范清梧自从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便打起了十八分精神,每每马车转弯向上,她都悄咪咪地往后下方瞄。
那人单枪匹马,藏在夜色中,身影和树影溶在了一起,偶尔月光穿过云层,范清梧才能辩出他那轻巧的挪动。
马蹄轻点,声音几不可闻。
不知道程墨发现了没。
范清梧有些担心。
在绕过了几个盘山弯后,终于走上了条笔直的山脊线。夜风很大,范清梧裹了裹斗篷,盯着前方商队支起的星点灯火,再次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一个磕碰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的马车已经置身于商队之间。
商队慢了下来,她们的车马渐渐混在其中,仿佛成为他们的一员。
许寻眯着眼睛,往四周观察。范清梧趁着往后打望程墨的机会,再次寻找了下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他没跟进商队。
范清梧松了口气。
商队的人似乎有意围着她们,范清梧纳闷,难道是因为刚才帮助调节堵车,商队也发现后面的威胁,在主动保护她们?
“寻,你不觉得奇怪吗?”范清梧低声问许寻。
“嗯,我知道。”许寻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将计就计,想躲开后面的人视线。
这支队伍夜行经验十分老道,秩序严整,护卫克制。
什么样的商队会这样?
长途商队养着自己的私护,这很常见。
但这些护卫……
许寻是被他们不知不觉逼到这个位置的,她察觉后,心里大喊不妙。
护卫的位置改变了,队伍收得更紧。
“清梧,我们似乎,被他们夹住了。”许寻镇定地说道。
范清梧沉思片刻,理解了许寻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被他们挟持了?”
“……可以这么理解。”
许寻望着前方,轻轻拉住了手中的缰绳。因为前方护卫挡道,她们只能随着这支队伍的速度行进。
整个队伍没了闲聊声,安静得有些吓人。
范清梧迷迷糊糊瞪着眼睛,注视着这些车上的货价。
因为刚才看过,即使盖着篷布,她也依然能看到价格。
未来发生了变化。
原本正常的价格在她们察觉这诡异气氛的一瞬间,忽然变成了乱码。
范清梧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许寻轻轻碰了碰她,轻声道:“前面有人过来了。”
不是刚才吵架的那位领队。
这个人身着布衣,看上去就是个马夫模样,但他从骑马的姿态和周围人反应看来,他才是这支商队的真正话事人。
他面上和善,微笑着等范清梧的马车和他并上后,随着她们行进。
“多亏刚才姑娘们协调,我们才没被堵在路上,”他开启了谈话,“前面有临时检查点,不知能否请二位帮个忙?”
许寻发出一阵恍悟的声音,用身体挡住了准备开口的范清梧,问道:“你们是灰商吧?”
首领一挑眉,似乎有些惊讶,他沉思片刻,终于承认道:“怎么看出来的?”
许寻:“夜行且带着训练有素的护卫,首领乔装成马夫。”
首领呵呵笑:“看来以后得改进下了。”
灰商,说白了,就是非法商队。
范清梧不再作声,一边缩着脖子想让身子暖和点,一边听许寻和这位首领平和的聊天。
范清梧暗暗佩服许寻。
她长期在路上习得圆滑的技巧,两人有说有笑,就把各自的信息交换的差不多了。
这支商队本身的货是平常日用品,这也是为什么范清梧看过货并没觉得可疑。
而他们之所以非法,不过是要给那些长期不服朝廷的地方,中立村落送物资。百姓在势力博弈间困苦求生,他们走这行也是为自己为家人。
商队大多数人都是来自这些村落,为了给家里送点东西,冒着没有路引的风险长期在外。而他们家人,也不是说要离开村子,就能轻而易举离开的。
这位首领一路上捡到不少这样的流民,因为规矩严苛,倒没人敢乱来。
“毕竟只是家里人等着用度,盘查偶尔会放过我们,但也不会次次如此,”首领缓声道,合着哒哒的马蹄声,就像在讲故事,“如果你们的路引能替我们挡挡,那便是恩同再造,我等必将没齿不忘。”
“同是夜行,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有路引了?”范清梧插进了对话。
“你们桶里的东西,大概是桐油一类不易存储的货物,走夜路,也是冒险赶时间。”首领眼神温和地看着范清梧,“除了你,这两位车夫,估计都是武行出身吧。姑娘这么会说话,应该是走过镖。”
许寻嬉笑应道,另一只手却偷偷摸向腰后,“妄我乔装一番,被您看出来了。”
“彼此彼此。”首领含笑,低了低头。
“盘查还有多久到,我能考虑一下吗?”范清梧又问。
“还有一里路。”首领说罢一扬缰绳,“那我稍后再来。”
他乘着马小跑而去。
“难怪我看不清。”
等首领走后,范清梧拿出自己的小酒袋,吞下已经没什么味儿的姜片,仰脸喝了好几口,完了还递给许寻:“暖暖?”
许寻接过,喝完打了个哆嗦,问道:“看不清什么?”
“未来。”
范清梧等着酒劲,琢磨着该如何措辞。
天边已经有些渐亮,这一夜从山谷到山脊,队伍也慢慢开始往山下走。
另一边的山谷中,石坪村躺在那,只有零星的灯火闪烁,整个村子依然在睡梦中。
范清梧望不见盘查关卡在什么地方,她又回头望了望,商队把后面裹得严严实实,他们的灯笼照不见队尾之外的危险。
“寻,其实我早该跟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算得准吗?”范清梧看着前面的货物眨了眨眼睛,“因为我能看见未来的某种线索。”
酒精让范清梧变得有些分不清方向,她牢牢握着马车边,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乱码的数字变幻着,展示出了数种可能发生的未来。
无价,正价,低价。
也许就是查抄,买卖,和逃难。
这次,范清梧的选择将决定这些价格的走势。
“我就觉得你神神秘秘,原来是神仙附体。”许寻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话里掺着笑声。
“……倒……也不是。”
范清梧跟着马车晃晃悠悠,许寻一手搭在她胳膊上,扶住了她。
“你信了?”范清梧问。
“你说什么我都信。”许寻看着前方,嘴角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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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慢慢停了下来,首领也再次回到了范清梧的马车旁。
“我们停在盘查前,有人先去打听了,姑娘们,考虑好了吗?”
“让我们打头吧。”范清梧说道。
至于帮不帮,她不想明说。
范清梧是同情这支商队的,但她的路引也不能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她还有事要做,不能有任何令人生疑的地方。
尤其是这趟回去后,她想要接近秦策。
许寻驾着马车穿过商队,走在了最前方。
范清梧看见了那个道路尽头临时搭建的小木屋,而远处的天际线此刻已经落了些粉白。
“你不问我怎么打算么?”范清梧悄声问许寻。
许寻摇摇头,只是盯着即将出现的朝霞眯着眼睛笑,半晌,她说道:“我想季杭了。”
她们和首领一道在盘查口停下。
官兵们睡眼惺忪,打着哈欠。
其中一个人朝他们走来,范清梧依然犯着晕乎,她慢慢起身,在首领的注视下,缓缓爬下马车。
首领皱眉:“你……喝酒了?”
范清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现在有点想吐。”
范清梧靠着马车喘了口气,官兵几乎要走到眼前。
首领抓紧时间劝说范清梧,范清梧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准备接受官兵的问话。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马匹嘶鸣,哒哒的马蹄声飞快接近,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前方的官兵也瞬间醒了神,站定做出了防御姿态。
“等等。”一道洪亮有力的声音破空而来。
一匹黑色骏马在范清梧和官兵之间刹住,上面是人在徐徐天光下,终于让范清梧看清了面容。
范清梧转头朝许寻无声地喊道:是刚才跟着我们的人?
许寻脸上似笑非笑,盯着那人,没看见范清梧的哑语。
“曹,曹镖头?”为首的官兵先行认出了来人。
范清梧扶着马车,疑惑地盯着许寻寻求解释,许寻显然是知道这个人的。
“是曹修。”许寻这才俯身道,“向林城最强镖头。”
曹修在她们前面,制着左右晃动的马匹,朝官兵喊道:“这支商队我兜着,放行吧。”
官兵朝他行了礼,“行,听您的,我们也省事。”
手一挥,前方关卡打开了。
曹修策马回头,目光在范清梧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喝了一声驾,绝尘而去。只留下一泡飞沙,迷得范清梧咳嗽半天。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你?”许寻不确定地问范清梧。
“大概是吧……”
“你认识他?”
范清梧摇头。
官兵照例查看了货品,不存在违禁品也就摆摆手让商队走了。
路过听到他们懒洋洋地嗔道:“千万别查出什么,等着更替回家呢。”
通过了关卡,天也大亮了。
首领骑着马行在范清梧旁,准备分别,他道:“如果没有刚才那个人,你本是要去登记的,对吗?”
范清梧搓了搓冻红的鼻头,“我不能和你们产生联系。”
首领静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溜着马转了一圈,一边离开一边喊道:“之后的路,你们就自己走吧。”
他对范清梧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