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佑卿再次来到范清梧的铺子里,是带着说好的银票来的。
许寻缩在屋里默不作声,她看着范清梧一副东家姿态,接过那叠厚厚的银票,有些过于震惊没收住下巴。
而郑佑卿则像熟客似的,坐到屋内的小桌旁。
她们前几日刚在那给江漪办了骨气宴,让她多去跟小坊主交流交流。
没想江漪看着不善言辞,竟在喝了酒之后口出狂言,要取代自家爹给桐油生意做主。
许寻回着味儿傻乐,这边范清梧已经不客气地收好银票。
“你还不走?”见郑佑卿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杯茶,范清梧疑惑。
“看看你的做什么生意。”郑佑卿正襟,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经过半个多月,时价商铺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虽然依然没有什么像郑佑卿这样的富商光顾,但在小商们耳里,范清梧的名声已经高于商会的威慑了。
再说,“可能得罪商会”不过是他们臆想。
范清梧从没感受到来自商会的责难,反倒是这些小商自己吓自己。
所以,在确认安全后的他们,便都来找范清梧给自己的交易划划红线。
范清梧没把喝茶的郑佑卿当回事,自顾自接待起客人。
这里来的小商小贩,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郑佑卿。有人是范清梧熟客,有人耳闻不远万里赶来。认识郑佑卿的人,只会惊讶地朝他行礼,便径直走向范清梧。
据说范清梧经常不收钱,甚至还帮一些客人结货单。
郑佑卿一直派人盯着范清梧。师爷说这话给他听,他不信。于是就借“还钱”这个机会,直接坐到了店里。
范清梧做起生意来,句子又短又迅,仿佛只看一下就做出了结论。
有人带着货来问买卖时机。
有人带着单子来问是否亏损。
还有人吵着嘴两两而来,范清梧便当起了调停人,给二人写了个谁都不太亏的交易时间。
郑佑卿看着犯迷糊,这范清梧,莫不是有什么神机妙算?
里屋出了些响动,许寻实在猫不住走了出来。
郑佑卿看她身配长刀,显然有些震惊顿了顿身子,又才移开视线,专心喝起茶来。
许寻走到柜台后,趁着没人问范清梧,郑佑卿怎么还不走。
范清梧刻意让压低的声音传到郑佑卿耳里:“监视我有没有搞什么诡计呗。”
郑佑卿不禁皱起了眉,喝了一大口已经温凉的茶,又拎起茶壶给自己满上了。
郑佑卿发现但凡来这里的人,每个人都很信任范清梧,说一不二。甚至一些离谱的时价,他们也欣然点头。
如若范清梧出错,那必定会有闹事者找上门。
郑佑卿以为这就是许寻出现在这里的作用,但他喝了一肚子茶水,甚至跑了两次厕屋,也没见需要用上许寻的地方。
他不甚理解地看着范清梧,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一不留神被她抓了个正着。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范清梧低下头,先移开了视线。
郑佑卿心里突然有点紧,虽然他的胜负欲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被激起,但她,竟敢先移开视线。
没礼数。郑佑卿端起茶杯,像喝酒似的猛灌了一口。
这时,一个慌张的小商跑进店来,打断了郑佑卿心里的批判。他没听清小商咋咋呼呼说什么,只听见范清梧的算盘声响起,接着,她笃定地说道:“你先别这么低价卖,实在等不了,可以卖给我。”
“这个价,当真?”小商道。
“当然,”范清梧低头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等过了这日,你再看看,若是有别的好价,就把会票还给我。货就先放你那里,给我个货票就行。”
小商盯着范清梧写好的两张单子。
一张会票,是范清梧买货的钱,可以自行去钱庄提钱。
一张货票,是承诺货属于范清梧,需要提货便要给她送去。
小商接过范清梧的红泥,搓了搓用力在两张单子上,摁好了自己的红手印。
“范老板,若真如您所说,三天后价钱涨起来,我一定来还您会票。”
范清梧笑着点了点头。
郑佑卿看在眼里,直觉是范清梧在做慈善。
她帮小商保住了时间,小商本要亏本甩卖的货,被她接住了。
范清梧和她的客人之间,有种不容撼动的信任。
郑佑卿忽然心尖一颤。
她所做的买卖中介人,不正是商会的作用?
但商会怎么可能像她一样,出让自己的利益。
她会不会威胁到商会?
郑佑卿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继而察觉,又像被烫到似地松开手,茶杯落在桌上,发出铛铛繁密的响声。
范清梧和许寻一齐看了过来。
郑佑卿强装镇定,缓缓起身,走过她们眼前。
“我看明白了。”
他走了。
商会会馆,二层。
郑佑卿几乎是无心之间走到这的,要不是秦策的一声招呼,他都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二层阁楼窗前。这里能一眼看到范清梧的铺子。
秦策温文尔雅,他捋着长须背着手,见郑佑卿看着楼下那间新开的商铺,便也侧头看去。
“那家新铺子,也渐渐热闹起来了,一个牙行开在会馆对面,是个什么理儿?”秦策闲聊道。
“是啊,接的都是碎单……那间店的老板,之前不是曾卖过你东西吗?”话间,郑佑卿突然想到了之前范清梧煞他的那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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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布。
秦策撅着胡须,摇了摇头。
果然,说是卖给秦策,也是用来唬他的。
郑佑卿琢磨着范清梧精心设计的局,把他耍得既赔钱又赔心气。
他不由自主啧了一声。
“怎么,郑会长,你不喜欢?”
郑佑卿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秦策缓步上前,温声道:“不过是小商小贩们互相报团取暖,撑不了多久。兴许就是借会馆的人流,可惜的是,这些人都是来会馆的。”
“我不是怕她抢会馆的生意。”
“那便没必要和这些小商计较嘛。”秦策呵呵笑了几声,又貌似关切地问道,“征收的事我听说了,你当时怎么没找我帮忙呢?虽说我是做原料生意的,但这些粗布存货怎么也能找到一二。”
郑佑卿一时有些语塞,他是宁愿受范清梧的气,也不想找秦策帮忙。
他摇摇头,笑着说:“您可能听到讹传了,我的货都在自己这,只是遇到点事拖住,处理好了。”
秦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捋了三次长须,才缓缓说道:“我看着你长大,可别学你爹那执拗劲儿哦,以后有事儿,来找我就行。”
“知道了,老会长。”郑佑卿点了点头。
秦策扬手,和郑佑卿道别,边走边和旁人说:“这种铺子,但凡碰上一条新规,连尸体都找不到。”
郑佑卿听在耳里,又不由得看向窗外,天色渐渐变成靛青,灯笼陆续点亮了起来。
范清梧的小铺子,有人出来,却再没人进去。
郑佑卿又站着等了一会儿,才看见范清梧和她那位高大的友人一齐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把门板合起来,取下招牌,锁上了铺子门。
郑佑卿看着她闲庭信步般走在梨花树下,飘落的白色花瓣铺满了街道两旁。
休闲自在,和那时封他仓库的狠劲判若两人。
郑佑卿就这么目送着范清梧远去,直到她消失在天色雾气之中。
他猛然回头,寻着秦策的身影,却只看见昏黄的走廊。
郑佑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秦策那句话的意味,连同范清梧之前的话,他总算窥见了范清梧秘密的一角。
会馆已经变得冷清,再晚就该到宵禁的时间了。
郑佑卿快步走出会馆,骑上自己的坐骑,往家中奔去。
他知道,该查什么了。
范清梧和秦策之间,还有范清梧的那位好友。
他问了无数次范清梧想做什么,现在,他终于从秦策那温雅的皮囊下,品出了一丝诡异的漠然。
秦策视小商如蝼蚁。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不知道,范清梧盯着秦策这个人而已。
到底谁才是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