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佑卿到会馆,正好是去见他的镖师。队伍已经在城外集结,只有镖头要跟他完成交接。
正巧有不少来结单的镖师,他们围在一个角落里,交流着这次路途上的信息。
“郑老板。”
郑佑卿回头瞥见高出他一个头的曹修,他走过来,大把的胡子随着他的笑容颤动。
“这次就靠你了。”
“放心交给我。”
郑佑卿跟他行了个礼,交给了他通关用的牒文,两人就这么站在人群中攀谈起来。
“还是走商会的路?”郑佑卿问道。
“当然,等这趟完了,征收结束,这些路也该恢复正常了。”
“正常?”
“你不知道,因为征收令军方派人看着呢,土匪强盗都——”曹修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也许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会来硬碰硬。”
郑佑卿哼笑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因为有人看着,就放你曹大师的鸽子。”
曹修弯腰拱手,“还好,也因为这样,通关放行少,要不然这么大批的货,得活活堵在路上。”
“看来商会以后要跟朝廷出钱,修修路了?”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曹修笑嘻嘻地在胸前朝郑佑卿弹出一个大拇指。
从他们身后路过的许寻,无意听到了这些话,给自己脑子里留了个路窄的印象,就一手颠着自己的钱袋子,和队友们道别。
她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这趟镖挣了个把月的饭钱,但也伤筋动骨,路上还差点摔断一条腿。
她琢磨着,要不就去范清梧那帮忙好了。
但许寻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对面范清梧的铺子,远远看见她终于有了客人,不禁一笑,往城郊走去。
范清梧两天后才再次见着许寻。
她一脸恍惚地走进铺子,径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许寻大概是知道了,范清梧想。
沉默半晌后,许寻开口道,“你这几天怎么没回家。”
但没等范清梧想出该怎么回答,许寻就帮她作出了结论:“你在这开店,是因为季杭吗?”
范清梧迎着许寻的目光,点了点头。
许寻就这么撇过头去,低头看着墙角,片刻后,她忽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猛然起身,凑到范清梧跟前,几乎要贴到鼻尖:“我也要帮忙。”
没有征求范清梧的意见,只是作出了结论。
从这天起,范清梧的铺子里便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时常扛着长刀,在门前门后晃悠。
而这里依然门可罗雀。
范清梧调侃许寻,说都赖她的刀,根本没人敢进来。
许寻话密得很,不一会儿就从商会数落到范清梧自己选址有问题。
两人有来有回拌着嘴,脸上却都是笑。
“你天天一单生意都没有,你哪来的钱?”
“郑佑卿欠我一大笔。”
“郑佑卿?那个商会会长郑佑卿?”
范清梧这才把自己收粗布的事讲给许寻听。许寻听完乐得手舞足蹈,手中的刀差点无处安放。
“过瘾!”许寻终于舍得把刀放在柜台上,她盯着范清梧又问道,“那时候的七成粗布,值多少钱?”
“肯定按高价走啊。”范清梧比了个数,许寻一看笑得人仰马翻。
这时,风铃声叮咚响起。
许寻止住了笑,范清梧嘴角带着一丝余味儿,转头看向进来的客人。
“你好啊,想问点什么?”
来人摘下斗笠,看了看店里的凳子,没往那坐。
“我是送桐油的,征收期间路控着,城里缺,作坊、船坞都要的。商会放话,说可以往他们那交货。”小商咽了口唾沫,“他们说了,货进仓库,清点已过就算数,但是排批分次。”
范清梧结果小商递来的单子,看到上面偌大的红印。
“我这单排在第三批。”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家里还等着用钱。”
范清梧抬头,看了许寻一眼,她靠在门柱上,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谈话。
“桐油没问题,”范清梧说道。
范清梧看到这批货的走势,头几天的价格高扬,之后便恢复了正常。
就是一个补库的价格曲线,没什么问题。
范清梧给自己倒了杯酒,咕咕仰头往下灌。小商流露出诧异的神情,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又专注地盯着那张单子。
“你要是能排在前头,还能多挣点。”范清梧说道,“我只能帮你到这,时间的问题,我解决不了。”
小商有些泄气,她捏着自己的斗笠,颤颤开口道:“那,还收钱吗?”
“没帮到你的忙,不收了。”范清梧把单子递还给她,“你已经交货了?不能提出来吗?”
小商叹了口气:“这些工坊都是商会成员,他们联合起来统一收桐油。就连我以前的老主顾,这次也说听商会的。
“毕竟征收刚过,商路才恢复正常,商会要帮着这些工坊重新开工,说要统一调配,这些工坊也欣然配合。
“哪会有人想过我们这些散商,不依附商会,根本没有说得上话的地方。”
范清梧听完她的发言,感慨万分。
她怎么会不懂呢?
许寻一手捏着眉头,似乎和范清梧想到了一起。
商会,商会,处处都是它的影子。在里面的人丰裕康乐,哪知外面人含辛茹苦,身不由己。
“也许……我还真能帮上你的忙。”范清梧缓缓开口,她忽然想到了法子。
既然商会要画个圈子,那她们就自成一派。既然它不收女子,那就找女坊主的工坊。
桐油的用处太多了,还怕找不到买主?
“你说?”小商看着范清梧,满眼期许。
“你做惯了官坊大工坊的生意,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坊主?”
“小坊主?”
“那些不在商会的。”
“有是有,就是太少——”
“但你也说了,这商路刚恢复,兴许这些小坊主领不到商会的货,也买不到外来的货。”
“但……我的货已经交了。”
“许寻?”范清梧叫了一声,朝她眨眨眼睛,“送货可是你的行当?”
许寻这才转过身,叉着腰面对着屋里的两人,有些无奈地说道:“镖师的牌子,也不是这么用的。”
小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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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两人在暗示什么,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许寻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大步走来,站在小商面前,她高高的个子被门口的光投下一道影子。
“你要提货吗?”她问。
小商咬着嘴,不由自主抱紧了胸前的斗笠,她没敢看许寻,只是盯着她的鞋子。
“我怕……会得罪商会。”
范清梧看着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空气越发沉重,许寻安静地等着。
小商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又是几步走过了许寻,走到了门边。
范清梧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小商的脚在要跨过门槛时,放了回来,她站在门口,门外的太阳光把她染成了一团影子。
但她随即轻轻转身,阳光就这么呼地一下,照亮了她的脸。
“那……你帮帮我,”她几乎是咬着牙在说,“帮我。”
范清梧这才露出了笑容,她朝许寻点点头,许寻一个转身,身上的甲和刀摩擦着,发出哐哐的响声。
“走吧,”她拉着小商,揽着肩走了出去。
范清梧隐约听见许寻笑嘻嘻地解释:“放心,正经拿,我可抢不来东西。”
许寻的本事范清梧清楚,她只要接下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能在男人堆里站住脚,全靠功夫硬。
就算不凭拳脚,许寻的脑子也是范清梧见过最机灵的。
这不,她还没等夜里宵禁,许寻就带着小商回来了。
“范老板,晚饭可备好了?”许寻偏着头,嘴角藏着一丝骄傲。
小商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脸蛋红彤彤的。
范清梧知道许寻回来要饱餐一顿,她早就从邻家饭店里打包好了吃食,端上店铺中仅有的那张小桌子,三个人围在桌前,范清梧听她们说着刚才的飒爽事迹。
原来许寻不过是让小商给她签了张文书,日期在前,就这么硬塞着把货提了出来。
小商一改先前的腼腆,竟学着刚才的对话,和许寻一起,给范清梧演起戏来。
“这不是你的货。”小商佯装手里拿着文书,一脸惊讶。
“现在是了。”
“现在改,风险你兜。”
“我兜。”许寻抱手在胸前,一脸得意。
范清梧夹了口菜,嚼着口齿含糊道:“可惜了,我没亲眼看见,有牌的镖师就是不一样。”
范清梧一转脸,又跟小商说:“我打听到了买主,你大可放心。”
“走正价?”
“当然。”
小商拍拍心口,松出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范清梧问。
“江漪,我叫江漪。”
“若是商会以后针对你,告诉我。”
“怎么,你还能跟会长告状不成?”许寻手里的筷子不经意敲了下碗。
“你知道,商会一共三个会长,除了那个长期告休,只认识一个也没什么作用。”
“你打算再认识另一个?”许寻顺着话问道。
“另一个,”范清梧突然收起笑容,“另一个……大概不太想认识我吧。”
江漪看着两人突然变得严肃,只好乖巧地继续吃饭。
她突然有些羡慕她们这样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