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深了。
不是刚入秋那种秋,是秋快过完的那种深。天高了,云淡了,风凉了。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剩下光秃秃的地,等着冬天来。
阿福每天还是往地里跑,不是去干活,是去玩。地空了,跑得开。他在空地上疯跑,灰子小灰跟着疯跑,小黑小花也跟着疯跑。跑累了就往地上一躺,看天。
天蓝得不像话,没有云,就那么蓝着,看久了觉得晃眼。
有一回丫丫也跟着去了。她跑不动,跑几步就喘,但还是要跟着。阿福跑远了,她就站在那儿喊:
“阿福哥哥——”
阿福跑回来,拉起她的手,慢慢走。
“你跑不动就慢慢走,我等你。”
丫丫点点头。
两人在地里走着,狗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丫丫突然说:
“阿福哥哥,地里空了。”
阿福看看四周。
“嗯,收完了。”
“明年还种吗?”
“种。”
丫丫想了想。
“那明年我帮你种。”
阿福看看她。
丫丫认真地看着他。
阿福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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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石头也开始跟阿木学种地。
不是阿木主动教的,是石头天天跟着看,看会了。阿木翻地,他就在旁边看。阿木播种,他就在旁边看。阿木锄草,他还在旁边看。看了几回,他试着干,阿木没拦他。
有一回阿福去找他玩,看见他在帮阿木锄草。
阿福蹲在旁边看。
“石头,你会了?”
石头没抬头,继续锄。
“差不多。”
阿福看着他锄。锄得有模有样,比他自己强。
“石头,你真行。”
石头锄完一垄,直起腰,擦了擦汗。
“你也会。”
阿福摇摇头。
“我只会玩。”
石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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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福跟阿木说:
“阿木叔,石头会锄草了。”
阿木嗯了一声。
阿福想了想。
“他比我强。”
阿木看着他。
阿福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我什么都不会。”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喂鸡,会喂狗,会陪丫丫玩。”
阿福抬起头。
阿木继续说:
“那些也是活。”
阿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也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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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也开始学干活了。
不是种地那种活,是家里的活。方嫂教她捡菜,教她烧火,教她洗碗。她小,干不好,但学得认真。
有一回阿福去她家玩,看见她蹲在地上捡菜。一堆野菜,要捡干净,把坏的挑出来,把根掐掉。她一根一根地捡,捡得很慢,但很认真。
阿福蹲在她旁边。
“丫丫,我帮你。”
丫丫摇摇头。
“我自己来。”
阿福看着她捡。
捡了一会儿,丫丫突然说:
“阿福哥哥,我娘说我长大了。”
阿福点点头。
“是长大了。”
丫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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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大川又开始刻东西。
这回刻的不是小人,是动物。兔子、鸟、狗,什么都有。刻好了送给孩子们,阿福得了一只兔子,石头得了一只鸟,丫丫得了一只小狗。
丫丫捧着那只小狗,翻来覆去地看。
“大川叔,这是灰子吗?”
大川摇摇头。
“不知道,你想是谁就是谁。”
丫丫想了想。
“是灰子。”
她把小木狗揣在怀里,跑去给灰子看。
“灰子,你看,这是你。”
灰子凑过来闻了闻,摇摇尾巴。
丫丫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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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的那只兔子,他放在枕头边,跟以前那只木头狗放在一起。
两只木头挨着,一狗一兔,都是大川刻的。
晚上睡觉前,他看看它们,摸摸它们,然后闭上眼睛。
有一回阿木看见了。
“还留着?”
阿福点点头。
“留着。”
阿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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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方嫂给阿木送了一双鞋。
是自己纳的布鞋,千层底,结结实实的。她拿来的时候,阿木正在劈柴,看见她来,放下斧头。
方嫂把鞋递给他。
“试试。”
阿木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鞋不大不小,正好是他的尺码。
他看向方嫂。
方嫂没看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那鞋破了,该换了。”
阿木低头看看自己的鞋。鞋底磨得快透了,鞋帮子也开了线。
他没说话。
方嫂转身走了。
阿福跑过来,看着他手里的鞋。
“阿木叔,新鞋!”
阿木嗯了一声。
阿福蹲下,摸了摸那双鞋。布面厚实,针脚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结实。
“阿木叔,方姨给你做的?”
阿木点点头。
阿福想了想。
“她为什么给你做鞋?”
阿木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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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木穿上新鞋试了试。
正好,不紧不松,走路舒服。
阿福蹲在旁边看。
“阿木叔,好看。”
阿木在地上走了几步。
阿福又问:
“阿木叔,方姨是不是喜欢你?”
阿木愣了一下,看着他。
阿福一脸认真。
阿木没说话,把鞋脱了,放在床边。
阿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问了。
躺下睡觉的时候,他又说:
“阿木叔,要是方姨喜欢你,你就跟她说你也喜欢她。”
阿木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睡吧。”
---
那年秋天,红蝎又开了一次会。
还是那几件事。粮食够不够,柴火够不够,冬天怎么过。但这次多了一件事。
她说:“方嫂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谁家有空屋子,腾一间出来,让她们住。”
底下有人应了几声。
红蝎看了看阿木。
阿木没说话。
散会以后,阿福拉着他。
“阿木叔,让方姨她们住咱们家吧。”
阿木低头看他。
阿福说:“咱们家有空地方。”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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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木坐在门口,想了很久。
阿福跑出来,挨着他坐下。
“阿木叔,你想什么呢?”
阿木没说话。
阿福等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不想让方姨她们来?”
阿木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阿木想了想。
“一个人待惯了。”
阿福愣了一下。
“那我呢?”
阿木看看他。
阿福仰着脸,等他回答。
阿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不一样。”
阿福笑了。
“那方姨她们来了,你也慢慢习惯。”
阿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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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木去找方嫂。
方嫂正在门口劈柴,看见他来,停下斧头。
阿木站了一会儿,开口。
“我那儿有空屋,你们搬过来吧。”
方嫂愣住了。
阿木没看她,看着别处。
“屋子不大,但能住人。”
方嫂沉默了一会儿。
“行。”
阿木点点头,转身走了。
方嫂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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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阿福最高兴。
他跑前跑后,帮着搬东西。石头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一个小包袱。丫丫的东西更少,就是那个小木狗。
阿福帮她把小木狗拿进屋,放在炕上。
“丫丫,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丫丫看看四周。屋子不大,但干净。窗户透亮,炕上铺着新草。
她点点头。
“阿福哥哥,你也住这儿?”
阿福摇摇头。
“我住隔壁那间。咱们挨着。”
丫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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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方嫂做了顿饭,请大家吃。
石头帮着烧火,丫丫帮着递东西,阿福跑来跑去,不知道在忙什么。阿木坐在门口,看着他们忙。
大川也来了,蹲在院子里抽烟袋。
灰子小灰小黑小花都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鸡在窝里,叽叽咕咕叫。
天黑了,饭好了。大家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菜,一个窝头。
丫丫坐在阿福旁边,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
阿福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她一块。
丫丫看看他,又看看碗里的菜。
“阿福哥哥,你自己吃。”
阿福摇摇头。
“我不爱吃这个。”
丫丫信了,低头吃了。
阿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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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散了。
阿福躺在自己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有说话声,有脚步声,有丫丫的笑声。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暗里的屋顶。
灰子趴在他床边,小灰小黑小花趴在地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灰子的头。
“灰子,咱们家人多了。”
灰子舔舔他的手。
阿福笑了笑。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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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阿福推开门,看见丫丫蹲在院子里,跟灰子玩。
灰子躺在地上,露着肚皮,让她摸。丫丫一边摸一边笑。
看见阿福出来,她抬起头。
“阿福哥哥,灰子让我摸肚皮。”
阿福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它喜欢你。”
丫丫笑了。
阿木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俩,没说话,去生火做饭。
方嫂也从屋里出来,跟阿木打了个招呼,去喂鸡。
石头出来,蹲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和狗。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阿福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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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就这么过了。
没有什么大事,没有什么意外,日子一天一天过。干活,吃饭,睡觉。孩子们玩,大人们忙,狗们跑来跑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一回阿福问阿木:
“阿木叔,今年是不是特别太平?”
阿木想了想。
“是。”
阿福点点头。
“太平好。”
阿木看着他。
阿福说:“太平就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不用害怕。”
阿木没说话。
阿福又说:“阿木叔,以后都这么太平就好了。”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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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福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什么。
“阿木叔。”
“嗯?”
“我小时候,你一个人,闷不闷?”
阿木没回答。
阿福等了一会儿。
“阿木叔?”
阿木说:“习惯了。”
阿福想了想。
“现在不习惯了吧?”
阿木没说话。
阿福笑了笑。
“现在有我,有灰子它们,有石头丫丫,有大川叔,有方姨。”
他在黑暗里数着。
“好多人。”
阿木还是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福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阿福笑了。
闭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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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院子里,照在鸡窝上,照在狗身上。灰子趴着,耳朵动了动,又不动了。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声音。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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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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