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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硬闯枕流居

作者:有笔一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听绿阁,黎姣姣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是常用的熏香味道,让人安心。


    她身子好一阵发颤,忙扶住桌沿,腿软得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胸口也闷得发慌,她张嘴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


    额上沁出冷汗,凉津津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在桌边坐了许久,才让黎姣姣心神归位。


    她将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于盛奕说他要去考试,而老太君说会败露。


    怪了。


    于盛奕不是号称文曲星下凡么?三岁熟读四书五经,六岁作登楼阁赋,十二岁连中三元。


    是腿好了,脑子扔了?


    什么会败露呢?


    墨条在砚台内一圈一圈打转,细微的研磨声,黎姣姣心猛然揪紧。


    难道。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于盛奕?


    她执笔,在纸上落下三个字——


    白嘉园。


    种种源头,都是从白女回府后不见踪迹开始。


    她盯着那名字,墨迹慢慢洇开。


    而后,于盛奕腿伤痊愈宣布下场。


    黎姣姣猜测,白女回到后宅之中,使用了什么手段使得于盛奕腿好了,因为她的前程毁了,唯一的指望只剩丈夫了。


    “姑娘!”


    春苗一头冲进来。


    回来的路上,两人分开,黎姣姣让春苗趁乱去打听清楚,以防今夜过后被禁言。


    她额上冒出细汗,气喘吁吁:“奴婢打听了,说是神医早就到了府上,先把大少爷治好了,后头才有白女回来的事。”


    黎姣姣微微一怔,在心里将两事重新排序调个,还是以为,白女是被午女官厌弃,才以至于闭门不出,全心仰赖丈夫的前程。


    春苗又说,“不是姑娘想的那样,真有几个小丫头,原先在大少爷院里做种花的活计,她们亲眼见,在白女回府之后,人压根就没在院子里露过面。


    后来院里管得一日比一日严,她们几个全给撵出来了。今儿这么大日子,阖府上下都在前头,还是没人见着白女。”


    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她们私下都说,怕是……关起来了。”


    黎姣姣捏着那张写着“白嘉园”的纸,半天没吭声。


    一夜无梦。


    醒来时,黎姣姣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她撑起身,浑身酸软。


    昨夜跑得太急,又在风口里站了许久,身子便闹起脾气来,动一动都乏。


    窗外静得奇怪,今日是府试前一日,满鄂州有考生的人家哪个不是鸡飞狗跳的,偏于府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半点声息也无。


    听绿阁的门也锁紧了。


    她靠在榻上翻书,书上的字排队跳进眼里,却不肯往心里去。


    春苗是个闲不住的,东擦妆台,西抹窗棂,接着又去理妆奁,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抬眼一看日头,拍脑袋:“姑娘该进膳了!”


    说罢提着食盒往外跑,裙角带起一阵风。


    约莫两刻钟,春苗掀帘进来,食盒往桌上一墩,一小碗青精饭、一碟鲊肉、一碟春不老,汤是荠菜圆子羹。


    碗碟摆齐整了,春苗把筷子递过,随口说道:“大厨房说这两日外头乱哄哄的,采买不便,委屈姑娘了。”


    外头乱哄哄的。


    是了,外头是该乱哄哄的。


    “姑娘,外边传话了,说东郊糖厂定下了五月里就出货。”


    春苗这番去大厨房,还收到了季华的密信。


    黎姣姣垂眼沉吟片刻,抬眸道:“你回话给季华,就说状元糖的备货先缓一缓,别急着往外放。”


    春苗点头,却忍不住问:“姑娘,咱们的糖不是卖得正好么?”


    黎姣姣没答话,她在想自己的行事有些招摇了。


    状元糖在鄂州卖了这许久,满街满巷都是,糖厂的人只要长了眼睛,不可能瞧不见。可对方偏偏按兵不动,既不来找茬,也不来攀谈,像是压根不知道。


    若自己是糖厂的主家,见了有人抢先卖自己的货,总要有动作,要么派人来试探虚实,要么使手段压上一压。


    可人家偏就不动。


    除非,糖厂那边的人,跟状元糖本就是同出一源。


    可一边是前朝女帝的旧部,一边是当今太后的人,这两边决不可能互通有无。


    那就说明,糖厂真正的主心骨,压根不知道外头有个“状元糖”在卖。


    “算了,不必回话了,还叫他们照常做吧。”


    她也没必要未战先怯。


    黎姣姣搁下筷子,手指不自觉敲响桌面。


    躲在东郊糖厂后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般下来,黎姣姣倒是想要一探究竟。


    她叹气,因女户一事刻意不理会那边,现在又要探察清楚,果然呐,命运便如此,避不开的,终究避不开。


    “罢了,饭也不用吃了,把字帖拿来。”


    黎姣姣欠命运的,还有一桩事呢!


    蘸墨,落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写了两页大字,又背了半篇《女诫》,她心下平静不少。


    踱步,随口:


    “屋里摆张四方桌,


    桌上摊着几页纸。


    杂念暂歇心方定,


    且先果腹再作理。”


    念完自己先笑了,这叫什么诗,顺口溜都算不上。


    兴致被泼盆冷水,作诗还是不行啊。


    “许小姐又来了!”


    午后,太阳正暖。


    春苗的唉声叹气迎来这位同样垂头丧气的许小姐。


    “我受不住了。”许玟素进门就往榻上歪,声音闷闷的。


    “白嘉园被关起来,是因我表哥看上她的陪嫁丫头,硬夺了去!”


    “你说什么?”


    许玟素抬起头,一脸认真,眼圈竟有些泛红:“她那个性子,姐姐是知道的,最是要强。今日这般场合都不露面,我怕……我怕表哥这下要把她逼死了!”


    屋内静得瘆人,连窗外的虫儿都被吓得噤声。


    黎姣姣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许玟素腾地站起来,扯住她袖子,“姐姐不信,我们现在就去表哥院子里,当面问个清楚!”


    “可是他院子现在——”


    话没说完,许玟素已经撒手往外冲。


    “等等!你先冷静!”


    叫不住人,黎姣姣只好提起裙摆快步跟上去。


    果然,今日院子已经被护卫围个水泄不通。


    为首两个护卫将院门堵得严严实实,见许玟素冲过来,两人往中间一横,寸步不让。


    “小小姐,请您留步。”为首的护卫板着脸,“老太君吩咐了,这院子谁也不让进。”


    许玟素脚步一顿,抬眼瞪着他们。


    另一个护卫脸色为难:“您别让小的们难做,真不能进。”


    “好啊!祖母、祖母竟也知道,竟也要包庇。”


    许玟素冷脸竖眉。


    身后的黎姣姣听明白了,老太君此举和许玟素所言,压根是两回事,可她没开口提醒,她也很想看看,院子里究竟是什么好戏。


    “我看谁敢拦!”


    一声怒骂,许玟素直径往里走,蕊儿抢上前护在她身前,伸手就要推开那两个护卫。


    护卫当真不退。


    胸膛直挺挺撞上蕊儿的手,顺势一顶,蕊儿“哎哟”一声,仰面摔在地上。许玟素被带得踉跄两步,堪堪站稳。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好好好。”


    话音未落,她手已经探出去,一把攥住为首护卫腰间的斥棒,抽了出来——


    “小小姐不可!”


    护卫话没说完,棍子已经落下来。


    唰——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棍砸在那护卫肩头,闷闷地响,他身子晃了晃,没躲,咬着牙硬挺。


    许玟素反手又是一棍,抽在另一人胳膊上,那人也站着不动,额上青筋都暴起来,就是不躲。


    “不过是我家的两条狗,倒要对主人吠叫了!”许玟素越打越狠,棍棍到肉,“今天不打死你们,倒叫府上没个规矩!”


    第三棍下去,那护卫脸上见了血,棍梢扫过眉骨,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仍站着不动,只是膝盖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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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弯了弯。


    “住手!”


    黎姣姣厉声大喝,又冲身后呆住的婆子丫鬟喊:“还不拦下她!”


    许玟素已经打红了眼,第四棍又举起来。


    黎姣姣几步冲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两人较起劲来,那根斥棒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几个婆子趁势扑上来,七手八脚抱住许玟素的腰、拽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护卫跟前拖开。


    他们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也不敢抬手去擦。


    “闹够了没有!”


    老太君扶着嬷嬷的手,她走得急,气息还没喘匀。


    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护卫,又扫过被婆子们架着的许玟素。


    她嘴唇动了动,叱责的话堵在喉咙口,终究没吐出来。


    “愣着做什么!”她偏过头去,“带下去,赶紧上药。”


    护卫磕了个头,被人搀走了。


    已是黄昏后,橘红色的晚霞铺在院前。


    老太君转回脸来,盯着许玟素,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你到底在闹什么!”


    声音压得低,却比方才那句厉喝更让人心慌。


    许玟素手里的斥棒被婆子夺了去,人还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


    老太君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院门上,那扇门紧紧闭着,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


    她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院里的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我嫂子到底怎么了!”


    许玟素气得浑身发抖,因而嗓音也是发哑的。


    倒叫老太君心疼不已,道:“她?她能怎样?好端端的在屋里养着呢!你先顾顾自己。”


    “为何府里从没见过她?”许玟素不退,“为何连接旨的大日子她都不露面?”


    “病了,病得重,大夫说不宜出门。”


    “她不是病了!”


    许玟素一字一字说得分明:


    “她是被你们关起来了!就因表哥那档子事!”


    老太君霎时慌神,倒像是印证了许玟素的猜忌。


    许玟素更痛心了,尖声喊道:“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啊!抢了她的丫头去,还要将她关起来!”


    她一把攥住老太君的手,嚎啕大哭:“外祖母!母亲、母亲曾也是这样啊!当年在京都,那些人也是这样对她的!回到鄂州,你们怎么还能这样对别人!”


    这话扎得太深,老太君脸色白了白。


    黎姣姣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将许玟素揽进怀里。


    她挡住许玟素的脸,对老太君道:“想必这里头有误会,少夫人若真是病重,还是请大夫好生瞧瞧才是。”


    “至于雀娘……”她顿了顿,“她只是心善,毕竟她……她也是要出嫁的。”


    老太君先是一怔,旋即长长叹了口气,眼眶竟也有些潮。


    “你这孩子……”她看着许玟素,又看向黎姣姣,“当真是误会了。那孩子她……她现在确实不便见人,可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雀娘,外祖母保证,我们家绝不会做那等下作事。你也不会再遭遇那样的事,不要因为你母亲……便事事都往那头想,因噎废食,何苦来?”


    许玟素执拗地不愿相信,老太君也坚持不肯让步。


    僵持间,枕流居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厮侧身挤出来,快步走到许玟素跟前,躬身递信:“小小姐,少夫人亲笔,请您宽心。她还说,多谢小小姐记挂,她当真无碍。”


    许玟素并不信,势必要见到人。


    “老太君。”黎姣姣转向一旁面色沉凝的老太君,语气温婉,“这般僵着也不是法子。不如请少夫人写一件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私密事,咱们拿去查证。


    若对得上,自然证明少夫人好端端的,只是不便见人,不过,想来也不会对不上。”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门缝里再次递出一张纸条。


    许玟素抢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可去寻东郊福女史求证。她留于鄂州一事,唯有我与午女官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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