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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圣旨

作者:有笔一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往年清明都有雨,今年倒奇了,一连几个晴日。”春苗推开窗,晨光淌进来,落在靠窗的花瓶上,里头插着新折的杏花,还带着露水,“都说这是各路仙人眷佑,让考生们好过些。”


    “连你都关心起科举大事来,我们春苗真真长进不少啊。”


    “姑娘莫要打趣我了,今早主考官进城,他的威风全鄂州都知晓了,红袍宝马,不少人去瞧他呢,跟状元郎一样威风。”


    “你也别担心瞧不上他!”黎姣姣促狭一笑,“这人还是你许小姐的亲家呢!”


    “哎呀!原来是他!”春苗一拍脑门,忧心道:“今日许小姐定又要来折腾姑娘您了。”


    话音刚落,院里人声躁动。


    远远有高声呐喊——


    “快!老太君让去正门,有圣旨要到!”


    做洒水活计的婆子一听,唰地扔下苕帚就外出跑,跑了两三步又停下,跟院中其他还没做反应的人面面相觑。


    一见从屋内出头的黎姣姣,众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道:“表小姐,我们得快些去吧。”


    “都莫要急,传旨队伍不会来得仓促,想来是家里先得了信,人还没来呢,大家都检查一遍衣裳,凡有破洞的、脏污的,赶紧换身体面的去,手上活停下,去找府里大管事,看你们怎么站位。”


    黎姣姣不紧不慢指挥到,自己收拾好也踩着碎步去到门前。


    见到许久未见的三位长辈,因吃斋念佛,都清瘦不少。


    许玟素姗姗而来,脸色说不上好,见了长辈强撑出一个笑容,待于盛奕出现,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他的腿真好了,走路虽缓慢但稳当,消瘦不少,发丝规整梳拢在折巾下,玉面笛颈,从耳后到领口那一段,瘦得几乎能看清筋脉的走向,纤纤的,细细的,轻轻一折就会断。


    定是吃了大苦头。


    性子却晴朗不少,一一向长辈行礼,又向两位表妹问好,便站到另一侧,等候传旨。


    “圣旨到——”


    于府大门洞开,影壁前的青砖地泼过水,压了浮尘。


    门楣换了新灯笼,绛红纱面,风过时穗子轻摆。


    黎姣姣站在垂花门边。


    老太君端坐门槛内圈椅中,铁锈色大袖襦裙,点翠凤头簪压住白发,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巷子尽头。


    两位太太一左一右立在旁边。


    再往左,是于盛奕。


    依旧不见白嘉园的身影。


    许玟素垂头站在后面。


    她们身后,两排仆从静立。


    靠前的几个老人站得规矩——一个眼珠往廊下溜,另一个垂着眼皮、嘴唇翕动。


    后头年轻的更不成了。


    一个穿青绢衫的丫头两腿绷得僵直,旁边小厮捧着的茶盘轻轻磕着响。


    终于,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整齐沉实。


    坊正引路,几个内侍随后,中间青帷小轿压得低低地往这边来。


    “来了。”


    老太君撑住扶手站起,大太太上前虚扶,发间的金钗颤得厉害。


    她们两人彼此搀扶着,竟有一股萧瑟之意。


    满府人齐刷刷跪下去。


    黎姣姣跪在石榴树后,从那枝叶缝隙望出去——


    韦侍郎掀帘而出,手捧明黄,肃声:


    “于氏接旨——”


    “门下: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


    “念尔夙蕴经纶,已著贤声,若复预锁院之试,徒淹俊杰之志。


    是用特许免其礼闱之试,候放榜后,径赴廷对。”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尾音落下,于老太君领着阖府上下,恭恭敬敬叩下头去。


    三跪九叩,满院只有衣料窸窣的轻响。


    “臣于氏阖家,谢主隆恩。”


    老太君的声音不高。


    韦侍郎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时,眼角带笑,恭贺道:“老太君好福气,这般恩典,前朝未有,后世难及。令郎君的大名,怕是要随着这桩佳话,一同写进史牒里去,万古流芳了。”


    老太君稳稳接过圣旨,嬷嬷早已捧了红封上前,也是满脸喜意地递过去。


    韦侍郎豪爽一笑,抱拳告辞:“待晚间再来登门,讨杯郎君的喜酒吃。”


    送走韦侍郎一行人,府门缓缓合上。


    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寂静便被打破了。


    先是窃窃的低语,再是压不住的笑音,最后连廊下那几个小丫鬟都跟着拍起手来。


    “赏!”


    老太君拄着拐杖立在影壁前,一个字落下去,满院都亮了。


    “今日府上人人有份,不分主仆,不论新旧,各得半角银子。红抬抬出来,现在就分。”


    黎姣姣仍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被抬出来,分到各人手里。


    她收回目光——


    从今日起,于家大少爷于盛奕的名字,要写进青史里了。


    此等未有之事,免会试、保送殿试的前科状元。


    这殊荣传出去,足以惊天下、动朝野。


    而焦点中心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了前院。


    待众人回过神来寻他时,他早已回到自己院中,掩了门。


    枕流居里依旧静悄悄的,仿佛外头的喧腾、泼天的喜气、白花花的银子,都与他无关。


    人一散,许玟素正要往自己院中去,黎姣姣一把拉住她:“方才韦侍郎留了话,晚间还要上府来。二太太嘱咐我看好你,别往别处去。”


    见她神色郁郁,黎姣姣放软了声音劝她:


    “你也瞧见了,韦侍郎那等人物,他嫡亲的胞弟还能差了?今年刚点了山南道考官,实打实的名门清贵。”


    无话可说,许玟素止不住叹气,黎姣姣反应过来,恐怕不止婚事。


    “好了,咱们去湖上坐会,吹吹风。”


    拉着人往外走,不经意开口:“今日居然没见到少夫人。”


    显然,许玟素嘴角一动,可惜话语又被咽下。


    待到无人处,黎姣姣也不催促,仿佛就是带人来吹清明时节并不暖和的湖风。


    “她……


    她好像被囚禁了。”


    说话声音轻,一出口,幻化青烟散在空中。


    饶是淡然如黎姣姣也被吓一跳,两人面面相觑。


    许玟素身子不自觉地拧着,一只手攥住袖口,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不知往哪儿搁——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徒劳地挣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小姐!”


    身后传来丫鬟的急唤,脚步声咚咚地近了,“大太太请您往花厅去,说韦家那边……”


    黎姣姣转向许玟素,张了张嘴,终究只是说了句:“走吧。”


    两人遂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往花厅方向去。


    厅中,三位长辈已在座。韦侍郎身侧还立着一位圆袍女郎,腰间系着宫绦与鱼符,不必细看便知,又是太后跟前的女官。


    走了一个午女官,又来一个——


    “这位是郑尚宫。”


    韦侍郎介绍到。


    “郑尚宫此来山南道,主考今科女学士。我与她同行南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提起此人是女官,四个于府的女人脸色都不好,莫名的心虚、有意的遮掩,因此问候得极为浮夸,黎姣姣腹诽,难不成,白女真的——


    她竖起耳朵,等着郑尚宫开口问起白女。


    白女一直跟着午女官做事,女官们同气连枝,北上南下,消息总是通的。


    只要问一句,哪怕只是顺口一提,她便能顺着话头递几句过去,探一探白女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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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生没有。


    一屋子人,说的全是山南道风物、路途远近,一派客气周全、热热闹闹。


    独独那个名字,像被悄悄抹去了。


    绝口不提。


    黎姣姣慢慢攥紧了袖口。


    更古怪的是,连白女的丈夫也被迫消失了,分明他刚刚领了圣旨,是今日最大的喜事,是韦侍郎登门的由头,是阖府上下奔走相告的荣光。


    可此刻,众人谈天说地,竟也无人将他带进话里,仿佛他也是个该被避讳的。


    丈夫的荣耀悬在梁上,妻子的痕迹埋进土里。


    夜里翻来覆去思索此事,许是白女被午女官厌弃?或者不是厌弃,而是得知了某些辛秘,被软禁在府上?


    想来只有这个说法能够勉强解释。


    可仍有说不通的地方,郑尚宫与午女官同为太后跟前的人,即便有隙,面上也该过得去。她却不提午女官,也不提白女,仿佛这二人从未存在过……


    黎姣姣忽然坐起身。


    女官之间,想必也有高下之争,两人不是同一路的。


    若能示好于郑尚宫,搭上她,莫说女学士的门路,任她手上漏几个点子,好似季鲜儿那般,自己也能再赚一笔。


    翌日一早,黎姣姣便动了。


    她遣人悄悄打听了郑尚宫的喜好——爱吃什么茶,惯用什么香,身边跟着几个女史,平日什么时辰出门。


    又辗转问明了郑尚宫落榻的处所,就在城南韦家别院,与韦侍郎宅邸隔着一道巷子。


    打听妥当,她坐在窗前,慢慢理了理鬓发。


    这事,得办得不着痕迹才好。


    黎姣姣正想着心事,春苗一溜烟跑进来,喊道:“姑娘!大少爷院里闹起来了!”


    她压不住嘴角的笑,凑近了说:“也不知是怎么了,老太君在大少爷院里发了好大的火,把大少爷身边那个侍女给打了,连书桌都砸了!”


    除了疑惑不解,黎姣姣再没有别的反应,难不成一夜之间,于家人都中邪了不成。


    黎姣姣被春苗撺掇着往枕流居去,刚到院门边,顺着门缝往里瞧。


    正撞见老太君立在廊下,于盛奕站在门槛内,二人隔着那道门槛,一动不动的,像两尊对峙的石像。


    这场面竟有些眼熟,她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正愣神,于盛奕开口了,声音怪异,像是刻意在粗声说:“我要参加考试。”


    疯了,于盛奕腿好了,人疯了。


    已有旨意免去他的一应会试,可他还要去受这遭苦。


    三天两夜的府试、九天七夜的省试,吃喝拉撒全在狭小的考房内,莫说身子骨健壮的考生都得累出病,好些常年伏案的考生,有死掉的、晕倒的、次次都有从考场往外抬的。


    命还是小事,一旦缺了考,又要等下一年才能参考。


    年年岁岁人不同,多得是一蹶不振,再也考不上的人。


    “你知不知道考场里多辛苦!你!你!”


    老太君抬手指着他,指尖抖得厉害,那副发怒的模样果真眼熟——


    黎姣姣总觉得下一瞬就要听见“毋得君——”从那嘴里蹦出来。


    “你想没想过,以你的本事去答题,一定会败露。”


    黎姣姣愣住。


    败露?什么败露?


    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后忽然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头皮骤然发麻。


    月洞门那边,一队护卫正包抄过来,乌压压的,少说十几人,手中握着棍棒,已逼近枕流居院墙。


    黎姣姣心脏狠狠一跳。


    她一把拽住春苗的手腕,指节都攥白了,春苗被她扯得一个踉跄,两人对上眼神,随机紧贴着墙根往回溜,脚下不敢停,连气都不敢喘。


    身后,那队护卫已经围住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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