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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骑着蜗牛吃西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心思转动间,李原已经将尸首安置妥当。他取下手套,脱下罩衫,垂手退至角门边,等候那守门太监查验用印。


    守门太监捏着鼻子,草草看了板车上的尸首,便取出小印,在李原的文书上盖了一下,催促道:“行了行了,快走罢!”


    李原接过文书,小心收好,却并未立刻离开。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惶恐之色,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公,奴婢……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那太监眉头一皱:“何事?”


    李原自怀中摸出那包着草药与字条的小包,双手奉上,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颤:“奴婢……奴婢受净房一位故去老公公临终所托,有……有几句关乎端嫔娘娘的旧话,想……想转呈七皇子殿下。此乃老公公一片报恩之心,求公公……行个方便,代为传递……” 他说着,袖口微动,一小块碎银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对方掌心。


    这便是他第一次尝试。借“报恩”之名,行贿赂之实,乃宫中常见手段。成与不成,皆看这守门太监是否贪财,且是否愿意担此干系。


    那太监只觉掌心一沉,掂量了下银子分量,面色稍霁,但一听“端嫔娘娘”、“七皇子”,随后又看了看李原还有他身后板车上的尸体,眼神立刻锐利起来,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很快,太监将那银子竟又塞回李原手中,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嫌自己脏!七殿下是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等人能攀扯的?什么陈年旧话,咱家看你是活腻了!快滚!否则立时拿了你去内侍监!让你见曹公公!”


    李原心中一惊,面上却愈发惶恐,几乎要跪下来,带着哭腔道:“公公息怒!奴婢……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如同丧家之犬,拉起板车,踉跄着快步离去。


    直至拐过宫巷,看不见那角门,李原才放缓脚步,脸上惊惶尽去,只余一片沉静。


    第一次叩门,失败了。此法果然太过直接,这守门太监层级太低,不敢沾染丝毫与七皇子相关之事,尤其涉及已失势的端嫔。宫中的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他不慌不忙,拉着板车,并未直接回返净房,而是绕向西苑另一侧。


    他记得昨日探查时,见那边有一处小厨房,专司西苑日常用度,常有杂役太监出入,或可寻得机会。


    行至小厨房院外,果见几个小火者正搬运菜蔬柴炭。李原将板车停在远处,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堆起那憨厚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笑容,走上前去。


    “几位哥哥辛苦。”他对着一个看似领头的小太监躬身道,“奴婢是净房的,路过此地,讨碗热水喝。”


    那小太监瞥了他一眼,见其衣着寒酸,又是净房那等地方的,脸上便带了几分鄙夷,但还是指了指院中一口大缸:“缸里有,自己舀去。”


    “多谢哥哥。”李原道了谢,自去缸边取了瓢舀水。他一边慢吞吞喝水,一边状若随意地与那几个忙碌的小火者搭话。


    “这西苑就是比咱们那地界清净……听说七殿下在此养病,想必各位哥哥伺候得更是精心吧?”他语气中带着羡慕。


    一提及七皇子,那几个小火者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那领头的小太监含糊道:“主子的事,咱们哪敢议论。做好本分便是。”


    李原点头称是,又叹道:“说的是。只是……唉,奴婢想起净房一位故去的赵老公公,当年曾受过端嫔娘娘大恩,临终还念念不忘。可惜娘娘……如今七殿下又贵体欠安,真是令人唏嘘。”


    他再次提及“端嫔”与“报恩”,试图引起这些底层太监的共鸣,或能寻得一个心软之人,代为传话。此番不再直接牵扯七皇子,只打感情之牌,是为第二次尝试。


    然而,那几个小火者闻言,非但无动于衷,反而面露警惕之色。那领头太监打量李原几眼,冷冷道:“你这人,怎地尽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喝完了水就快走,莫要在此碍事!”


    另一人更是低声嘀咕:“净房来的,晦气……”


    李原心中暗叹。这些底层杂役,看似地位卑微,实则更为小心谨慎,生怕一言不慎,惹祸上身。自己这“报恩”之说,在他们听来,恐怕与麻烦无异。


    他不再多言,默默放下水瓢,道了声谢,拉起板车黯然离去。


    两次叩门,皆被拒之门外。一次因层级太低,不敢沾染;一次因人心冷漠,明哲保身。这宫廷壁垒之森严,明哲保身之道的影响,可见一斑。


    日头渐高,寒意却未减分毫。


    李原拉着板车,行走在寂寥宫巷中,身影被拉得细长。他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无多少挫败之感。此等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若那高墙深院如此易进,反倒奇了。


    他在脑中细细复盘方才两次经过。那角门太监畏惧曹敬,小厨房杂役但求无过……皆非可趁之机。看来,欲达目的,需得另辟蹊径,寻那既不甚起眼,又能接近七皇子,且或有隙可乘之人。


    正当他沉思之际,忽闻一阵轻微脚步声自院内传来。却见一个身着青色棉袍、面容憔悴的老太监,在一个小内侍的搀扶下,从前方缓缓过来,似是在这偏僻处透口气。


    李原目光一凝。这老太监他认得,乃是七皇子生母端嫔娘娘昔日宫中的旧人,姓吴,如今似乎跟在七皇子身边伺候。


    机会!


    李原心念电转,当下不再犹豫。他佯装收拾板车,脚下却似不经意般,向那老太监方向靠近几步。待得距离稍近,他忽然“哎呦”一声,脚下似是绊到石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怀中那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事,“啪嗒”一声,滚落在地,恰巧落在老太监吴公公脚前不远处。


    李原慌忙爬起,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便要上前去捡。


    吴公公身旁那小内侍已厉声喝道:“哪来的毛手毛脚!惊扰了吴公公,你担待得起吗?”


    李原吓得浑身一哆嗦,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方才脚下打滑,绝非有意惊扰公公!”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地上的油纸包。


    吴公公皱了皱眉,他年岁已高,精神不济,本不欲多事。然目光扫过地上那油纸包,见其包裹得甚是齐整,不似寻常秽物,又见这小太监神色惶恐中透着一丝异样,不由心中微动。他抬了抬手,止住那小内侍的呵斥,缓声道:“罢了,起来吧。那是何物?”


    李原心中狂跳,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他并未立刻去捡,而是依旧跪着,抬首看向吴公公,眼中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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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泛起泪光,压低声音,语带哽咽道:“回……回吴公公,此物……此物乃奴婢干爹福安,命奴婢务必寻机呈与吴公公或殿下身边的旧人的……说是……说是关乎故去端嫔娘娘的一桩心事……”


    “端嫔娘娘”四字入耳,吴公公浑浊的老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紧紧盯着李原,声音沉了下来:“哦?端嫔娘娘的心事?福安?可是净房那个老货?”


    “正是奴婢干爹。”李原叩头道,“干爹言,许多年前,蒙端嫔娘娘一饭之恩,此生难报。近日整理故物,偶得线索,关乎娘娘当年遗失的一支心爱玉簪……干爹年迈体衰,恐时日无多,特命奴婢冒死前来,将此物与口信带到,以全报恩之念。”他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半真半假,低声飞快说出,并将“玉簪”、“报恩”字眼咬得略重。


    吴公公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端嫔娘娘失簪旧事,他自然知晓,当年也曾风波微澜,最终不了了之。如今时隔多年,竟又从这净房小太监口中听闻?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油纸包上,沉吟不语。


    宫中诡谲,人心难测。此物是真是假?是福安真的念旧,还是有人借机设局?他久历风浪,深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尤其眼下七殿下处境艰难,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然则,若真是端嫔娘娘旧物线索……殿下对母妃之事,向来萦怀于心,或可借此稍慰病中寂寥?


    思虑再三,吴公公终是缓缓弯下腰,亲自拾起了那油纸包,入手微沉,似包着药材与纸笺。他并未立刻拆看,只深深看了李原一眼,那目光锐利,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原伏在地上,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背脊发凉,却强自镇定,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良久,吴公公方直起身,将油纸包纳入袖中,淡淡道:“咱家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福安,他的‘心意’,咱家代殿下领了。去吧,今日之事,勿要对人言。”


    “是!是!多谢吴公公!奴婢告退!”李原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身,拉起板车,几乎是逃离般匆匆离去。


    直到拐过宫墙,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他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成了吗?他不知。吴公公态度莫测,并未明确表态。那包东西,他是否会呈给七皇子?七皇子又会作何反应?皆是未知之数。


    然则,这已是他眼下所能做的极限。种子已然播下,能否发芽,需看天意,亦要看那“玉簪”旧事,能否真正触动七皇子之心。


    返回净房,福安并未多问,只在他进门时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李原亦不多言,默默收拾工具,清洗双手,仿佛方才西苑门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此后数日,宫中波澜不惊。曹敬那边似乎也暂时偃旗息鼓,未见再有番子来净房查问。


    然李原心中那根弦,却从未放松。他依旧每日勤恳当值,夜间则更加刻苦修炼《龟息功》与那《呼吸导引杂论》。


    他丹田内气感日渐充盈,虽距后天境界尚远,然耳目聪明,远胜往昔,对周遭气息流动,亦多了几分玄妙感知。


    他心知,无论那“投石问路”能否激起回响,自身实力的提升,方是立身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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