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你这粥熬得可真好!这些小虾小蟹,你是从哪里捉来的呀?”
“庙后山有条溪。”
“溪?!”小鱼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几乎要将“带我去”三个字刻在脸上。
初一看着她那副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笑了笑:“吃完饭,就带你去。”
“好耶!”小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们去捉螃蟹!捉虾米!”
饭后,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踢着石子,兴冲冲地跟在他后头,看他将火堆压平、灰烬拨散,又把锅碗一一洗净。
初一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忍不住回头笑了一下:“再等片刻。”
“嗯!”
终于,一切都收拾妥当,初一拿起木桶,正要带她出门。
“咚,咚咚”山神庙的木门轻轻被人地敲响了。
初一与小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他迈上前去,将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缓缓拉开。
门外立着两人,一个气喘吁吁额上满是汗珠的吴大婶,而另外一个竟是昨夜在祈月台下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憔悴妇人。
此刻的张氏,比昨夜更显狼狈,鬓发散乱,脸颊泪痕未干,见了初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凄厉:“道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那口子!”
小鱼闻声走近,定睛一看,登时一怔。
“是你?”
张氏抬起头,见到小鱼,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中的希冀,她急切叩首,泪声哀哀:“姑娘!姑娘!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救救我夫君,救救他吧!”
初一见她哀惨之状,忙伸手将她扶起,眉心紧蹙,沉声道:“你先莫急,到底如何,你且说来。”
“他……他……昨夜还好好的……”
张氏泪水一串串往下坠,嘴唇颤抖,话没能接上,吴大婶急急替她续了下去,嗓音沙哑:“初一道长,李和子,他……他死了!”
李和子死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摔门进屋后便再未出来。
张氏哄着妞妞去一旁玩木老虎,自己弯腰拾起被他踹翻的小凳。
木凳晃了晃,腿上旧裂痕里积着灰,她抚了两下默默放好。
院中风起,落叶卷过门槛,撞在墙角的破瓦上,发出“嗒”的一声。
这个家,从里到外都在散架,她不知还能撑多久。
“砰——”
院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
几名大汉闯了进来,面容狰狞,声若猛雷。
“李和子呢!让他滚出来!欠了我们赌坊十两银子,还敢躲清净?”为首的刀疤脸厉声喝骂。
张氏一愣,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愣望着他们,脑中一片空白。
他又去了赌坊。
上回他发誓再不沾赌,跪地磕头,口口声声许诺,若再犯,便自断一指以示悔过。
谁知,他连一月都未能守住。
刀疤脸见她这副木石模样,眉头一拧,沉声再问:“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他人在哪儿?钱呢?”
张氏心如死灰,慢慢弯腰,将扫帚拾起,一下一下扫着院子。
这院子不大,她平日扫得极净。
可如今落满的尘灰,越扫越多。
家早已从里头脏透了、烂穿了,她扫不动了。
她累了,也认了。
“你聋了?!”
“还是哑巴了?”
刀疤脸上前一步,靴尖踢起一阵尘土。
张氏的动作这才慢慢停下,她麻木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们要钱,就去问他。”
“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
说着甚至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她抬起手,轻轻地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在里面。”
几名大汉对视一眼,见她这副疯癫模样,心中也生了些寒意,不敢贸然闯入,只在院中叫嚣。
“李和子!出来还钱!”
“听见没!欠了十两,想赖不成?!”
“李和子!你这缩头乌龟!出来还钱!”
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刀疤脸终于失去耐性,他狠狠啐了一口,恶声道:“好,好得很,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为装死便可推过去么?”
说着,他目光忽地一转,落在角落。妞妞紧紧抱着木老虎,小小的身子吓得直打哆嗦。
“既无钱还债——”
刀疤脸嘴角一抽,露出森森白牙,“那就把这女娃押去赌坊,看你们还敢不敢赖!”
“娘——!娘——!”
妞妞被人一把拽起,小脚在空中乱蹬,手拼命朝母亲伸去。
这声哭喊,猛然劈开了张氏的死寂,她空洞的眼神里,瞬间燃起了两簇骇人的光芒!
“你们敢!”
下一瞬,她竟不知从哪生出力气,一跃而起,扑向大汉,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张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鲜血顺着牙缝涌出。
她可以死,可以忍,可以被辱。
可她的妞妞,不能被带走。
那是她唯一的命,是她活下去最后的念想!
几人一时乱作一团,惊呼连连。有人去拉她的头发,有人抡拳打她的背,她仍死也不松口。
院里吵得天翻地覆,四邻纷纷探头,低声议论,没人敢上前。
张氏喘着气,狼狈地跪在地上:“李和子——出来——!”
无人应声,屋子里静得诡异。
张氏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意。
她猛地推开几人的手,跌跌撞撞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李和子——!”
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砰”地将木门踹开。
屋里昏暗,窗缝透进一缕白光,照在桌边,李和子伏在案上,头歪向一侧。
“你——”张氏喘着气,眼中燃着火,刚要开口呵斥,在踏近一步时猛然察觉异样。
她慢慢走近。
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她心头一颤,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将他的脸扳过来,只见他双眼睛圆睁如死鱼,口角涎沫溢下,已然没了气息。
“啊——”
院外的人全傻了眼。
“这……这好端端的,怎的……就死了?”
“死了?”
刀疤脸怔了片刻,“就算死了,欠下的钱也要还!”
他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李和子的鼻息,嫌恶地甩了甩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折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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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欠条。
“白纸黑字!”他扬着纸,晃到张氏眼前。
“还钱日期——今日!”
刀疤脸俯下身,呼出的气带着酒臭,几乎喷在她脸上。
“今日!要么把把钱还了我们走人!要么——拿她抵债!”他抬手,指向角落瑟缩成一团的妞妞。
张氏盯着这张血盆大口,只觉身在地狱,周遭一切都如恶鬼呻吟,那些视线、那些议论,将她一步一步推进无底深渊。
“啧,真造孽啊,这李和子欠赌债不还,连累一家人。”
“真造孽啊!怎么突然就死了?”
“他……他嘴边有白沫!莫不是……莫不是中了毒?”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一个妇人扶住张氏安慰道:“张家妹子,你看看李和子是不是中毒了?要是中毒了得找到下毒的凶手!让他们赔偿!”
妇人的话像细针扎进她混乱的脑海。
“要是中毒,那可得报官!”
“不仅要报官,还得赔钱哪,这一家子可怜见的。”
张氏抬起头,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翼的光。
对,中毒!
若他是中毒死的,就有凶手。
有凶手,就能报官。
报官,就能讨个说法。
有了说法,就能拿赔银。
有了银子,她和妞妞,就还有活路。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猛地站起身,拨开众人,疯了似的冲出了院子。
她要去寻那个凶手!
她先是找到了镇上那几个与李和子交好的泼皮,可那些人一听李和子死了,便像见了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她又寻到了西街的钱屠户那里,钱屠户被她吓了一跳,想了半天,才说:“今儿一早,我好像是瞧见他和布行的赵三说话来着。”
张氏立刻又奔向布行。
赵三一听李和子死了,也是大惊,他指天发誓,自己与李和子说完话便分开了,绝无干系。
他又骂张氏血口喷人,想要讹钱。
“是你!你做的好事!”她扑上去抓他衣襟。
赵三吓得连连后退,一边避一边叫:“我同他不过说了几句闲话!你这疯妇,血口喷人!”
周围人被吵闹声引来,伸着脖子看。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引得众人围观之时,赵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我走之后,看见他又和胡家绣坊的王兴坐在一处!定是那王兴!”
张氏得了这个名字,便又发疯似的往胡家绣坊跑去。
胡家绣坊门口正有买绣货的妇人讨价还价。
她冲进绣坊,一把揪住了正在与人说话的王兴,嘶声力竭地喊道:“王兴!你还我夫君的命来!”
王兴大惊,他不过是与李和子喝了碗茶,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要还命了?
他听完张氏颠三倒四的哭诉,又惊又怒,指着她骂道:“你这疯妇!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我清白!”
可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指指点点。
“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李和子是毒死的。”
王兴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他知道今日若不能自证清白,这“毒杀”的罪名怕是就要扣在自己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