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璟听闻有人要来,不动声色的只将手中鱼食递到她面前。
桑昭珠下意识接过,余光中少年侧脸沉静如水,仿佛方才所言皆未入耳。
冰凉的瓷盏硌在桑昭珠掌心,她抓了一把鱼食往沁心池中一撒,方才回过神来,这人既无应承,也无否认。
桑昭珠方要再说,却被这位太子殿下打断了,他道:“那些话咽回肚子里。日后……”
他又一顿,目光落在池中搅碎一池成双地倒影的红金锦鲤上,“先喂鱼吧。私下见面,终究不合礼法。”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亮的女孩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子哥哥!你又在这儿喂鱼呢?”
那声音顿了顿,带了几分好奇:“咦——这位是?”
桑昭珠先是往后惊恐一望,这惊慌不全是装的,毕竟方才那些话若被人听去,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待看清来人,她心下稍定。她前世见过的荣安公主,陛下的掌上明珠,至少不是原先对她出言不逊的贵女们。
她当即矮身下拜,声音颤颤,“臣女不知是太子殿下,方才失了礼数,求太子殿下责罚。”
在桑昭珠目光未及之处,萧观璟饶有兴趣地眯着眼看她,唇角不可察觉的一动。
抖成这样,倒是个知道怕的。
公主把怀中猫接给身后宫女,走向前扶起桑昭珠,安慰道:“你别怕,太子哥哥与父皇一样宽和待人。”
女孩眨着一双明眸,目光在二人之间绕了一圈,笑意盈盈地问桑昭珠,“你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么没见过你?”
桑昭珠垂眸,依旧怯生生:“臣女是户部尚书桑权之女,名昭珠。”
“桑昭珠?”公主粲然一笑:“是个好名字!”她走近半步,声音低到只有三人听见,语气里透着些促狭,“你方才与太子哥哥在此喂鱼?”
“是……也不是。”桑昭珠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女孩会心一笑,“如今算是三人喂鱼了。”她抓起桑昭珠手中捧着剩下的鱼食往池中一撒,动作干脆利落,池中红金锦鲤相争溅起水花。
桑昭珠看见,那些鱼食撒出去的时候,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瞬。
不是寻常女儿家见到锦鲤为她而来的趣味,而是一种……像是看见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时才有的亮。
下一刻女孩便笑了,又把长毛猫儿小心的抱回自己怀里,才问桑昭珠:“你不认得太子哥哥,那可知晓我是谁?”
桑昭珠:“臣女认得殿下,您是荣安公主。”
她紧接道:“殿下金枝玉叶,是陛下独女,自然公主殿下。”
荣安一点头没再多问,转而对萧观璟道:“太子哥哥,你和二王兄都不在,让我好找。”
二王兄——萧观琰?
桑昭珠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竖耳却听萧观璟平平道:“有何事。”
“教坊司的舞要开始了,这会儿满殿的人都在等太子哥哥呢。”荣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又躲这儿喂鱼要清静。”
“好。”萧观璟应下,荣安让宫女安排好桑昭珠便与萧观璟并肩离开。
桑昭珠站在原地,盯着身着奢丽紫衣的少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刹那间腿一软,蹲了下去。
强撑的镇定被她抽去了筋骨,她像是整个人都散了架,两只腿像煮软的面条怎么也直不起来。
好在荣安公主原先的一个宫女还未离去,见此手疾眼快地扶住桑昭珠,“桑小姐可是中了暑气,可需传太医看看吗。”
桑昭珠摆头,示意倚靠一会就好。初夏时节本不燥热,桑昭珠缓了半晌,这时才发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记着,前世听闻荣安公主性子烈如野马,最重宫规。
萧观琰谋反之时,她提刀枪杀人,差半步便要了他的命。后来成王败寇,荣安公主不愿做阶下囚,一饮鸩酒而亡。
桑昭珠顶着冷汗与公主周旋,只是今日看来……似与传言不同。
不过她的腿还在打颤。
她温声向宫女道谢,方要跟着离开御花园。
桑昭珠脚步一顿:“等等……”
身旁宫女听闻此声转身看见她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担心问道:“小姐,您真不需要太医吗?”
桑昭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想什么呢?想再找太子?想再问一句“您到底信不信我”?
可方才公主已经留了她的脸面,不该再去打扰,桑昭珠只得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她扯出一个笑,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荣安公主的猫很漂亮!”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昭珠自己愣了。
可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我方才都想摸来着,只是……忘了问。”
宫女微微点头,只答了前一句,“这猫是前些日子西域进贡的,公主爱得像心头肉,走哪儿都抱着。”
桑昭珠心不在焉地点一点头,却像被公主的那西域猫挠了心窝般,心想:“完了,她好像把前世今生最大的秘密扔了出去,太子没给她答复,便是半个响声也听不见。”
至少萧观璟给她听个响啊!
倘若萧观璟只把她当成一个不足轻重的笑话……
那可如何是好。
她心思胡乱的跟着宫女回到座位,宴会上寥寥几人,小春便凑了上来,脸红红的压在桑昭珠身上,怕是喝醉了忘记规矩。
女孩笑嘻嘻地说:“小姐……这重阳花糕真好吃!”
桑昭珠忙扶住她,心头一紧:“你吃了那块重阳花糕……”
小春扯着桑昭珠低头一看女孩的衣袖,眼泪便忽如珍珠掉下,抽着鼻子却不作回答,只委屈道,“小姐,你这衣裳原先只是毛了,如今都擦破了几道口子,桑府的人怎么……”
女孩还要再说,被桑昭珠急忙捂住了嘴:“小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垂眸一看:小春所言不假,袖口应在御花园被树枝花叶抽出银丝,比入席前更破了。
桑昭珠意识到不对,她稍一顿,却未闻到花果酒香,颦眉问道:“小春,你喝没喝酒?”
“没呀,小姐走后我吃了重阳花糕……嗯,还喝了几口水。”
桑昭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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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此言,心底发凉,那重阳花糕必是被人动了手脚,倘若她当时咽下去不知要如何荒唐。
她搀扶着小春,来到一旁对着仆从道:“叫太医来。”
仆从面有难色道:“桑小姐,这……怕是不合礼数,丢了桑府脸面。”
桑昭珠急切道:“什么时候了还讲礼数!”
桑昭珠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斯文温婉,那点这些天学来的贵女皮相被撕得干干净净,“你可记清楚了,我是桑家嫡女。她若有个好歹,我要你拿命来赔!”
女孩声音狠厉,甚至有几分野性,仆从被这灼灼目光刺得一哆嗦,不及多想,应了声“是!”便拔腿去找太医。
桑昭珠此生第一次拿嫡女身份压人,手还颤着,耗尽全力的面不改色稳稳扶着小春坐下,轻声道:“小春,你怎么样。”
“我……我渴,小姐。”小春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声音不再如常。
桑昭珠不知这是什么药,手足无措时好在太医赶来,她一颗心砰砰的跳,像要跳出心口,直到半日过后。
她见小春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连忙握着小春的手揉搓。
手是温热的。
不冷。
她心才缓下,却像有利刃割着心,后怕陡然升起。
不过此时她身旁站着好几个不相熟的人,便没把话说出口,沉默半晌把哭腔咽下,只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小姐。”小春被桑昭珠扶起来坐在被衾里,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小姐担心了,我就吃了那么一小块重阳花糕,还没吃完呢……”
“你啊,还想着吃!”桑昭珠见她气息平稳,方才悲戚消散的无影无踪,忍不住气道。
***
太医开了方子,说是误食了“醉仙草”——一种会让神智昏聩、举止失态的草药,用量不重,歇一夜就好。
“这药多用于……嗯,风月场合。”太医垂眼,话说得含蓄,“好在令婢吃得不多,若是一整块下去……”
他话语已止,桑昭珠却听懂了。
果真如她所想,一整块下去,今日在宫宴上失态的就不是小春,而是她桑昭珠。
顶着桑家嫡女的名头,在皇家宴席上胡言乱语,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桑家会以她“不堪为配”为由,顺理成章地把桑昭月嫁进王府……不,不对。
桑昭珠脑子清明一瞬。
桑昭月不想嫁,桑权需要一个女儿嫁过去,不会是家中七岁的五妹妹,那便只能是她。
让她毫无退路地嫁。
而那碟重阳花糕,是从桑家的桌案上拿来的。
是谁?!
是桑权……不对,他行事只会更狠。
太医走后,小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桑昭珠坐在榻边,盯着她略微瘦削的脸,一动不动。
想着想着,桑昭珠忽然苦笑一下。
前世她死在冷宫里,到死都不知是谁要害她。这辈子重来一回,她原以为只要躲开萧观琰与慧妃就够了。
而今天这块糕告诉她,京城之中,四面皆是高墙。
而此刻,门外传来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