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昭珠敛了神色,起身往外走。门口站着的正是方才被她吼去找太医的那仆从。
“小姐……”他看见桑昭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宴席散了,老爷让小的来接您回府。”
桑昭珠没回话,只一双极黑的杏眼盯着他。
仆从被她看得发毛,又补了一句:“几位小姐少爷已经上马车了,就等您……”
“今日那碟重阳花糕,”桑昭珠打断道,“是谁拿上桌的?”
仆从一愣:“这……小的不知。”
“那你去打听打听。”桑昭珠的声音很冷,不像在吩咐,颇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上位姿态,“打听清楚了,来告诉我。”
仆从对上桑昭珠那双眼眶稍红的杏眼,像是怕事的小姑娘刚才哭过,与她的语气格格不入。
“去吧。”桑昭珠扬了扬头,神色冷淡地转身往回走,“我把她安置好就出来。”
仆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马车里,桑昭月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看见桑昭珠上来,她往旁边挪了挪,清透又干净的脸庞露出笑容:“姐姐,你没事吧?”
桑昭珠看见她那双清泉般的眼睛,试图看出些蛛丝马迹,却是半点没有,便摇头平平道:“没事。”
桑权把小春中毒一事压下来,对外只说昭珠身体不适找来太医,家中人大多不知内情——倘若此事与桑昭月无关,她自然也不知真相。
桑昭珠等了三日没等来那仆从,第四日天色微明时桑昭月却找了过来。
“昭珠姐姐,”桑昭月行礼道,“昨儿见姐姐不适,今日得了空闲,便来瞧瞧。”
桑昭珠道了声谢,边打量她边把人请进屋中,自己则随意坐在凳子上。
桑昭月端庄得体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半盘重阳花糕,神色微凝道:“昨日这重阳花糕……姐姐只吃了一半?”
桑昭珠心头一动:“是,怎么了。”
桑昭月声音更柔,想怕被勾起什么不好的事,“是因为胃口不好么?”
桑昭珠没立刻回答,先是喝了口凉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此时不好说出,才平色扯谎道:“算是吧,大概我从乡间过来半月,还有些水土不服,京城的樱桃吃不习惯。”
桑昭月被她逗笑,神色如海棠初绽的粉红,显得实在娇俏可人,“那就好。”
桑昭珠却瞧见那笑意倒像是桑昭月松了口气,手上一僵,“什么那就好?”
“昨日和姐姐冲撞的那位,是我自幼相熟的姐妹。”桑昭月抿唇,模样里带着愧疚,“她叫罗知微,出言无状,我代她向昭珠姐姐道歉。”
桑昭月见她颦眉,被她看的不自在,“我听姐姐身体不适,原以为是她做了什么恶作剧……”像是自己也觉得理由牵强,声音低下去道:“姐姐别见怪,知微从小就这样,她嘴里没个把门的,但心不坏。”
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昭月点到为止,昭珠却由前世记忆穿出一条细线。
罗知微,似是罗家——户部侍郎的独女,前世与桑昭月交好。
会是她吗……
因自己接回京城是为妹替嫁,而亲王正妃位高,她替昭月打报不平,才如此行为。
可桑昭月……没有告诉自己的好姐妹罗知微自己心有所属吗?
她收回思绪,对着桑昭月笑道:“没见怪,京中贵女如此言行,我自要学着些。”
这话温软中带着绵绵细针,昭月欲言又止,神色冷下来,此后随意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桑昭珠捏起那块剩下的重阳花糕,漫无目的的忽然想到:“倘若自己有点能力就好了。”
她在此异想天开,小春便推门而入,神采飞扬真如太医所说“睡一觉便好”,拎着食盒往椅子上一坐。
青瓷碗里的粥熬的又软又烂,金灿灿的。桑昭珠便给两人各盛了半碗。
小春边递给桑昭珠一双筷子边问:“小姐,我昨日没乱说话吧。”
“不算大事,被我堵住了。”桑昭珠剥好鸡蛋递给她,“你多吃点,也不知道这醉仙草有没有后遗症。”
小春自然地接过去,眼睛弯弯,“谢谢小姐!”
“你要是休息好了,咱们今日去市集上逛一逛。”
“啊?”小春摸不着头脑。
桑昭珠认真的一字一顿道:“去买两件新衣裳,我别又把这玩意儿划破了。”
小春鼓着腮帮子还没把蛋咽下去,瞪着眼看她。
桑昭珠和她心有灵犀:“在京城里光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没用,还不如咱们在乡间唬人的那一套,这礼仪课不学也罢,学完还把人束缚了。”
她在桑府学了半月规矩,学走路,学说话,学笑不露齿,最初几日腿都是酸软的。桑昭珠把京城贵女形象学的不出破绽。而如今看来,于她有用的不过是她原先对仆从凶狠的一句话……那话还是用上辈子她成为正妃后学来吓人的。
她把思路扯断,又嘟囔道:“罗知微?”
小春终于把蛋咽下去,开始喝白粥,闻言疑惑:“罗知微是谁啊,小姐?”
“不熟。”
“那小姐你是要找她和你一同买衣服吗?”
桑昭珠杏眼圆睁:“怎么可能!当然只有咱们俩。”
小春舀起一勺粥,“我还说小姐在宴会上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姑娘,才那么晚回来。”
“没什么有意思的……不对,有两个。”
小春来了兴致,悄声好奇问道:“谁呀谁呀?”
桑昭珠沉默半晌,用勺子划起粥,想了想才说:“两个很凶的人。”
“那还叫有意思呢……”
桑昭珠瞥了一眼小春:“你还说碎话,不饿的话把粥给我,去吃你的馒头去!”
“别,别。”小春急忙护住温热的青瓷碗,“我喝粥,粥好喝……好喝!”
小春把粥一饮而尽,“小姐,你说那两个很凶的人,今后还会见着面吗?”
桑昭珠一愣。
会吗?
她会再遇见太子殿下与荣安公主吗?
桑昭珠没吭声,忽而想起罗知微。
在零星的前世记忆里,桑昭珠入宫之后曾遇见荣安公主与罗知微骑马射箭。
因她不会,萧观琰也不教,只让她在观德亭中歇下安静看着。
荣安公主的血性内敛,罗知微则是张扬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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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知微窄袖束腰,身姿如松。一箭直直钉在靶心,少女小麦色的脸庞笑意不显,眉目间却显出将军铁血般的凌厉残忍。
“小春,”桑昭珠忽而又道:“我们买完衣裳便去找爹爹,我要去同爹爹讲我不仅要学礼数,六艺所有都要精通!”她一顿,正色道:“还要世事洞明。”
“啥?”小春差点把粥呛出来,垂头咳嗽,涨红的脸色被桑昭珠拍背好几下才好。
桑昭珠此话是从前世学来的咬文嚼字,她沉吟片刻道:“就是脑子灵光点,然后什么都会。”
***
这日春光极好,桑昭珠带着小春在京城逛了半日,把热闹繁华都看尽了才决定回府。
拐过街巷,还未到门前,前头传来二人言语。
少年迎面而来,夕阳浸染他俊美无涛的面容,给东宫太子衬出半点烟火气,倒不似前几日一般的帝王薄情相。
桑昭珠一愣,急忙俯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萧观璟依旧没露出情绪,只道:“起来吧。”
桑昭珠定眼悄悄打量,这人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装扮,也未佩有云龙纹描金的玉佩,是微服私访。
他身旁依旧带着那名书童,书童行礼道:“桑小姐好。”
桑昭珠点头,抬眸不语只平静注视萧观璟。
二人隔着克制礼数的三步,不远不近的生疏站着,她却看见萧观璟笑了。
这笑意带了一点少年人的意气,是很好看的,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甚至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有慰帖,和前些日子见到的疏离模样判若两人。
桑昭珠忽然走神想到。
萧观璟忽而道:“你鱼喂的不错,日后可以多与观瑶走动,陪她解闷。”
桑昭珠人怔愣住。
荣安公主,姓萧,名观瑶。
萧观璟没有多说,径直越过她,擦肩而过时,极轻的声音随风落入她耳中。
“孤查了。”
这三字像一记重锤打在桑昭珠心中,待她回过神时萧观璟的背影已然无踪。
小春在身旁小声问道:“小姐,那位是……太子殿下吗?”
桑昭珠点头,便听小春感叹:“太子居然会出宫啊。”
桑昭珠:“皇宫那么没活气,太子当然要出来透气。”
她四下望了望,压低声对小春说:“今日之事,必要保密,你不可说出口,知道没有?”
小春赶忙如蒜头一般点头,“小春不会说。”
桑昭珠片刻没动,心里只想:他查了。
他查了!
女孩蓦地在这京城里第一次真正透出在江南的明媚张扬,她笑的花枝乱颤,手也发抖,发间珠钗叮当作响,扶着小春才没有摇摆身子。
“小姐,你笑什么呀?”小春被她吓着不知所措。桑昭珠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乡间狡兔般灵动。
“因为我发现……一个很凶的人,是我在京城的变数。”
小春没听懂,方要再问,被桑昭珠拉着跑回府。
暖黄的阳光落在女孩脸上,把因清瘦而流露的病气全部遮掩。
桑昭珠明眉皓齿道:“走,去找爹爹,我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