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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梨鼓笙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郑涞乃是仆役出身,因打理庶务有方被前些年郑指挥使脱了籍,如今是会仙楼的大掌柜兼金湘楼的二掌柜。


    金湘楼做的是女子胭脂首饰的生意,主母霍国夫人有意将这门生意交给身边得力的管事娘子打理,郑涞便也闻音知雅地退居二线。


    不过眼下那位勤娘子还没将章程理出来,少爷交代下来的事急,她便还是来求了他出面掌掌眼。


    说是掌眼,郑涞也没打算刁难人家。毕竟是少爷开了金口的,走一走过场也就罢了。


    郑涞带好了契书,只待与那位章姑娘见了面便将此事定下。


    他来得早,并不全是为了这件事,还因近来新都事多,王公朝臣都爱来会仙楼小聚,各个非富即贵,最爱惹事端,他的精力自然也大多聚集于此处,无暇与勤娘子争高低。


    在他想来,会仙楼的生意都是与男人们打交道,碰上机缘是常有的事,自然没有舍了西瓜拣芝麻的道理。


    而他来了不多时,便意外地遇上了来品茗的太子。


    郑涞喜出望外,一面殷勤地侍奉太子茶水点心,一面悄悄给伙计使眼色,让他将早前备好的账册等物什呈过来。


    会仙楼是庄家的产业,在太子眼里也是个可靠的地方,故而太子偶尔出宫,也会在会仙楼坐坐,或是与朝臣见面,或是只是忙里偷闲。


    近些年来东宫与嘉郡王之间摩擦越来越频繁,为互相使绊子要多出许多开支,太子并不许底下的人搜刮民脂民膏,于是庄家作为太子母家,便很有自觉地成为了太子的钱袋子。


    似会仙楼这等新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在庄家的诸多产业里也是最靠前的几个,难得今日有机会,郑涞看着太子似乎没什么急事,才大着胆子想在太子跟前表表功。


    上一回他听闻太子夜里忽然歇在了会仙楼未曾回东宫,刚赶过来便听闻太子的车舆又离开了,抱憾许久,此番再遇,自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什么章姑娘李姑娘这等不重要的人,便统统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太子昨日揪出了东宫里给于家通风报信的内侍,心情正好,便随意出宫来走走。


    东宫属官众多,似郑涞这等爱掐尖的他见得多,作为上位者,他偶尔也很赞赏这类人,故而他倒是认真听了会仙楼近来的经营情况,夸了郑涞几句。


    郑涞高兴不已,又道会仙楼的大师傅近来研究了好几样新菜式,请太子午间在此留饭,品鉴一二。


    太子摇了摇头:“今日孤还要进宫,便不留了。”


    难得无事,他好几日没进宫给母后问安了,恐怕她也正念叨着。


    不过,对方刚表功一番,他不意泼冷水,便转移话题道:“郑掌柜平日里也的确勤勉,孤今日出门得极早,不曾想还是不如你来得早。”


    郑涞就笑起来:“原是少爷有事吩咐小的,自然要紧赶着来办,平日里小的也不会来这么早。”


    他故意谦虚一句,实则是表现他对庄鸿羲忠心耿耿。


    他知晓自家少爷一向与太子哥俩好,上回便是一同约了去围场顽,口中讨好少爷,太子也会高兴。


    太子本是随意一言,没想到里头还有庄鸿羲的事儿,倒是好奇他平日里万事不管,怎么会突然有正事,问:“他吩咐你做什么?莫不是又闯祸了?若是大事,你可不能帮着他瞒着姨母他们。”


    “殿下放心,如今我们少爷已然领了正经差事,哪里还会胡闹?具体的小的也不大清楚,只听闻是林姑娘帮好友拜托了少爷,要将一些南边的漆货放在我们的金湘楼里卖,小的不才,如今也还兼着金湘楼二掌柜的差事。”


    太子一怔,便想起了那日在围场里庄鸿羲带回的几张首饰样子。


    “是用图样子换的?”太子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郑涞惊讶,不意太子居然知晓此事,笑着称是。


    那图样子的作者很有几分才气……庄鸿羲当时还百般怀疑,说怕是有人故意接近林端静,有所图谋。


    如今看来,他应是已经查过,确认无误,才会让郑涞出面接洽。而且,听郑涞的口气,此事似乎已然敲定,只差走个过场了。


    这么一想,太子也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那人是何许人也,什么性情:“那人如今还没来?你们约的是什么时辰见面?”


    郑涞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坦然道:“按时辰,那位章姑娘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不过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岂能与殿下您的事相提并论?殿下是万金之躯,一国之本,自然该万事以殿下为先。让那位章姑娘稍等片刻,也是她的福分。”


    太子把玩着玉佩的手忽然顿住:“章姑娘?哪个章?是哪一家的人?”


    郑涞敏锐地察觉到太子的态度有些特殊,心念急转间,勉强不磕巴地答了上来:“回殿下,应是文章的章,听闻不是新都人,小户人家出身。”


    熟悉的称谓让太子有了个猜想。


    他眯了眯眼睛,站起身来:“既是提前约好的,怎能一直让人等着?郑掌柜,你做事也是有些不讲究了,去罢,孤也要回去了。”


    郑涞神情微变,听出来太子是有些不高兴了,原本还要留会儿的模样,这会子却抬脚就要走……


    他能猜到问题出在那位章姑娘身上,一时却理不清头绪,只好躬身应是,跟在太子身后出了包厢门,下了楼。


    被台阶遮挡着的视线豁然开朗时,周邺一眼就看到了章晴沅。


    她的神情很悠闲,仿佛她等的人还没有到约定的时辰一般,丝毫看不出是有求于人。


    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哪来这样的养气功夫?


    流连在她身上的视线久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抬眼望了过来。


    这一回,她明显地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周邺的心情猛然变得好起来,瞧,他猜到了是她,她却不知道他是谁。


    有些幼稚的想法,却莫名让他唇角上扬。


    “你……您、就是郑掌柜?”


    下一瞬,她却直直朝他走过来,眼眸亮闪闪的。


    郑涞眉头大皱,正要出言呵斥有眼不识泰山的章晴沅,却听前头的太子爷悠悠开口:“是我,不好意思,章姑娘,让你久等了。”


    郑涞张开的嘴猛地闭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容色美得动人心魄的章姑娘,仿佛明白了什么,却不敢深想,只能识趣地与太子的随从们一起,抬步迅速远离了此地。


    说出这句话后,周邺自己都怔了一下。


    但转念想想,也不足为奇。


    这是他第四回见到她,每一回她都让他惊讶,忍不住细看。


    而今知晓了她不是被人派来故意接近自己的,又知晓那让他青睐的画艺是出自她之手,他对她有些好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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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探究,眼下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他很快便发现,这位章姑娘看他的眼神不同了。


    上回在津州码头时,她误以为他是被刁难的那妇人家的亲眷,二话不说就出言维护,还要让人把妇人家的商船提前放出来,路见不平便挺身而出。


    而今她认为自己是一家银楼的掌柜,并不是会被人随意拿捏受委屈的小可怜,便不卑不亢地同他在此番合作上唇枪舌战,务必要拿下最大的利益。


    坦然地谈论利益,精明地计算得失,分明有满腹的才华,却也并不鄙夷铜臭之气。


    真是个复杂的女人。


    弱小之人会得到她毫无保留的帮助与怜惜,仿佛她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女;可面对位尊权重者,她反而以一种平视的姿态,冷静地周旋争取。


    在如今的世道里,这样的人被视为不识抬举的蠢人,往往活不好活不长,偏偏她仿佛还挺自得其乐,以致于今时今日还能站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实然,章晴沅口中提出的那些条件,所涉及的利益,在周邺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他大可以豪气地一挥手,全部应下,甚至给她更优厚的条件,换来她感激的笑容。这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他忽然不想这样。


    他有必要讨她欢心吗?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的吧?


    这分外别扭的念头在他脑中放大,于是他亦是笑眯眯地几乎将她提出的每一个条件都驳了回去。


    对方并不甘于落在下风,愈发锱铢必较,口齿伶俐与他叙说利与弊,将她那些压箱底的图样子说得像是世间罕有,当作诱饵抛出来。


    周邺与她辩得有来有回,到了最后,十条里总有五六条对方说服不了他。


    眼见着似乎已经压住了对方的底线,周邺见好就收,并不将人逼至绝境。


    他只不过觉得,她走林端静这条路子,已经是走了捷径,若他就是郑涞,焉能由得她说甚么就是甚么?


    她总也不是林端静,能在庄鸿羲跟前说话如圣旨。


    晴沅咬了咬唇,仿佛很是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最终还是点了头:“那就听郑掌柜的来定契书吧。”


    实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见他起初的架势,还以为他要一条都不让呢,其实她提出的这些条件,她自己也没指望能让对方退步,能成一条都是她赚了,如今的局面,已然是很好了。


    不过,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让对面那人知晓,否则,对方若是察觉她底线其实更低,临时反悔,或是再压条件,那才真是不妙了。


    郑涞一直暗中盯着这边的动向,很快就备好了契书。


    签完契书,周邺没有动,便见章晴沅起身朝自己一拜,而后身形忽然晃了晃,仿佛站不稳似的,他表情一变,下意识地便闪身过去扶住了她。


    ……是他说话太气人了,把人气着了?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罕见地出现了些名为心虚的情绪。


    而他的手,情急之下扶在了对方的腰身上。章晴沅无力地半倾在他怀中,额头几乎快要抵上他的肩头,柔顺上的青丝拂过他的手臂和胸膛,隐隐传来茉莉的香味。


    饶是冬日里衣料厚重,周邺仿佛还是能清晰感受到那纤细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他有一瞬的失神,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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