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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作者:梨鼓笙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实则晴沅并非是因被他气得骨头发软而失态,只因她自昨日起心里便一直牵挂着此事,晨起时用饭都没能吃进去几口。


    原是想着待此间事了,无论成与不成,心中石头落地,再好好用些东西不迟。


    哪知先是等了郑掌柜许久,又与他来回拉锯,耽误的时候太长,猛地起身时才一时空悬悸动、头晕眼花。


    晕眩的时候不过短短一瞬,她很快找回了神志,手指搭在桌沿缓缓站直了身子,稍一使力,很自然地从男子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一时失态,还请郑掌柜见谅,也多谢您方才扶了我一把。”


    周邺正因忽如其来的心猿意马失神,待回过神来,那抹温软便已经毫无眷恋地抽离。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柔顺的青丝绸缎般顺着他的手臂滑走,而她半扶着桌子抬眸望向自己,并无甚么羞涩之意,眼神清澈,坦荡地没有一丝涟漪,只诚挚地致歉与道谢。


    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旖旎,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周邺不由抿了抿唇。


    “章姑娘何必客气,要不要为你请个大夫过来?我记得,附近便有几家医馆。”


    晴沅连忙摇头,笑道:“不妨事的,劳烦您让伙计给我上一碟子糕点就行。”


    周邺听她这么说,便明白了。原来不是气的,是饿的。


    他扫一眼她斗篷下纤弱的腰肢,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怪不得这般瘦弱,原来不爱用早食,这怎么能成……”


    “什么?”晴沅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周邺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想掩饰,便招来在不远处观察的郑涞,佯装自然地吩咐:“去对面买几碟子酥油鲍螺回来。”


    上一回见她一大早去买了这个,想是爱吃,为此还生出些事端,不知后来用好了没有。


    郑涞素来精明稳重的神色在听到这话后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殿下,你们现在坐在会仙楼,让人去高升楼买糕点合适吗?


    更何况,高升楼那掌柜认得他,他去了人家还以为要故意挑衅呢!


    平日里殿下也不是这等不懂底下人为难之处的,怎么今日……


    他下意识地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眼章姑娘。


    晴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方才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在会仙楼买些糕点,怎么提到酥油鲍螺的……


    莫非是郑掌柜觉得此物是新都有名的特色,特意想让她尝尝?


    可看会仙楼的伙计的模样,似乎并不情愿。


    “郑掌柜,酥油鲍螺我已然尝过了,今日倒是想尝尝会仙楼的东西。”


    周邺看着她笑意里的无奈,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妥,便顺着她的话嘱咐郑涞将店里口碑好的糕点都上一些来。


    于是不多时功夫,各色糕点便摆了十数碟,小小的楠木桌被挤得满满当当,晴沅亦是讶然。


    “郑掌柜,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周邺想起她方才对着自己锱铢必较的模样,暗忖该不是手里银钱不趁手,在外不敢铺张?


    “吃吧,用不完的便带回去,今日让你等了许久,原是我的不是,便当是赔礼了。”


    糕点是精贵东西,更何况此处是价格不菲的会仙楼,晴沅的确是有些舍不得在外买这么多的糕点,听得这郑掌柜忽然这般大方,不由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却很敏锐,一下子便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扬扬眉梢,似乎在问,她为何不吃。


    不得不说,他的确生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若他不是做生意的商贾,而是饱读诗书的士子,这样的容貌拿去打马游街做探花郎也是使得的。


    晴沅一边胡乱想着,一边默默地用筷子挟起一小块梅花糕,果然入口即化,香甜软糯,比善方的手艺要好上一些。


    周邺也移开了视线,端起那杯已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地品着,余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不同人争辩时,她倒是也讲究大家闺秀的仪态,坐姿端正,咀嚼无声。


    可她的脸实在太小,莹白如玉,下巴尖尖。当她将一小块糕点喂进口中,两颊便不由得微微鼓起,添上了几分孩童般的稚气。


    到底是女子,不好与她随意谈论家世年纪,但观她的容貌身量,似乎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时下新都女子多嫁得晚,她怎么小小年纪便有未婚夫了……


    原先让他听闻后松了一口气的消息,此刻再次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竟莫名带出了些不愉。


    “我还有事,就不多陪章姑娘了。”


    见他突然起身告辞,面上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晴沅怔了一下,忙起来相送。


    出门前,他察觉到对方有些战战兢兢,到底缓下步子,扯了扯唇角:“糕点的钱已经记在我账上了,章姑娘就不必再推辞了,听人说这几日大抵会落雪,若无旁的事,您最好早些家去。”


    “多谢您的好意。”


    他摆摆手,几步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晴沅也失了留下的兴致,便让绿兰帮着会仙楼的伙计把余下都没怎么动的糕点包起来。


    郑涞便笑问:“不知姑娘住在何处,您买了这么多,我们可以送到您家去。”


    他也是过来人了,哪能瞧不出太子殿下的心思,虽不知道怎么便先走了,可日后难免还有记挂起来的时候,若是此女往后有大机缘,他这点举手之劳便很划算了。


    “不劳您走这一趟了,原也近得很。”


    晴沅却婉拒了。


    她记得,升平坊的宅院便与这会仙楼的东家有所牵连,不过对方这些时日似乎一直没有再与贺鸣接触,底下的人不知晓情形,贸然去了发现不对不免也尴尬。


    郑涞也不强求,只客客气气地将人送上了马车,回来时问伙计:“殿下回宫去了?”


    “是,方才又从后院上的马车。”


    殿下微服用的马车也比寻常官员的马车豪气许多,要是在这位章姑娘眼前上了马车,不免被发现端倪。


    可殿下居然愿意为了圆这个谎这般折腾自己……郑涞摇了摇头,听闻此女不过是县城来的小户之女,身份与殿下云泥之别,也不知宫里的贵人们知晓了会怎么想……


    *


    宫城。


    太子在东宫换上冕袍后,坐着车舆直接往立元殿去。


    自迁都新都后,宫城的布局与旧都相比有了不少调整,更显恢宏严整。


    当今天子日常起居、处理政务多在紫宸殿,而皇后庄氏则居于与紫宸殿相距不远的立元殿。


    两殿之间有复道相连,往来便利。


    圣人与皇后夫妻恩爱,时常在处理完政务后移步立元殿入寝。


    “孟姑姑,我来给母后请安。”太子笑着同出来迎他的掌事姑姑打招呼。


    孟姑姑是他母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了,从国公府时便在,从前还有一位颇得母后喜爱的丹姑姑,前些年迁都之前被母后放出去嫁了人,如今已经当上了诰命娘子,阖宫都羡慕。


    母后也曾想让孟姑姑出宫去,觅个良人,安稳度日。孟姑姑却不愿意嫁人,道在宫里她活得更自在更舒坦,母后也只好由得她去了。


    孟姑姑对着看着长大的太子自然态度亲近,连忙招呼人给太子呈上爱吃的点心果子和茶饮,还把他当个小孩儿般照顾。


    此情此景,莫名叫太子想起方才在会仙楼中,他对章姑娘的款待竟与之有几分相似……


    孟姑姑看他如自家子侄般疼爱,故而如此,那他对章晴沅为何要那般殷勤?


    他一时出神,没留意孟姑姑奇怪地看着他。


    “殿下今儿这是怎么了?”


    听到一声笑,太子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道:“没什么,姑姑您方才说甚么?”


    “奴婢说,娘娘正和女师傅学武舞,您恐怕要在此处略等一等。”


    “好。”


    入秋时,庄皇后偶染风寒,虽经太医精心诊治很快痊愈,可病愈后总觉得身上有诸多小毛病,或是腰酸,或是气短,精神也不如从前健旺。


    太医诊脉后,除了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也建议皇后可适当习练些蹴鞠、舞蹈之类的活动,以舒筋活络,强健体魄。


    皇后便听了进去,特意请了宫里懂古舞的女师傅,学起了武舞。


    武舞乃是古时技艺,动作刚健有力,步伐迅捷,据说长期习练,确能增强体力,调和气血。


    太子原本还因有些时日没进宫来问安有些惭愧,听得孟姑姑这么说又释然地笑笑。


    母后一直都是这般,甭管旁人如何,她总有自己的事情做。


    他年幼时,宫中也不是没有过流言蜚语,说皇后独占恩宠,定是日日想着如何笼络圣心,打压妃嫔。


    可只有他知道,那时母后满心满眼,都在为筹办女学、整顿女官规制等事忙碌奔走,常常废寝忘食。


    反倒是父皇,时常像个得不到关注的孩子般,跑来立元殿抱怨,说母后对他这个夫君的关注太少。


    每每此时,母后总是笑着安抚父皇,可转头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


    想起父皇,太子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他自小便被册立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宫中独一无二,独占父皇的宠爱与瞩目,父子间也曾有过极为亲厚无间的时光。


    父皇手把手教他习字,带他骑射,与他谈论朝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与骄傲。


    但自打四弟嘉郡王渐渐长大,得了父皇青眼,甚至屡屡有不敬的举动却没有被重罚后,他便渐渐心生嫌隙。


    烦心的事在他脑中走马灯般掠过,待他再回过神来,便见孟姑姑去而复返,笑着道:“殿下快去吧,娘娘已经在等着您呢。”


    周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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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腾的思绪尽数压下,正了正衣冠,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这才起身,随着孟夏,朝着立元殿的正殿走去。


    庄皇后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岁月仿佛也格外眷恋美人,并未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太多痕迹,只减去她少女时的明艳娇憨,添了为人母的温良端雅,以及久居高位蕴养出的雍容气度。


    她正与身侧的宫人说着什么,瞧见太子踏入槛来,面上的笑就更真切了些,朝他招招手:“快过来,怎么瞧着好似瘦了许多?”


    太子便难得乖顺地在母后身侧坐下。


    “您想是看岔了,还有人说儿子看着更有福相了呢。”


    “是吗?那是好事啊。”


    母子俩笑着话些家常,庄皇后又吩咐宫人去宫中的小厨房加几道太子惯爱吃的菜。


    待人都被支使了出去,她看着儿子眉宇间隐隐的郁气,叹口气道:“近来朝中事多,母后知道你心烦不愿让我瞧见,只是你得看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因小失大。”


    她一开口,没有询问,没有指责,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关怀。太子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这温柔的话语轻轻抚过,骤然一松,一时鼻头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


    “儿子只是想不明白,父皇……”


    “邺哥儿,你父皇不止有你一个孩子,你要谅解他。”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轻声打断抱怨的话。


    她知道儿子的委屈。独一无二的恩宠,从前有过,如今又失去了,所以格外地难以接受。


    但他不能怨恨圣人。


    即便不论父子之情,只论君臣之道,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旦有怨恨,很容易便被圣人瞧出来,到那时才是真生分了。


    “可是,母后,我们没有退路。”他声音放得很低。


    他是正儿八经的东宫储君,是天子和朝臣心中的正统继承人,若是一朝事败,不似寻常亲王那般还有圈禁废爵的第二个下场,等待他们母子的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何须退路?”她笑着看他,“我还是立元殿的主人,权力与恩宠都未褪色,你是我的儿子,有母后在,你自然也不必忧心。”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似定海神针,无人敢小觑。


    “是,儿子明白了。多谢母后教诲。” 太子重重地点头,声音中的哽咽化作了坚定。他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豁然开朗。


    母子二人移步偏殿,在一片温馨和睦的氛围中用了午膳。


    只是临出宫时,太子不经意地问起孟姑姑:“近来嘉郡王可来给母后请安了?”


    孟姑姑一怔,点头道:“昨日还来了,不过娘娘正忙着,无暇见他。”


    自打嘉郡王入了崇文馆读书,渐渐进入圣人视线后,他便时常来立元殿给庄皇后请安,风雨无阻,姿态摆得极低,言辞恳切,总是一副将庄皇后视作最敬爱的嫡母、无比孺慕的模样。


    庄皇后从前对他,虽不亲近,但面上功夫也做得足,该见的见,该赏的赏,态度不冷不热。可近来不知怎的,似乎连这点面子功夫也懒得做了,时常借故不见。


    “我知道了。”太子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姑姑原以为这话说了太子会高兴,想着娘娘站在他那一头冷了嘉郡王,等回去将此事说与娘娘听,娘娘却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又被他给套话了。”


    孟夏虽然已是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到底性子敦厚老实些,不如已出宫的丹烟那般机敏通透,没能立刻领会太子那看似随意一问下的深意。


    她想,她方才那一番劝告,只怕太子又要当成耳旁风了。


    从前是不把嘉郡王放在眼里,所以随意地陪他演母慈子孝的戏码,而今他的手越伸越长,皇后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当着自己的面给圣人表孝心。


    谁不知晓圣人无事时爱来她这里坐坐呢?所谓的请安,也不过是想顺杆往上爬罢了。


    小孩子的心思她倒也不在乎,只是……圣人年纪越来越大,纵然私下里哄她说的还是将嘉郡王视作给太子磨刀的工具,但眼看着东宫势大,靠拢东宫的有才之士越来越多,圣人心里真的不会生出旁的想法吗?


    史书上皇家父子晚年自相残杀的事可不少。


    庄皇后总想将太子当做需要庇护的孩子,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为他遮风挡雨,扫清一切障碍。但今日太子这试探的一问,却让她猛然间清醒地认识到:她的邺哥儿儿,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正如她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她的儿子也一样明白她的性情。


    也罢。


    庄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


    存个心眼,总好过一味纯孝,手无寸铁、毫无戒心地被算计好。


    回到东宫丽正殿的太子,屏退了左右,独自在殿内静坐了半日。


    等再唤人进殿时,他淡淡道:“安排个时间,孤要去见见贺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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