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四月初十,永和宫的朱红宫门终于卸下了封条。
三月禁足期满,恬贵人何氏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春日的阳光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三月前亲蚕礼上,她栽赃贤嫔与林清芷不成,反被皇后推出来顶罪,禁足永和宫三月,每日抄写十遍宫规,连院子都不能踏出一步。
如今再站在阳光下,她身上的锐气磨去了大半,眼底多了几分禁足日子里熬出来的惶恐与阴鸷。贴身宫女扶着她的胳膊,小声道:“主子,您可算出来了。方才永寿宫的嬷嬷传了话,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恬贵人的身子微微一颤,指尖瞬间攥紧了素色的袖口。她太清楚皇后的性子了,之前她办事不力,坏了皇后的布局,禁足三月已是轻罚,如今召见,少不得一顿敲打,更少不了要给她派新的差事。可她不敢不去,在这后宫里,皇后是她唯一的靠山,没了皇后,她连慎答应都不如。
“知道了,备轿吧。”恬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惶恐,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轿子,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正殿里,皇后沈氏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一身石青色常服,眉眼间满是中宫的冷冽。见恬贵人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恬贵人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颤抖:“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嫔妾之前办事不力,辜负了娘娘的厚望,求娘娘责罚。”
“责罚?禁足三月,难道就够了?”皇后冷冷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本宫给你机会,让你借着亲蚕礼除掉贤嫔,再把林清芷那个贱婢一起拉下水,你倒好,不仅没办成事,反倒把本宫的心腹嬷嬷折了进去,让本宫在太后面前、皇上面前丢尽了脸面!你说,本宫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恬贵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娘娘恕罪!嫔妾知错了!嫔妾一时糊涂,才会被林清芷那个贱婢钻了空子!求娘娘再给嫔妾一次机会,嫔妾这次一定拼尽全力,绝不会再让娘娘失望!”
“再给你一次机会?”皇后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道,“好,本宫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给本宫记好了,这次要是再办砸了,本宫也保不住你,你就自己去冷宫待着吧。”
恬贵人连忙抬起头,眼里满是急切:“娘娘请吩咐!嫔妾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本宫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本宫要你争宠。”皇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百日祭已过,皇上第一次翻牌子,选了慎答应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宸贵妃那边占了先机,懿妃那边的惜常在也是个扶不起的废物,本宫手里,如今能用上的,只有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是潜邸就跟着皇上的老人,家世比慎答应、惜常在那些人强得多,容貌也不差,凭什么让那些贱婢抢了先?六天之后是皇上的万寿节,本宫会给你安排机会,让你在皇上跟前露脸。万寿节过后,你给本宫想尽一切办法,争得圣宠,最好能抢在所有人前面,怀上永熙朝的第一个皇子,听明白了吗?”
恬贵人的心脏猛地一跳,眼里瞬间燃起了光。她禁足三月,最怕的就是被皇后彻底放弃,如今皇后不仅给了她机会,还许她争宠生子,这是她做梦都想的事。她连忙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嫔妾听明白了!嫔妾一定不辜负娘娘的厚望!一定抢在宸贵妃那些人前面,怀上龙胎,为娘娘分忧!”
“光有决心没用。”皇后摆了摆手,语气冷了几分,“你给本宫记住,不要再像上次那样鲁莽冲动。林清芷那个贱婢心思深,慎答应如今正得宠,你不要贸然和她们起冲突,先安安稳稳地在皇上面前刷足好感,得了圣宠,再说其他的。”
她抬手,身边的掌事嬷嬷递过来一个锦盒。皇后示意嬷嬷递给恬贵人,淡淡道:“这里面是皇上早年最喜欢的松子糕的方子,还有一身素色的软缎常服,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不扎眼却显身段,万寿节那天,你穿着这身衣服,亲手给皇上做松子糕献上,皇上念着旧情,定会多看你几眼。”
“谢娘娘!谢娘娘恩典!”恬贵人双手接过锦盒,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感激涕零地连连磕头。
“行了,起来吧。”皇后看着她这副样子,脸色缓和了几分,“回去好好准备,别再让本宫失望。记住,你是本宫的人,你得了圣宠,本宫脸上也有光,往后在这后宫里,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可你要是再办砸了,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你。”
“嫔妾记住了!嫔妾绝不让娘娘失望!”恬贵人恭恭敬敬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永寿宫,春日的风拂在脸上,恬贵人抱着怀里的锦盒,眼底的惶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她恨林清芷,几次三番坏她的事;她恨慎答应,一个小小的答应,竟然抢在了她前面得了皇上的恩宠;她更恨自己,空有潜邸老人的身份,却混得连低位份的答应都不如。
“主子,咱们现在回永和宫?”宫女轻声问道。
“回。”恬贵人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回去好好准备,万寿节那天,我一定要让皇上记住我。我倒要看看,慎答应那个贱婢,拿什么和我比!”
与此同时,承乾宫东偏殿里,林清芷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清禾回禀恬贵人解禁、被皇后召去永寿宫的消息。
“主子,恬贵人禁足期满,刚从永寿宫出来,皇后娘娘怕是又要让她出来兴风作浪了。”清禾语气里带着担忧,“之前她就恨您恨得牙痒痒,这次出来,肯定会针对您和慎答应妹妹,咱们可得提前防备着。”
林清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皇后手里没人了,除了恬贵人,她无人可用。百日祭过后,第一个侍寝的是慎答应,宸贵妃党占了先,皇后急了,自然要逼着恬贵人出来争宠。”
“那咱们怎么办?”清秀连忙问道,“要不要提前和宸贵妃娘娘说一声?”
“不必。”林清芷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皇后要让恬贵人争宠,随她去。后宫争宠,从来不是谁逼得紧,谁就能得宠的。恬贵人性子鲁莽,没什么城府,之前栽了那么大的跟头,这次只会更急,越急越容易出错,根本不足为惧。”
她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慎答应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姐姐?姐姐在吗?”
林清芷抬眼望去,只见慎答应许氏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发白,一见到她就抓住了她的手,急声道:“姐姐,我听说恬贵人解禁了!皇后还召她去了永寿宫!她之前就恨我们入骨,这次出来,肯定会针对我们的,怎么办啊?”
慎答应自四月初六侍寝之后,皇上又召过她两次,虽未晋位,却已是后宫里实打实的新宠,皇后和恬贵人自然把她当成了眼中钉。她本就胆小,如今更是慌得六神无主,只能来找林清芷拿主意。
林清芷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别怕,有我在。恬贵人就算出来了,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你记住,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沉住气,依旧像以前一样,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主动惹事,也不与她起正面冲突。她就算想针对你,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她顿了顿,细细叮嘱道:“万寿节快到了,那天人多眼杂,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你那天只管安安静静待着,不要出风头,不要抢话,献礼也按我之前跟你说的,就献你亲手抄的祈福经文,不出错,不张扬,皇上和太后只会觉得你沉稳懂事,恬贵人就算想耍什么花样,也伤不到你。”
慎答应牢牢记住了她的话,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慌乱散去了大半:“我记住了,姐姐。我都听你的,绝不给你惹麻烦,也绝不给娘娘惹麻烦。”
林清芷笑着点了点头,又安抚了她几句,才让她回储秀宫去了。看着慎答应远去的背影,清禾忍不住道:“主子,您真是把什么都想到了。只是万寿节那天,皇后和恬贵人肯定不会安分,咱们真的不用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自然要做。”林清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永寿宫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们不用主动出手,只需要看着就好。皇后想让恬贵人争宠,懿妃想让惜常在出头,宸贵妃等着恪贵人发力,这万寿节,本就是一场好戏。我们只需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出错,不掺和,坐山观虎斗就好。”
她争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恩宠,是这后宫里的安身立命。万寿节这场局,谁越急着出头,谁就越容易摔得惨。
六日转瞬即逝,永熙元年四月十六,皇上万寿节。
虽为先帝驾崩未满一年,国丧期未完全结束,万寿节并未大操大办,只在慈宁宫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宴请宗室亲王、近支宗亲与后宫妃嫔,无丝竹宴饮,无奢华陈设,只设了素席,却也处处透着皇家的庄重与体面。
天刚过午,慈宁宫正殿就已布置妥当。上首设了三个席位,正中是太后,左侧是皇上萧敬轩,右侧是皇后沈氏。下方按位份依次设席,左侧是宸贵妃、贤嫔、恪贵人、愉常在、慎答应,右侧是懿妃、淑嫔、恬贵人、惜常在,泾渭分明,一眼便知后宫的阵营格局。
未时正,太后身着深棕色常服,头戴素金簪,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正殿,皇上与皇后连忙起身相迎,后宫众人与宗室亲王齐齐跪下,高声道:“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福寿安康!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家宴而已,不必这么拘礼,都落座吧。”
众人谢恩起身,依次按位份落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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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坐在末位,一身素色杭绸常服,发髻只插了两支素银簪子,素面朝天,安安静静地垂首坐着,不抬眼,不张望,完美地隐在众人之中,却又让人无法忽略她身上的沉稳气度。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皇后端坐席上,时不时看向身侧的皇上,眼底带着刻意的温婉;宸贵妃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和身侧的贤嫔说着话,眼角却时不时扫过皇上;恪贵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声不响,却时刻留意着场上的动静;恬贵人坐在右侧席上,身子坐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酒杯,眼神时不时瞟向皇上,满脸的急切;惜常在缩在懿妃身侧,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期待。
家宴开席,先是宗室亲王依次起身敬酒,祝皇上万寿无疆,江山永固。皇上一一应下,言语间满是帝王的沉稳与威仪。宗室敬完酒,便轮到后宫妃嫔依次上前献礼、敬酒。
皇后率先起身,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到殿中,躬身道:“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国泰民安。臣妾亲手绣了一幅《江山永固图》,祝皇上山河在握,盛世长宁。”
太监接过匣子,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皇后有心了。”
皇后脸上露出笑意,躬身退了下去。紧接着是宸贵妃,她献上的是亲手抄录的一百卷《金刚经》,为皇上祈福,为先帝追福,既贴合了国丧期的规制,又尽显心意,皇上看了,也温声夸了一句“用心了”。
再往后,贤嫔、懿妃、淑嫔依次献礼,皆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轮到恪贵人时,她献上的是一方亲手雕刻的竹砚,素面无纹,只刻了“勤政爱民”四个字,贴合皇上治国之心,皇上见了,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夸了句“手很巧”。
轮到恬贵人时,她连忙起身,捧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殿中,脸上带着刻意的温婉,躬身道:“嫔妾恭祝皇上万寿安康。嫔妾没什么别的本事,只亲手做了皇上早年最喜欢的松子糕,祝皇上龙体康健,万事顺遂。”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她这是在打旧情牌,借着潜邸的旧事博皇上的关注。皇后坐在上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宸贵妃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皇上看着食盒,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有心了,放下吧。”
没有夸赞,没有动容,只有一句平平淡淡的“有心了”。恬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一阵失落,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躬身退了下去,回到席上,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眼底满是不甘。
紧接着是林清芷,她捧着一个素布包裹,缓步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谦和:“嫔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福泽绵长。嫔妾位份低微,无甚好礼,只亲手抄录了先帝在世时颁布的劝农诏令与皇上登基后发布的安民告示,装订成册,祝皇上不忘先帝遗志,守好江山,护好百姓。”
这话一出,不仅皇上愣了一下,连太后都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国丧期内,献礼不重奢华,不重私情,只重江山社稷,既顾全了先帝的孝道,又贴合了皇上的帝王之心,比那些祈福经文、手工摆件,不知高了多少倍。
皇上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册子,随手翻了翻,只见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心,连一个错字都没有。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清芷,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欣赏,温声道:“愉常在有心了,这份礼,朕很喜欢。起来吧。”
“谢皇上。”林清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起身退了下去,依旧是那副不骄不躁、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刚才得了皇上亲口夸赞的人不是她一样。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对着皇上笑着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个愉常在,倒是个沉稳懂事的,心思也正。”
皇上微微颔首,没说话,却把林清芷的名字,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后面的慎答应、惜常在依次献礼,皆中规中矩,慎答应献了亲手抄的祈福经文,惜常在献了一方绣帕,都没出什么差错,却也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
献礼环节结束,酒过三巡,太后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皇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分量,缓缓开口道:“皇帝,哀家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皇上连忙放下酒杯,躬身道:“母后请讲,儿臣听着。”
“你登基已有四月,先帝百日祭已过,哀家知道你心系朝政,日夜操劳,可这后宫之事,皇嗣之事,你也不能不上心。”太后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后宫妃嫔,缓缓道,“江山传承,皇嗣为重。你如今只有三个皇子,两个公主,子嗣还是太单薄了。后宫这么多妃嫔,你不能只盯着一两个人,要雨露均沾,多给她们些机会,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耳朵竖得高高的,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