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芷带着清禾和清秀,走在回承乾宫的宫道上。清禾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明明有最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啊?若是您能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将来位份肯定能一飞冲天,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林清芷看着远处连绵的红墙宫阙,脚步不停,淡淡道:“一飞冲天的背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靠男人的恩宠和肚子里的孩子换来的位份,我想要的,是把命握在自己手里。”
她太清楚了,争宠生子,看似是一步登天,实则是把自己变成了阵营和皇权的生育工具。一旦生下孩子,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辈子被绑在阵营的战车上,和皇后不死不休,孩子也会变成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要走的,是一条更难,却更稳的路。
“恪贵人有野心,有手段,慎答应听话,有冲劲,她们两个人,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林清芷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们不用走到明面上做靶子,只需要在背后谋划,看着她们往前走,赢了,我们阵营得势,我们自然有好处;输了,我们也不会被牵连,进退自如,这才是最稳妥的路。”
清禾和清秀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家主子想得,远比她们深远得多。
回到承乾宫东偏殿,林清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子里刚抽芽的柳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知道,从今天起,后宫的争宠之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皇后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有应对的手段,接下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太平。
可她不怕。
她没有走上争宠的路,却也给自己铺好了更宽的路。宸贵妃的信任,阵营里众人的敬重,皇上和太后的好印象,还有慎答应这个完全忠于自己的人,这些都是她在这深宫里立足的底气。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迎着春日的阳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这深宫的路有千万条,争宠生子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出路。她要守住心里的那束光,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
永熙元年四月初四,先帝百日祭。
天尚未启明,整座紫禁城便已沉入一片肃穆的素白之中。自元启二十七年腊月廿三先帝驾崩,至此整整一百日,国丧最严苛的禁忌便系于今日这一场祭礼。过了今日,皇上可临幸后宫,六宫可除素饰、添浅色,禁乐解禁,宴饮可复,后宫沉寂三月的暗流,终将在今日之后,彻底翻涌成浪。
林清芷寅时起身,清禾与清秀一左一右为她整理祭服。依旧是全素杭绸,无纹无绣,无香无饰,发髻仅两支素银簪,连耳坠都不敢佩戴。国丧最后一日,半点错处都足以致命。
“主子,今日祭礼过后,宫里就松快了。”清秀压低声音,“听说皇后一早便安排了人盯着咱们这边,就想抓宸贵妃娘娘的错处。”
林清芷对着铜镜轻轻颔首,眼底平静无波:“百日祭是国之大礼,皇后不敢在明面上造次,她真正的刀,藏在祭礼之后。”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一过,永熙朝第一位皇子的争夺,便正式拉开帷幕。宸贵妃阵营早已布好局,恪贵人金氏、慎答应许氏,两条线同时铺开;而她这位明面上两次立功、深得信任的愉常在,反倒要退居暗处,做最稳的那枚棋。
卯时三刻,六宫妃嫔齐集永寿宫,随皇后往奉先殿而去。
队列之中,宸贵妃居首,身姿端稳,面色沉静,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张扬锋芒——今日祭祀,她半点锋芒不露,只为安稳收场。恪贵人紧随其侧,妆容素净,举止端庄,眼神沉稳,不显山不露水。慎答应缩在林清芷身后,指尖攥紧帕子,却已不像从前那般浑身发抖,经过数月磨砺,她总算有了几分定力。
另一侧,懿妃白氏带着淑嫔、惜常在,安静而立。懿妃依旧温和浅笑,眼底深不见底;淑嫔抱着三皇子,小心翼翼;唯有末位的惜常在池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恰好落入林清芷眼底。
林清芷心下一沉——懿妃党,也要动了。
奉先殿内香烟袅袅,先帝牌位居中,百官肃穆,宗室列立。太后端坐主位,皇上萧敬轩一身素色龙袍,面容沉肃,全程行礼如仪,不怒自威。
祭礼冗长而严苛:上香、奠酒、读祭文、三跪九叩、焚帛礼。整整一个时辰,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司仪官沉稳的唱喏声回荡。林清芷目不斜视,跪拜起落分毫不差,眼角余光却将各方动静尽收眼底。
皇后始终盯着宸贵妃一行,目光如刀;宸贵妃稳如泰山,分毫不动;恪贵人垂首敛眉,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慎答应虽紧张,却牢牢跟着林清芷的步调,未曾出错。
唯有惜常在,在跪拜起身之际,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极快地扫过皇上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那一眼,藏着怯,藏着盼,更藏着争宠之心。
林清芷心中了然:懿妃素来沉稳,从不主动出头,可百日祭这天,她绝不会放过这百年一遇的时机。她自己不出面,便推低位份、不起眼的惜常在出来——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失败,也伤不到懿妃根本。
巳时中,祭礼礼成。
漫长的百日国丧,终于结束。
众人退出奉先殿,春风拂面,阳光落在红墙黄瓦上,竟有了几分暖意。太后先行回宫,皇上对皇后略一颔首,便道:“朕往御花园稍坐,你们各自回宫歇息吧。”
这话一出,后宫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皇上要留步——这便是机会。
皇后立刻上前,温婉笑道:“皇上连日劳累,不如臣妾陪皇上往养心殿奉茶?”
皇上淡淡摇头:“不必,朕想独自静一静。”
皇后脸色微僵,却不敢再多言。
就在此时,宸贵妃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得体:“皇上,今日祭礼辛苦,御花园海棠初开,虽国丧毕未敢添艳色,却也清雅。臣妾身边恪贵人、愉常在、慎答应,皆会煮素茶,不如让她们往沁芳亭候着,略尽绵薄,让皇上稍解疲惫。”
一句话,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既不谄媚,也不逾矩,却顺理成章地把恪贵人与慎答应,送到了皇上眼前。
皇后脸色瞬间沉下,厉声便要开口:“宸贵妃,皇上刚行完祭礼,你怎可——”
“贵妃所言有理。”皇上打断皇后,目光淡淡扫过宸贵妃身后众人,最终在恪贵人与慎答应身上稍作停留,语气平静,“既如此,便让恪贵人、慎答应,往沁芳亭备茶。”
未提林清芷,未提贤嫔,偏偏点了恪贵人、慎答应。
宸贵妃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沉稳:“臣妾遵旨。”
皇后气得指尖发白,却无可奈何——皇上亲口应允,她再阻拦,便是善妒不识大体。
懿妃站在一旁,笑意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她轻轻拍了拍惜常在的手,低声道:“你不是新抄了《心经》?既抄得诚心,便往御花园寻个清静处诵读,也算告慰先帝。”
惜常在身子微颤,立刻屈膝:“嫔妾遵懿妃娘娘吩咐。”
一明一暗,两条争宠之路,同时铺开。
御花园沁芳亭内,素几净茶,无香无花,唯有一壶清水煮白毫。
恪贵人跪坐煮茶,手法娴熟,举止端庄,不发一言,不抬一眼,只安安静静烧水、烫盏、注汤、出汤,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度,恰到好处。她不争不抢,不卑不亢,正是皇上最易放下戒心的模样。
慎答应站在一侧,垂首奉茶,声音轻细温柔:“皇上,请用茶。”
她姿态低微,眼神干净,没有半分媚态,只有安分守己的柔顺,恰好戳中皇上对低位份妃嫔的放心之处。
皇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恪贵人身上:“你煮茶的手法,很稳。”
恪贵人微微垂首,语气谦和:“回皇上,嫔妾只是笨鸟先飞,平日无事,便学着静心煮茶,只求手稳心稳,不惹是非。”
“不惹是非,甚好。”皇上微微颔首。
简简单单两句对话,却已是恩宠的开端。
不远处的垂柳之下,惜常在素衣而立,手持一卷经文,低声诵读。声音清柔婉转,不大不小,恰好能飘入沁芳亭,却又不显得刻意惊扰。她身姿纤细,垂首诵经,侧脸温婉,在春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柔弱。
皇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顿了顿。
惜常在似是毫无察觉,依旧垂首诵读,经文虔诚,语调轻柔,连指尖捏着书卷的样子,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惹人怜惜。
懿妃站在更远的花荫下,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胸有成竹的笑。
她不用争,不用抢,只需要让惜常在以“虔诚、柔弱、安静”的模样入眼,便足够了。皇上刚结束国丧,心绪沉郁,最易被这样干净无害的女子打动。
林清芷并未靠近沁芳亭,只站在九曲桥的另一头,远远望着这一幕。清禾低声道:“主子,皇上对恪贵人、慎答应,都多看了几眼,惜常在也在那边……懿妃娘娘这是,也动手了?”
林清芷轻轻“嗯”了一声:“懿妃最聪明,自己不出面,推惜常在出来。惜常在位份低、无家世、无威胁,皇上不设防,皇后不放在眼里,反倒最容易得手。”
“那咱们……”
“咱们不动。”林清芷语气平静,“我越退,越安全;恪贵人与慎答应在前,我在幕后谋划,赢了,我们阵营得利;输了,我也能全身而退。这深宫之中,最稳的,从来不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她看得透彻:宸贵妃要的是永熙朝第一子,恪贵人要的是恩宠与位份,慎答应要的是活命与靠山,惜常在要的是摆脱卑微,懿妃要的是坐收渔利。
而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恩宠,是掌自己的命。
半个时辰后,皇上起身离开沁芳亭,并未翻牌子,也未留宿任何一宫,却留下了一句话。
“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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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煮茶有度,赏素色缎两匹;慎答应奉茶恭谨,赏绢一匹。”
虽无重赏,却是明晃晃的青睐。
消息一传出,后宫瞬间震动。
百日祭刚结束,宸贵妃党便拔得头筹,恪贵人和慎答应,同时入了皇上的眼。
皇后回到永寿宫,气得砸碎了一整套素瓷茶具,脸色铁青:“宸贵妃!好一个宸贵妃!刚过百日祭就迫不及待送人争宠!她真当本宫这个皇后是摆设不成!”
身边掌事嬷嬷连忙劝道:“娘娘息怒,不过是赏了些缎匹绢帛,还未侍寝,不算什么。咱们也有法子……”
“法子?”皇后冷笑,“本宫当然有。惜常在那边,不是也动了吗?懿妃想坐山观虎斗,本宫就让她斗!先让惜常在去绊住宸贵妃的人,咱们再坐收渔利!”
后宫格局,一夜之间变了风向。
咸福宫内,宸贵妃满面笑意,看着站在殿中的恪贵人与慎答应,语气欣慰:“好!好!今日你们做得极好!皇上已经记住你们了,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
恪贵人屈膝行礼,沉稳有度:“全凭娘娘安排,嫔妾不敢居功。”
慎答应激动得眼眶发红,屈膝跪下:“谢娘娘成全!嫔妾必定尽心尽力,不负娘娘厚望!”
宸贵妃扶起她,又看向站在一侧安静而立的林清芷,语气格外温和:“愉常在,今日虽不是你出面,可若不是你此前一再叮嘱规矩、谋划细节,她们也不会如此稳妥。你虽不争,却是咱们阵营最稳的支柱,本宫记在心里。”
林清芷垂首谦逊:“娘娘谬赞,嫔妾只是分内之事。恪贵人娘娘端庄有度,慎答应妹妹柔顺安分,她们入皇上的眼,是情理之中。嫔妾只愿娘娘安稳,阵营安稳,便足够了。”
她越是不争,宸贵妃越是信任;越是退居幕后,越是手握重心。
贤嫔也笑着上前:“愉常在妹妹最是聪慧,有你在,咱们便有主心骨。等恪贵人妹妹或是慎答应妹妹有了喜讯,咱们阵营,便真正稳了。”
众人皆是欢喜,唯有林清芷心中清明。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先往惜常在所居之处看。
争宠,才刚刚开始。
懿妃不会坐视恪贵人、慎答应得宠,皇后更不会。接下来的御花园、御书房、佛堂、书斋,处处都会是战场。栽赃、陷害、挑拨、离间,一样都不会少。
而惜常在,便是懿妃丢出来的第一枚暗子。
未时末,御花园再遇。
皇上午后闲步,恰好遇上抄经完毕的惜常在。
池婉跪在路边行礼,声音细弱,身子微微发颤,一副胆小怯弱的模样:“嫔妾……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反倒放缓了语气:“起身吧,方才经文诵读得很虔诚。”
惜常在缓缓起身,垂首道:“嫔妾……嫔妾只是心中记挂先帝,也愿祈福皇上身体安康,江山稳固。”
话语朴素,无半分邀宠,却句句戳心。
皇上微微点头:“有心了。”
简单四字,却已足够。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赏花的恪贵人看见。恪贵人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警惕,却并未上前,只是安静转身,悄然退走——她懂得,不争,便是最好的争。
慎答应跟在恪贵人身后,小声道:“姐姐,惜常在她……”
“别声张。”恪贵人低声道,“愉常在说得对,我们稳住自己,便是赢。她要争,由她争,我们只需要不出错,便足够。”
两人悄然离去,并未与惜常在打照面。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林清芷看在眼里。
她嘴角微扬,心中已有定数。
恪贵人沉稳,能走长远;慎答应听话,能做暗棋;惜常在柔弱,能得一时怜惜;懿妃深沉,能藏于幕后;皇后狠辣,能明刀明枪;宸贵妃强势,能撑腰挡灾。
而她,只需要做那个观局、定局、稳局的人。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宫墙。
林清芷缓步走回承乾宫,春风拂过,枝头新绿摇曳。百日祭已过,禁忌解除,六宫争宠的大幕,彻底拉开。
恪贵人、慎答应在前承宠,惜常在暗中发力,懿妃坐观成败,皇后虎视眈眈,宸贵妃全力撑腰。
刀光剑影,暗流汹涌。
林清芷推开殿门,暖光扑面而来。
清禾轻声道:“主子,往后宫里,就不太平了。”
林清芷坐下,端起一杯温水,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太平,才有机遇。她们争她们的宠,我走我的路。我不争一时恩宠,不争腹中贵子,我只争——这一生,不被人拿捏,不任人践踏,在这深宫里,活成自己的光。”
窗外夜色渐起,星光初现。
她知道,明日晨起,后宫便会风起云涌。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心里的那束光,从未熄灭,也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