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茵半点不知那些在她看来已经过去了的丑事儿。听人禀报说二爷回来了,却是往书房里去了。
她便连忙吩咐丫鬟们去准备些滋补的食材,打算亲自熬些滋补的汤给丈夫送过去。
这种体贴入微的事儿,崔茵这些年来经常做。
哪怕费尽心思熬煮的汤水袁允很少赏脸喝一口,倒是叫她瞧见他转头赏给了小厮丫鬟们。哪怕熬了无数个夜给他缝的衣裳,从不见袁允穿一回。
但那又怎样呢?崔茵其实是心甘情愿的。
她不错眼的盯着火炉,瞧着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约莫是着急见袁允的缘故,她没了耐心,伸手去调整炉火烧得旺些。
一时没留意,指尖碰到了滚烫的砂锅边,瞬间就红了起来。
“娘子!这些粗活儿奴婢们来就好了,您感觉去上些药膏吧。”杏儿在一旁劝她。
被烫伤很疼,更何况本就细皮嫩肉的崔茵。
她却是摆摆手,无所谓说:“没事,没事的。”
她确实不怎么怕疼,无所谓的用旁边的凉水浸了会儿手指,便又若无其事继续搅动着汤。
杏儿在旁边眼睛都快红了。
她同玉簪不一样,不是从小陪着崔茵长大的家生子。
可姑娘待她们都是一般无二,这些年来主仆相处着早就情比姐妹。
自打她伺候姑娘以来,姑娘的身子就时常不好,前些年为了二爷拿命去生下的小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过后身子更差了。
郎中们来瞧过许多趟,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两句,都说要仔细将养,要慢慢补着。
往常她同玉簪跟在娘子身边一个个唯恐她累着,事事都不叫她上手。
可每回有关二爷的任何事,娘子总是不假外人之手。
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如今为了丈夫什么都学会了。
杏儿心里重重呸了一声!看到那锅汤就来气。
一晃都五年了,便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二爷呢?
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
天已经昏暗下来,忽然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打在回廊的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几分清寒。
玉簪将煮好的汤拿着瓷罐装起来,又备上了碗筷,陪着崔茵送去袁允书房。
雨势不大,却将青石板路打湿得发亮。
玉簪替她撑着伞,崔茵目不斜视穿过廊下,透过打开的雕花窗,远远就看到了对着烛台温书的侧影。
烛火跳跃,光影投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袁允看书时非常认真,最忌旁人打断。
是以,崔茵来时,侍从们甚至都没敢出声打扰。
好在,崔茵也不会叫这些人为难。
明明就同袁允隔着一扇窗,她还是伸手扣了扣门环。
窗外声音细细柔柔,透着一股暖融融的甜钻进窗内:“妾煮了爷喜欢的莲子汤,能进来么……”
袁允与崔茵,当算的上一句少年夫妻。
年近而立,袁允早已位高权重,举手投足间少年意气消磨殆尽,只剩一身威冷沉肃。
而崔氏,这些年看着比往日端庄持重,可究竟如何也只有袁允知晓。
他并不觉得崔氏对自己的欢喜,是一件多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她的情绪太过赤裸,一览无余,每每叫他心生不适,甚而是......厌恶。
这些年,袁允并非眼盲心瞎,府中袁夫人对她的暗中敲打,弟妹对她明里暗里冷语挤兑,他都一一瞧在眼里,却只是袖手旁观。
甚至在被她纠缠之时,心底竟还隐隐觉得这样甚好。
这般不知收敛,一味痴缠的性子,既然她的父母不曾管教,那这世间自会有人替他们好好管教。也该叫崔氏尝尝一意孤行换来的滋味。
可人非草木,这么些年,养只猫狗在身旁也生出了熟稔。
于他而言,尚且算不上情分。
至多是习惯。
虽不喜崔氏,可夫妻一体,该给崔氏的体面,他不会吝啬。
至少在外人面前,从不叫她难堪。
袁允目光自书卷上略移开,淡淡扫一眼,让她进来,便又垂了回去继续看书。
檐外细雨淅沥,簌簌打在青瓦之上,连绵不绝。
崔茵推门而入,一身微湿的寒气随她漫入室内。她身着月白绣浅粉兰草软缎小袄,下系素色绫裙,一头青丝梳作温婉垂云髻,并无多余珠翠,瞧上去温顺得很。
因冒雨而来,鬓边几缕碎发沾了雨丝贴在脸颊上,许是被凉气浸得久了,肌肤愈显得白,连额角淡青的脉络都隐约可见。
“外头雨冷,我炖了些莲子汤,给爷暖一暖身子。”
她生的最动人之处,莫过于一双圆杏眼,眼梢微微上挑,不笑时眸光澄澈温顺。一笑眼底便漾开浅浅柔媚。
古人所言明眸善睐,约莫如是。
任何一个丈夫见到娇妻冒雨前来送汤,纵是再冷硬的心性也该软上几分,断不会摆出冷脸。
只可惜,袁允从来不是。
仿佛书中有万金,他舍不得施舍给妻子半分眸光。仿佛眼前之人并非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是书房中一件寻常器物。
崔茵似乎没看出他的冷漠,见他在,眼底便是微微一弯,腮边梨涡轻现,将还冒着热气的汤端到他眼前。
袁允的视线被挡,终是垂眸看到了她费尽心思送过来的‘汤’。
只是崔氏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
欠缺天份,又不算聪明,偏又爱琢磨些奇奇怪怪的方子。这莲子汤竟混了绿豆同煮,汤色泛着一层灰绿。绿豆煮得软烂散在汤中,可那莲子却一颗颗依旧生硬饱满,浮在碗里半点不曾煮透。
只一眼,衣食讲究的袁允便是眉头轻蹙,别开眼去不愿再看。
他觉得她愚蠢,脑子里只能装一点东西,装了这个就遗落了那个。有些话他说过,她全然不听,总也记不住自己的喜好,那他便不会再说。
这回,他更是不愿朝她说任何废话,只是语气疏离道:“喝不惯,端下去吧。”
崔茵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瞬,可很快又扬起笑,她继续软声劝他,几乎把他当成了小孩儿一样:“你尝一口,不尝怎知喝不惯?虽然卖相不太好看,但我尝过的,很好喝的……”
袁允眼皮未抬,却是手臂越过她,径自端起案边的清茶抿了口。
宁愿喝茶,也不喝她辛辛苦苦熬的汤。
崔茵怔愣了一刻,声音带了点孩童般的无措:“今日火候确实有些不够,莲子放的迟了才没煮烂,不好吃便不吃了吧,我改日再给你煮.....”
袁允不接话。
崔茵只能自顾自坐去了另一边的围榻上,将那碗他厌弃的汤端到自己面前,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就连那些没有熬烂有些生硬难咽的莲子,她也一颗颗极为认真的吃着,嚼着,咬碎了咽下去。
她吃的极慢,圆圆的眼睛垂下,每一口都在口中停许久,等嘴里的滋味散尽才缓缓咽下。一碗寻常莲子汤,竟被她吃出万般滋味,吃出了爱恨情仇的样子来。
袁允不懂,也不愿走进她的世界。
在他看来崔茵本就异于常人,性格行事全凭欲望驱动,养出这样离经叛道,未出阁前就格外疯癫的姑娘,崔家难辞其咎。
但如今既然嫁入了袁家,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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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正。
袁允只一边看着策论,一面催促她:“吃完就出去。”
崔茵浑像没听见,反倒往榻上坐的更稳了。
她垂着头,不同他对视。
即使没对视,她的后颈也似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出的冷意。
夫妻间一时沉默僵持。
最终还是袁允妥协,让侍从将少夫人请出去看书。
崔茵不想为难旁人,只好依言起身走出去,却没走远,在外室寻个角落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细声说:“我不打扰你们主子,你随便给我拿几本书,画也行......”
崔茵知晓要投其所好。
袁允就喜欢书画,到哪儿都能爱不释手,那自己也学着来,总要找一些夫妻间的共同语言。
侍从暗自无奈。
他怎会不记得,前几回少夫人也是这般说辞,真给她拿来书册画卷,何曾静下心看过?
不过是......看旁的去了。
可他身为下人,不敢拆主母的面子,只得应声去取了几幅字画过来,供她无聊打发时间,不要烦扰主子就好。
不多时,侍从便捧着两幅画卷过来,低声道:“少夫人,这是爷新得的两幅佳作,您可要瞧瞧?”
崔茵自然点头笑道:“好。”
她其实并不太懂画。
知晓是画,优劣美丑,尚能分辨,可世人见了佳作便那般惊叹推崇、奉若至宝的模样,她实在不能领会。
在崔茵看来,那些画便是意境再深厚,画的再好,也不写实,且颜色单调,能美到看着就茶饭不思的模样?
不过……装一装而已,又有何难?
崔茵在子规朝着她推荐时就知晓这自然是一副好画,好的不能再好。否则袁允这个眼光极高的挑剔之人,岂会收藏?
夫妻二人,只隔一道多宝阁。
袁允在内室,隐约听得外间的声音,崔氏的声音不大,却清亮柔细。
他是盼着崔氏能学些好的,多学些正经东西,已是为人母者,若一味无知无识,日后如何教养孩子。
听着她华丽的辞藻堆砌,那些约莫是崔氏脑子里装着的所有赞美之词。
内室里的袁允也不知是什么神情,只没一会儿,便吩咐子规又给她拿了一本书出来。
崔茵心中猜测着,这是嫌自己吵,要自己看书闭嘴?
子规头埋得极低,几乎要缩到衣领里,轻声传话说:“爷吩咐,让少夫人翻到第五页,看第二行头一个字。”
崔茵不明所以,却格外享受这种夫妻间隔着人传话的亲密氛围。她甚至还抽空抬头看了内室的袁允一眼,掀唇浅浅一笑。
她慢慢将书翻开,数了又数,唯恐数错了。
待翻到那一页,目光落定 ——
赫然一个大字俗字。
俗?
她呼吸一滞,唇边笑意瞬间僵住,脸颊、耳根,刹那间通红一片。
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子规,好在他似是知晓不是什么好话,送完书后立刻远远退开。
崔茵慢慢合上书本。
她素来脾气软,对袁允更是,断然从不会因这点小事动气。
只是沉默片刻,崔茵便轻轻合上书,一言不发,悄然离去。
她的离去,书房中彻底清静了。
没人在眼前晃扰,袁允总算称心如意,可也没了什么看书的心情。
一盏茶过后,他吩咐子规将方才那本孤本取回。
子规将那本稀世孤本重新呈上,袁允随手一翻,便瞧见那页写着 “俗” 字之处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崔—茵!
袁允猛地合上书册,面色铁青,太阳穴隐隐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