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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寿宴

作者:藤鹿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上回书房之事后,袁允再没踏足崔茵的书房,回府都少了,崔茵兴许因心虚,不再像往日那般往他跟前凑。


    一晃数日,便是王老夫人寿辰。


    前几年袁家接连遭老太爷、老夫人离世,袁府父辈须守斩衰二年七月,本应举家归祖籍守制。只是圣上特旨夺情,只袁家小叔回乡守孝。


    孙辈孝期较短,也有一年。出孝后便给七爷办了婚事,只是因父辈尚在孝中,只低调宴请亲友,由崔茵与姚氏两位少夫人操持,一切从简,不敢张扬。


    此番老太君寿辰,于袁家意义非同寻常。府中近三年不曾在京中勋贵宴饮露面,此番正是要借着齐国公府的寿宴,告知满京城权贵,袁家已正式除孝。


    府上上下一早便忙碌起来。


    天方亮,崔茵便起身梳洗。


    玉簪与杏儿小心翼翼捧来成套衣饰。


    崔茵年少时,很喜欢明艳的衣裙,华贵的珠钗。


    四五岁的崔茵就胆大包天,偷拿母亲的胭脂水粉,不仅自己涂的满脸,还趁父亲午睡悄悄给他抹上一脸。


    稍大些,便学着母亲与姐姐,用凤仙花汁染得十指鲜红。


    可嫁入袁家后就不能这样了。


    袁夫人素来妆容清素,加之接连守孝,府中女眷都以素雅低调为主。崔茵本就不得婆母喜欢,府中又多双眼睛盯着挑错,哪里还敢打扮得鲜亮夺目?没出嫁前的那些艳丽衣裙,有些一水儿都没穿过的,也只得全收去箱底,再不见天日。


    可这回不同以往,这样喜庆的日子,袁夫人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若是穿戴素雅才是失了礼。


    崔茵一连试了数套衣裙,总觉颜色款式不合心意,都素雅了些。她只好叫杏儿将以前的衣箱打开,把压在箱底多年不曾动过的衣裳取出来。


    在一堆素色衣料中,崔茵只一眼便瞥见了最下层的那抹颜色。


    那抹石榴红火般的夺目,原是一身成套的裙袄,衣裙与外罩小袄皆是上等的石榴红暗纹软缎裁制,缎面织着极细密的缠枝宝相花纹,针脚匀净,绣工精巧。裙摆的荷叶边处,密密缝着五色细珠。


    崔茵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条衣裙是母亲给她做的。


    那时,她还不知母亲病的那般重了。


    如今想来,那时的母亲似乎已经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才会那般着急的没日没夜的为女儿绣嫁衣,绣日后出阁要穿的衣裳。


    母亲常说她是个厉害的姑娘,自己给自己选中了如意郎君,不用父母操心。


    母亲还说,寒门不寒门的一点都不重要,家贫也不重要。人性格好,人品好,家里人都好才是最重要。


    大不了多为她备点嫁妆就是了。


    后来,母亲去世前抓着她的手说,茵茵啊,母亲一点都不担心你。


    你日后一定最有福气,比谁都有福气。


    ......


    母亲死后,她还能认真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张昭死后,崔茵则是再不敢翻看这些衣物,一碰就钻心的痛,吃不下睡不着,睁着眼流泪闭着眼还是流泪。


    可今日,再望着这些衣裙,崔茵竟没了数年前那般的痛苦。


    她甚至能勇敢的换上这身裙袄,望着铜镜里女子略显苍白的脸颊,她又挑了盒桃红色的口脂沾了去了苍白唇瓣上。


    霎时间,像白雪里落入了一颗红梅,明艳,凄美到了极致。


    崔茵在齐人高的铜镜前转了圈,忽而觉得,随着时间这味药的慢慢冲淡,直面过往好似也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


    过了辰时,袁府女眷们姗姗来迟,一个个衣衫鬓影,往前厅汇合。


    三少夫人姚氏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文文弱弱的话也不多,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在袁府里当媳妇儿,变成了这般。


    毕竟三爷不是袁夫人肚皮里出来的,虽说平日里嫡出庶出看得不算太重,可姚氏格外在意这些,总觉得自己是庶子媳妇,穿戴举止从不敢越过旁人半分。


    今日姚氏穿了件儿水绿秀衫罗裙,外罩一件梅红绣莲花、金绒滚边的对襟褙子,梳着世家媳妇常见的垂云髻,头上珠翠不多,配着她那张秀丽的脸蛋,倒也显得精巧雅致。


    七少夫人王氏便没那么多顾忌,今日去的是她娘家,衣着打扮自然明艳许多,唯恐旁人看不见一般。一身惹眼的郁金色百褶裙,发髻高挽,珠翠满头,手腕上戴着两对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衣衫上绣着大片繁复精美的团花,有心想在妯娌间争出个一等一的风头。


    府上的四姑娘打扮却与往日没什么差别,一身最规矩的藕合色交领窄袖裙,又在小袄外罩了一件胭脂红、滚着一圈雪白狐绒的短袄。此刻她坐在袁夫人身边,陪着说话。


    崔茵一到,姚氏、王氏,就连四姑娘,眼中都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艳。


    同为女子,又都是年轻的年岁,私下里少不得要比较几分容貌衣着。


    王素云没嫁进来时,便见过两位嫂嫂几回,只是从前不像今日这般。她先前又听娘家亲人说起过崔茵的旧事,心里本就瞧不上她,自然连带着轻视、忽略了这个人。


    今儿一瞧见盛装打扮的二嫂,她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崔茵抬眸朝着王素云看去,王素云这才收回不知避讳的眼神,掩着唇娇笑道:“这般颜色的衣裙,倒是从没见过嫂嫂穿,极衬嫂嫂的肤色。”


    崔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身段这些年也没变过,即便母亲当年比划着她的身段做的衣裳,隔了几年穿在身上依旧合身。


    腰肢掐的细,曲线玲珑,一圈雪白的狐绒,越发将她的一张小脸衬得瓷白娇嫩,小巧。


    发髻首饰也比往日搭配得精巧隆重,巴掌大一张雪白面庞,髻上粉艳的绢花与唇间饱满的红妆相互映衬,整个人都明艳了几分。


    哪里像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样子?


    袁夫人在几位媳妇衣着打扮上略停了几番,勉强点了点头还算满意,便又格外叮嘱崔茵道:“出门在外便是袁家的脸面,你是长嫂,一应事儿底下的弟媳妹妹们都看着,别凭着性子来,切莫出了差错。”


    这些年,崔茵早学会了许多,不说如何厉害手段,至少比起姚氏同王氏只好不差了去。


    只是袁夫人依旧不放心,这话听着是对长媳的嘱咐,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袁夫人依旧信不过她,在当众敲打罢了。


    好在,崔茵依旧面容不改,只当是婆母夸赞叮嘱她,笑着应下来。


    袁夫人见她这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摆手叫她们离去。


    临走前,姚氏与王氏偷偷对视了一眼。


    要说她们对这位性格软好说话的嫂子倒是并无仇怨,平日里往来不多,更谈不上过节。


    对于姚氏而言,她该是感激崔茵。她是唯一的庶子媳妇儿,原本嫁进门前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身为唯一的庶子媳妇儿,婆母真想整她,给她穿小鞋她都没地方说理儿去。


    谁知道婆母最厌的是这位嫂子呢?凡事注意力都放在崔茵身上,她反倒轻松了许多。


    只是,道理却不是这么算的。


    世家间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长子长女嫁娶都要比后头的高一头,这样才能叫日后亲戚妯娌间相处融洽,老祖宗这样安排必是有道理的。


    袁家兄弟之中,二爷是长房嫡孙,身份最高,这些年在朝堂上权位显赫,别说底下的弟弟们,便是长辈叔伯,也难望其项背。


    这样身居高位的兄长,合该娶一个名门闺秀,淑贤良德的妻子做长媳,也能叫后头进门的妯娌们信服,才能后宅安宁。


    可偏偏到了二爷这儿,这般家世、这般才名,世家嫡子长孙。


    结果呢?娶的妻子,却是出身最低微的...... 出身差也就罢了,还是这般逼嫁进门的。


    如今还要她们对着这位嫂子毕恭毕敬。


    换了谁,心里能舒坦?


    ......


    齐国公府太夫人七十大寿,府中早已装点得花团锦簇。


    雕梁画栋间悬起朱红寿幡,廊下挂着成串的朱红宫灯,映得青砖地都泛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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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里的小厮们在府门前扯着嗓子唱喏,通红的礼单捧在手里,在门前迎贵客登门。


    阶前摆满了名菊,或浅黄如酥或淡紫似霞,皆是精心培育的名品,瑶花瑶草姹紫嫣红,远远望去很是漂亮。


    齐国公府众人一个个都古板着秉持着世家规训,府中上下上至主子下至仆妇,皆是锦袍华服,步履轻缓,连笑语都压着几分,只恐扰了这寿宴的庄重。


    唯有过寿的这位老夫人与众不同,半点儿架子没有,性情十分随和,兴致上来,还亲自拄着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到门前迎接各家晚辈。


    同龄老夫人们同她说话时已经一个个抬高了声量,耳聋眼瞎。东说东西说西,有时候听岔了一个词,意思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旁各府的媳妇儿们着急忙活的帮忙传话,纠正。


    也就这位太夫人记性格外好,头发花白了,却谁都能认得,就连那些随着父母来的七八岁小孩儿,一来来许多个,她都能依次记清乳名儿。


    这种场合,崔茵向来安安静静坐着,恪守少说少错的规矩。看着妯娌、小姑们各自去找相熟的亲友说话,只有她一人留在原处。


    京城中人,便是同族同宗,尚且要暗中攀比高低,更何况崔茵这样从外地嫁来的人。


    她也没心思去结交什么知己。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那些夫人们与她寒暄几句,话题便绕到袁允身上,拐弯抹角打听朝堂动静、官场风声。


    不然就是打探她身边袁四姑娘的婚事。


    且不说崔茵本就不关心袁允朝堂上的事,就算她帮忙传话过问,闭着眼也能想到,多半又要招来袁允一顿无端斥责。


    至于四姑娘的婚事,她更不敢插手,自有其母亲、外祖母操心,她算什么人?插手了,只会吃力不讨好。


    所以每次有人问起这两件事,她都淡淡不接话,即便心里在意,也坦荡大方,或是立刻岔开话题。


    那些夫人们也就明白她不愿多谈,渐渐不再来搭话了。


    崔茵独自一人在席上端坐得笔直,虽听不见旁人议论,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她也猜得到自己正被那些人如何议论。


    这些人心里瞧不起她,却也嫉妒她。


    这些年袁允官位连升,她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年纪轻轻已是二品诰命。


    早些年赴宴,还有不少女眷对她冷言冷语,话里带刺,如今早已不敢。连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闪闪,最多也就只敢背地里说几句酸言酸语。


    袁夫人还没过孝,便是母亲的寿辰也不方便亲自来,王老夫人就将她们几个外孙媳妇儿叫到跟前来说话。


    按着辈分,崔茵该随着袁允,称王老夫人一声外祖母。


    她自然也毫不吝啬的唤人。


    这位老夫人格外喜欢袁允这个大外孙,爱屋及乌,对崔茵也比旁的媳妇多了些看重。她瞧见崔茵今日这身打扮也是忍不住夸赞:“往日你总不爱打扮,如今这颜色才最衬你,看着跟未出阁的姑娘一般。今日见了这么多姑娘媳妇,就数你最娇嫩。”


    崔茵听了这样的打趣,脸颊一红,忙道:“老祖宗又来打趣我,都是自家人日日见着才不觉得。依我看,几位婶婶、表嫂们,个个都如天仙一般。”


    她这话几乎将老的幼的都一同夸了进去,真假不论,谁不喜欢旁人夸赞自己漂亮的?


    一众以往话少的媳妇儿们都眉开眼笑起来,跟着迎合起老祖宗的话互相追捧起来。


    “老祖宗从不说假话。二少夫人您呀,当真叫满室女眷都失了颜色。”


    各家的媳妇、姑娘都见过袁允,此刻目光落在这位娇嫩的表嫂身上,即便再古板的人家,也难免生出几分心思。


    听闻表兄是个极严肃的男子,外人都传他并不喜欢这位妻子。原先没见过崔茵时,众人大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可如今见到了这位表嫂本人,一时间都忍不住暗自纳闷,袁家那位表兄究竟是什么眼光?这样天仙般的嫂子还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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