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齐望向了阿辞。
阿辞慵懒地靠在桌子旁,倒了一杯茶,杯沿刚触到唇边,动作便顿住了。
从尧山回来后,顾仙君施在她身上的易容术已经失效,只有那身布衣没来得及更换。
此刻,她迟疑地回望,一头鸦青的发用发带微微束着,骤然被几人一同盯着,素白的面庞先懵了片刻,耳尖悄悄漫上薄粉,带上几分呆萌。
别说尘世间,就算上修仙界,她也算难得一见的美人。
黎芳蔼喃喃道:“沈姑娘真是……”
红颜祸水?
这个词不妥。
仙姿玉质?
好像有几分接近了。
任何一个喜爱美色之人,都不会忍心对沈姑娘说一句重话。
蓟星驰不知何时回过神来,伸手搭上阿辞的肩,安抚道:“师姐怎么也开始吓唬阿辞了?梼杌那样挑剔,怎么会吃阿辞的心?”
他偏头,看向顾晏清:“大师兄,你说是吧?”
那眼神中似有试探,又像是普通的询问。
他显然察觉到了藏在明净湖泊下的汹涌。
阿辞妹妹的心意,他不敢试探,也害怕试探出不能接受的结果。
只能暗戳戳地试探大师兄。
肩膀上微微落下重量,阿辞微微睁大眼,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偏肩躲开。
眼神却不受控地掠向对面的顾仙君,睫羽飞快地颤了颤,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顾仙君原先温和的眉眼微凝,目光落在蓟星驰搭上阿辞肩上的手上,指尖在桌上微不可查地收紧。
面上却未露半分失态,依旧维持着同门间的分寸。
旁人可能会以为他在思考。
但阿辞瞧着他眼里涌动的幽蓝,心里轻跳一下,分明意识到,他是因自己被唐突,生了不悦。
黎芳蔼本来还在看戏,瞧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唯恐这把火越烧越旺,让局面无法收拾。
她一把上前,将蓟星驰的手从沈姑娘的肩上挪开,“蓟星驰,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臂有多重?快起开。”
顺道将蓟星驰挤到另一边去。
蓟星驰没多言,只望向顾晏清,少年眼中的锐气第一次对准身边人。
“大师兄怎么说?”
顾晏清的目光从蓟星驰的身上轻轻移走,稳稳落在阿辞身上,语气如常:“沈姑娘体质特殊,本就应该多加小心,往后莫要用这种话扰她心神。”
这回应体面又不失分寸,连蓟星驰也不知他到底对阿辞有几分情愫。
阿辞心头微松,又带起一些自己也说不明的酸,“有仙君们在,我很安心。只是……我们在洞中发觉到一处异常。”
阿辞将梼杌洞中的发现缓缓道出,重点讲到那个匣子里的脂粉气息。
涉及梼杌,蓟星驰心里一紧。
他清楚梼杌的危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默默将心里的计较放在一边。
黎芳蔼抱臂思考:“梼杌被封印已有多少年了,那匣子里却还有脂粉气息,分明是用术法保存过了。”
顾晏清的手指并拢,在桌上轻叩,“这镇中最大的歌伎坊在何处?”
“师兄是想……”黎芳蔼有些摸不准顾晏清的想法。
蓟星驰问:“大师兄是想去歌伎坊看看,能不能发现梼杌的痕迹?”
顾晏清点头,目光扫过几人,“此事凶险,需谨慎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原先沈姑娘的论断只是猜想,但他们两人的探查似乎佐证了某些合理性。
妙龄女子的身体远不如健壮男子,梼杌想要吃人心,不可能退而求其次。
只有一个可能:梼杌喜女色。
那这群女子的下场,只怕要更为凄惨,唯有早日寻到,才能有一丝活路。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吧!”黎芳蔼是女子,一下能想到这群女子的命运,原地打了个寒颤。
当下便要往外走,路过蓟星驰时,不假所思地拉起他。
蓟星驰还没反应过来呢,后衣领就被拎起,一下破防,“师姐,师姐你干嘛啊?用不了这么急吧?”
“要!要出大事了喂!你先和我打头阵。”
黎芳蔼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还伴着蓟星驰咬牙切齿地声音。
几人散去,只剩两人相对。
阿辞还愣在原地,顾仙君率先起身,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走吧。”
“去哪?”
问完,阿辞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废话,脸颊微热。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顾仙君的这身装扮,还是采药农人的穿搭,“我们要这样去吗?”
*
长乐坊是奇烟镇最大的歌舞坊,歌舞伎声名远播,响彻远近城镇。
有钱人专程来此地听曲,长乐坊门前日日车马盈门,赚得盆满钵满,连丫鬟杂役头顶都扎着金绒花,透着几分奢靡气象。
蓟星驰和黎芳蔼一进入坊中,老鸨就迎了上来,含笑着打量两人,“哟,二位是来寻开心的……还是砸场子的?”
他们走得匆忙,身上没有刻意装扮,瞧着不算有钱。
只是相貌姣好,肤白皮细,不像是种田种地的庄稼户,也不像是走南闯北的镖师,倒像是哪家走失的千金少爷。
老鸨不禁纳罕:这两人是干啥来了。
蓟星驰轻咳两声,袖袍遮掩下,从芥子囊里掏出拿出一袋银子。
沉甸甸的银子落入老鸨的手,她一掂,喜笑颜开,再无半分疑虑,当即挥手,扬声道:“贵客两位,楼上请。”
甭管两人是来干啥的,她只认银子就对了。
一上楼,长乐坊的全局尽收眼底,穿红着绿的姑娘与往来恩客,在大厅中调笑嬉闹。
黎芳蔼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这瞧着都是普通人啊。”
蓟星驰挑了挑眉,晃了晃手中的银子,抬手拦住一旁的管事,“急什么?让我来问问,你们这最美的女子是哪位?”
管事初时迷茫,闻言顿时眼泛精光,带着几分得意:“自然是如烟姑娘了,才艺双绝,才来一个月,已经无人不晓了。”
蓟星驰眉稍微挑:“如烟?”
黎芳蔼惊:“才来一个月?”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浮现同样的疑虑。
“这是什么情况?”
黎芳蔼悄悄靠近蓟星驰,轻声道:“这个时间怎么这么凑巧?”
“试试不就知道了。”蓟星驰轻声回应,转头又对管事露出笑意,“与如烟姑娘见上一面需要什么条件?”
管事故作神秘,指了指楼下的高台,“这可就要看如烟姑娘自己的心思了。贵客可瞧见那处?”
蓟星驰两人点头。
管事笑着道:“每晚如烟姑娘都会设品鉴会,唯有奉上她最喜爱的珍宝,才有机会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说完,管事一正帽子,便不见了身影。
“这是?”黎芳蔼惊讶回望,“这管事是妖啊!”
“尧山灵气如此旺盛,没有妖倒是稀奇了。”蓟星驰望着那管事的身影,眸色微沉。
这长乐坊分明是人与妖的聚集地,这如烟姑娘出现的时间这么巧,疑点重重,绝无可能毫无干系。
不多时,一楼入口处,阿辞一袭男子装扮,不太熟练地挥着扇子走入,身旁的顾晏清青衫贵气,眉目温润,两人穿着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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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颇有身家。
老鸨赶忙上前相迎,顾晏清目光轻抬,一眼便看到了二楼的蓟星驰两人,抬扇轻指:
“我们是来寻人的。”
老鸨两眼一转,笑着引两人上二楼,心里对这几人的身份,更有了几分定论。
夜幕降临,长乐坊一楼灯火通明,中央的台子上摆上一个屏风,周遭围上了慕名而来的贵客。
四人坐在二楼的雅间中,顾晏清端坐在桌边,蓟星驰端起水浅呷一口,黎芳蔼将她的家当摆出来,细细擦拭。
阿辞看着下方,眼中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
“阿辞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黎芳蔼凑近,话语中带着些打趣。
为掩人耳目,他们都改了口,唤她闺名。
蓟星驰立刻凑近,拍着胸脯道:“阿辞别怕,我们都陪着你。”
不知长乐坊燃了何种香料,有些刺鼻,闻久了便觉得头晕。
阿辞想从芥子囊中掏出手帕掩鼻,指尖一翻,竟摸出一枚方月白色的手帕。
二楼烛光摇曳,有些昏暗,手帕上的暗纹居然发出柔光,组成了一个白泽纹路。
一边的顾晏清目光骤然一凝。
黎芳蔼心头一惊,她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手帕是大师兄从前的随身之物。
平日素净无华,一到了暗处,上面的暗纹就会发出淡淡的柔光,组成一个顾氏族纹。
最重要的是,这手帕早在他们从尧山回宗途中便遗失了。
原来不是消失,而是早已给了沈姑娘。
蓟星驰更是愣在原地,他与大师兄交情不深,却也知道顾氏的族纹正是白泽。
方才两人牵手回来的画面又在他眼前闪过,眼底的轻快淡去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阿辞,这手帕不是师兄的吗?”
阿辞也没想到误将这一张手帕拿了出来,她不知什么族纹,只知这帕子原是顾仙君给她包糕点的。
刚想解释,楼下忽然响起几道锣鼓声,打断了话语。
几人朝着下方看去,阿辞顺手将帕子放在桌上。
下方早已人头攒动,不乏富贵的人在楼下翘首以待。
台上,老鸨兴高采烈地挥动着手中的帕子,扬声道:“诸位,今日,谁能带来如烟姑娘最满意的画卷,谁就是她今晚选中的人。”
此题一出,周遭的人都发出几声长叹,不少人带着金银珠宝,谁能想到这如烟姑娘居然想要画,几个压中题目的人得意洋洋地招呼着手下的人将画交上去。
雅间的小厮上前询问,顾晏清沉思片刻,从芥子囊中掏出一副画卷;蓟星驰几人也顺手交付。
无人留意到,桌上的帕子竟不慎夹在画卷中,被小厮一并带走。
楼下喧闹欲盛,阿辞忽觉掌心一空,才发觉帕子不见,悄悄凑近身旁的顾仙君,声如细蝇:“顾仙君,你将帕子收回去了吗?”
“什么?”顾晏清有些没听清,微微侧耳凑近。
阿辞又凑近几分,气息轻拂耳畔:“我说,你是不是将帕子拿回去了?”
顾晏清眸色微沉,意识到不对劲,正要开口。
却见楼下的老鸨接过身边小厮送来的纸条,似笑非笑地抬眼望向楼上雅间,手一指,扬声道:“如烟今晚选中的,便是那位公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二楼雅间。
雅间内四个人,顾晏清与阿辞坐在正中,蓟星驰和黎芳蔼一左一右,相伴而坐。
被点中的阿辞还凑在顾晏清身侧说话,闻声忽然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满眼迷茫,错愕道:“我?!”
话语未落,楼下哗然一片,雅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