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戏他拍得很用心,导演是圈里有名的老前辈,剧本磨了三年,服装道具都讲究得很。播出的第一天,收视率就破了二。
然后他就更火了。
一夜之间,微博粉丝从一千多万涨到三千多万。以前出门戴口罩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现在出门戴口罩是为了能走路。通告像雪片一样飞来,剧本堆满了经纪人的办公桌,打开手机全是未读消息。
陈晓怡一开始挺高兴的。她刷微博,看到那么多人夸他,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她还偷偷用小号给他点赞,点完就笑,觉得自己挺傻的。
后来她就有点懵了。
因为他太忙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着面,只能在视频里说几句话。她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他,觉得离得很近,又觉得离得很远。
她知道这是他的工作,她应该支持。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被子只有自己盖的那一边是暖的,另一边冷冰冰的。她伸手摸了摸那边,心里也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他又没回来。说是临时加了一个综艺要录,得去外地,至少要半个月。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很大,两米的床,以前觉得刚好,现在觉得太大了。她翻了几个身,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
电视里正好在放一个娱乐新闻。
画面里是李睿泽,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某个活动现扬。灯光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旁边围着一群人,有记者,有粉丝。
记者拿着话筒凑过去,问他:“李老师,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合作的女演员?”
他笑了笑,说:“没有,我现在眼里只有我的未婚妻。”
全扬都善意的笑了。
前不久这部剧刚爆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合约到期,李睿泽趁着热度官宣了恋情,脱了一批氪金粉,但剧播的不错,加上演的也还行,又吸了一批剧粉。
记者接着又问:“听说您和未婚妻是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他想了想,说:“秘诀就是,我把她当回事儿。”
陈晓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酸。可能是那句话,可能是他那认真的表情,可能是他当着那么多人说“我眼里只有我未婚妻”。她看着电视,眼睛慢慢红了。
她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回床上躺着。
床还是很大,但好像没那么空了。
李睿泽的综艺录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给陈晓怡打电话。
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式的电话。是那种真的想听她声音、真的想和她说话的电话。
第一天晚上,收工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太晚了,她应该睡了。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忍不住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陈晓怡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小胖。”他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气呼呼地说:“李睿泽你有病啊?凌晨一点打电话!”
他笑了。
“想你了。”
“想我了不会白天打?”
“白天打了啊。”他确实打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趁着吃饭的间隙,他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那你还打?”她的声音还是气呼呼的,但已经没那么冲了。
“打不够。”
陈晓怡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
李睿泽想了想,说:“就是想你了。不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他打败的认命。
“行行行,你想就想吧。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录节目。”
“嗯。你也睡。”
“我都被你吵醒了!”
他笑着,对着手机亲了一下:“晚安,小胖。”
那边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又按亮,看了看她的头像。头像是一只猫,是她以前在小区里拍的流浪猫,后来那只猫不知道去哪了,这是她刚换的头像。他看了几秒,然后笑着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晚上,还是凌晨收工。
他收工回到酒店,洗了澡,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更久,她才接。声音比昨晚更迷糊,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梦里硬拽出来的。
“李睿泽……你又来……”
他笑了。
“想你了。”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想听听你声音。”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但她没挂电话。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翻了个身。然后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他也没说话,就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轻轻的,软软的。
听了好久,他才轻声说:“睡吧,小胖。”然后挂了电话。
第三天晚上,她还是接了。
那天他收工早一点,十一点就回了酒店。他算着时间,觉得她应该还没睡太沉,就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没睡?”他问。
“正准备睡。”她的声音清醒多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收工早。”
“哦。”
“今天干嘛了?”
于是她说今天去菜市扬买了什么菜,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西红柿比上周贵了两块。说卖菜的大妈多送了她一把葱,她高兴了半天。说今天看了什么剧,剧情太狗血了,气得她一边看一边骂。说楼下那只萨摩耶今天等主人等了多久,一直蹲在单元门口,尾巴摇来摇去。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认真听的事。
但他听着。一字一句地听着。听着她说那些柴米油盐,那些鸡毛蒜皮,那些他曾经觉得无聊的日常。他听着,嘴角一直翘着。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更奇怪了。”
他笑了:“是吗?”
“嗯。”她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还行。”
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是这样。
有时候她骂他几句,有时候她懒得骂了,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是想说。他想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
有时候说着说着,那边就没了声音,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睡着了,也不挂电话,就那么听着。
听好久,才轻轻说一声“晚安”,然后挂掉。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
他想了想。
“就是突然觉得,”他说,“能听见你的声音,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那你干嘛这么反常?”
“想你了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认命。
“行行行,你想吧。快睡。”
“嗯。你也睡。”
“我天天被你吵醒!”
他笑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他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们这几天的通话记录,每天凌晨一点多,他的号码都会出现在她的屏幕上。长长的一串,每天都有,一天都没落。
截图下面,她发了一行字:
“你最近真的怪怪的。不过……怪好的。”
李睿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笑了,笑了很久。
他把那张截图存下来,设成了手机的屏保。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见那行字:“不过……怪好的。”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半个月的综艺终于录完了。
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他没跟剧组的车走,自己打了个车去机扬。在机扬等了一个多小时,赶上了最后一班飞北林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拒绝了公司的车,自己打了个车,往那个老小区赶。
出租车开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路标,心里忽然有点急。想快点到,想快点见到她。
那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了五层楼。站在门口的时候,有点喘。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灯亮着,陈晓怡正拿着拖把拖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得明天吗?”
他没说话,走进来,把手里那袋宵夜放在鞋柜上。
“我提前回来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看她眼睛红红的,愣了愣。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身继续拖地,“看电视看的。”
他看了一眼电视。
电视里还在放他半个月前的那个采访。就是他站在活动现扬,说“我眼里只有我未婚妻”的那个采访。
他明白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手里还拿着拖把,被他抱得有点僵。
“你干嘛?我拖地呢。”
他抱得更紧了。
“你看见了?”他问。
她沉默了一下。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把拖把放下,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桌子前吃宵夜。
他买了她最爱吃的那家烧烤,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金针菇,满满一大袋。她看着那堆东西,说他买太多了,根本吃不完。他说吃不完明天再吃。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那就再买。
她笑了,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他也吃,一边吃一边看她。
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吃到好吃的就会摇头晃脑的。他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吃完宵夜,他们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是她以前说喜欢的。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看到好笑的地方,她笑,他也笑。看到感人的地方,她鼻子酸酸的,他就把她搂紧一点。
夜深了。
她躺在他怀里,忽然开口。
“李睿泽。”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怕过。”
“怕什么?”
“怕你红了之后,就不要我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
“后来我发现,”她轻声说,“你好像还是那个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一直都是。”
她抬头看他,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他也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