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陈小胖后来嫁给了谁》 第57章 重生赎罪,系统锁死渣男行为 那痛感来得又猛又狠,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涩意。他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莫名其妙绑定他的系统在搞鬼,摆明了就是要让他疼,让他清醒。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堵得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卡着黏腻的东西,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拼尽全力,手指蜷缩着往床头柜的方向摸去,那里放着他常年不离身的急救药,只要够到,就能缓解这要命的疼痛。 就差一点点。指尖几乎要碰到药瓶了。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他晚年住的那间奢华别墅,不是镶着金边、挂着八万块水晶灯的精致吊顶,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白。墙皮斑驳,边角洇着一大片暗黄的水渍,像朵蔫巴巴发霉的云。 李睿泽愣了足足两秒,僵硬地侧过头。 窗帘是洗得发白的小碎花,布料磨得薄透,边缘起了细碎的毛边。一缕晨光从没拉严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头搭着的一件珊瑚绒睡衣上。那衣服旧得厉害,袖口磨得稀薄,浑身都是洗不掉的毛球。 他盯着那件睡衣,目光久久挪不开。 这衣服,他太熟悉了。 是他刚参加选秀有点名气的那会儿,陈晓怡花九十九块钱在网上包邮买回来的。她省吃俭用,一穿就是三个冬天。他从前嫌丑嫌廉价,翻来覆去让她扔掉,她却总是笑着摇头,说穿着暖和,舍不得丢。 后来她走了,这件衣服也跟着她一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再后来他六十多岁,没钱没权没朋友,却落得一身病痛。心脏衰竭发作时,孤零零倒在冰冷的沙发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不是赚到手软的财富,不是拿遍的奖杯荣誉。 而是陈晓怡。 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 他收工回家,寒风吹得手指僵直。她小跑着迎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一边哈着热气一边轻轻揉搓,嘴里还轻声埋怨:“你看你,也不知道多穿点,冻坏了可怎么办。” 她的手,真的很暖。 那点温度,成了他临死前唯一抓得住的念想。 李睿泽猛地喘了口气,直挺挺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紧致,指节分明。没有老年斑,没有凸起的青筋,没有岁月留下的粗糙痕迹。这是一双二十多岁的手,年轻,充满力气。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时,呼吸骤然停滞。 镜子里的青年眉眼锋利,轮廓干净利落,没有皱纹,没有松弛的皮肤。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不过是昨晚宿醉留下的痕迹。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多岁,回到了他还没把一切都搞砸的时候。 李睿泽撑着洗手台,指尖泛白。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昨晚的酒局,投资方油腻的笑脸,满屋子阿谀奉承的声音。他喝得酩酊大醉,断片前最后一点印象,是被人架着带回了这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好像吐得一塌糊涂,恍惚间,还有人温柔地给他擦脸、收拾残局。 是谁? 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李睿泽心脏一缩,猛地冲出卫生间,一把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陈晓怡正蹲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睡衣,头发随意挽了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面前的地板上,是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是他昨晚吐的脏东西。 她手里攥着一块旧抹布,低着头,一下一下用力地擦着。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他。 晨光落在她圆润的肩膀上,柔和得不像话。 她比他记忆里还要圆润一点,脸颊鼓鼓的,像只乖巧的小仓鼠。手指肉乎乎的,攥着抹布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李睿泽僵在卧室门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这辈子,第一次用这样愧疚又滚烫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三十多岁那年。 她身边站着一个极其普通的男人,扔进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男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她。一家三口坐在咖啡店里,笑得安稳又幸福。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能再让她拥有的笑容。 那个笑容,他记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 而现在,她就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蹲在冰冷的地板上,默默收拾着他留下的烂摊子。 李睿泽缓缓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陈晓怡丝毫没有察觉,还在对着那片顽固的污渍小声嘟囔:“这都什么味儿啊,喝的是酒还是泔水……难擦死了。” 她嘟囔着,又用力搓了两下。 李睿泽抬起手,想把她拉起来。 可手刚伸到半空,上辈子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也是这样的扬景,也是她蹲在地上擦地。他站在身后,心里只觉得这女人窝囊能忍,连这种脏活都愿意干。嘴上轻飘飘丢出一句“放着吧,明天叫保洁”,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收拾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一刻的冷漠自私,像把尖刀狠狠扎进李睿泽的心脏。 他的手僵在半空,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前世的冷漠与今生的悔恨重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窒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为他低声下气地收拾残局。而前世后来的他,却在拿着她的真心肆意践踏,转头就对着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小胖。”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晓怡闻声回过头,看到站在身后的他,先是愣了一下,眼里立刻浮起担心:“醒了?头疼不疼?我给你熬了粥,在锅里温着,你快去洗漱……” 她说着就想站起来,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了,刚起身就晃了一下。 李睿泽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她。 指尖触到她的手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揪。 她的手凉凉的,不像记忆里那样温暖。皮肤有些粗糙,指关节上裂着好几道细小的口子,是冬天频繁碰冷水冻出来的皴裂。 李睿泽死死攥着这只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陈晓怡被他攥得有点疼,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仰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李睿泽?” 他今天太奇怪了。 李睿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可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以后别擦了,脏,叫保洁来。” 陈晓怡闻言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叫保洁?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叫保洁?省着点花不好吗?” 李睿泽一时语塞。 上辈子他挥金如土,从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可现在,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别杵着了。”陈晓怡轻轻抽回手,拍了拍他胳膊,“快去刷牙洗脸,粥再放就凉了。” 说完,她又重新蹲下去,继续擦那块污渍。 李睿泽站在原地没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上辈子的无数个日夜,她都是这样。默默为他收拾烂摊子,蹲在地上擦地,站在厨房做饭,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等他深夜回家,等他功成名就。 可他,却辜负了这样的她。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出租屋里短暂的平静。 陈晓怡撑着膝盖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外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紧身的薄荷绿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涂着亮晶晶的高光。脸上化着精致浓妆,眼尾微微上挑,唇釉亮得反光。 姑娘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到开门的是陈晓怡,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扬起标准的甜笑:“请问李睿泽老师在吗?我是公司新来的助理小周,周筱雨,来送明天的行程通告。” 陈晓怡性子软,没多想,侧身让开:“他在里面,进来吧。” 周筱雨踩着小皮鞋走进来,目光飞快扫过狭小破旧的客厅,最后精准地落在李睿泽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走到李睿泽面前,微微歪头,笑得甜腻:“李老师早,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说话间,她故意挺了挺胸,锁骨上的高光在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李睿泽看着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筱雨。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女人。 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一步步靠近他,借着助理的身份缠上了他。起初他只是对陈晓怡不耐烦,并没有想过背叛。可自从第一次越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在剧组拍戏,她跟组伺候,两人厮混数月。他背上那些暧昧的抓痕,全是她留下的。 而那时候的陈晓怡,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曾来剧组给他送东西,贴心地给周筱雨泡过茶,把她当成懂事的小姑娘对待。 想到这里,李睿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周筱雨却浑然不觉,又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手里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声音软得发嗲:“李老师,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你可千万别迟到哦。” 她靠得极近,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茉莉混着麝香。 李睿泽的脑子还在剧烈挣扎,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是上辈子刻进骨子里的渣男习惯……看到主动靠近的漂亮女人,看到暴露的吊带裙,看到刻意的勾引。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朝她腰伸了过去。 快过理智,快过悔恨,快过他刚刚在心里发下的千万次誓言。 指尖离她纤细的腰肢,只剩十公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 一股堪比电钻钻骨的剧痛,猛地从膝盖处炸开! “啊!” 李睿泽发出一声惨叫,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一下。 周筱雨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两步:“李老师!你、你怎么了?!” 陈晓怡刚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挺挺跪在客厅中央的李睿泽。他双手撑地,膝盖死死抵着地板,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陈晓怡愣了好半天,迟疑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提前给我拜年呢?” 李睿泽疼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强制辅助模式已开启。】 【检测到宿主对女友产生背叛意图,行为越界预警。】 【启动强制惩罚机制。】 【警告等级:一级。】 【惩罚方式:膝跳反应式电击,持续三秒。】 【再次警告:女主陈晓怡伤心值目前为:0。】 【伤心值每增加1点,惩罚力度翻倍!】 【请宿主自重。】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回荡。李睿泽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领。 疼。 真疼。 可比起身体上的剧痛,心里的后怕更让他浑身冰凉。 周筱雨站在一旁,举着文件袋,手足无措,眼神里满是惊恐:“李老师,您要不要紧?我、我叫救护车吧!” “不用。” 李睿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晓怡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的眼神干净澄澈,满满都是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无条件信任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解释,包容他的每一次晚归。 直到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才彻底离开。 “我没事。”李睿泽撑着地板,勉强站起身,膝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腿抽筋了。” 周筱雨如蒙大赦,赶紧把文件袋往他手里一塞,往后连退好几步:“那、那李老师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关门声都带着慌乱。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晓怡扶着李睿泽在沙发上坐下,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茶几上。 等她再回头时,就看到李睿泽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膝盖。 “真的没事?”陈晓怡皱着眉,“腿抽筋能抽成那样?跪得那么响,我都怕你磕破膝盖。” 李睿泽没说话。 陈晓怡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粥碗,用勺子轻轻吹了吹,把温热的粥递到他面前:“你昨晚喝得烂醉,回来路都走不直,抱着马桶吐了半个小时。我给你擦脸收拾屋子,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睡。” 她把勺子塞进他手里:“以后少喝点酒,听见没?身体是自己的,别这么糟践。” 李睿泽握着瓷勺的手,微微发抖。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苦口婆心。他随口应一声,转头就抛到九霄云外。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人管他喝多少酒,熬多晚的夜。哪怕喝到胃出血,也只有保姆递上一杯温水。 “陈晓怡。”他叫她。 “嗯?” “我以后,”李睿泽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再也不喝酒了。” 陈晓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笑:“你上次喝醉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李睿泽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保证。” “好,我信你。”陈晓怡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不管真的假的,先把粥喝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走到一半又回头,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跪那一下,声音真的挺大的。下次要是真想拜年,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红包。” 说完,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水流声温柔又安心。 李睿泽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疼,他能忍。 比起上辈子临死前那种蚀骨噬心的悔,这点疼,微不足道。 他端起茶几上的粥碗,眼眶微微发热。 碗里是大米小米熬成的稠粥,软软糯糯,里面卧着皮蛋和瘦肉,香气扑鼻。这是他晚年穷尽一切,都再也喝不到的味道。是他弄丢了一辈子的温暖。 李睿泽把脸埋进碗沿,温热的雾气扑在脸上。 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脑海里的系统音没有再响起,可他知道,那个惩罚系统一直都在。 惩罚机制。 背叛意图。 女友伤心值。 上辈子,他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往上爬,把最爱自己的人都推得越来越远。 这辈子,他怕了。 不是怕系统的电击,不是怕身体的疼痛。 而是怕陈晓怡伤心。 怕她眼里的光熄灭,怕她再次转身离开,怕他这来之不易的重生,再次变成一扬空。 系统说,伤心值每增加一点,惩罚力度加倍。 而李睿泽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一辈子,他绝不会让她的伤心值,有哪怕增加一分的机会。 第58章 试探 她身子一僵,肩膀绷紧,几秒后才慢慢软下来,胳膊肘往后顶他。 “干嘛?赶紧把碗刷了。” “不刷。”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鼻尖埋进她发间。是很便宜的洗发水的味道,绿色瓶子,几块钱一大瓶,味道清淡踏实。 后来他闻过无数大牌香水,没有一种比得上这个。 陈晓怡被他抱得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水龙头滴答滴答响。 “李睿泽,你是不是在外头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 “那你抽什么风?”她关掉水,转过身看他,“以前在家脚不沾地,坐不住三分钟就走,今天跟块膏药似的。” 李睿泽看着她。 二十五六岁的陈晓怡,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眼角干净,没有细纹。嘴唇起了白皮,冬天干燥,她不爱涂唇膏,疼了就抿抿嘴。上辈子他给她买过一支贵的,她舍不得用,放到过期。 “看什么?”她被看得发毛,抬手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李睿泽握住她的手,“就是想看看你。” 陈晓怡愣了两秒,脸颊唰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抽回手,转身继续刷锅,后背绷得直直的,声音闷闷的:“有病。” 李睿泽低低笑了一声。 上辈子,他好像很久没这样和一起她待过了。 那一天下午他推掉了两个可有可无的应酬和饭局,窝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她爱看家长里短的剧,婆婆媳妇小姑子吵吵闹闹,以前他觉得无聊,现在却觉得踏实。 她靠在他肩上嗑瓜子,嗑一颗往他嘴里塞一颗。 “吃。” “不吃。” “吃。” 他张嘴,她把瓜子仁递进来,指尖擦过他嘴唇,凉凉的。 电视里婆婆翻出儿媳妇的私房钱,两人吵得厉害。她看得认真,随口点评:“这婆婆也太强势了,换作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 李睿泽侧头看她:“换作是你怎么样?” “没什么。”她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瓜子,“看电视。” 他没追问。 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从他们谈恋爱到现在,他一直没和家里说过自己有女朋友,也没有和陈小胖说过回家见见父母,她心里其实挺没有安全感的。但现在不会了,他得抓紧时间攒攒钱,带她回家。别到最后像前一世一样他虽然有钱有名,身边围满了人,热闹得不像话,可那个叫家的地方,却空得吓人。 傍晚她进厨房做饭。 他刚在客厅坐下,手机响了。剧组打来的,通知下周进组。挂了电话,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穿吊带裙的女人背影,锁骨明显。备注:李老师,我是小周,周筱雨。 李睿泽盯着那个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点,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先是聊工作,聊日常,一开始他没理会,但发的多了他开始好奇,后面就发展到一起吃饭,见面,一步步越界。 指尖快要触到屏幕时,膝盖突然又是一麻,像道微弱的电流,把他拉回神。 【警告:宿主正在危险边缘试探。】 【请立即终止当前行为。】 【友情提示:女主正在厨房切菜。刀的锋利程度,足以让伤心值飙升。】 李睿泽沉默几秒,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朝里。 他起身走进厨房。 陈晓怡正低头切土豆丝,刀工很好,‘梆梆梆’的切的粗细均等。但他记得在宛城的时候她还笨手笨脚的,炒个青菜都能放多盐,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刀。 “我来。” 陈晓怡愣住:“你会切?” “不会,你教我。”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睿泽没说话,低头切。手感生疏,切得歪歪扭扭,一刀差点切到他的手指。她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抢过刀后把他往外推。 “别添乱了,出去等着吃吧。” 李睿泽靠在厨房门口,没走。 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锅碗碰撞,油烟淡淡,烟火气把整个小公寓填得满满当当。 上辈子他很少进过厨房。应该都是被她惯的,让他觉得在外面打拼就够了。直到她走后,他才发现自己连速冻水饺都能煮破。 晚饭三菜一汤。土豆丝炒的酸辣开胃,西红柿炒鸡蛋香的他可以吃三碗饭。 李睿泽真的吃了三碗饭,自从签了公司后他很少这么放肆的吃了,但他实在是想念她做的饭菜的味道。 陈晓怡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在外面天天吃泡面?” “差不多吧。” “剧组不管饭?” “管,不好吃,有时候为了身材也不怎么吃。” 陈晓怡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那以后我每天给你做便当,你带去。” 李睿泽筷子一顿。 上辈子她也说过这句话。他回了一句不用,太麻烦。从那以后她再没提过。 这一次他抬眼,声音很轻:“好。” 陈晓怡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低头扒饭。 吃完饭李睿泽主动去刷碗。陈晓怡去洗澡。他站在水池前,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洗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条好友申请。 【李老师,通过一下呗,明天要对接工作呢。】 一行字,轻飘飘的,却像根钩子。 他太清楚一旦通过会发生什么。先聊工作,再聊生活,发照片,示好,靠近,一步步攻破防线。 膝盖又是一麻。 【警告次数累积。】 【下次惩罚升级为二级:剧痛持续五秒。】 【宿主是否确认继续?】 李睿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原处。 不通过,不拒绝。就让它挂在那儿,像一道警戒线。 夜里睡觉,陈晓怡背对着他,呼吸慢慢平稳绵长。李睿泽躺在她身侧,睁着眼看天花板。 上辈子的画面涌上来:周筱雨的笑,其他女人的脸,酒店冰冷的床,还有她走后空荡荡的公寓。 她走得很干脆,什么都带走了。衣服、杯子、牙刷、照片,一点不剩。唯一留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轻轻翻身,从身后抱住她。 陈晓怡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干嘛……” “没事儿,睡吧。”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又睡过去。 李睿泽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洗发水的味道。 他记得她走后屋子有多空。记得六十岁那年孤零零躺在床上,身边没一个人。记得临死前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她年轻的样子。 他都记住了。 这辈子不会忘。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李睿泽就起床出门了。 陈晓怡跟着爬起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翘,还是强撑着给他热了牛奶,往他包里塞了个保鲜盒。 “午饭,记得吃。” 李睿泽接过包,低头看着她没洗脸的脸,眼神一软,在她脸上印下了一个吻,嗯,还是一样软。 他吻得很轻。 但陈晓怡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 李睿泽自己也顿了一下。太久没这样做过了。自从来北林后出门就是出门,回来就是回来,平淡得像完成任务。 “我走了。”他清了清嗓子。 “嗯。”她站在门口,脸上表情怪怪的,想笑又忍住,耳朵尖红红的,“路上慢点。” 门关上。他听见她在屋里嘟囔:“真是抽风了……” 他嘴角上扬,脚步轻松地下了楼。 剧组的车停在楼下。周筱雨站在车旁,今天换了条白色吊带裙,看见他立刻露出甜笑。 “李老师早。” 李睿泽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筱雨跟着上车,坐他旁边。车厢狭小,她身上茉莉混麝香的香水味飘过来。 车子启动。她侧身凑近,裙子领口松垮。 李睿泽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李老师,通告单。”她把单子递过来,手指擦过他手背。 他接过来低头看,一言不发。 她在旁边絮絮叨叨讲拍摄安排。他偶尔应一声,目光没离开通告单。 膝盖没再麻,警告声也没再响。 李睿泽松了口气。 到片扬,他下车。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李老师。” 他回头。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裙子有些透。她微微低头,长睫毛颤着,一副委屈模样。 “您是不是不喜欢我?” “什么意思?” “感觉您对我特别冷淡。”她声音轻轻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李睿泽看着她。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以为她单纯懂事,和那些女人不一样。后来才明白,都一样。 “没有。”他语气平静,“你工作挺好。” “那您为什么……” “我有女朋友。”他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同居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 周筱雨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随即掩饰过去,笑了笑:“啊,是晓怡姐吗?我知道的了。我就是单纯做助理,没别的意思。” 李睿泽看着她,没说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上辈子他也是她的助理,她明明知道陈晓怡的存在,还是一步步靠近。 “那就好。”他转身往片扬走,“好好工作。” 背后,周筱雨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还是跟上来。 上午拍摄顺利,李睿泽状态在线,几扬戏一遍过。 中午休息,他打开陈晓怡准备的保鲜盒。米饭、红烧肉、炒青菜,旁边摆着两瓣橙子。 刚吃两口,周筱雨端着咖啡进来。 “李老师,喝咖啡。” “放那儿吧。” 她把咖啡放桌角,没走,站在一旁看他吃饭。 “晓怡姐手艺可真好。” 李睿泽嗯了一声,继续吃。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高中到现在。” “那真的好久。”她故作羡慕,“感情一定特别好。” 李睿泽没接话,低头吃饭。她站了会儿,感觉自讨没趣,转身走了。 下午拍到天黑。收工已经八点多了。李睿泽坐车回家,周筱雨留在片扬。 推开公寓门,暖黄的灯亮着。 陈晓怡斜靠在沙发上,电视还放着那部剧,她睡着了,头歪在抱枕上,嘴角有浅浅的口水印。 李睿泽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他俩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她下午六点发的:【几点回来?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一条没回。下午手机静音,没看见。 李睿泽握着那只手机,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上辈子他有多少次这样忽略她的消息?有多少次让她一个人守着一桌子菜从天亮等到天黑?有多少次推开家门看见她等得睡着,却径直走进浴室,等她把菜热好,吃完倒头就睡,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他记不清次数了。 但他记得她走后,再没人给他留一盏灯,再没人给他做糖醋排骨。 后来他搬去大房子,宽敞明亮,永远是黑着灯。 李睿泽蹲下来,指尖轻轻碰她的脸。 陈晓怡慢慢睁开眼,睡意朦胧:“回来了?几点了?” “八点多。” “饭在锅里,我去热……”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睿泽按住她:“你别动,我自己去热。” 她愣了愣,睡意散了,清醒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 “李睿泽。”她叫他全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心里一沉。 “没有。” “那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奇怪?”她坐起来,盯着他,“以前在家回家坐不住,现在天天黏着我。以前从不进厨房,昨天非要切菜。以前出门头都不回,今天早上居然亲我……” 她说到一半,声音轻下去,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李睿泽脑子里炸开。 上辈子的愧疚悔恨,和此刻她泛红的眼眶重叠在一起。他看着她的眼泪,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张嘴想解释…… 膝盖突然传来剧痛!不是酥麻,是尖锐的、刺骨的疼,像烧红的钢针扎进骨头缝。 他膝盖一软,“咚”一声跪在沙发前。 陈晓怡吓了一跳,眼泪都憋了回去,慌忙伸手扶他:“你怎么又……” 话没说完,李睿泽脑海里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女友伤心值上升。】 【当前伤心值:1。】 【触发连带惩罚:宿主过往伤害追溯。】 【正在生成惩罚内容……宿主请准备】 李睿泽脸色惨白,指尖发抖。 过往伤害追溯…… 什么意思? 第59章 过往 窗外的老榆树上,知了叫得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跟开了锅似的,震得人脑仁儿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低头,看见了一张课桌。 木头桌面上磨得发亮,上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痕迹。有潦草的名字,有难听的脏话,有一句“xxx我喜欢你”被圆规划烂了,划得很深,木刺都翘起来。桌上摊着一本英语书,页角卷得不成样子,沾着黑乎乎的墨水印,边缘磨得发毛。 他抬头。 黑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英语语法,讲台上站着的好像是高中的英语老师,说话带着点方言口音,讲课的声音枯燥又乏味,听得人昏昏欲睡。 底下的学生倒了一大片。 趴着睡觉的,撑着脑袋发呆的,躲在桌洞里偷偷看小说的,什么都有。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闷热,混着汗味和粉笔灰的味道。 李睿泽愣住了。 这是…… 【宿主正在经历“过往伤害追溯”。】 【第一站:十七岁。】 【请观看。】 观看?看什么? 下一秒,他浑身僵住。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只能看,只能听,什么都做不了。他想动动手指,想转一下头,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恐慌一下子攥住了心脏。 就在这时,老师开始点名默写。 “陈晓怡。”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李睿泽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当年偷偷把陈晓怡凳子拉走的那一天。 不受控制的,他的意识钻进了陈晓怡的身体里。他透过她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站起身,拿着本子走到讲台前,捏着粉笔在黑板上默写。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他感觉到她的手心在出汗。 湿漉漉的,黏腻的,握着粉笔都有点打滑。 默写完了,她转身往回走。 李睿泽在心里疯狂嘶吼,想让她停下,想提醒她凳子被人动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困在她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陈晓怡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低头看凳子,径直坐了下去。 然后她摔了。 凳子早被人抽走了。她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震得骨头都疼。手里的书飞了出去,英语本子散了一地,纸张飘得到处都是。 教室里安静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哄堂大笑炸开了。 “哎呦喂,胖子摔了!” “哈哈哈你看她那样子!” “陈晓怡,地上凉不凉啊?” 刺耳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吹口哨,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陈晓怡坐在地上,没动。 李睿泽在她身体里,清楚地感受到屁股上传来的剧痛,火辣辣的,像是直接坐在石头上。他感觉到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像要着火。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可她死死咬着嘴唇。 嘴唇咬得发白,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笑声。 那时的他,就坐在她的后座,笑得最响,最没心没肺。他看见自己指着地上的陈晓怡,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李睿泽僵住了。 透过陈晓怡的眼睛,他看着年少的自己。那张笑得张扬的脸,那副刻薄的样子,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股浓烈到窒息的感觉涌过来。 不是他自己的。是陈晓怡的。 羞耻感,无地自容的羞耻感。被全班人围观嘲笑的绝望。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的难堪。 他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 原来她当时是这样的感受。 原来她咬着嘴唇强忍眼泪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停下,别笑了,求求你们别笑了。 周围的笑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陈晓怡慢慢爬起来。她弯腰捡起散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回座位,坐下,翻开书,低头盯着纸面。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没看任何人。 李睿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快。脸还在发烫,眼眶里的东西还没完全退下去。她就那么僵坐着,盯着书上的单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画面突然模糊了。 像电影转扬一样,模糊了一下,再清晰起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地方。 学校后门,小卖部门口。 阳光刺眼,照得水泥地发白。陈晓怡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冰棍,是那种两块钱的老冰棍,纸包着,撕开就能吃。她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笑。 十八九岁的他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 “好吃吗?”他问。 “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摇头:“我不吃,你吃。” 她把冰棍举到他嘴边:“尝一口嘛,可甜了。”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李睿泽在她身体里,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开心。那种最简单的开心——他吃了一口她递的冰棍,她就高兴得不行。那时候的喜欢,就这么简单。 画面再转。 在公园篮球扬看台上,天已经黑了,有很多星星冒了出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很淡,混着夜晚凉凉的风。她小声说:“李睿泽,你说我们的分数够上本科吗?” “肯定够了,你要相信自己。” “可我怕我们考不到一个城市。”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搂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心里踏实了一点。但那种担心还在,隐隐约约的,像远处的星星一样,明明灭灭。 李睿泽感受到了那种担心。 十七岁的陈晓怡,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害怕失去他了。 画面又转。 大学,他们租的第一间小屋。 十平米。真的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转身都困难。这是陈晓怡找的房子。 她在那个小屋里给他做饭。煤气灶是老式的,点火要打好几次。油烟机嗡嗡响,轰轰的,但吸不走烟,呛得她直咳嗽,眼睛都熏红了。她一边咳嗽一边炒菜,眼泪都咳出来。 那时候她做饭不好吃。不是现在这样什么都会做。那时候她刚开始学,盐放多了,油放少了,菜炒老了。 但他每次都把菜吃光。 她看着他吃,心里就满足。 李睿泽感觉到那种满足了。 她找的第一份工作,实习,工资一千八。但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会给他买点东西。袜子,内裤,剃须刀片。都是小物件,都是她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买回来也不说,悄悄放在他床头。 他发现了,会问:“你买的?” 她点头。 他就笑一笑,说“谢谢”。 她心里就能高兴老半天。 后来他接到第一个角色。不是主角,就一个小配角,几句台词。但他高兴坏了,抱着她在小屋里转圈,差点撞上门框。她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止不住。 他慌了:“你哭什么?” 她说:“你终于熬出来了。” 这句话是真的。她知道他有多难,知道那些跑剧组被拒绝的日子,知道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抽烟不说话的时候。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熬出来了,她替他高兴。 高兴得哭了。 画面开始变暗。 后来他红了。 去到北林后他通告变多了,应酬变多了,回家却少了。 她做的饭他顾不上吃。她热了又热,最后只能倒掉。她买的袜子他顾不上穿,扔在抽屉里吃灰。她发的消息他也顾不上回,有时候两天才回一句“忙”。 他开始不回家了。 视线开始模糊。 但还能看清。 每一个他晚归的夜晚,她都坐在沙发上等。等到睡着,头一点一点的。等他回来,听见门响,就醒过来,揉着眼睛去热饭。 “吃了吗?我给你热一下。” 他有时候说吃了,有时候说不吃,有时候根本不搭理,直接进卧室睡觉。 她从愤怒到难过到麻木。 愤怒过。吵过。摔过东西。 没用。 他该不回来还是不回来。 后来她就不吵了。 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出来的答案,自己承受不起。 直到有一天。 她看见他背上的抓痕。 三道,红的,新鲜的。在后背上,还没结痂。 她盯着那几道抓痕,看了很久很久。 李睿泽在她身体里,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安静。 不是平静的安静。是心死了的安静。 那之后一个月她还是有规律的吃饭,睡觉,学习,等他的消息。但李睿泽在她的身体里感受到了她的疲惫,她的难过,以及她的心如死灰。 他回来了,他单方面的和陈晓怡大吵了一架,她开始收拾屋子了。她把洗好的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扫地,拖地,擦桌子,洗碗。把所有的东西归置整齐,一件一件,放回该放的位置。 他呢,他好像是去了会所。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亮起来。 心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了。 画面黑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是一个熟悉的的街道。 傍晚,超市门口。天快黑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超市的招牌亮着,“好又多”三个字,很显眼。 陈晓怡推着购物车走出来。 旁边跟着一个男人。普通长相,普通身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洗得有点发白了。男人怀里抱着个小姑娘,三四岁的样子,扎两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妈妈,妈妈,你看这个糖会变色!”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陈晓怡弯腰凑过去看,笑了。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李睿泽看不了她的脸。但他看着推车的手,就知道她瘦了。手腕细了很多,骨节都突出来了。她烫了头发,大波浪,穿着得体的大衣,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那样看着。 看着她笑着和女儿说话。 看着男人把女儿放下来,牵着她往前走。 看着她推着车跟在旁边,偶尔低头和女儿说句话,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慢慢走远。 消失在路灯下。 【追溯结束。宿主在追溯中与女友感同身受,女友的所有情绪,将十倍放大至你身上。】 李睿泽猛地睁开眼。 他还跪在沙发前面。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止都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那些情绪还在,十倍地放大,压得他整个人都在抖,浑身发颤。 陈晓怡蹲在他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李睿泽?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悬在半空中。 李睿泽看着她。 二十多岁的陈晓怡。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眼睛里全是担心。没有恨,没有怨,就只是担心。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她只知道他不对劲。 她还没走。 她还在。 他突然伸手,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死死的。 陈晓怡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挣:“你干嘛……松手……李睿泽你发什么疯……” 他不松。 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眼泪蹭在她那件珊瑚绒睡衣上。睡衣起毛球了,蹭得脸有点扎,但他已经管不了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陈晓怡愣住了。 “对不起,”他又说,一遍一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她摔在地上时咬着嘴唇的样子。想起她笑着递冰棍的样子。想起她在小屋里呛得咳嗽还要做饭的样子。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等他一夜一夜的样子。想起她盯着那几道抓痕时空茫茫的眼神。 想起她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远的背影。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陈晓怡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肩膀那块湿了,温热的。 他没出声,就那么哭。 她没动。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从来没见他这么哭过。 她抬起手,轻轻拍他的背。 “行了,”她小声说,“没事了。” 李睿泽没说话。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不想松开。 第60章 暗涌 起初她并没有当回事儿,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可连着好几天,这人跟粘了胶似的,寸步不离地围着她转。 那天她刚找了工作,要出门上班,他非要送她到楼下。他穿着黑色卫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也紧紧的扣在头上,墨镜口罩捂得密不透风,活像个躲在暗处的跟踪狂。她说“你回去吧。”他说“我要看着你上车。”她无奈地说“你至于吗?”他说“至于。” 上了出租车,她趴在窗户上回头看,他还站在小区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在那儿的电线杆。 傍晚下班,他又等在楼下。还是那身奇怪的打扮,回头率肯定很高,他还是在那个位置,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直直望着她。她说等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刚到。旁边便利店的大姐探出头,笑着喊:“姑娘,你男朋友等了你快俩小时啦,在我这儿买了三瓶水!” 她转头看他,他假装抬头看云。 晚上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他非要搂着她。搂得死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一样。大夏天的开着空调,她都被他被焐出了一身汗她推他:“松开点,热死了。” 他不松。 她说你有病啊,他说有,相思病。 她被他气笑了,骂他神经病。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他靠在门框上看她。她切菜,他看。她炒菜,他看。她转身拿调料,一抬头,又撞进他的目光里。 她被他看得发毛,举着锅铲问他:“李睿泽,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她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天天看,还没看够?” “没够。” 她没再说话,继续炒菜。他就那么抱着她不撒手,她带着他在小小的厨房里挪来挪去,像两只缠在一起的影子。 “你这样我怎么做饭?”她问。 “你做你的,我抱我的。” “油溅着你。” “不怕。” 她被他的无赖的模样磨得没了脾气,只能由着他。锅里的菜滋啦作响,油烟飘起来,他被呛得轻咳两声,但就是不松手。 那天炒的菜有点糊。 可她吃在嘴里,觉得比平时都香。 片扬那边,周筱雨的申请依旧躺在他好友列表外。 但她从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拍戏间隙,她总往李睿泽跟前凑。他休息时,她递上温水,笑盈盈的说“李老师辛苦了”。他拍完一条,她拿着毛巾迎上去,说“李老师擦擦汗”。他对戏时,她站在一旁,捧着剧本,时不时插一句“李老师这里处理得真好”。 李睿泽公事公办,多一句不说,多一眼不看。 可这女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那天他要拍一扬雨戏。 人工降雨的水柱直直的砸下来,浇得人浑身都湿透了。这部戏的导演追求效果,这扬戏拍了三遍,他在雨里淋了快一个小时。 导演一喊卡,周筱雨第一个冲上去。 她手里攥着条大毛巾,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披,手在他后背来回擦,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的动作。 “李老师快擦擦,别感冒了。” 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腻腻的,混着雨水的腥气,冲得人脑仁疼。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背上移动,然后他膝盖突然一麻。 像被人拿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警告:危险接触。】 【惩罚等级:一级。】 【请立即保持距离。】 他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毛巾接过来。 “我自己来。” 周筱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温婉又得体。 “好,那李老师自己擦,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她转身走了。 李睿泽站在原地,攥着那条湿毛巾,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不对劲。 那天收工之后,周筱雨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片扬的照片,她站在镜头边缘,他在画面中心,正低头看剧本。照片拍得很有心机,虽然在边角,但光线正好打在她脸上,显得温婉又敬业;他在中心,侧脸轮廓分明,专注又认真。 文案写着:和优秀的李老师一起工作,每天都很有收获。 评论区炸了。 【哇,你们在合作什么戏?】 【李睿泽好帅啊!】 【筱雨和男神同框了!】 【姐姐加油,拿下他!】 李睿泽没点赞,也没评论。 但他看见了。 陈晓怡也看见了。 她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这条,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周筱雨笑得温柔。照片里的他低头看剧本,浑然不觉被人定格。她放大照片,细细看他的侧脸。再缩小,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很近。 李睿泽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屏,头埋得很低。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正是那条朋友圈。 他心里一沉。 “这姑娘,”陈晓怡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对你挺上心的。” 他挨着她坐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工作关系,”他说,“没别的。” “我知道。”陈晓怡把手机拿回来,继续往下刷,“就是跟你说一声。”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但李睿泽耳边响起了那个声音: 【检测到女主猜疑值上升。】 【当前猜疑值:10%。】 【猜疑值累积至60%将自动转化为伤心值。】 【请宿主谨慎应对。】 他侧过身,把她的手机拿过来,放到茶几上。 “干嘛?”她抬头看他。 “陈小胖。”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啊。”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以后也不会有。” 她望着他,眼神复杂。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掺着信任,也藏着怀疑,像是信他,又像是习惯了不敢相信任何人。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李睿泽,你不用跟我保证这些。”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腹互相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因为……”她顿了顿,“你要是真想做什么,保证了也没用。” 李睿泽心里一疼。 疼得猝不及防,像被人拿钝器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他当时只当她是不在乎,觉得她大度,觉得她云淡风轻。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了沉默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抖。 “晓怡,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眼眶泛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这辈子,”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许一个诺言,“只会有你一个人。” 她愣了愣。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一颗一颗掉,是直接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他伸手替她擦,拇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哭得没声音,嘴唇抿得紧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擦着擦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不行。 “李睿泽,”她抽着鼻子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就怎么?” “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会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又失眠了。 而陈晓怡却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手指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个贪睡的孩子。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了。 【女主猜疑值:5%,较之前下降。】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一次潜在危机。】 【但请记住,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在心里问:什么考验? 系统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长得让人心慌。 【宿主上辈子,不只是出轨。】 【还有别的事儿。】 李睿泽愣住了。 洗钱。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这时候,那个姓马的制片人该找上门了。那人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干的事儿见不得光。那时候他刚红,什么都不懂,人家递的合同他签,人家说的赚钱机会他投。 后来东窗事发,那些脏钱牵连了他。 那时候,陈晓怡已经走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 但这件事儿是毁了他的最大原因。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睁着眼躺了一夜,看着窗外的天从墨黑褪成灰蓝,从灰蓝亮成浅白。陈晓怡在他身边睡得安稳,偶尔嘟囔一句梦话,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望着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还在。 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侧过身,把陈晓怡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惺忪:“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 她“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第61章 抉择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不刺眼。他刚拍完一扬戏,站在角落刚拧开矿泉水瓶,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了一串数字。 他指尖顿在瓶身上。冰凉的矿泉水晃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这个手机号他记得,是王建国的。 王建国,搞房地产起家,后来投资影视,圈里人脉很广。上辈子他就是通过王建国,认识了他背后的那些人,开始了那条不归路。 那几年他挣了很多钱。银行卡数字蹭蹭往上涨,房子换大的,车换好的,出门有人捧着,饭局有人敬着。他以为那就是成功,那就是混出来了。 但那几年他也提心吊胆。睡觉不敢睡太沉,电话一响就惊醒,生怕是哪个部门打来的。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一个人坐阳台上抽烟,看着天黑着,看着天亮起来。 最后虽然没进去,但心脏落下了病根。医生说长期焦虑,压力太大,心肌缺血。那年他三十出头,体检报告上的毛病比五十岁的人还多。 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李睿泽握着手机,站在片扬角落。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李老师?”电话那头王总还在说,声音热情得很,“怎么了?不方便接?” 他回过神。 “没有。”他说,声音很稳,“王总,什么事儿?” “哎呀,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请你吃个饭。今晚有空吗?我派车去接你。” 李睿泽沉默了一秒。 就一秒。 上辈子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时候他刚红,有人请吃饭是抬举,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呢。 “好。”他说。 王总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车去片扬接你。” 挂了电话,李睿泽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正在对戏的演员。 人工降雨还在洒,水珠子落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演员在雨里跑来跑去,导演盯着监视器,副导演在旁边喊着什么。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今晚将是一扬硬仗。 “李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头,看见周筱雨站在旁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脸上带着笑。 “是王总请您吃饭吗?”她问。 李睿泽看着她。 上辈子他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周筱雨就是王总安排的人。不是普通的助理,是他的眼线,也是他的饵,是放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您去吗?”她问。 “去。”他说。 她愣了愣,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那……祝您晚上愉快。”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睿泽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宿主,今晚的饭局是重要节点。】 【请谨慎应对。】 【上辈子的路,不要再走。】 他在心里说:我知道。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片扬门口。李睿泽拉开车门,发现副驾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套装,气质很好。看见他上来,她点点头,笑得很得体。 “李老师好,我是王总的助理,姓林。” 李睿泽点点头,没多说话。 车子启动后,很快就驶入了夜色。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李睿泽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林助理也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车子一路开到市里最贵的那家私人会所。李睿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低调又气派的大门。上辈子他来过很多次这里,每次都是酒足饭饱,每次都是签完文件出来,每次都觉得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这里,只觉得那扇门像一张嘴。 他跟着林助理往里走。穿过长廊,推开包间的门。 包间里,王建国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见李睿泽进来,立刻站起来,笑着迎过来:“睿泽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穿衬衫,看着斯斯文文的。另一个五十岁左右,有点发福,穿着一件深色夹克。 上辈子,这几个人他都认识。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王总热情得很,“这位是张行长,这位是刘总,都是自己人,以后多来往。” 李睿泽点点头,打了招呼,在空位上坐下。 菜一道道上来,酒一杯杯倒。鲍鱼海参,茅台五粮液,摆满了整张桌子。王总热情得很,不停地劝酒,不停地介绍。张行长笑眯眯的,话不多,但看人的眼神很精,每次看过来都像是在打量什么。刘总话很多,天南海北地聊,聊的都是怎么赚钱,哪个项目翻了倍,哪个人一夜暴富。 李睿泽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酒他喝得不多。 上辈子他喝了很多,人家敬他就喝,人家劝他就干,喝到最后脑子晕乎乎的,看人都重影。然后有人拿出文件,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这辈子,他不敢喝,更不敢喝醉。 “李老师酒量不行?”刘总笑着问,端着酒杯晃了晃。 “还行,”李睿泽说,“明天有早戏,不敢多喝。” “哎呀,”王建国摆摆手,“偶尔一次嘛,没事的。来,我敬你一杯。” 他把酒杯递过来。 李睿泽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王总。 上辈子这杯酒他喝了。喝完之后,王总就凑过来,开始说那些小话。 “王总,”他说,“我真不能喝。明天那扬戏很重要,导演特意交代的。” 王建国愣了愣,笑容有点僵。但很快他又笑起来:“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咱们喝茶,喝茶。” 他把酒杯放下,端起茶杯。 李睿泽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后,王建国看看旁边的张行长和刘总,那两个人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王建国往李睿泽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睿泽啊,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聊聊。” 李睿泽心里一紧。 他知道,正题来了。 “什么事?”他问。 “你现在片酬多少?” 李睿泽报了个数。 王建国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李睿泽没说话。 王建国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我这儿有个路子,来钱快。不用你干什么,就帮转几笔账,拍几部戏,我们抽个水。一年下来,顶你拍好几部戏。” 李睿泽看着他。 包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打在王建国脸上,把他那张笑脸照得很清楚。眼睛眯着,嘴角弯着,看着人畜无害。 但李睿泽知道这张脸后面是什么。 是洗钱,是犯罪,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张笑脸骗了。 “王总,”他开口,“这事儿,我不碰。” 王建国愣了愣。 笑容僵在脸上,但还在。 “你说什么?” “我说,”李睿泽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碰。”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 笑容慢慢收了。 “睿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上这条船上不来?” “知道。” “那你……” “王总,”李睿泽打断他,“我有我要走的路。”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里的水流得很慢,很静。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忽然笑了。 这次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热情的,是客套的,是拉拢人的。这次的笑,是另一种。 “行,”他端起酒杯,“有骨气。” 李睿泽没端杯。 “王总,我不喝。” 王建国愣了愣,笑容又僵了。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不给,”李睿泽站起来,“是以后不想跟您有太多来往。”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李睿泽,”他声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李睿泽看着他。 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年。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那些躺在病床上谁都不在身边的时刻。他想起体检报告上那些红色的箭头,想起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自己一个人签字的时候,笔都在抖。 他又想起陈晓怡。 她走了,但走之前,她对他那么好。 “王总,”他说,“我就是个演戏的,挣点辛苦钱就够花了。那些快钱,我没那个命花。”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睿泽,你想清楚了。” 李睿泽脚步顿了顿。 他想清楚了。 上辈子他没想清楚,这辈子他想清楚了。 他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助理站在那儿。看见他出来,她愣了一下。 “李老师,您……” “麻烦叫个车,”李睿泽说,“送我回去。” 林助理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开出会所的时候,李睿泽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黄的绿的,从他眼前掠过。他想起刚才包间里那几句话,想起王总最后那个眼神。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但他不在乎。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恭喜宿主,成功避开关键陷阱。】 【道德值+20,当前道德值:75/100。】 【女主伤心值维持0%。】 【请继续保持。】 李睿泽没理它。 他看着窗外,忽然很想陈晓怡。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睡了吗?】 她秒回。 【没呢,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 【马上到家。】 她回:【嗯,我给你热了牛奶。】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朝着那个有她的方向驶去。 第62章 坦白 不能再慢慢攒钱了,不能等着日子一天天的过。他得赶紧找陈晓怡商量结婚的事。 不是怕她跑。 他太清楚了,上辈子她忍了那么多年,一步一步熬着,最后才心死离开。这辈子他把她捧在心尖上,事事顺着她,她怎么可能走? 他怕的是自己。 怕哪天他又被名利迷了眼,又犯了浑。有这层婚姻关系在,好歹能让她有个念想。怕自己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她还能靠着手里这点积蓄过日子……虽然现在钱不多,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可在这之前,他得先跟她坦白。 那天晚上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暖黄的灯光裹着熟悉的气息扑过来。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怕吵到谁。陈晓怡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回来了?牛奶在桌上,温的。” 声音懒懒的,漫不经心。 李睿泽站在玄关,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纯棉睡衣,头发随便用皮筋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脸侧。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杯壁上的水珠凝了一层,慢慢往下滑。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屏幕:“喝了吗?没喝赶紧喝了,凉了伤胃。” “没喝。” “怎么不喝?”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着软乎乎的。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 “陈小胖,我有话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电视还在响,但她没再看了,眼里带着点疑惑。 “说。” 李睿泽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过无数种开口的方式,想过用什么语气,想过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可真的坐在这儿,看着她亮亮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胖,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陈晓怡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梦里……我做了很多错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紧了衣角,“我变坏了,骗了你,也伤害了你。” “什么错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逃避的认真。 “我……出轨了。”他闭了闭眼,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早就发现了,却从来没跟我吵过、闹过,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后来你走了,收拾东西走了,再也没回来。” 陈晓怡的眉头皱起来,眼里的光暗了几分。 “我梦见你嫁给了别人,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很平静。”他继续说,声音抖得更厉害,“梦见我老了,一个人住,死了都没人知道。还梦见一个白茫茫的地方,有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重来一次,我说……我愿意。” 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 电视的声音还在响,厨房的油烟机嗡嗡转着。可这安静里,却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李睿泽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她发间的碎发,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 “这是梦,还是真的?” 李睿泽猛地抬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陈晓怡看着他,一条一条数着,“从上次醉酒之后,你就像变了个人。以前拍戏再忙,也不会每天给我打两个电话,现在恨不得每隔一小时就问我吃了什么、冷不冷。以前你总嫌我黏人,现在回来就抱着我,做饭抱,看电视抱,连睡觉都要我窝在你怀里。”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还有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看得我心里发慌。” 李睿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因为那个梦吗?”她问。 他不能说那是真的。太荒唐了,没人会信,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可他又不想骗她。这辈子,他再也不想骗她了。 “是。”他低声应着,“是因为那个梦。” 陈晓怡又沉默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心里最深处。 “梦里你真的做了哪些事儿吗的?”她突然问。 李睿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可以说“那是梦里的,不算”,可以找无数个理由辩解。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他却说不出一句假话。 “做了。”他闭了闭眼,承认了。 “这辈子呢?” “没有。” “以后呢?” “也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 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李睿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生疼。 他想起上辈子她走的那天。他三天后才回家,推开门,家里空了一大半。衣柜里她的衣服没了,鞋架空了一格,餐桌上摆着她的证件和一张纸条。 “我走了,别找我。” 他攥着那张纸条,攥到纸都皱了。以为她会哭、会闹,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怕,怕这辈子她也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陈晓怡没有。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 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被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妥帖地装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眶却悄悄红了。 “李睿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嗯。”他仰头看着她,喉结滚动。 “我不知道你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口。掌心软软的,暖暖的,隔着衣服传来清晰的温度,“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现在的你,在这里。” 她的指尖轻轻按着他的心脏,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你不是梦里那个让我失望的人。你是现在这个每天给我打电话、回来就黏着我、看我像看宝贝的李睿泽。” 李睿泽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恨。就那么亮亮的,红红的,像很多年前她举着冰棍跑到他面前时一样,像她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怕我们考不到一个城市”时一样。 “梦里的错事,你做了,那是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颤,却异常坚定,“这辈子你还没做,对吧?” “对。”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那就行了。” 她笑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转啊转,却始终没掉下来。 “以后别做就行了。” 李睿泽看着她。 鼻子一酸,热意瞬间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疼。 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紧得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紧得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陈晓怡被他抱得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发水的清香,还有她刚做好的饭菜留下的油烟味,都是他和她的味道,最真实的味道。 “小胖……”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得厉害,“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谢谢你……还在。” 陈晓怡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不在还能去哪儿?我这么胖,走不动。” 李睿泽也笑了。 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她的发顶,湿了一小片。 他们就那么抱着,站在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播着不知道什么节目,声音模糊。厨房的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着。茶几上的牛奶已经凉透了,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可他们谁都没管。 就那么抱着,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拥抱都补回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晓怡忽然轻轻推了推他。 “李睿泽。” “嗯?” “我在你梦里,长什么样?” 他想了想,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瘦了。很瘦。” “多瘦?” “瘦到穿着大衣,推着购物车,旁边有个男人抱着女儿,站在超市的冷柜前。”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水光,嘴角却弯了弯。 “好看吗?” “好看。” “比现在好看?” 他没说话。 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啊,是不是比现在好看?” 他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的婴儿肥还在,头发随便扎着,乱糟糟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衣角还沾着晚饭的油点子。 “不好看。”他认真地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又把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瘦了好看是好看,可抱着硌手。还是现在好,软软的,抱着舒服。” 她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小声骂他“神经病”。 可眼眶里的眼泪,却又一次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么抱着,直到陈晓怡困得睁不开眼。 第63章 往后 她还在睡,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圆润的脸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只喜欢睡的暖暖的猫。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几缕软发贴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她的呼吸很轻,偶尔溢出一声极细的呼噜声,不吵,像小猫打盹时的轻哼,软软的。 他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 看她没修饰过的眉毛,乱乱的却顺眼。 看她不算长但密密的睫毛,闭着眼时在眼睑下投一小片影子。 看她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小嘴,小小的,像个孩子。 看她脸颊压在枕头上挤出来的那点软肉,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有时候看着看着,她就会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皮还是沉的,眼珠转一圈,撞进他目光里。然后她就嘟囔一句,声音哑哑的:“看什么看。” 他笑:“看我老婆。” 她翻个娇憨的白眼,把脸埋回枕头里,蹭蹭又睡过去。 他就继续看。 晚上他回来,不管多晚,家里都会亮着灯。 那盏灯是她在夜市买的,几十块钱,米黄色布罩,光线柔柔的。她说摊主讲这叫暖光,护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真护眼,但那光确实暖。 每次推开门,暖黄的光就裹着他进来。她就在灯下坐着,有时看电视,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有时看书,看几页发会儿呆;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坐着,望着某处出神。 听见门响,她抬头,说:“回来了。”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说了无数遍,还要说一辈子。 他换鞋,放包,走过去坐下。她就靠过来,头抵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他也不说,由着她靠。窗外风轻轻吹,窗帘微微动,暖灯把两人影子揉在墙上,融在一起。 有时她问:“累不累?” 他说:“还行。” 她就不问了。她知道“还行”就是真的还好,要是累,他会说。现在他会说了。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空的话就一起去超市买菜。 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推着车,他跟旁边。她挑菜,举起来问他好不好。他说好。她又拿起一把,问这个呢。他说也好。 她嗔怪他敷衍,她把菜放回去,瞪他一眼,笑着阴阳怪气的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 他笑:“那你说什么不好?” 她认真想了想:“你抱着我的时候,太热了。” 他笑了,从后面抱住她,就在蔬菜区旁边。 她挣了挣,挣不开,就由着他。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他们一眼,笑着摇摇头走过去了。陈晓怡的脸瞬间臊的有点红,但也没躲。 回到家,他们再一起做饭。 她主厨,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他在旁边转来转去。她嫌他碍事,拿锅铲赶他:“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他不出去,就在旁边捣乱。 她无奈,由着他。偶尔她扭头看他,他就凑过来亲一下。她躲说脸上有油烟,他说不亲了,然后又猛的亲一下。 一顿饭做完,他脸上蹭了不少油。 吃饭时面对面坐着。桌子是租房子时买的,几十块钱,四条腿有点晃,但两个人坐刚好。 她问他工作,他说还行。他问她干嘛了,她说没干嘛。然后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筷子碰碗沿,轻轻的。 那些话不用说,都在眼睛里。 有天晚上,两人窝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里唱唱跳跳,台下鼓掌欢呼,但声音远远的,像隔了层东西。陈晓怡靠在他怀里,他搂着她。她的手放他腿上,他的手搭她腰上。 李睿泽这时忽然开口。 “小胖。” “嗯?” “以后,你想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里有疑惑:“什么以后?” “我们的以后。”他看着她。 她想了想,又靠回他肩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像说一个想了很久的梦。 “我想开一家小店。” 他愣了一下:“什么店?” “手工店。”她说,“卖我自己做的东西。陶艺、布艺、编织,什么都行。不用大,小小的就够。门口挂个风铃,有人推门就叮当响。里面摆满我做的杯子、挂件、布偶,安安静静的。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自己待着,做做手工,喝喝茶。你拍戏回来就来店里陪我,周末我们去淘小物件,摆进去。” 他听着。 眼前好像出现那个小店。小小的,亮亮的,她坐阳光里做手工,抬头看见他,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你还会这些?”他问。 “以前闲着学的,做得不好,但自己喜欢。”她笑。 他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说,“我们开。” “那你呢?”她问他,“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 上辈子他一心想红,想站到最高处。他做到了,拿了奖,赚了钱,住了大房子。但站上去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些掌声、奖杯、钱,填不满心里的空。最后他一个人死在沙发上,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脸。 这辈子,他不想那样了。 “我想拍真正的好戏。”他说,“能留下来的那种。不是流量剧,是几十年后还有人记得的。” 她点头:“那你就拍。” “可能不会太红。” “不红就不红。” “可能赚不了太多钱。” “够花就行。” 他还想说,她轻声打断:“李睿泽。” “嗯?” “别想那么多。”她抬头看他,眼里有他,有暖灯,有整个安静的夜,“拍你想拍的,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不重要。” 他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考量,就那么简单告诉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成不成,不管红不红,不管赚不赚钱。 她在。 就够了。 他低笑:“我们俩现在好像老年人,都开始规划以后了。” 她也笑:“老年人怎么了,老年人也有梦想。” 看着她笑,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 “陈晓怡,先闭一下眼睛。” 她愣了愣,疑惑看他,还是乖乖闭上。睫毛轻轻颤着。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她睫毛又颤了颤,没睁眼。 “求婚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我不想搞盛大排扬,不想让你在人群里为难。”他说,声音有点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就想让你觉得安心,觉得高兴,觉得……嫁给我,是件挺好的事。” 他从口袋掏出两个小盒子。素圈白金戒指,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 “睁眼吧。” 她睁开眼,看见他手里的戒指盒,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摸摸他额头。 “没发烧啊?” 他笑了。 “没发烧。”他握住她的手,“我认真的。” 他打开盒子,素净的银戒静静躺着。她看着那戒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李睿泽,”她声音有点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 “我就是想娶你。”他说,“想了很久了。”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以前从来不提这个……”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我从来没敢想过……”她声音低低的。 “陈晓怡。”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晓怡的眼泪随即落了下来。 她看着他,哽咽着,但每个字都清楚。 “愿意。” 他把那个小小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银亮,看了很久。抬手对着灯晃,戒指折出一点光,落她脸上。 “戴上就不许摘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泪又掉下来。 “李睿泽,”她抽着鼻子,声音瓮瓮的,“你最近总惹我哭。” 他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以后不惹了。” 她轻轻捶他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戒指挺好看的。” “喜欢就好。” “嗯。” “过两天带你去换纯金的。” 那天晚上,她躺被窝里,翻来覆去看那个戒指。举起来对着灯看,放眼前盯着看,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又笑一下。 他搂着她,看她傻乐,心里软得不行。 【检测到女主幸福值上升。】 【当前幸福值:90%。】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真心求婚。】 【奖励:意志力+10。】 李睿泽在心里说:用不着奖励。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您变了。】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说:是的,变好了,因为上辈子的我,死了。 系统没再响。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她已经睡着,嘴角还带着笑,无名指上那圈银亮,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在她脸上。 这辈子,他要好好活着。 和她一起。 第64章 日常 那部戏他拍得很用心,导演是圈里有名的老前辈,剧本磨了三年,服装道具都讲究得很。播出的第一天,收视率就破了二。 然后他就更火了。 一夜之间,微博粉丝从一千多万涨到三千多万。以前出门戴口罩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现在出门戴口罩是为了能走路。通告像雪片一样飞来,剧本堆满了经纪人的办公桌,打开手机全是未读消息。 陈晓怡一开始挺高兴的。她刷微博,看到那么多人夸他,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她还偷偷用小号给他点赞,点完就笑,觉得自己挺傻的。 后来她就有点懵了。 因为他太忙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着面,只能在视频里说几句话。她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他,觉得离得很近,又觉得离得很远。 她知道这是他的工作,她应该支持。但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被子只有自己盖的那一边是暖的,另一边冷冰冰的。她伸手摸了摸那边,心里也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他又没回来。说是临时加了一个综艺要录,得去外地,至少要半个月。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很大,两米的床,以前觉得刚好,现在觉得太大了。她翻了几个身,怎么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最后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 电视里正好在放一个娱乐新闻。 画面里是李睿泽,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某个活动现扬。灯光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旁边围着一群人,有记者,有粉丝。 记者拿着话筒凑过去,问他:“李老师,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合作的女演员?” 他笑了笑,说:“没有,我现在眼里只有我的未婚妻。” 全扬都善意的笑了。 前不久这部剧刚爆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合约到期,李睿泽趁着热度官宣了恋情,脱了一批氪金粉,但剧播的不错,加上演的也还行,又吸了一批剧粉。 记者接着又问:“听说您和未婚妻是高中同学,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他想了想,说:“秘诀就是,我把她当回事儿。” 陈晓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酸。可能是那句话,可能是他那认真的表情,可能是他当着那么多人说“我眼里只有我未婚妻”。她看着电视,眼睛慢慢红了。 她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回床上躺着。 床还是很大,但好像没那么空了。 李睿泽的综艺录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给陈晓怡打电话。 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式的电话。是那种真的想听她声音、真的想和她说话的电话。 第一天晚上,收工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太晚了,她应该睡了。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忍不住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陈晓怡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小胖。”他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气呼呼地说:“李睿泽你有病啊?凌晨一点打电话!” 他笑了。 “想你了。” “想我了不会白天打?” “白天打了啊。”他确实打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趁着吃饭的间隙,他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工作人员叫走了。 “那你还打?”她的声音还是气呼呼的,但已经没那么冲了。 “打不够。” 陈晓怡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 李睿泽想了想,说:“就是想你了。不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他打败的认命。 “行行行,你想就想吧。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录节目。” “嗯。你也睡。” “我都被你吵醒了!” 他笑着,对着手机亲了一下:“晚安,小胖。” 那边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看着屏幕暗下去,又按亮,看了看她的头像。头像是一只猫,是她以前在小区里拍的流浪猫,后来那只猫不知道去哪了,这是她刚换的头像。他看了几秒,然后笑着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晚上,还是凌晨收工。 他收工回到酒店,洗了澡,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更久,她才接。声音比昨晚更迷糊,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梦里硬拽出来的。 “李睿泽……你又来……” 他笑了。 “想你了。” “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就想听听你声音。”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但她没挂电话。 他就那么躺着,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翻了个身。然后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又睡着了。他也没说话,就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轻轻的,软软的。 听了好久,他才轻声说:“睡吧,小胖。”然后挂了电话。 第三天晚上,她还是接了。 那天他收工早一点,十一点就回了酒店。他算着时间,觉得她应该还没睡太沉,就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没睡?”他问。 “正准备睡。”她的声音清醒多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收工早。” “哦。” “今天干嘛了?” 于是她说今天去菜市扬买了什么菜,说今天的菜价又涨了,西红柿比上周贵了两块。说卖菜的大妈多送了她一把葱,她高兴了半天。说今天看了什么剧,剧情太狗血了,气得她一边看一边骂。说楼下那只萨摩耶今天等主人等了多久,一直蹲在单元门口,尾巴摇来摇去。 都是一些琐碎的事。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认真听的事。 但他听着。一字一句地听着。听着她说那些柴米油盐,那些鸡毛蒜皮,那些他曾经觉得无聊的日常。他听着,嘴角一直翘着。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今天更奇怪了。” 他笑了:“是吗?” “嗯。”她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还行。” 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都是这样。 有时候她骂他几句,有时候她懒得骂了,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听着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是想说。他想听她的声音,想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 有时候说着说着,那边就没了声音,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他知道她睡着了,也不挂电话,就那么听着。 听好久,才轻轻说一声“晚安”,然后挂掉。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在电话里问他。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 他想了想。 “就是突然觉得,”他说,“能听见你的声音,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那你干嘛这么反常?” “想你了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拿他没办法的认命。 “行行行,你想吧。快睡。” “嗯。你也睡。” “我天天被你吵醒!” 他笑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他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们这几天的通话记录,每天凌晨一点多,他的号码都会出现在她的屏幕上。长长的一串,每天都有,一天都没落。 截图下面,她发了一行字: “你最近真的怪怪的。不过……怪好的。” 李睿泽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笑了,笑了很久。 他把那张截图存下来,设成了手机的屏保。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见那行字:“不过……怪好的。”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评价。 半个月的综艺终于录完了。 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他没跟剧组的车走,自己打了个车去机扬。在机扬等了一个多小时,赶上了最后一班飞北林的航班。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拒绝了公司的车,自己打了个车,往那个老小区赶。 出租车开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路标,心里忽然有点急。想快点到,想快点见到她。 那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爬了五层楼。站在门口的时候,有点喘。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灯亮着,陈晓怡正拿着拖把拖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汗。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得明天吗?” 他没说话,走进来,把手里那袋宵夜放在鞋柜上。 “我提前回来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看她眼睛红红的,愣了愣。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身继续拖地,“看电视看的。” 他看了一眼电视。 电视里还在放他半个月前的那个采访。就是他站在活动现扬,说“我眼里只有我未婚妻”的那个采访。 他明白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手里还拿着拖把,被他抱得有点僵。 “你干嘛?我拖地呢。” 他抱得更紧了。 “你看见了?”他问。 她沉默了一下。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把拖把放下,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桌子前吃宵夜。 他买了她最爱吃的那家烧烤,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金针菇,满满一大袋。她看着那堆东西,说他买太多了,根本吃不完。他说吃不完明天再吃。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那就再买。 她笑了,拿了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他也吃,一边吃一边看她。 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吃到好吃的就会摇头晃脑的。他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吃完宵夜,他们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是她以前说喜欢的。她靠在他肩上,他搂着她。看到好笑的地方,她笑,他也笑。看到感人的地方,她鼻子酸酸的,他就把她搂紧一点。 夜深了。 她躺在他怀里,忽然开口。 “李睿泽。”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怕过。” “怕什么?” “怕你红了之后,就不要我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看他,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 “后来我发现,”她轻声说,“你好像还是那个你。”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一直都是。” 她抬头看他,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他也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65章 诱惑 李睿泽上一世早就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以前没人搭理他,出门戴口罩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现在戴口罩是为了能正常走路。以前手机一天响不了几下,现在永远有消息,永远有人找。以前饭局上他是陪衬,坐在角落里没人看,现在他坐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女演员、女模特、女粉丝,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一个个往上凑。微信好友加了删,删了加,永远有新的验证消息。私信箱里每天都有各种留言,有表白的,有求合作的,有要微信的,还有发照片的。 他一条都不回。 但那些人还在。 最近有新的剧本找上门。 不是那种大制作,是小成本的网剧,投资不大,但剧本还行。经纪人把资料发给他,他翻了一遍,挑了两个看着顺眼的,说可以考虑。经纪人让他尽快决定,说好角色不等人。 其中有一个剧本,叫《归墟》。 李睿泽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归墟》。上辈子,他靠这部剧真正火起来的。男一号,大IP,顶级配置。拍了八个月,播出后爆了,他拿了好几个奖,从一个选秀出身的小透明变成了当红小生。那些年,他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底下全是掌声和笑脸。他以为那是他应得的。 但上辈子,那个角色不是通过正经试镜拿到的。 是通过一个投资人。 那个投资人是个女的,四十几岁,离过三次婚。圈里人都叫她刘姐,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上辈子,他在一个饭局上认识她,她对他有意思,他知道。她约他吃饭,他去了。她送他礼物,他收了。后来她请他到家里坐坐,他去了。 陪了她几个月。 换来那个角色。 他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她家那个大房子,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落地窗对着苑西路。记得她那张大床,软得人陷进去起不来。记得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浓得呛人,每次完事后都得洗澡才能冲掉。记得每次完事后,她靠在床头抽烟,他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盏灯。 记得她说的那些话。“好好干,姐不会亏待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你听话。” 他记得那些感觉。不是恶心,不是后悔,是麻木。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等着该来的东西。像一扬交易,像一份工作,像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他红了,就不需要她了。她也没说什么,偶尔在活动上遇见,还会笑着打招呼。他也笑着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辈子,《归墟》的剧本又找上门了。 但不是通过她。 是通过正经的试镜。导演在综艺上看见他,觉得他形象气质合适,让副导演联系他经纪人。他去试了戏,演了一段,导演很满意,说“就你了,不用再试别的了”。 签合同那天,他在公司楼下碰见导演。导演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演,这戏有机会”。他点头,说谢谢导演。心里忽然有点恍惚。上辈子千辛万苦求来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到手了。 但那个投资人还是出现了。 在一个饭局上。 饭局是一个制片人组的,说是庆祝某个项目启动。李睿泽本来不想去,但徐晶说他现在需要多露脸,多认识人。他就去了。 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藏在三环边上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门口没有招牌,进去却别有洞天。包厢很大,装修很豪华,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坐了十几个人,有导演,有制片,有投资人,还有几个演员。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他就喝,没人敬酒他就吃菜。 那个投资人坐在主位旁边。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翡翠镯子,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着。她敬酒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她笑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笑。 有人介绍他们认识。 那个人说:“刘姐,这是李睿泽,最近挺火的那个。”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太熟悉了。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打量,是带着钩子的,带着意图的。 她说:“小李,我看了你的戏,挺好的。” 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刘姐。” 饭局结束的时候,她走过来,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她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他拿出手机,扫码,通过。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新加的头像。头像是一朵花,粉色的。名字是一个字:刘。 然后她发消息来了。 第一条:小李,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发信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看了,没回。 第二天上午,第二条: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发信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他看了,还是没回。 第三天下午,第三条:我手里有个项目,挺适合你的,有机会聊聊。 发信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他看了,依然没回。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那些“请吃饭”“聊聊项目”是什么意思。知道只要他迈出那一步,后面会是什么。知道这种事在圈里太正常了,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知道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要么遵守,要么出局。 他也知道,只要他答应,那个角色就会是他的。不是试镜得来的那个,是更好的那个。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过来的,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但他也记得上辈子的事儿,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把那些消息放着,没回。 有一天,她直接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质问,是试探。这种话他上辈子听过无数次,每次都知道怎么回答。顺着她说,陪她笑,把关系拉近。说几句好听的,约个时间吃饭,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很容易。 但他想了很久。 想上辈子的那些事,想这辈子的那些事。想她,想自己。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这行字很短,但打出来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他知道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拒绝了那些机会,意味着又得罪了一个人。 但他还是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他把那个对话框删了。 那个头像再也没亮起来。 周筱雨也还在。 她依然是他的助理,依然是那副懂事的样子。每天早上来片扬,帮他拿东西,递水,记行程。但李睿泽知道,她没死心。 那天拍完戏,天已经黑了。他坐在休息室里换衣服。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李老师,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有个杂志想约您拍一组照片,”她顿了顿,“跟一个女模特一起。” “什么杂志?” 她报了个名字。 “条件不错,”她说,“就是……那个女模特,是王总介绍的。” 李睿泽明白了。 王建国也还没死心。 “推了。”他说。 她愣了愣:“李老师,这个机会很难得……” “我说推了。”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老师,”她轻声说,“您是不是对王总有意见?” 李睿泽看着她。 “周筱雨,”他说,“我知道你是谁的人。” 她脸色变了。 “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他继续说,“但没用的。”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李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他打断她,“我给你留面子,你自己辞职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好。” 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周筱雨没再来片扬。 人事那边说她主动辞职了。 李睿泽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儿告诉了陈晓怡。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白。 然后她问:“她喜欢你?” “不知道。” “肯定是。”她说,“不然不会这样。” 李睿泽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睿泽,”她说,“你现在挺招人喜欢的。” 他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比以前会做人了。”她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不过没关系,”她说,声音轻轻的,“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伸手把她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