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睡,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圆润的脸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只喜欢睡的暖暖的猫。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几缕软发贴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她的呼吸很轻,偶尔溢出一声极细的呼噜声,不吵,像小猫打盹时的轻哼,软软的。
他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
看她没修饰过的眉毛,乱乱的却顺眼。
看她不算长但密密的睫毛,闭着眼时在眼睑下投一小片影子。
看她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小嘴,小小的,像个孩子。
看她脸颊压在枕头上挤出来的那点软肉,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他没动,就那么看着。
有时候看着看着,她就会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皮还是沉的,眼珠转一圈,撞进他目光里。然后她就嘟囔一句,声音哑哑的:“看什么看。”
他笑:“看我老婆。”
她翻个娇憨的白眼,把脸埋回枕头里,蹭蹭又睡过去。
他就继续看。
晚上他回来,不管多晚,家里都会亮着灯。
那盏灯是她在夜市买的,几十块钱,米黄色布罩,光线柔柔的。她说摊主讲这叫暖光,护眼睛。他不知道是不是真护眼,但那光确实暖。
每次推开门,暖黄的光就裹着他进来。她就在灯下坐着,有时看电视,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有时看书,看几页发会儿呆;有时什么都不干,就坐着,望着某处出神。
听见门响,她抬头,说:“回来了。”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说了无数遍,还要说一辈子。
他换鞋,放包,走过去坐下。她就靠过来,头抵在他肩上。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靠着。他也不说,由着她靠。窗外风轻轻吹,窗帘微微动,暖灯把两人影子揉在墙上,融在一起。
有时她问:“累不累?”
他说:“还行。”
她就不问了。她知道“还行”就是真的还好,要是累,他会说。现在他会说了。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空的话就一起去超市买菜。
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她推着车,他跟旁边。她挑菜,举起来问他好不好。他说好。她又拿起一把,问这个呢。他说也好。
她嗔怪他敷衍,她把菜放回去,瞪他一眼,笑着阴阳怪气的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
他笑:“那你说什么不好?”
她认真想了想:“你抱着我的时候,太热了。”
他笑了,从后面抱住她,就在蔬菜区旁边。
她挣了挣,挣不开,就由着他。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他们一眼,笑着摇摇头走过去了。陈晓怡的脸瞬间臊的有点红,但也没躲。
回到家,他们再一起做饭。
她主厨,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他在旁边转来转去。她嫌他碍事,拿锅铲赶他:“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他不出去,就在旁边捣乱。
她无奈,由着他。偶尔她扭头看他,他就凑过来亲一下。她躲说脸上有油烟,他说不亲了,然后又猛的亲一下。
一顿饭做完,他脸上蹭了不少油。
吃饭时面对面坐着。桌子是租房子时买的,几十块钱,四条腿有点晃,但两个人坐刚好。
她问他工作,他说还行。他问她干嘛了,她说没干嘛。然后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筷子碰碗沿,轻轻的。
那些话不用说,都在眼睛里。
有天晚上,两人窝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里唱唱跳跳,台下鼓掌欢呼,但声音远远的,像隔了层东西。陈晓怡靠在他怀里,他搂着她。她的手放他腿上,他的手搭她腰上。
李睿泽这时忽然开口。
“小胖。”
“嗯?”
“以后,你想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里有疑惑:“什么以后?”
“我们的以后。”他看着她。
她想了想,又靠回他肩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像说一个想了很久的梦。
“我想开一家小店。”
他愣了一下:“什么店?”
“手工店。”她说,“卖我自己做的东西。陶艺、布艺、编织,什么都行。不用大,小小的就够。门口挂个风铃,有人推门就叮当响。里面摆满我做的杯子、挂件、布偶,安安静静的。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自己待着,做做手工,喝喝茶。你拍戏回来就来店里陪我,周末我们去淘小物件,摆进去。”
他听着。
眼前好像出现那个小店。小小的,亮亮的,她坐阳光里做手工,抬头看见他,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你还会这些?”他问。
“以前闲着学的,做得不好,但自己喜欢。”她笑。
他心里软了一下。
“好。”他说,“我们开。”
“那你呢?”她问他,“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
上辈子他一心想红,想站到最高处。他做到了,拿了奖,赚了钱,住了大房子。但站上去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些掌声、奖杯、钱,填不满心里的空。最后他一个人死在沙发上,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脸。
这辈子,他不想那样了。
“我想拍真正的好戏。”他说,“能留下来的那种。不是流量剧,是几十年后还有人记得的。”
她点头:“那你就拍。”
“可能不会太红。”
“不红就不红。”
“可能赚不了太多钱。”
“够花就行。”
他还想说,她轻声打断:“李睿泽。”
“嗯?”
“别想那么多。”她抬头看他,眼里有他,有暖灯,有整个安静的夜,“拍你想拍的,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不重要。”
他看着她。
她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考量,就那么简单告诉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成不成,不管红不红,不管赚不赚钱。
她在。
就够了。
他低笑:“我们俩现在好像老年人,都开始规划以后了。”
她也笑:“老年人怎么了,老年人也有梦想。”
看着她笑,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
“陈晓怡,先闭一下眼睛。”
她愣了愣,疑惑看他,还是乖乖闭上。睫毛轻轻颤着。
他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她睫毛又颤了颤,没睁眼。
“求婚这种事,一辈子就一次。我不想搞盛大排扬,不想让你在人群里为难。”他说,声音有点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就想让你觉得安心,觉得高兴,觉得……嫁给我,是件挺好的事。”
他从口袋掏出两个小盒子。素圈白金戒指,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
“睁眼吧。”
她睁开眼,看见他手里的戒指盒,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摸摸他额头。
“没发烧啊?”
他笑了。
“没发烧。”他握住她的手,“我认真的。”
他打开盒子,素净的银戒静静躺着。她看着那戒指,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李睿泽,”她声音有点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
“我就是想娶你。”他说,“想了很久了。”
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以前从来不提这个……”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我从来没敢想过……”她声音低低的。
“陈晓怡。”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你愿意嫁给我吗?”
陈晓怡的眼泪随即落了下来。
她看着他,哽咽着,但每个字都清楚。
“愿意。”
他把那个小小的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银亮,看了很久。抬手对着灯晃,戒指折出一点光,落她脸上。
“戴上就不许摘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泪又掉下来。
“李睿泽,”她抽着鼻子,声音瓮瓮的,“你最近总惹我哭。”
他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以后不惹了。”
她轻轻捶他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戒指挺好看的。”
“喜欢就好。”
“嗯。”
“过两天带你去换纯金的。”
那天晚上,她躺被窝里,翻来覆去看那个戒指。举起来对着灯看,放眼前盯着看,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又笑一下。
他搂着她,看她傻乐,心里软得不行。
【检测到女主幸福值上升。】
【当前幸福值:90%。】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真心求婚。】
【奖励:意志力+10。】
李睿泽在心里说:用不着奖励。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您变了。】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在心里说:是的,变好了,因为上辈子的我,死了。
系统没再响。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她已经睡着,嘴角还带着笑,无名指上那圈银亮,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在她脸上。
这辈子,他要好好活着。
和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