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泽上一世早就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以前没人搭理他,出门戴口罩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现在戴口罩是为了能正常走路。以前手机一天响不了几下,现在永远有消息,永远有人找。以前饭局上他是陪衬,坐在角落里没人看,现在他坐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
女演员、女模特、女粉丝,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一个个往上凑。微信好友加了删,删了加,永远有新的验证消息。私信箱里每天都有各种留言,有表白的,有求合作的,有要微信的,还有发照片的。
他一条都不回。
但那些人还在。
最近有新的剧本找上门。
不是那种大制作,是小成本的网剧,投资不大,但剧本还行。经纪人把资料发给他,他翻了一遍,挑了两个看着顺眼的,说可以考虑。经纪人让他尽快决定,说好角色不等人。
其中有一个剧本,叫《归墟》。
李睿泽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归墟》。上辈子,他靠这部剧真正火起来的。男一号,大IP,顶级配置。拍了八个月,播出后爆了,他拿了好几个奖,从一个选秀出身的小透明变成了当红小生。那些年,他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底下全是掌声和笑脸。他以为那是他应得的。
但上辈子,那个角色不是通过正经试镜拿到的。
是通过一个投资人。
那个投资人是个女的,四十几岁,离过三次婚。圈里人都叫她刘姐,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上辈子,他在一个饭局上认识她,她对他有意思,他知道。她约他吃饭,他去了。她送他礼物,他收了。后来她请他到家里坐坐,他去了。
陪了她几个月。
换来那个角色。
他记得那些日子。记得她家那个大房子,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落地窗对着苑西路。记得她那张大床,软得人陷进去起不来。记得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浓得呛人,每次完事后都得洗澡才能冲掉。记得每次完事后,她靠在床头抽烟,他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盏灯。
记得她说的那些话。“好好干,姐不会亏待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你听话。”
他记得那些感觉。不是恶心,不是后悔,是麻木。做完该做的事,然后等着该来的东西。像一扬交易,像一份工作,像什么都无所谓。
后来他红了,就不需要她了。她也没说什么,偶尔在活动上遇见,还会笑着打招呼。他也笑着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辈子,《归墟》的剧本又找上门了。
但不是通过她。
是通过正经的试镜。导演在综艺上看见他,觉得他形象气质合适,让副导演联系他经纪人。他去试了戏,演了一段,导演很满意,说“就你了,不用再试别的了”。
签合同那天,他在公司楼下碰见导演。导演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演,这戏有机会”。他点头,说谢谢导演。心里忽然有点恍惚。上辈子千辛万苦求来的东西,这辈子就这样到手了。
但那个投资人还是出现了。
在一个饭局上。
饭局是一个制片人组的,说是庆祝某个项目启动。李睿泽本来不想去,但徐晶说他现在需要多露脸,多认识人。他就去了。
饭局在一家私人会所,藏在三环边上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门口没有招牌,进去却别有洞天。包厢很大,装修很豪华,墙上挂着看不懂的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坐了十几个人,有导演,有制片,有投资人,还有几个演员。
他坐在靠边的位置,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他就喝,没人敬酒他就吃菜。
那个投资人坐在主位旁边。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翡翠镯子,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着。她敬酒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她笑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笑。
有人介绍他们认识。
那个人说:“刘姐,这是李睿泽,最近挺火的那个。”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太熟悉了。那种眼神不是普通的打量,是带着钩子的,带着意图的。
她说:“小李,我看了你的戏,挺好的。”
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刘姐。”
饭局结束的时候,她走过来,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她说,“以后有机会合作。”
他拿出手机,扫码,通过。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新加的头像。头像是一朵花,粉色的。名字是一个字:刘。
然后她发消息来了。
第一条:小李,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发信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看了,没回。
第二天上午,第二条: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发信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他看了,还是没回。
第三天下午,第三条:我手里有个项目,挺适合你的,有机会聊聊。
发信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他看了,依然没回。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那些“请吃饭”“聊聊项目”是什么意思。知道只要他迈出那一步,后面会是什么。知道这种事在圈里太正常了,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知道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要么遵守,要么出局。
他也知道,只要他答应,那个角色就会是他的。不是试镜得来的那个,是更好的那个。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过来的,他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但他也记得上辈子的事儿,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把那些消息放着,没回。
有一天,她直接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质问,是试探。这种话他上辈子听过无数次,每次都知道怎么回答。顺着她说,陪她笑,把关系拉近。说几句好听的,约个时间吃饭,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很容易。
但他想了很久。
想上辈子的那些事,想这辈子的那些事。想她,想自己。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这行字很短,但打出来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他知道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拒绝了那些机会,意味着又得罪了一个人。
但他还是点了发送。
发出去之后,他把那个对话框删了。
那个头像再也没亮起来。
周筱雨也还在。
她依然是他的助理,依然是那副懂事的样子。每天早上来片扬,帮他拿东西,递水,记行程。但李睿泽知道,她没死心。
那天拍完戏,天已经黑了。他坐在休息室里换衣服。她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李老师,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有个杂志想约您拍一组照片,”她顿了顿,“跟一个女模特一起。”
“什么杂志?”
她报了个名字。
“条件不错,”她说,“就是……那个女模特,是王总介绍的。”
李睿泽明白了。
王建国也还没死心。
“推了。”他说。
她愣了愣:“李老师,这个机会很难得……”
“我说推了。”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老师,”她轻声说,“您是不是对王总有意见?”
李睿泽看着她。
“周筱雨,”他说,“我知道你是谁的人。”
她脸色变了。
“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他继续说,“但没用的。”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李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他打断她,“我给你留面子,你自己辞职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好。”
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周筱雨没再来片扬。
人事那边说她主动辞职了。
李睿泽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儿告诉了陈晓怡。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层白。
然后她问:“她喜欢你?”
“不知道。”
“肯定是。”她说,“不然不会这样。”
李睿泽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睿泽,”她说,“你现在挺招人喜欢的。”
他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比以前会做人了。”她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不过没关系,”她说,声音轻轻的,“反正你是我的人了。”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伸手把她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