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寂年守在陈婉宁床边,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周护卫从外面进来,脚步很轻,可方寂年还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着周护卫,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底下是青黑的,可那目光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爷,”周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属下有事禀报。”
方寂年没有动。他握着陈婉宁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凉得让他心里发慌。大夫说只要护住心脉就能等,他一直用自己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护卫低着头,说:“属下查到了陈姑娘为何……为何会这样。”
方寂年的手顿住了。
周护卫继续说:“陈姑娘前几日夜里,去了一趟地牢。她拿了您的玉牌,守门的人不敢拦。她在里面待了约莫两刻钟,见了……见了沈砚之。”
方寂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地牢。沈砚之。
他想起来,那日陈婉宁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对。他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他只是以为她累了,没有多想。
后来她忽然变了,对他笑,对他好,像从前一样。他以为她想通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多想。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想通,那是告别。他站起来,松开陈婉宁的手。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看着她,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周护卫应了一声。
方寂年转身往外走。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一阵风。玄色的衣袍在他身后翻飞,猎猎作响。
地牢里还是那样阴冷。
火把的光跳动着,把长长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方寂年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敲在人心上。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砚之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是方寂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是得意,是嘲弄,是看好戏的兴奋。
“哟,王爷来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方寂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冷,冷得像腊月的风,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沈砚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那笑意还挂在脸上。
“怎么这副表情?陈姑娘来过了,你知道吗?她来找我,问了我好多问题。”
他顿了顿,等着看方寂年的反应。
方寂年没有说话。
沈砚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恼。他只是靠在墙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下去。
“她问我为什么要杀你,问我为什么要害她,问我……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他念出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眼睛一直盯着方寂年,想看他脸上会有什么变化。
方寂年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沈砚之有些失望,却还是继续说:“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方寂年终于开口,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怎么回答的?”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一亮,他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方寂年开口。他靠在墙上,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得意。
“我告诉她,她长得像一个人。一个你喜欢了十年的人,一个叫陈婉容的人。”
他说完,看着方寂年,等着看他脸色大变。
方寂年没有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砚之愣了一下,继续说:“我还告诉她,你第一次见她,是因为那张脸。你接近她,是因为那张脸。你喜欢她,也是因为那张脸。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影子,一个让你可以自欺欺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得意。
“我还告诉她,她一个商户女,凭什么让你看上?凭什么让你为她交出一半兵权?凭什么让她怀你的孩子?凭她不配。凭她只是长得像那个女人。”
他说完了,靠在墙上,等着看方寂年的反应。他等着他冲过来,等着他发怒,等着他失控。
可方寂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冷得让沈砚之心里开始发毛。
“怎么?”沈砚之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你不生气?我骗了她,她信了。她回去之后,是不是和你闹了?是不是不理你了?”
他笑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就知道。那种女人,心眼小,听不得真话。一听说自己是个替身,肯定受不了。你回去得哄好久吧?得跪着求她吧?得——”
“没有。”
方寂年的声音打断了他。
沈砚之愣住了。
“什么?”
方寂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
“她没有和我闹,她没有不理我。”
沈砚之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方寂年继续说:“她对我笑了。对我好了。主动和我说话了,和从前一样。”
沈砚之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她……她信了没有?”
方寂年看着他,那目光冷得让他后背发凉。
“她信了。”方寂年说,“所以她用最后的日子,好好和我道别。”
沈砚之的脸色变了:“道别?什么道别?”
方寂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砚之忽然有些慌了。
“她怎么了?她做了什么?”
方寂年还是不说话。
沈砚之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问你她怎么了!”
方寂年看着他,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让沈砚之更加害怕的东西——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她喝了毒酒。”方寂年说。
沈砚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什么?”
“她喝了毒酒。”方寂年又说了一遍,“现在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沈砚之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纸。他没想到会这样。他只是想骗她,想让她难受,想让方寂年不好过。他没想到她会去死。
因为他知道,她死了,自己就活不了。
方寂年看着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轻,可沈砚之却觉得有一座山压过来。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墙上。
方寂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她长得像一个人。”方寂年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我喜欢了一个人十年。你说她是个替身。”
他顿了顿。
“我只说一句话。”
沈砚之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方寂年低下头,凑近了些。那距离近得让沈砚之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杀了吧,尸体喂狗。”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推开门。
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那声音里全是恐惧。
“方寂年!方寂年你不能这样——我是太子的人——我是太子的——”
铁门关上了,隔绝了那声音。
方寂年站在甬道里,火把的光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没有回头。
从地牢出来,方寂年一步一步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要回去,回她身边去。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她喝了毒酒,因为信了那个人的谎话。她以为她是个替身,以为他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以为那些好都是假的。
可她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他喜欢她,从她蹲下来给他撑伞那一刻就喜欢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那些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的是她。那些杀人的时候,想的是她。那些被人追杀、在死人堆里爬的时候,想的还是她。
他只知道,看见她对着别人笑,他会难受。看见她哭,他会心疼。看见她不理他,他会发疯。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可他知道,那就是她。
只是她。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笑,只是对他好,只是像从前一样。然后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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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喝了那瓶毒酒。
他想起这两日她的反常。她对他笑,对他好,主动拉他的手,他以为她想通了,高兴还来不及。
他走进院子,推开门。她还躺在床上,脸色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纸,像雪,像什么都没有。她的胸口还有一丝温热,那温热是他在护着。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凉得让他心慌,他把脸埋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
“婉宁。”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他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婉宁。”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护卫走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那两个人身上。方寂年跪在床边,握着陈婉宁的手,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疲惫,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守着自己的猎物。
周护卫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过了很久,方寂年才动了动。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周护卫低下头。
“找到一支。”他说,“从京城的药商那里找到的。还有两支……还在找。”
方寂年没有说话。
周护卫等了一会儿,又说:“王爷,您守了一天一夜了,歇一歇吧,属下守着。”
方寂年摇了摇头。
“不用。”
周护卫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他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方寂年握着陈婉宁的手,望着她的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更加苍白。她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太沉了些。
他忽然想起那年她给他送饭的样子。她端着碗站在柴房门口,问他饿不饿。他说饿,她就去给他热饭,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婉宁。”他叫她,声音发颤,“你醒过来。”
“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告诉你那些都是骗你的。”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你醒过来,我让你走。”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关着你,再也不强迫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她手心里。
“你醒过来……好不好?”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跪着,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说到天亮。
第二天傍晚,第二支天山雪莲找到了,是周护卫亲自带人送来的。他跑死了两匹马,从三百里外的州府赶回来,进门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方寂年接过那支雪莲,交给大夫,大夫连忙配药,熬好,喂陈婉宁喝下去。方寂年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一点变化都没有。
“有效吗?”
大夫低着头,不敢看他。
“王爷,这药得三支一起用才有效。如今只有两支……”
方寂年的手攥紧了。
“还差一支。”
大夫点了点头。
方寂年转过身,往外走。
“王爷?”周护卫叫他。
方寂年头也不回。
“我亲自去找。”
他走出门,翻身上马。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周护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王爷有多着急,他也知道,那最后一支雪莲,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躺在床上的姑娘,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她若是真的醒不过来,王爷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夜幕落下来,把那间屋子罩在一片黑暗里。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那几棵梅树,照着那些黄透的梅子。
梅子黄时,故人去。
不知故人,几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