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挽起袖子戴上攀膊,舀了两碗面粉倒入木盆中,加了一点盐增加筋性,加水至面粉成絮状之后开始揉面,直至盆内无干粉后放在一旁醒发。
不消她吩咐,月姐儿已将小葱洗净放在一边,阳哥儿则坐到灶后默默烧火。
柳朝云挖了两勺猪油倒进锅中加热融化,将葱切成手指长的小段,先下入葱白,等炸至发黄不发黑时再下入葱绿。稍炸一会儿,一股好闻的葱油香味就蔓延开来。
月姐儿站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看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等到葱绿也发黄后,柳朝云将它们全都捞出放在一旁,让阳哥儿将火调小,将炸制的葱油分出来一半,另一半倒入酱油和盐快速搅拌均匀盛出。虽没有糖来提鲜,但味道也不会差太多。
炸完葱油,面也醒发的差不多了,柳朝云将面团揉至光滑,擀成方形,一叠一切,再稍微抻两下便放入锅中煮开,煮好后拿调好味道的葱油一拌,再撒上炸得焦脆的葱段,一人一大碗。
“开吃!”
外头太阳逐渐偏西,月姐儿和阳哥儿从早到晚除了苗娘子塞的一块炸豆腐外,什么都没吃,饿的都没感觉了。直到这碗热腾腾的索饼摆在面前,两人的肚子才反应过来,争前恐后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三人都饿的狠了,拿起筷子便埋头苦吃。
筋道爽滑的索饼裹满棕褐色的葱油,又香又鲜,炸过的葱段不仅去除了葱的辣味,而且十分香脆,还带着一股荤油味,嚼起来比肉还香。
两个小家伙均吃得干干净净,小肚子都凸起了一块,月姐儿拍拍阳哥儿的,又拍拍自己的,嘻嘻笑出了声。自从他们来到刘家,还是第一次吃得这样饱,碳水化合物给人带来了满满的幸福感,连柳朝云都觉得自己仿佛又活了一次似的。
柳朝云将碗筷放在还温热的锅中就着煮过面的汤洗刷,月姐儿则依赖地挨着她的裙边。
阳哥儿突然出声道:“阿姊下厨的手艺比以前好多了呢。”
柳朝云动作一顿,笑了笑不做解释。
刘家正屋内,刘老汉背着双手站在窗前不断耸动着鼻子:“云娘弄了什么好吃的,竟这样香。”
刘婆子心里有气,摔碟子砸碗就着碳炉弄出一碟子水煮青菜,一碟子发黑的咸菜头,和两碗清澈见底的稀粥:“抠走了我一罐猪油,能不香嘛!小娼妇,我们在这喝稀的,她倒是吃香喝辣,也不怕降下一道天雷劈死她!”
刘老汉眼角瞥向墙角满满当当的米袋和挂起来的咸肉,到底还是怕刘婆子撒泼耍悍,只好就着香气端起碗呲溜喝了一口,不敢多言一句。
柳朝云将碗筷洗好后,头往外探了探,见刘婆子所住的正屋房门紧闭,便悄悄将厨房门掩上,想想不太放心,又搬了两条凳子堵在门后。
然后才拉着月姐儿和阳哥儿凑在米缸前,三人费了一番力气将其挪开。柳朝云挖开一个洞,掏出一个木盒,木盒里赫然放着一张房契和一枚铜钥匙。正是原身父母卖掉杂货铺后置办的,也是刘婆子绞尽脑汁想从原身手里抠出来的东西。
恐怕刘婆子想破脑袋都猜不出,原身竟将东西就藏在她眼皮子底下。
柳朝云将房契叠成方胜,和钥匙一起藏进里衣的暗袋里,然后将木盒扔到灶内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她烧了一锅热水,洗漱后将剩余的猪油、葱油和面粉都搬回房内,免得半夜被刘婆子摸走了,又收拾好明日要带走的箱笼,将弟妹安置在床内侧、菜刀藏在枕下,才盖被睡下。
次日四更天,巷内的行者头陀报了时辰,又喊了一声“天色晴明”,柳朝云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了一会儿,直到脑子完全清醒过来才蹑手蹑脚地穿衣下床。月姐儿和阳哥儿头碰头睡得正香,深秋的清晨连空气中都裹着一股寒意,柳朝云将他们的外衣塞进被窝里暖着,掖紧了被角后推门出去进了厨房。
她舀起小半碗面粉与昨日剩下的葱油混在一起搅拌均匀作为油酥,剩余的面粉一股脑地全都倒进盆内,加进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后擀成圆形,抹上一层油酥和葱花,在中间切一刀慢慢卷成圆筒状,捏紧收口处然后压扁,再重新擀平。锅底刷上一层薄油,将两面都烙成金黄色。
烙到第五张时,阳哥儿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进来帮忙烧火,她手脚快了很多,不一会儿一大叠香喷喷的葱油饼便全都好了。
柳朝云用油纸分成两份,一份略少些,多的一份拿到房中和弟妹当做早饭。月姐儿也已起床了,正托着腮一动不动地守在三人的家当前。
看见柳朝云,她立马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撅着嘴对阳哥儿说:“下次你守在房内,我给阿姊烧火。”
阳哥儿不置可否地点头:“随便你。”
柳朝云一乐,撕开一张饼子,一半塞进她嘴中,另一半递给阳哥儿,笑着说:“等回了咱们自己家,就再也不用这样了。”
刚出锅的饼子还带着热气儿,面香混合着葱油香,在嘴巴里越嚼越香,月姐儿瞬间忘了阳哥儿敷衍她的事,吃得眯起了眼,小脑袋一摇一晃。
阳哥儿一边吃一边看向柳朝云,眼眶里发酸,在眼泪滑出来之前急忙低下头掩饰。
从家庭圆满到寄人篱下,仿佛就是一夕之间发生的事,自从阿爹阿娘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家,也再不敢想“家”这个字了。
看着这个阿姊平静温和的面庞,不知怎么地,阳哥儿心里重新燃起了一股力量:他,又有家了。
柳朝云本想装作没看见,谁知月姐儿笑嘻嘻地凑到阳哥儿面前,歪着头从桌子底下看他:“阿姊你的饼做的太好吃了,你看阳哥儿都好吃的哭了呢!”
“胡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我才不会哭。”阳哥儿皱起小脸反驳,谁知下一秒就吹出了一个好大的鼻涕泡。
三人均是一愣,然后一起哈哈乐了起来。
正屋里的刘婆子趴在窗前,听着风中传来的笑声,嘴里骂骂咧咧的。
她损失了足足二十五贯钱和一罐猪油,昨夜心疼得一夜都没睡。先是跑到厨房,结果屁都没捞着一个。后又想偷偷摸进柳朝云的房内把钱拿出来,可没想到门后被抵得死紧,若是她用蛮力势必会把人吵醒,菜刀还在那丫头手里放着哩!
“笑笑笑,一家子都是丧门星,也不知道有甚好笑的!等我儿考进太学做了官,看我怎么整治你们三个讨债鬼!”
吃罢早饭,天色渐亮,阳哥儿去街巷口叫了一辆驴车。拉车的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微黑,长相和气。
到了刘家,见柳朝云姐弟三个瘦的瘦、小的小,十分吃力,便卷起袖子上前帮忙将箱笼搬到车上,柳朝云连忙道谢。
刘婆子双手叉腰像个母夜叉似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手里的东西,整颗心都在滴血。
就在这时,身穿襕衫的刘文清突然脚步匆匆地踏进了巷子,望见门口的驴车,顿时瞪大了双眼。
刘婆子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星,立马扑过来拍着大腿便嚎了出来:“儿啊!昨儿个你不在,这恶妇险些拿菜刀把为娘我给砍死!你回来的正好,快把她堵住嘴打一顿给娘出气!”
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巷子内家家户户都有人听到声音端着碗围过来瞧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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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云一看时机正好,一甩手帕也呜呜哭了起来:“天爷啊,这可真是冤枉死人了!我一个弱女子平时看见只老鼠都害怕,怎敢持刀伤人!”
阳哥儿和月姐儿对视一眼,也都瘪起嘴仰着小脸哭了起来:“冤枉啊!”
有人点头:“可不是呢,云娘平时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说她砍人我是不信的。”
有人怀疑道:“可我昨日下午确实见她带着一把菜刀出去又回来。”
刘婆子见有人证,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抖了起来。她方才看见刘文清,突然打了个激灵,昨日给了二十五贯封口费却没签下什么凭证,若是柳朝云出了这个门反悔在外胡说,她岂不是要人财两空?刘婆子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恶妇嘴堵起来灌下哑药关在家里,过几天再远远发卖出去,现在人多,她就是掏出菜刀来也砍不到自家,只会被当做疯妇捆起来。疯妇就算嚎出什么来,也不见得有人会当真。
刘婆子自以为自己想出来一条妙计,谁料柳朝云换了路数,朝着街坊四邻福了福身子:“诸位容禀,自我嫁入刘家,整日操持大小活计,侍奉公婆,无一日躲懒,都是有目共睹的。官人上进要读书,每年束脩便要三十贯,皆出自我嫁妆,我也无甚怨言。”
刘婆子撇了撇嘴:“那是你该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光多含鄙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有世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想着用妻子的嫁妆哩。
刘文清脸上挂不住,忙拉自己老娘的袖子,示意她少说话。
柳朝云擦了擦眼睛,继续道:“可前儿个婆母竟要将我妹子卖去曲院街换钱,我不依,婆母便威胁要剥了我们姐弟三人的皮,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拿起菜刀,只为防身,并不为伤人。”
“再者,弟妹是云娘在世上仅剩的亲人,哪怕是讨来一口饭食,我都要养育他们长大。刘家所做,实难再忍,故昨日我柳朝云已和刘文清和离,和离书已递交给官府,自此再无关系!”
月姐儿和阳哥儿本是假哭,听了柳朝云的话,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姐弟三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看热闹的人都触动了几分心肠。
刘婆子彻底傻了眼,可她平时人缘实在太过糟糕,不管如何狡辩根本无人信她。
刘文清听着街坊四邻的窃窃私语,面皮涨得火辣辣的。他想不通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的妻子什么时候竟变得这样口齿伶俐,还句句站在道德上风,让人一时都想不出该如何驳斥。他娘也不是第一天这样,她既然都已忍了三年,为什么不能继续忍下去呢?女人真是麻烦得紧,和离便和离罢!
“既如此,那便一别两宽吧。”刘文清忍着不耐朝着柳朝云拱了拱手。再这么闹下去,影响的只会是他的声誉,他还指望明年能拿着先生的推荐信进太学读书,凭借他的才情,定能考入上舍做官,到时再娶个妇人进来做摆设,将相好的接进后院,做那事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柳朝云福了福身后便坐上了驴车要走,刘婆子不依,叫嚷着:“你们昨日在我家白住了一晚,还费了不少柴火,给钱!”
此话一出,刘文清简直想要掩面而逃。
柳朝云冷笑一声,往阳哥儿手里塞了五十文钱。阳哥儿回身劈头盖脸地砸到刘文清和刘婆子身上,“呸”了一声,深觉自己出了口恶气。
刘婆子气得跳脚,想要追过去打几下又心疼地上的钱,忙低着头一枚一枚捡起来。
驴车平稳地驶出巷子,暖洋洋的晨光洒在姐弟三人身上,柳朝云深吸一口气,笑盈盈道:“月姐儿阳哥儿,我们回家喽!”
“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