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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双案首荣归桃花里

作者:见青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南的四月,烟雨褪去,换上了一副草长莺飞、暖风和煦的明媚画卷。


    然而,这明媚的春光,却怎么也照不进扬州城东那座占地百亩的程家大宅。


    砰——哗啦!


    揽胜斋内,一方价值连城的汝窑青花大瓷瓶被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四下飞溅。


    江南首富程万里双目赤红,披头散发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中,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场颜面扫地的鹿鸣宴已经过去了两日,但金陵府试放榜的余震,却犹如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地席卷着整个扬州商界。


    “双料案首……提督学政亲自保举……怎么会这样!赵有良那个拿钱不办事的废物!蠢猪!”程万里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


    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


    商贾再富,在拥有功名、被学政大老爷青眼相加的士林新贵面前,依然是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贱籍!十二岁的府试案首,只要八月的院试不出岔子,那便是铁板钉钉的生员秀才,甚至有望冲击秋闱的举人!


    一旦那小畜生踏入官场,回头彻查当年他侵吞原配李氏嫁妆、宠妾灭妻的旧案,他程万里不仅要将吃进去的家产连本带利吐出来,甚至可能面临流放三千里的牢狱之灾!


    “老爷,您可得拿个主意啊!”刘姨娘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嚣张跋扈,她头上的珠翠散乱,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小畜生若是记恨咱们,咱们浩儿以后还怎么在扬州城立足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捧杀!早知他有这等妖孽天资,当年就该直接一碗毒药送他归西!”


    程万里恶狠狠地瞪了刘姨娘一眼,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眼中闪烁着极其阴毒的寒芒,手指死死抠住椅子的扶手:“不,还没到绝路。他现在只是个童生,还没拿到秀才的功名!八月院试,要在江南贡院由提督学政亲自督考。苏学政那老匹夫软硬不吃,买通考官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程万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压低了声音,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既然文的压不住他,那就来武的!传信给江南绿林□□上的血衣楼,花一万两雪花银,买他们兄弟俩的项上人头!八月去金陵赴考的路上,我要让他们母子三人,死无全尸,抛尸大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这利益绞杀的修罗场里,程万里终于扯下了最后一丝伪善的面具,动了最纯粹的杀机。


    ——


    与扬州程府的愁云惨淡与阴风阵阵截然相反,此时的清江水面上,一艘宽敞平稳的乌篷客船,正乘风破浪,朝着桃花县的方向疾驰。


    船舱内,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案几上。


    程昱斜倚在引枕上,大病初愈的面色虽还有几分苍白,但眉宇间那股逼人的清贵与从容,却越发深不可测。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的“同心扣”,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哥,那位林先生背后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程文博坐在一旁,一边替兄长研着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十岁的他,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枚玉扣背后所代表的恐怖权势。


    程昱微微一笑,将玉扣收入袖中,目光投向江面泛起的层层涟漪:“能在金陵府这等权贵云集之地,视正四品知府如无物,能随意拿出百年雪参,且让一个气度不凡的谋士甘心驱使的……这江南地界,除了那位手握重兵、南下巡视军务的阜南王,还能有谁?”


    程文博瞳孔微微一缩,前世他位极人臣,自然知晓阜南王一系的清流与铁血。那可是连当今圣上都要忌惮三分的异姓王!


    “那兄长收了这信物,可是打算日后投入阜南王麾下?”程文博问。


    “不。”程昱摇了摇头,那双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清醒的冷光,“文博,你记着。这世上,没有任何权贵会平白无故地做慈善。他们抛出橄榄枝,是因为看中了我这把刀够锋利。若我们现在便摇尾乞怜地贴上去,那便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随时可以被舍弃。”


    程昱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双同样深不可测的眼睛,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我们收下这玉扣,结的是一段善缘,而非主仆。只有当我们自己在这科场和朝堂上站稳脚跟,拥有了足够抗衡风雨的底牌时,我们才有资格,与他们坐在一张棋盘上,平起平坐地对弈。你,明白吗?”


    程文博心头大震。


    是啊,他的兄长,是九天之上的潜龙,怎可为人鹰犬!


    “文博明白。”程文博郑重地点了头,垂下的眼眸中,杀意与忠诚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


    半日后,桃花县,桃花村口。


    今日的桃花村,可谓是百年难遇的盛况。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全村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全都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村口的土路两旁,翘首以盼。


    不仅如此,桃花县的县令大老爷,竟也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正七品青色官服,带着县丞、主簿以及数十名衙役,早早地等候在了村口的牌坊下!


    县试案首,在县令眼里或许只是个出色的后辈;但府试案首,且是得了提督学政大人亲口夸赞“国之利刃”、要上疏保举的双料案首,那便是即将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的士林新贵!县令此刻屈尊降贵来村口迎接,结的便是一份提前投资的政治善缘!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李氏被隔壁的胖婶和几位村妇众星拱月般搀扶着。她穿着程昱临行前买的那身细棉布衣裙,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腰杆却挺得笔直,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极而泣的泪痕。


    在李氏的身后,那两个从扬州来报“丧”的恶仆王二和李四,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老槐树的树干上。两人被愤怒的村民打得鼻青脸肿,犹如两摊烂泥,却还在色厉内荏地嘟囔着:


    “你们……你们这群刁民!等我家老爷知道了……定要把你们抓进大牢!我们可是扬州首富程万里的人……”


    “呸!什么狗屁首富!在这桃花村,咱们只认案首老爷!”胖婶狠狠一口唾沫啐在王二脸上,中气十足地骂道,“你们两个黑心肝的畜生,等咱昱哥儿回来了,看他不剥了你们的皮!”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指着官道尽头高呼了一声。


    只见官道的尽头,两名精壮的镖师骑着高头大马开道,一辆坚固宽敞的乌篷马车,在春日的暖阳下,碾着满地的落花,缓缓驶来。


    “鸣锣!奏乐!”县令大老爷激动地一挥手。


    顿时,喜庆的唢呐声与锣鼓声震天动地,鞭炮齐鸣,硝烟弥漫中,整个桃花村沸腾了!


    马车在村口稳稳停住。


    一名镖师利落地跳下马,放好脚踏,恭敬地挑开青色的车帘。


    紧接着,一袭月白长衫、外罩鸦青色大氅的程昱,携着一身青袍的程文博,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十二岁的少年,身长玉立,面容清隽无俦。他虽大病初愈,但身上那股在金陵贡院里与贪官污吏生死搏杀后淬炼出的、犹如实质的清贵与威压,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正七品的县令大老爷,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那个曾经斗鸡走狗的败家子?这分明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世家名臣!


    “桃花县正堂,贺程昱小友、文博小友,高中金陵府试双案首与第三名!扬我桃花县百年文运!”县令大老爷竟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平等的士子之礼。


    按照大越律例,童生见县令需下跪。但程昱如今是学政大人挂了号的红人,县令此举,可谓是给足了天大的体面。


    “多谢老堂翁栽培,学生惶恐。”程昱没有托大,立刻带着程文博深深一揖到地,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劳老堂翁与诸位乡梓久候,程昱惭愧。”


    “昱儿……文博……”


    一声带着更咽与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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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呼唤,从人群中传来。


    程昱抬起头,越过众人,一眼便看到了眼眶通红、摇摇欲坠的李氏。


    那一瞬间,少年身上所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与威压,尽数褪去。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到李氏面前,“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在了那沾着泥土的地面上!


    程文博亦是紧跟其后,重重地跪在兄长身侧。


    “娘亲,儿子回来了。”程昱仰起头,看着母亲那苍老了许多的容颜,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儿子没有食言,这案首的捷报,儿子给您拿回来了!”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李氏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将两个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嚎啕大哭。这哭声里,有这十几年来受尽屈辱的心酸,有对程万里绝情的怨恨,更有如今拨云见日、苦尽甘来的极度狂喜!


    周围的乡亲们看得无不抹泪,就连县令大老爷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母慈子孝”。


    温情过后,程昱扶着李氏站起身,亲自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水。


    当他转过身,面向那两个被绑在树上的扬州恶仆时,那双刚刚还蓄满温情的黑眸,瞬间化作了万载玄冰,透着一股令人骨血生寒的恐怖杀机!


    王二和李四看着步步逼近的程昱,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威压,吓得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一股骚臭味从□□里弥漫开来,竟是直接吓尿了。


    “大、大少爷……我们也是奉了老爷的命……我们……”王二语无伦次地求饶,却还妄图搬出程万里来压人。


    “奉命?”


    程昱冷笑一声,十二岁的少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滩烂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大越《刑统》卷九有云:‘凡家奴以下犯上,辱骂、诅咒士族及有功名之士子者,按律当杖责五十,徒三年!’”


    程昱转身,对着一旁的桃花县令拱了拱手,神色肃然,:“老堂翁,此二人乃是扬州商贾程万里派来的恶奴。不仅擅闯民宅,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诅咒我等赴考士子死于狱中,诅咒我大越科考不公!此等以下犯上、妄议科场之举,若是不严惩,何以正大越律法?何以平士林之愤!”


    这一顶“妄议科场”的大帽子扣下来,简直是要了人命!


    县令大老爷本就想在程昱面前卖个好,闻言立刻脸色一沉,官威大发,厉声怒喝道:“好大的胆子!区区商贾贱奴,竟敢跑到我桃花县的地界上,辱骂本县的案首!来人啊!”


    “在!”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齐声应诺。


    “将这两个刁奴就地按倒,各重责五十杀威棒!打完之后,戴上枷锁,给本官押回扬州府!”县令大老爷大手一挥,掷地有声,“让那程万里好好看看,这就是他管教不严的下场!”


    “大人饶命啊!大少爷饶命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桃花村。


    手腕粗的水火棍狠狠地砸在王二和李四的背上,皮开肉绽,鲜血飞溅。每一棍,都像是在替李氏和原主,讨回这十几年来的屈辱与不甘!


    程昱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那挺拔的脊背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极其冷硬的阴影。


    他走到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王二面前,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去转告程万里和那个贱妇。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这桃花县的案首,只是个开始。属于我娘的嫁妆,属于我们大房的血债,我程昱,会亲自回扬州,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个清楚!”


    那冰冷彻骨的声音,犹如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彻底击溃了王二的心理防线,让他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程昱直起身,转头看向那碧蓝如洗的苍穹。江南的这盘棋,他已经彻底掀翻了棋盘。接下来的八月院试,将是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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