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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誊录院贪官施毒手

作者:见青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绵了三日的金陵春雨,终于在府试第三场招覆交卷的铜锣声中,渐渐停歇了。


    贡院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被困在号房里熬了数个日夜的童生们,犹如一群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饿鬼,脸色惨白、步履蹒跚地鱼贯而出。有人刚跨出门槛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有人则捧着残破的考篮,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在一片凄风苦雨与哀鸿遍野中,程昱牵着程文博的手,随着人流缓缓踏出了那道高耸的龙门。


    十二岁的少年,身上的月白长衫早已褶皱不堪,甚至沾染了底字号房那洗不净的泥污。他原本高烧初退的身子,在这阴冷潮湿的考棚里强撑了三日,此刻已是面如金纸,唯有那双黑眸,依然亮得犹如孤星。


    “哥……”程文博紧紧攥着兄长冰凉刺骨的手指,眼底翻涌着痛心。他知道,兄长这三日,是用命在底字九十九号的漏雨绝境中,硬生生熬过来的。


    “我没事。”程昱借着弟弟肩膀的力道,微微直起身子,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安抚的清浅弧度,“这金陵的鬼门关,终究没能收走我的命。走,回客舍。”


    早早在贡院外等候的镖师连忙迎上前,将兄弟二人护送进宽敞温暖的马车。


    马车甫一驶离贡院的青石板街,程昱那紧绷了三日三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陷入了极度疲惫的昏睡之中。


    程文博跪坐在塌前,小心翼翼地替兄长掖好大氅,那张稚嫩的小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冷硬得宛如修罗。


    “赵有良,你加诸在兄长身上的一切,我程文博对天起誓,来日定要将你剥皮楦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岁幼童的眼底,燃烧着足以焚毁整个江南官场的地狱业火。


    ——


    夜幕降临,金陵贡院的明伦堂后院——誊录所,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大越朝科场防弊极其严苛。为了防止主考官认出考生的字迹暗通款曲,所有考生交上来的黑墨试卷,都必须先经过弥封官糊名——用糊纸将考生的姓名、籍贯彻底封死。


    随后,再交由数百名被关在誊录所里的书办,用朱砂红笔,将考生的文章一字不落地重新抄写一遍。最后,再由对读官将朱卷与墨卷严格校对,确认无误后,只将红笔抄写的朱卷呈送给知府等考官批阅。


    这便是科场铁律:糊名誊录。


    此刻,金陵知府赵有良,正背着手在誊录所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礼房典吏钱通,像个缩头乌龟般跟在赵有良身后,浑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打颤。


    “废物!一群废物!”赵有良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底字号漏成那个样子,他程昱不仅没染上风寒死在里面,竟然还能把卷子干干净净地交上来!”


    “大、大人息怒……”钱典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小子邪门得很。不过大人放心,卑职已经买通了誊录所里的一名心腹书办。那程昱第二场写的判词,不是极其狠辣地判了那个纵奴行凶的江南巨贾吗?”


    钱典吏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算计:“卑职已吩咐那书办,只要在誊录时,发现那篇极其扎眼、判词严厉的卷子,便在抄写朱卷时,故意滴上一大团朱砂墨汁,污损卷面!亦或者,在那判词中随便加上两个冒犯当今圣上的避讳字眼!只要这朱卷一废,他程昱纵然有惊天之才,也是名落孙山,甚至要背上科场违纪的重罪!”


    赵有良闻言,那双倒三角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好!做得干净些,手脚麻利点。”赵有良冷哼一声,“程万里那三千两的银票,本官拿得烫手。只要这小畜生的朱卷毁了,这桩买卖便算是彻底做成了。本官倒要看看,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童生,拿什么来翻这糊名誊录的铁案!”


    两人相视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程昱在放榜之日,面对落榜与获罪时的绝望惨状。


    ——


    金陵城,秦淮河畔的画舫内。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阜南王府的首席谋士林不言,正手执一枚黑子,与坐在对面、一身月白锦衣的赵明月小郡主对弈。


    “郡主,暗桩刚传来的飞鸽传书。”林不言落下一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冷厉的嘲讽,“赵有良那厮,在底字号的阴谋落空后,果然狗急跳墙了。他买通了誊录所的书办,准备在红笔朱卷上做手脚,直接毁了程昱的考卷。”


    “呵,这等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也配恬居正四品知府之位?”赵明月冷笑一声,手中的白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棋盘上,杀气腾腾,瞬间绞杀了林不言的一大片黑子。


    “本郡主看上的人才,他赵有良也敢动?林先生,是时候给这金陵的官场,松松筋骨了。”


    “郡主的意思是……动用王府的暗线直接介入?”林不言微微一惊,“科场舞弊案牵连甚广,若是咱们直接下场,恐会引来京城那些文官言官的弹劾,说王爷武将干政啊。”


    “谁说我们要自己下场了?”赵明月端起茶盏,眼波流转间,尽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心计,“林先生,我记得,当今圣上派来江南巡视科举的提督学政苏大人,为人最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苏大人早年间,似乎受过我父王的一次活命之恩?”


    提督学政,乃是朝廷直接派驻各省、掌管教育与科举的最高官员,官居正三品。在科场上,学政的权力甚至大过知府和巡抚!


    林不言瞬间恍然大悟,眼底爆发出极度的激赏:“郡主英明!属下这就拿着王爷的信物,去拜见苏学政。借学政大人的刀,去斩赵有良的脏手。如此一来,既保了程昱,又名正言顺地敲打了江南官场,可谓是一石二鸟!”


    赵明月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浓墨般翻滚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明艳的笑意。


    程昱啊程昱,你在考棚里用阳谋架住了赵有良的脖子;那这贡院外的权谋暗杀,本郡主便替你挡了。


    大越的朝堂太腐朽了,本郡主很期待,你这条能在绝境中搭起防雨布的孤狼,将来若是踏入京城,能掀起怎样一场改天换地的腥风血雨!


    ——


    金陵贡院,誊录所内。


    一名贼眉鼠眼的书办,正满头大汗地在一份墨卷上飞快地誊抄着。当他抄到第二场那篇关于巨贾纵奴杀人的判词时,他握着朱砂笔的手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找到了!就是这篇极其扎眼、判罚狠辣的文章!


    这就是钱典吏许下五十两雪花银,让他必须毁掉的那份卷子!


    那书办深吸了一口气,提起饱蘸着朱砂红墨的毛笔,假装手腕一抖,眼看着那一大滴刺目的红墨,就要直直地砸落在整洁的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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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誊录所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排手持腰刀、杀气腾腾的提督衙门牙将,犹如神兵天降般冲进了誊录所,瞬间将整个院子包围得水泄不通!


    “提督学政苏大人到——!所有书办、弥封官,立刻停笔!敢有擅动考卷者,以舞弊论处,当场格杀勿论!”


    一声犹如春雷般的暴喝,震得整个誊录所鸦雀无声。


    那名准备污损程昱考卷的书办吓得手腕一软,“啪嗒”一声,那支蘸满红墨的毛笔直接掉在了自己的鞋面上。他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般瘫软在地。


    金陵知府赵有良和钱典吏闻讯从明伦堂匆匆赶来,待看清那名穿着正三品孔雀补子官服、面容冷硬如铁的中年官员时,赵有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苏学政!这尊油盐不进的活阎王,怎么会在半夜三更、毫无征兆地突然闯进贡院的誊录所?!


    “下官金陵知府赵有良,参见苏学政。”赵有良硬着头皮迎上前,强挤出一丝笑脸,“苏大人,这深夜查考,不知有何指教?可是下官这贡院里,出了什么岔子?”


    苏学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刚才那名瘫软在地的书办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才誊抄了一半、字字如刀的判词。


    “本官听闻,金陵府试,有考官勾结书办,妄图在朱卷上动手脚,毁损国家抡才大计。”苏学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赵知府,这糊名誊录乃是国之大典。为了防微杜渐,今夜这所有上等考卷的誊录与对读,本官要亲自监督!赵知府既然操劳了三日,便请回明伦堂歇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轰——!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赵有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并且直接褫夺了他在这最后关头的阅卷干预权!


    赵有良脸色惨白,如丧考妣。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与恐惧。他知道,完了,彻底完了。那三千两的买命钱,他不仅赚不到,甚至还惹上了一身洗不掉的骚。


    而站在苏学政身侧,伪装成随行书办的林不言,看着那份被苏学政亲手保护起来的程昱的考卷,嘴角勾起了一抹深藏功与名的微末笑意。


    ——


    远在三百里之外的扬州,程家大宅。


    夜已深,揽胜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程万里刚刚沐浴更衣,正端着一盏极品血燕,听着刘姨娘在耳边软语温存。


    “老爷,算算时辰,金陵那边的府试应该已经结束了。有赵大人亲自把关,那程昱此刻,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刘姨娘娇媚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房那十几间铺子的地契落入自己手中。


    程万里满意地捻了捻颌下的胡须,眼中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商场如战场,官场更是如此。他一个十二岁的黄口小儿,拿什么跟我的三千两真金白银斗?传令下去,明日在府中摆上几桌酒席,就当是提前贺咱们浩儿将来金榜题名了。顺便,派人去桃花村探望探望我那位好发妻,把这噩耗,早些讲给她听听。”


    ——


    三日后,便是金陵府试放榜,亦是惊破江南大地的龙门宴!


    客舍内,高烧退去的程昱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窗外初霁的晴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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