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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墨香斋售卷

作者:见青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朔风卷着雪花,在青云山脚下肆虐。


    青云书院的大门外,王梓轩等一众富家子弟犹如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钻进各自的豪华马车。而程昱和程文博兄弟二人,却手握着象征书院内院弟子身份的紫檀木牌,踏上了回村的风雪路。


    回到桃花村那破旧的农家小院时,天色已暗。


    “娘!兄长带我考进青云内院了!严老夫子亲口允诺,免了我们的束脩,还要亲自为我们县试结保!”


    刚一推开柴门,程文博便如同献宝一般,将那两块紫檀木牌高高举起,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狂喜。


    正在灶间生火的李氏闻言,手中的火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两块木牌,反复摩挲着上面“青云内院”四个烫金大字,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好!好!祖宗保佑,我儿出息了……”李氏泣不成声,转身就要去给祖宗牌位磕头。


    程昱一把扶住母亲,温声道:“娘,这才只是个开始。”


    夜里,李氏破天荒地咬牙切齿割了一块腊肉,给兄弟俩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待李氏和文博睡下后,程昱却独自坐在摇曳的如豆烛火前,眉头微蹙。


    严老夫子虽然免了他们的束脩,但科举本就是个无底洞。笔墨纸砚、县试的报名费、去县城连考数日的吃穿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原身被赶出家门时,那狠毒的程父早就断了他们所有的经济来源。李氏枕头底下那二两碎银子,根本撑不到二月。


    “必须得赚一笔快钱,而且要站着把钱赚了。”


    程昱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识海之中,幽蓝的二维码缓缓旋转。


    他不再犹豫,将这一个月来融合的《大学》、《中庸》破题精要,以及结合前世现代教育体系总结出的八股文高分答题模板,在脑海中飞速筛选、提炼。


    随后,他铺开一张最廉价的泛黄草纸,提笔蘸墨。


    前世练就的柳体小楷在纸上犹如游龙惊鸿。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而是精准地挑出了历年县试最常考的十道截搭题,将破题思路、承题金句、甚至如何揣摩主考官喜好的批注,写得明明白白。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少年笔耕不辍。


    直到东方破晓,一本薄薄的《青云科考破题密卷》,悄然诞生。


    ——


    次日清晨,桃花县最大的书肆——墨香斋。


    墨香斋的孙掌柜正拨弄着算盘,核对着账目。临近二月县试,书肆里的四书五经和各路大儒的八股文选集卖得极好。


    “掌柜的,谈笔生意。”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


    孙掌柜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鸦青色大氅、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面前。少年面容清隽,眼底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上位者的从容。


    “这位小哥,要买什么书?”孙掌柜阅人无数,见这少年气度不凡,并未因他衣着寒酸而轻视。


    程昱从袖中掏出那本连夜写就的《破题密卷》,轻轻推到柜台上:“我不买书,我来卖书。准确地说,是卖独家策论与科考破题法。”


    孙掌柜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桃花县多少考了半辈子的老秀才,都不敢说自己的文章能拿来卖钱,一个十二岁、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但他到底是个生意人,还是耐着性子翻开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只看了一眼。


    孙掌柜拨弄算盘的手便猛地僵住了。


    “这字……骨力遒劲,法度森严,好俊的柳体!”


    孙掌柜倒吸一口冷气,再往下看那内容,更是双目圆睁。


    那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县试破题三法:一曰破题须见题中真意;二曰承题须拔高立意;三曰破而不破,引而不发。


    下方紧跟着一道《中庸》的例题解析。没有那些老学究的长篇累牍、故弄玄虚,而是犹如庖丁解牛一般,将题目的骨架拆解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用什么典故最能讨好县令,都批注得一针见血!


    “这……这绝非寻常秀才的手笔!小哥,这密卷是出自哪位大儒之手?!”孙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他经手过无数科考辅导书,深知这本看似极薄的册子,对那些即将下场考县试的童生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程昱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这便是我写的,掌柜的是个识货之人,开个价吧。”


    “你写的?!”孙掌柜大惊失色,但看这笔墨未干、字迹与刚才少年递书时的手指墨迹吻合,心中已信了八分。他咬了咬牙,试探道:“小哥大才!这册子,我墨香斋愿意出十两纹银,买断你的稿子!”


    十两银子,在桃花县足够一户普通农家吃用一年。孙掌柜觉得这个价格,足以砸晕一个身穿破棉袍的寒门稚子。


    谁知,程昱却只是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册子抽了回来:“孙掌柜欺我年少不懂行市,这《密卷》若是印发出去,桃花县数百童生,哪怕只有一半人买,一本卖二钱银子,那是多少利润?区区十两银子便想买断我的心血,掌柜的未免太会做生意了。”


    十二岁的少年,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戳穿了书肆的利润底牌,展现出了极其辛辣老道的商业头脑。


    孙掌柜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少年绝不是个好糊弄的穷书生。“那……小哥意欲何为?”


    程昱伸出三根手指,目光灼灼:“我不卖断,这册子交由墨香斋独家印制发售,每卖出一本,我要抽三成利。且,这只是第一卷。若二月县试之后,买过此卷的学子高中者众,后续的府试、院试密卷,我依然只交由你墨香斋代理。”


    “三成利润加后续合作……”


    孙掌柜疯狂拨弄算盘,权衡利弊后,狠狠一咬牙,“成交!小哥爽快,我孙某人便赌这一把!这是二十两纹银定金,请小哥立下字据!”


    走出墨香斋时,程昱的钱袋里已沉甸甸地装满了碎银子。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县城最好的布庄,给李氏和文博各买了两身御寒的细棉冬衣,又去采买了上好的湖笔徽墨和红泥小火炉。


    江南渣爹断了他的粮草。


    那他便用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在这桃花县硬生生砸出一条金光大道!


    ——


    休整两日后,程昱与程文博正式踏入了青云书院的内院。


    内院的学堂设在青云山半山腰,能坐在这里的二十名学子,皆是桃花县的拔尖之辈。


    这日清晨,严老夫子一袭鹤氅,手持戒尺,端坐在讲堂正中。


    “前几日岁考,老夫考了尔等的四书破题。但尔等需知,科考取士,绝非只取只会背死书的腐儒。乡试、会试之中,最看重的乃是策论,即经世致用之才!”


    严老夫子目光如电,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今日老夫便出一道策论题,考考尔等的眼界。”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论江南盐政。


    此题一出,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越朝实行盐铁官营,江南盐政更是朝廷的赋税重地,但也因此滋生了无数官商勾结的腐败。这等涉及朝廷核心利益和黑暗面的宏大命题,岂是他们这些连秀才都不是的童生能妄议的?稍有不慎,便会落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坐在程昱斜前方的王梓轩眼珠一转,心中顿生一计。他那日虽未能阻拦程昱入院,但心中嫉恨如狂,一直想找机会让程昱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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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长!”王梓轩突然站起身,拱手大声道,“程昱师弟那日岁考,四书破题惊才绝艳,想必对这等经世致用的国策,定有高见。不如请程师弟先为我等开个蒙?”


    这一招极其阴损。


    这题若答得浅了,便是腹内草莽;若答得深了,指责朝政,老夫子定会觉得他轻狂。


    严老夫子抚了抚须,并未阻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从容不迫的青衫少年。他也想看看,这块璞玉,究竟能雕琢到何等地步。


    程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他前世是个理科生,后来支教,又自学了大量的历史唯物主义与经济学理论。再加上识海中二维码刚刚为他提取出的历朝盐政改革利弊——大明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大清的“摊丁入亩”等思想,早就在他脑海中融会贯通。


    论起从宏观经济学角度剖析政策,这些古代的学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既然王师兄想听,那师弟便献丑了。”


    程昱从书案后踱步而出,身姿挺拔,声音清朗而掷地有声:


    “历代盐政之弊,世人皆以为在于官商勾结,在于盐商逐利。但在学生看来,此乃治标不治本之浅见!”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王梓轩冷笑:大言不惭!


    程昱却不理会,继续道:“盐,乃百代之本。朝廷设盐引,本意是为充盈国库。然江南盐商为何能垄断盐业,富可敌国?皆因引法僵化!盐商囤积盐引,低价收盐,高价售卖,百姓食淡,国库空虚,唯独肥了那些手握特权的江南商贾!”


    严老夫子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这少年,竟然一语道破了盐引制度的死穴!


    他那抛弃妻子的渣爹,正是靠着倒卖盐引与丝绸发家的江南首富!程昱这番话,不仅是论政,更是将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他那渣爹发家的老底!


    “那依你之见,该当何如?!”严老夫子急切地追问,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程昱傲然一笑,双目如炬:“治乱世用重典,治顽疾需猛药!欲破江南盐政之弊,唯有废引法,行票法!改官收商督为就场征税,听商自由运卖!将盐税摊入田赋之中,官府只管收税,不再干预盐商运输。如此,盐商再无垄断之权,私盐之患可解,国库之危可纾,天下百姓,方能皆食得起平价之盐!”


    轰——!


    这番融合了后世先进经济学思想与历史变法经验的“票法改制论”,宛如一颗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讲堂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场的学子们全都被震傻了,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程文博,也张大了嘴巴,满眼狂热与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严老夫子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戒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程昱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年仅十二岁的清隽脸庞,嘴唇颤抖了半晌,最终竟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废引法,行票法’!好一个经世致用之才!”严老夫子大步走下堂,面对着程昱这个十二岁的半大少年,竟郑重其事地微微拱了拱手。


    “老夫辞官回乡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鞭辟入里、敢为天下先的策论!程昱,你十二岁便有此等破局的谋略,非小县所能困!你之志,当在庙堂之高!”


    严老夫子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二月县试,你必是案首!老夫今日断言,不出十年,大越朝的尚书台,必有你程昱一席之地!”


    王梓轩瘫软在座位上,面无人色。他本想让程昱出丑,却亲手为他搭起了一座名扬桃花县的戏台!


    窗外风雪交加,讲堂内却热血沸腾。


    程昱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锋芒,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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