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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公堂自证

作者:见青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草民这便随差爷走一趟。”


    面对如狼似虎、人高马大的衙役,程昱没有丝毫慌乱。他拖着那具单薄瘦弱、还带着重伤的身躯缓缓站起,青色的襕衫虽沾满泥污,脊背却挺得如苍松般笔直。


    领头的捕头李准眼眸微眯,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传闻中的极品败家子。一身傲骨配青衫,临危不乱,哪里有半分偷儿的贼眉鼠眼?


    身后的小衙役正欲抖开锁链镣铐,李准却抬手挡下:“免了,他不会跑。”


    “可是,头儿……”


    “我说免了。”李准声音冷硬。作为桃花县的总捕头,他阅人无数,这少年眼底的清明与坦荡,绝非作伪。


    “儿啊……”李氏惨白着脸,身子软绵绵地靠在隔壁胖婶身上,绝望地朝着程昱伸出手,泪如雨下。


    程昱转过身,对着李氏安抚地笑了笑,温声宽慰:“娘亲宽心,儿子只是去县衙过堂问个话,清者自清,绝不会有事的。”


    拥有原身记忆的程昱心中门儿清,这场失窃案根本就是几个地痞流氓做下的局,原身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缸的替罪羊。原书中,原身因此被定了罪,李氏倾尽最后一点体己钱才将他赎出来免了牢狱之灾,母子俩彻底陷入绝境。


    但如今,换做他程昱站在这里,就绝不会任由别人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


    桃花县衙,威武声震天。


    公堂之上,狴犴图前,知县大老爷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堂中跪着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家奴,背上透着斑驳血迹,显然是刚吃过杀威棒的苦头。


    知县眼皮微掀,目光落在被李准带上堂的程昱身上,惊堂木重重一拍:“堂下何人?”


    程昱心中暗叹,入乡随俗,只得撩起下摆,端端正正地跪下,脊背依旧挺拔:“草民桃花村程昱,叩见大老爷。”


    知县暗自挑眉,余光瞥向一旁的捕头李准。李准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此子一路上并无畏罪装模作样之态。


    惊堂木再次拍响:“有人首告,说你于昨日丑时,协同流氓地痞潜入张员外府上行窃,人证物证俱在,你认是不认?”


    “草民未曾做过,自然不认。”


    少年清朗的声音掷地有声。


    知县捋了捋山羊胡,目光如炬:“既不认罪,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回大老爷,并无证据。”


    程昱答得坦荡。原身昨夜确实在镇上醉酒,且身边并无旁人作证。


    知县面色一沉:“大胆刁民!既无证据,本县看你是……”


    “大老爷明鉴!”程昱毫不畏惧地打断,拱手高声反问,“草民斗胆请问,首告草民之人,又可有确凿证据证明草民行窃?”


    知县被这反问噎了一下,这还是头一遭见着白丁在公堂上如此从容反诘的。“朱保,你且将那日情形再说一遍!”


    跪在旁边的家奴朱保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大、大老爷,小人绝无半句虚言!的确是程昱早就与小人约好,里应外合去张府行窃的啊!”


    “大老爷,草民可否与这朱保对质?”程昱心中冷嗤。这朱保眼神飘忽,分明是受不住刑罚在胡乱攀咬,其背后必有主谋指使。


    知县见这少年谈吐有致,也来了几分兴致,微微颔首允准。


    程昱谢过县太爷,忍着背上的剧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朱保:“你既说我与你早有密约,是何日、何时、在何地定下的规矩?可有旁人作证?”


    “前……前日吃酒时说的!就你我二人,哪来的旁人作证?”


    程昱眸光骤冷,宛如利刃:“我问的是具体时辰!你且说仔细了,究竟是何地、什么时辰!”


    朱保被他盯得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小人……小人记不大清了,大约是申时……在、在东街巷口的赵记酒铺……”


    “你是张府的家仆,敢问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还是外头雇来的短工?”


    “这与案子有何干系?!”朱保急红了脸。


    程昱不理他,转身对着知县恭敬一揖:“大老爷,此问乃破局关键,恳请大老爷明察。”


    知县惊堂木一拍:“朱保,如实答来!”


    朱保身子抖若筛糠:“小、小人并未卖身,只是在张府做短工的……”


    “荒谬!”程昱猛地拂袖,厉声呵斥,“既然未签死契,那张府的短工皆是卯初上工,酉时下工!你一个小小短工,如何能在申时大摇大摆地擅离职守,跑到东街酒铺与我吃酒定计?!”


    “我……我……”朱保瞬间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你方才说无人作证,更是可笑!东街赵记酒铺生意兴隆,申时正值客流穿梭之际,你我二人若真在那里吃酒密谋,怎会无人瞧见?”


    程昱再次面向知县,朗声道,“大老爷,草民斗胆,恳请传唤赵记酒铺掌柜上堂问话!”


    知县眼中闪过一抹激赏,这少年心思缜密,字字切中要害。“传赵掌柜!”


    不多时,酒铺赵掌柜被带上公堂。他偷眼觑了觑程昱,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显然,原身平日里没少在他铺子里赊账生事。


    “赵掌柜,本县问你,前日申时,你可曾瞧见这二人在你铺中吃酒?”


    赵掌柜如实答道:“回大老爷,前日那败……这程昱并未踏足小店。倒是朱保确曾来过,不过,是与另一位眼生的公子同饮的。”


    此言一出,堂中局势瞬间逆转。


    躲在县衙外围观人群中的程文博,听到此处,那颗高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他瘦小的手掌心里满是冷汗,复杂地看了一眼堂上面容清隽的兄长,随即悄无声息地缩回了人群。他实在怕被程昱发现,怕那纨绔哥哥又骂他是个只会看笑话的白眼狼。


    程昱并未察觉门外幼弟的动静,他撩起衣摆,再次郑重跪下:“大老爷明鉴!草民过去顽劣不堪,确是个惹人嫌的纨绔。但草民谨遵慈母教诲,宁可饿死,也绝不做那等偷鸡摸狗、辱没先人之事!今日朱保受人指使、当堂诬陷,恳请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砰!”知县怒拍惊堂木,震得大堂嗡嗡作响,“大胆朱保!事到如今还敢满口胡言!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还不快从实招来!”


    朱保本就心虚,被知县这雷霆之怒一吓,顿时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老爷饶命!小人招!全招了!是……是李显公子指使小人这么说的!”


    此名一出,堂上空气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站在一侧、面色铁青的捕头李准。李显,正是这位铁面捕头的亲侄儿!


    李准为人刚正,唯独对这个早夭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多加溺爱,竟养出了一个横行乡里的街头恶霸。这失窃案,显然是李显做下的腌臜事,却拉了毫无背景的程昱来做替死鬼。


    既然揪出了真凶,后续便是衙门内部的暗流涌动了。程昱是个聪明人,知道适可而止,当即起身长揖:“大老爷,案情既已大白,草民可否告退?家中老母尚在病中,正倚闾而望。”


    知县抚着胡须,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这般临危不惧、心思通透的璞玉,留在这乡野间着实可惜了。


    “且慢。”知县忽地开口,语气和缓了许多,“二月县试在即,本县观你谈吐不俗,似读过几本圣贤书。只是白丁下场,需得本县廪生结保,你若有心科考,可有门路?”


    这是县太爷抛出的橄榄枝,暗示只要他顺竿爬,结保之事县衙可以暗中行个方便。


    程昱却只是淡然一笑,拱手拜下,背脊直如青竹:“多谢大老爷抬爱。草民坚信,只要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结保的文书,草民定会堂堂正正地凭真才实学拿回来。”


    说罢,少年从容转身,拂衣而去。那单薄的青色背影跨出县衙高高的门槛,竟透出几分顶天立地的孤绝气韵。


    知县看着他的背影,不仅未动怒,反而眼中赞赏更甚。金鳞岂是池中物,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迈出县衙大门,程昱的目光在拥挤的人潮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


    程文博这倔脾气的小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路跟了过来。


    程昱摇头失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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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拆穿他。原身那般混账,小家伙能有这份牵挂已是难得。眼下最紧要的是赶紧回村报平安,免得母亲急出病来。


    他顺着东大街向城门走去,谁知刚拐进一条偏僻的深巷,几道流里流气的人影便堵住了去路。


    领头之人一身锦缎,手里掂量着一根沉甸甸的哨棒,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好兄弟——捕头之侄,李显。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五大三粗的青皮混混。


    原身记忆中,这李显表面上与他称兄道弟,实则一肚子坏水。原身后来欠下巨额赌债,这人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


    “哟,程大少爷走这么急,赶着投胎啊?”李显嗤笑一声,哨棒一下下敲击着掌心,眼中满是阴冷之色。


    程昱顿住脚步,目光扫过对方阵仗,眼神瞬间冷硬下来:“李公子,这是何意?”


    “何意?”李显淬了一口唾沫,表情陡然狰狞,“你瞎了狗眼看不出来?方才在公堂上不是挺能巧舌如簧的吗?老子好心带你发财,你他娘的就是这么报答兄弟的?敢把我供出来,今日我就废了你这张嘴!”


    “发财?让我替你顶罪挨板子也叫发财?”程昱冷笑连连,挺直了脊梁,“大越律法严明,陈述实情乃小民本分。李公子若有不满,大可去县太爷面前分辩,带人当街堵截,是想仗着你叔父的势,草菅人命吗?!”


    巷口的几个路人见李显带着人行凶,皆是面色大变,纷纷避让不及,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


    李显见状更是猖狂大笑:“草菅人命?老子今天就算打折你的腿,在这桃花县也没人敢放半个屁!给我上,往死里打!”


    “休伤我兄长!”


    就在那几个壮汉挥舞着棍棒扑上来之际,一道极其稚嫩却凄厉的喊声骤然划破长巷!


    程文博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挡在了程昱身前。十岁的身躯在五大三粗的混混面前,犹如螳臂当车般弱小可怜。


    “哈哈哈!哪来的小鬼,还想逞英雄?给老子连他一起打!”李显疯狂大笑。


    眼看粗大的木棍裹挟着风声当头劈下!


    程昱目眦欲裂,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他一把攥住程文博的手腕,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他猛地拽向身后!


    “文博,快跑!去找人!”


    下一瞬,程昱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且重伤的后背,死死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砰!砰砰——!


    沉闷的木棍砸在皮肉上的声音接连响起。本就杖伤未愈的后背再次遭到重击,剧烈的钝痛如同一张大网将程昱瞬间淹没,喉间一阵腥甜,他却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哥哥!你们住手!住手啊!”


    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漠小大人模样的程文博,此刻被死死护在怀里,听着头顶传来的闷响,泪水决堤般涌出,疯狂地哭喊着挣扎。


    “走啊——!”


    程昱咽下口中鲜血,双臂肌肉贲起,借着一股蛮力,生生从混混的包围圈中撞开一道豁口,猛地将程文博推了出去!


    一个混混见状,举起棍子就要去追。程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如饿狼般合身扑上,死死抱住那混混的腿,将他掀翻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疯狂、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


    “跑!别回头……”


    程文博死死咬破了嘴唇,鲜血溢出。他知道,自己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哥哥的累赘。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转头朝着县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哥!你等我!我去找知县大老爷!”


    模糊的视线中,看着那抹瘦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程昱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没关系……你是天命男主,你跑出去了,定能搬来救兵。


    识海深处,那方幽蓝的二维码印记焦急地闪烁了两下,却无法阻挡宿主生机的流失。


    程昱嘴角牵起一抹虚弱至极的弧度,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那只紧紧攥着混混衣角的苍白手掌,终于无力地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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