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椒房殿正殿门外,林中官挥手将众人屏退,仅留穆云一人入内。
穆云推开正殿门,景帝正背对着殿门,望着亡妻的画像出神。
画面中的人恬淡娴静,朱唇粉面,如远山芙蓉,风华绝代。可惜斯人已逝,佳人的容颜只得在绢帛上停驻。
“阿翁。”穆云出声打断了景帝的思绪。
“云儿,”景帝回过头来,道:“你来了,快坐。”
虽说是皇家,但穆云是景帝一手带大的姑娘,自然不会拘礼。
穆云依言坐下,案几之上,摆放着熟悉的茶具。
“这是你阿母最喜欢的一套白玉餐具,原是用来吃茶羹的,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茶羹,偏爱喝煎茶,你母亲便为你打造了一套新的茶具,从此之后,咱们阖家上下都换了口味。”
景帝一边给穆云倒茶,一边将往事娓娓道来。
热茶入了杯盏,激起一片带着甘苦茶香的水雾,穆云脑海中也忆起了往昔。
她是阿翁和阿母的第一个孩子,又是穆家新一代中唯一的一名女子,自小就是千娇百宠着长大。
当初因为实在喝不惯新鲜茶叶熬煮的羹汤,阿母便和她一起完善了茶叶的杀青、烘干之法,做出了这世间的第一杯绿茶。
从此,不需要再加果子和各种香料压制新鲜茶叶的苦涩之味,只需要用热水一激,就能泡出一杯甘香的茶水。
热水泡茶和以往的茶羹不同,用吉金碗来盛显然有些粗犷,阿母便为她设计出了一套玉质茶具,小小的茶盏杯碟,不到巴掌大,用白玉雕成,通透油润,不见半点杂色,杯盖饰以玉兰,杯盏饰以缠枝,精巧无比。
“是……孩儿记得。那套茶具还在我的寝宫,只是有些小了。”
“是啊……茶杯小了,我的云儿,也长大了。”景帝看着穆云,目光悠远,仿佛正透过她,寻找着别人的影子。
“阿翁,可是前朝出了什么事?”穆云皱眉问道。
面对穆云的追问,穆毅只觉喉头泛起一丝苦涩,他狼狈地错开穆云的眼神,站起身来面朝殿门,背对着穆云,也背对着亡妻的画像,竟差点儿连脊背都打不直了。
停顿了许久,穆毅才艰涩地开口:“此次高勒使团进京,竟是想求娶永康公主。”
穆云瞳孔紧缩,倒吸了一口凉气。和亲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劈入了她的心头。
“怎会?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嫡亲公主和亲的先例。那高勒远在天边,又怎会得知我的名号?”穆云皱起了眉头。
景帝徐徐叹出一口气来,目光一冷,说道:“定是前朝后宫有奸佞胆敢通风报信!你去岁才治蝗有功,如今就敢有人谋划和亲之事,分明是有人谋划已久。”
“高勒使臣既然前来求娶,且指定了我的名号,阿翁,此事怕是已无转圜之地。”穆云握紧手中温热的茶杯,心中一片冰凉。
“云儿……”景帝面朝殿门,嗫嚅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北狄频频来犯,东北战事连年吃紧,如今西北兵力亏虚,若是此次与高勒交恶……”
说到了后面,穆毅的喉头愈发苦涩,再也挤不出更多的话来。
“父皇!”穆云搁下杯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我身为皇室公主,食邑数千户,得万民奉养,岂能冷眼旁观我景国军民再次陷入战火纷飞之中?若是舍我一人,能免一场战乱,便是去那高勒一趟又有何妨?”
穆云此话一出,景帝早已弯下了脊背,背对着爱女簌簌落下泪来,他的云儿,不仅仅是他的女儿,更是景国国的公主啊!
良久,景帝才整理好情绪,吐出一句话来:“若是……若是当初你伯父未亡,阿爹没坐上这个皇位,云儿也不必……”
“阿翁。”穆云打断了景帝的话,“位愈尊,其责愈重,阿翁身为天子,担负万民之生计,我身为公主,得万民奉养,如此自怨自艾之语,如何说得?”
看着穆云坚定不移的目光,景帝又是险些落下泪来。
“我晓得,我的云儿最肖她的阿母,心怀大义,胸有沟壑。只是这骨肉离别之苦,为父如何忍得。”
此时的穆云已经消化好了和亲之事,她压住心中的惶恐,冷静地开口:“阿翁,和亲之事,也正是和高勒交好的机会。去岁正是与高勒联手,我景国大军才能收复前朝失地,一雪前耻。若是两族交好,开通商道,互换有无,反而于我朝有利。”
穆云胸中自有成算,但景帝哪里忍心让她受苦?
“那高勒地处偏远,夏日黄沙漫天,冬日雪虐风饕,气候甚是恶劣。且物产不丰,生活实在艰苦。你又于农耕之道颇有研究,去那不毛之地,实在浪费了你这一身禀赋。”
“偏远之民,亦有其生存之道,高勒国土能养万民,想来也是水草丰茂之地,去了高勒,说不定我还能有另一番造化。如今我已培育出了杂交水稻,也培养出了几位可用的农政之才,后续水稻的培育尽可交给她们。”穆云徐徐说出杂交水稻已成的好消息。
“水稻良种已成?”景帝闻言一喜,竟然暂时忘却了面前的一大难关。
“是,依照稻穗推算,可比原先的水稻增产三成以上!只是此物需连年育种,否则产量会急剧下降。只是父皇,这育种之法,只可由我穆家忠臣掌握,万不可令世家染指。”穆云强调道。
“好!好!”景帝听见这个消息,都顾不上伤心了。
农耕是大事,粮食就是人命,若是日后将这稻种推广,来年岁稔年丰,百姓安居乐业,民富国强,到那时,又何惧别国威胁?
“前朝覆灭不过十年,我朝还根基尚浅,依儿所见,此粮种可谓之天赐祥瑞,以彰显我朝正统,为天命所归。”
穆云这番话一出,景帝起身激动地拒绝:“这粮种是云儿你数年的心血,怎可以‘天命’二字所代?我儿永康的功绩,足以泽被万世,自当丰碑立传,著书立说,流芳千古!怎可已‘天命’之说一言以蔽之?”
穆云却依旧镇定地坐在原位,慢慢饮完了杯里的茶。
“我育稻种,只为天下,无意名利。自立国以来,战事频发,皇朝政权根基尚浅,如今良种现世,正是安抚民心,稳固政权的好机会。乱世殃民,盛世安民,我只愿这天下,不再有战乱纷争,动荡不安。”
穆云出生之时,正是天下最动荡的时候,前朝暴虐无道,狼烟四起,世家大族均加入了这场瓜分天下的“游戏”,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当时被牢牢护在羽翼之下的穆云,都亲眼目睹了几桩惨剧,就连她的大伯一家,也亡于东方欲晓之时。
小小的穆云,看着那几桩惨剧,无比怀念起和平安稳的前世,连续梦魇了数日,直到穆氏立国,天下初定之时才真正定下了心。
穆云万万不想回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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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的时候了,穆家的政权,必须快速稳定下来,震慑宵小,安定民心。
在穆云的极力劝说之下,景帝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看着穆云坚韧的面容,景帝眼中满是欣赏和动容,不愧是她的女儿……
“对了,阿翁,此次虽由我联姻,但李家的姑娘也是大义之辈,安乐公主的名头她担得。依儿所见,册封典礼应依旧举行,并赐食邑千户,以轨物范世,彰显我朝圣德。”穆云话头一转,又提到了本该与高勒联姻的安乐公主。
李逸云出身商贾,虽说出身低微,但才貌双全,身怀大义,此次自亲参与遴选,历经层层选拔,是早已定下的和亲公主。
只是如今,和亲公主换了人,她这尚未行册封礼的安乐公主,处境便有些尴尬了。
“是,此女心怀家国,确实可为女子典范,便仍旧册封为安乐公主,名牒便挂在你大伯名下,由宗室奉养。”
一言两句间,两人便决定了这位商贾之女今后的位置。
“高勒使臣还未进京,和亲之事,先不要外传。”景帝叮嘱道。
“嗯。那阿翁可否赏脸,去公主府瞧瞧那丰产的杂交稻?”
杂交稻景帝自然是要看的,粮食关乎着社稷安稳,其重要性自然是排在第一位。
景帝亲手把茶盏洗净,仔细擦干收好,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屋里的画像,压下心底的愧疚和不舍,缓缓关闭了殿门。
……
很快,穆云便带身着一袭常服的景帝回到了公主府。
此时,乐翻了天的大司农早已恭候多时。
“陛下!天佑我景国啊!老臣如今可信那太史令的话了,公主真乃星宿转世,下凡造福我景国万民来了!”
眼瞅着大司农满脸的喜色,景帝便知,这次的杂交稻,肯定是不一般。
“好了,快带孤去看看。”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坠满稻穗的杂交稻之后,景帝还是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为天子,每年的籍田亲耕之礼他都是格外重视的,秋日丰收时,他也多次躬耕于田地,自然晓得正常的稻穗是什么样。
眼前的每株水稻,分蘖多,抽穗数量也十分可观,抬眼简单估算,就知此良种增产定不低于三成。
三成!若是推广开来,何愁万民再忍饥受饿,何愁国库不丰,何愁不能国富兵强?
“好!公主府能得此祥瑞,是我景国之福!刘卿,下次上朝,你便带上这祥瑞之稻,贺一贺我景国社稷之福!”
“喏!”大司农深深作了一揖。
景帝摆摆手,大司农便挂着笑脸离开了公主府的外院,轻快的脚步声,倒显得他似返老还童了一般。
“阿翁,培育杂交稻一事,尽可交给白芷,她受我教导,于此道已颇为精进,另有几位侍女和农官,尚有几分经验,亦为可用之才。”穆云起身,唤了白芷的名号。
身着一袭碧色短衣襦裙的侍女仓促行了个福礼,显然是十分措手不及。
“好。那就封她为御稻内史,专司御稻育种之事,位居太仓令之下,其余人等,便皆为其属。”
景帝金口玉言,一句话就给白芷封了个从八品官。
白芷连忙谢恩,颤抖的音声中能听出她的激动和开心。
虽说只是从八品官,但对她这女子之身来说,已经是改换门庭,平步青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