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平十一年仲夏,晴空万里,天朗气清,正是一片祥和盛景。
恒昌殿内,紫铜错金兽纹博山炉正徐徐吐香,洁白如雾的香蜿蜒升腾,勾勒出一片岁月静好之象。
蓦然,香雾断开,一则飞书急报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大行令显然是小跑而至,额上满是汗珠,匆匆行过揖礼,便手捧飞书,急言道:“陛下!高勒此次进京,竟意图求娶永康公主!”
内官郑德贤听此,面皮隐隐一抖,赶忙掩下神色,接过飞书送至景帝的手中。
景帝穆毅听此消息,只觉耳边炸起一声惊雷,径直伸手抢过飞书,粗粗看过。
一字一句看罢,景帝只觉得脑转耳鸣,浑身发软。
他的永康,他的穆云,他的女儿!
景帝不知道,到底是何人透露出了穆云的消息。
他分明已经从民间遴选出了一位才貌俱佳自请和亲的姑娘,只待十日后行了册封典礼,这位新的“公主”,便能下嫁高勒,成为高勒新一任可敦。
自古联姻,公主从来只是一个名号,这一回,高勒竟胆敢口出狂言,妄图求娶他的亲生女儿!这可是他的独女!
景帝哪里肯?
“砰!”穆毅拍案而起,“此蛮夷之辈,竟有如此痴心妄想!我景国之民肯下嫁高勒,屈尊就卑,便是那蛮夷之福。此次竟妄想求娶朕的永康,哼!简直是不知所谓!”
帝王之怒,惹得大行令和几位内官只敢伏地静默,一时间,恒昌殿内阒然无声,只能听见景帝的怒喘。
景帝暴怒之时,御史大夫在外求见,打破了殿内的凝重气氛。
景帝勉强按捺住胸腔内的怒气,颓然抚膺坐下,摆摆手让内官宣他进殿。
殿门应声而开,来人身姿颀长,面貌方正,闲庭信步,从容自若,通身的气派,一瞧便知此人简在帝心,常在御前行走。
御史大夫李泽一进门就瞧见了大行令,作揖后便蹙眉开口:“陛下,可是两国联姻一事有异?”
景帝将那飞书传给他一观,站起身来负手疾走了几步,愤懑道:“润德,你瞧瞧这高勒,蛮夷之族,竟也敢垂涎我的云儿!”
闻言,御史大夫也心中一凛,这高勒竟如此大胆!
天下谁人不知,永康公主穆云乃圣人长女,自幼便由圣人亲自教导,去年又立了盖世之功,实乃千金贵体,怎可下嫁蛮夷?
只是……
“陛下,兹事体大,臣以为,应当先问过公主的意愿……”
穆毅拂袖,怒道:“怎么?难不成你也以为,要让公主下嫁那蛮夷不成?”
“陛下——”李泽深深行了一揖,言辞恳切道:“前朝暴虐无道,恣凶稔恶,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景朝以战立国,如今尚不足十年。本该轻徭薄赋,保养民力,偏那北狄又连年来犯,战事频频,百姓苦不堪言。去岁正是与高勒联手,才得以大败北狄,将前朝失地收回。而今若与高勒交恶,倘战事又起,难保高勒不与北狄狼狈为奸,两国共同来犯,恐怕危害我景国国祚啊!”
穆毅又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景国政权根基尚浅,立国之战又实在艰辛,立国之初,十室九空,民生凋敝,如今本该与民休息,若战事又起,难免劳民伤财。
且如今政事尚未清明,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若再与高勒宣战,内忧外患,难保无人动心,祸乱朝纲,横征暴敛,搜刮民财。
到那时,刚太平了几年的天下,便又会狼烟四起,流血浮丘。
可这太平盛世,两国邦交,真要以他的女儿作为代价?
国力衰微啊,终究是他这位君主无能……
景帝深深叹了一口气,“润德啊……朕只恨朕才薄智浅,连这守成之君都当得如此艰难,倘若阿兄还在……”
“陛下!”御史大夫李泽开口打断了景帝将要吐出的话。
“臣以为,当下实在不是与高勒交恶的时候。去岁镇边大将军与高勒联手,大败北狄,而今正是两国交好的时机。高勒大汗年事已高,且有痼疾在身,正值权力交替之际,若是能与高勒下任大汗交好,公主即便是当了几天高勒可敦,只待下一任大汗就任,也能借机归国荣养。”
御史大夫此计一出,大行令头上便又冒出了一头冷汗。他同番邦外族打的交道最多,此计实在太险,变数极大,与那高勒四台吉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只是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联姻,稳固边塞。
“那使团是由高勒四台吉率领,此子勇武异常,此次大败北狄,属他居功至伟。且其身负一半汉室血脉,想来便是合谋的最佳人选。”
大行令一边说,一边呈上了高勒四台吉乌恩其的资料。
缣帛之上,绘有乌恩其的画像,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涂朱,气宇轩昂,足足身长八尺,膀大腰圆,眼神凶恶,瞧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模样。
只要细细一瞧,便能从那硬朗的眉弓,深邃的眼窝和棕色的瞳孔看出,此人有外邦血统。
“乌恩其此人我也有所耳闻,依臣所见,此人确实可用……”
……
恒昌殿内的筹谋布局被冷硬的宫墙门窗封住,远在公主府的永康公主还对此一无所知。
依照前朝旧例,公主成婚后才可离开皇宫开府别居,但永康公主甫一及笄,景帝就将前朝摄政王的府邸修葺一新,赐给公主居住。
前朝的摄政王府,虽说经历战乱,但修葺之后,依旧是丹楹刻桷,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数,居室繁多。
别说公主府,就是寻常王府也无如此规模。
然而穆云最常停驻的,还是岁稔斋,这是她办公的场所。
穆云自小得景帝亲自教导,自及笄后便统管景国桑蚕织锦之事,又精于农政,徵辟了不少精通农事、水利的官员,去年又和大司农一起编写了《治蝗书》,晓喻天下,将一场蝗灾覆灭于初起之时,免了一场饥荒,立下了举世之功。
自此,朝堂之上,史书之中,永康公主的大名再无人可撼动。
岁稔斋内,紫铜冰鉴正冒着寒气,侍女白芨从中取出一盘挂着冰霜的葡萄。
透过冉冉升起的霜雾,只见永康公主正端坐在书案后,只梳着简单的飞仙髻,钗环寥寥,衣饰简单,却难掩其姝丽容色。
此刻,公主正奋笔疾书,面容端丽,沉静专注,眼中只有那未完成的信笺。
待冰镇葡萄浑身渗出水滴,凉意已缓,穆云也正好搁笔。
“公主,这葡萄湃好了,您尝些吧?”白芨一边说,一边剥了一粒葡萄。
紫色的葡萄皮被剥开,露出里面莹润碧绿的果肉,丰沛的汁水被果肉勉强锁住,像是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葡萄被喂到了嘴边,穆云将果肉吮吸进去,眼睛却还黏在书案之上,检查着书信是否妥当。
“嗯……是不错,香甜多汁,比昨天那一串甜些,这棵藤好,让农庄日后多扦插一些。”
穆云一边说,一边拈起写好的信,塞进了信封之中。
“公主,可是要请大司农前来?”侍女白芷搁下一杯解暑的银花茶,问道。
“对,你带着信,亲自去请大司农前来。”
“喏!”白芷笑着应下。
见穆云忙完,白芨又凑了过来,“恭喜公主如愿以偿,这一回的稻穗,比寻常水稻的稻穗多了数倍!要是传了出去,那太史令又得夸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不可!”
穆云也十分兴奋,自景国立国以来,她找寻多年,才总算找到了不育株,免去了水稻掐雄的困扰,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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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多年培育,这杂交水稻才总算是成了!虽说只做到了增产,其余的性能还未能改善,但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如今立国时间尚短,景国人丁凋敝,壮年劳动力缺乏,最紧缺的便是粮食,如今高产良种一出,天下又能早太平几年了。
“这才是第一代,尚有诸多不足,抗倒伏、耐贫瘠和抗虫害能力都还有进益余地,不过有了经验,以后总能研发出更好的种子。”
穆云眼中满含希冀,这是她的第一个作品,作为21世纪胎穿过来的农学生,穆云最害怕的就是被这个世界同化,忘记了自己的来路,失去了自己的本领。
如今,她靠着自己前世的知识培育出了杂交水稻,这足以证明,那遥远的前世并非南柯一梦,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现实。
历经了那一世,她才坚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只要坚持,她总能看见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世界。
“白芨,庄子上的葡萄还有多少?再给宫里多送一些,上次阿翁和琮儿都说喜欢呢。”穆云嘴里吃着香甜多汁的葡萄,心里还惦念着宫里的亲人。
“庄子上的葡萄还多着呢,按公主的话,庄子里的平地是试验田,山地则全种着葡萄,足够给宫里供了。这葡萄是咱们别庄独一份儿的水果,卖价很高,林管事今年可是乐开了花,只是公主下令将葡萄藤分出去给果农扦插,以后这价钱恐怕会越来越贱了。”白芨答道。
“价钱贱些才好,布衣荆钗之辈才是我景国的根本,百姓衣食所安,才是国家安稳之源嘛。”穆云一边说,一边躺上摇椅,伸手往嘴里塞着葡萄,又有白芨打扇,别提多清闲安逸了。
“是,奴婢也喜欢吃葡萄呢,当初商队从西域把这葡萄藤带回来,我还不在意,没想到这西域的果子如此香甜。”
“确实比咱们本土的葛藟甜多了,以后尽可将葛藟都做为砧木,嫁接这西域的葡萄藤。西域的好东西可不止这点儿,如今只带回来葡萄、胡瓜和苜蓿,待日后商队扩张,定会带回来更多的好东西。”穆云畅想着日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穿越到一个架空王朝,最令人不习惯的就是饮食了,不同于日后汇聚天下美食的华国,在如今的景国国,最常吃的菜是后世餐桌边缘的葵菜。
想要恢复到前世的饮食水平,只能靠着海陆商队的搜寻了。
穆云惬意地吃完了一盘子葡萄,就听白薇来报。
“白薇?怎么是你?大司农到前厅了吗?”
穆云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公主,方才林中官传了陛下口谕来,请公主进宫一趟。”
穆云不明所以地皱眉,阿翁怎么会突然召她入宫?往日都是休沐日才会召她入宫用膳。
虽然疑惑,但穆云还是迅速整理好衣着,跟着林中官一同入宫去了。
哒哒的马蹄声富有节奏,紧促急了,引得马车内的穆云莫名有些心慌和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公主府离皇宫极近,马车很快停下,又转乘轿辇,等到了长乐宫椒房殿,也才不到半个时辰。
“椒房殿……”穆云看着眼前恢弘庄严的宫殿,沉吟了片刻,更加不懂阿翁传召的用意了。
椒房殿本是皇后的居室,但她的阿母死于景国初立之时,当时景帝登基大典尚未举办,更遑论立后大典,所以至死,她的阿母都未真正母仪天下。
但景帝在登基大典之时,就追封了她阿母为皇后,即便是后来继后入宫,也只赐居了仪元殿,这椒房殿依旧空置,只存放了她阿母的遗物。
这宫殿是按照昔日穆家旧宅布置,其中摆放的物品也都是阿母生前爱物,进入殿内难免睹物思人,是故阿翁并不让她和阿弟靠近。
如今,怎么会突然让她进椒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