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疆土虽不及其他地界广袤,却沃野千里,山水明秀,自有一股蓬勃生气。纵无灵术加持,百姓亦能凭双手顺应天时,耕种稼穑,酿制佳肴。
那份扎根于四时轮转的鲜活生命力,是别处难以企及的。
自然,九州其他各族也不是没动过踏平人界、据为己有的念头。这心思起过不止一回两回。
直至两千年前,紧邻人界的部族举兵侵犯,意欲吞并人界时,一场滔天洪灾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险些将整个西缙淹没。
自那时起,诸族方恍然惊觉:九州成形自有其章法。人界虽无灵术护持,却自有天地自然凝结而成的根本,动不得,也夺不走。
后来仍有不信邪的部族屡屡侵犯人界,最终多遭天灾惩戒。久而久之,九州便流传开一句话:人界乃天地神明之子,其存续便是自然法则,纵无灵术,亦必须存在。
自此,再无人敢无故侵扰人界。
直至前世火狱人现世。
即便是如今对人界虎视眈眈的息地,也不敢轻易出手。
能登上人皇之位的,自然皆非庸碌之辈。千宿虽不喜宋行止身上那股精于算计的气韵,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耐。
此刻他取出地契,这般慷慨道要赠与仙都,已超出了千宿先前所料。
千宿垂眸看向他按在桌面的那纸地契。榆南地处人界南境,依山傍水,风物极佳。前些日子她去人界捉拿周玉恒,到的便是榆南。
她抬眼望向宋行止,面上并未显露过多讶色。
见她沉默,宋行止又道:“朕知仙主术法通玄,尤擅落仙之术,九州皆仰慕敬佩。人界百姓亦对仙主崇敬有加。当初皇后在时便常对仙主心生向往,屡次问朕何时能得见仙主一面。尤其在听闻您继任仙主之位后。”
他语速平稳,嗓音低沉:“仙主风仪,民间多有颂传。皇后那时便想来拜访,可惜,再也没了机会。皇后生性仁善,心系苍生……”
他说到此,声气沉凝了几分,抬眼看了看千宿,方续道:“朕与皇后情深意笃。自小青梅竹马,相伴长大。登基前朕处境艰难,在皇室中如眼中钉、肉中刺,常遭刁难,那时她便一直陪在身边,宽慰朕,鼓舞朕。后来随朕杀入皇城,辅佐朕登基。皇后去那日……”
“朕哭了许久。只觉得世上最亲最爱之人皆离我而去。她跟着朕苦了这些年,朕还未来得及予她更好的日子,更多的疼惜。所以……”
他停了好一会儿,眉间锁着深重的哀戚,话音都带着凝滞:“所以,朕至今仍无法接受她就这般走了。更不愿她就带着这般多的遗憾离去。”
“仙主!”他抬起头望向千宿,眼中尽是恳切,“朕知您行落仙之术自有准则。今日斗胆恳求仙主,能否为皇后重生?既是为弥补她此生遗憾,亦是盼她能重归人世,再回到朕身边。她必定,很想念朕。黄泉路上,也定是孤零零的害怕极了。”
千宿五岁初习落仙之术时,祖母便曾对她说过:生命是最玄妙之物,却也最是珍贵。世人多畏死,却又不知死后是何光景。多少人在生命尽头时抱憾,多少人奢望着“若能重来”。
可过往终究是回不去的。
仙都立世数千年,而落仙术存于天地间已逾万载,代代单传,每代血脉中能承此术的,唯有一人。千宿便是同代中被选中的那一个。
当年祖母同她说那些话时,她并未全然明白其中深意,只牢牢记得祖母最后那段:“落仙之术,非为行善,而是除恶。”
直到她第一次亲手施术,才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分量。
此刻听人皇诉说对发妻的眷恋与不舍,她心中自有触动。只是皇后,确不符合落仙之规。
她望着眼前这位眼眶微红、沉浸在追忆中的帝王,径直开口道:“陛下对爱妻情意深重,我自是明白。只是有些事情,必须依循法则。否则这世间,岂不成了妄念丛生之地。”
这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宋行止眉梢微微抬起,话音里透出几分涩意:“能否行落仙之术,还不是仙主一句话的事。朕虽不知仙主的规矩究竟如何,但向来,行大义者,总该心怀众生。”
他将地契又往前推了推:“仙主若愿慈悲为怀,替皇后施术,朕必终生感念。”
他说罢,竟起身对着千宿郑重行了一礼。
九州分疆而治,能维持这般平衡,靠的是各方君主的心智与制衡。一位帝王为发妻亲自至此恳求,在外人看来或许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举,总会有人为此心软应下。
可千宿偏偏是个讲求原则的人,更清楚擅改自然法则的下场。
宋行止躬身行礼后,再抬眼望向少女沉静的面容时,从那双眸子里几乎寻不出一丝动容的痕迹。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虚虚收拢了一下。
殿内倏然静了下来。宋行止不再言语,却也等不到千宿的回答。这般气氛,已非“尴尬”二字足以形容。
千宿也并非有意如此,她只是在等,等宋行止在这般境地下,是否会露出真正目的。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陛下不妨先冷静些。且不论为皇后重生之事,单说您将榆南一地私自割让予仙都,此举会对当地百姓造成何等影响?他们可愿意从人界划入仙都?您为一国之君,首当为子民考虑。再者……”
她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他面上:“逝者重生,于现世的您并无直接牵连,也无逆天改命之机。不过,是意识在时空里一次重叠罢了,您又何必执着。”
千宿说到此,起身走到宋行止面前,语气比方才缓了些:“我明白陛下对发妻的追念,也请您,体谅落仙之术必须遵循的规矩。”
她又一次回绝了。
宋行止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十六岁的少女竟会如此决绝,甚至连他奉上的地契都未曾瞥过一眼。
那可是榆南的地契!他为此辗转了多少个夜晚,力排众议才作下的决定。
可她不应允,又能如何。
许久,他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千宿自然看出他的失望。他亲自前来,必是觉得此事能成——世间谁会拒绝白白送上门的一方沃土?可她偏偏拒了,他一时难以承受也是常理。
她略看了看他的神色,道:“时近正午,陛下若不嫌弃,不妨留下用顿便饭再走。仙都恰有棵桃灵树,如今果子正熟,陛下可以尝尝,看看与人界的滋味是否相同。”
话已至此,宋行止自知再求也无用。他定了定神,应道:“也好。早听闻仙都风物殊异,正好借此机会,好生瞧一瞧。”
说到此,他抬眼看了看千宿,忽又问道:“淮公子,当真离世了?可是染了什么急症?那样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些日朕还与他见过面,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淮临?”千宿一怔,“陛下听谁说的?”
宋行止:“是仙都一位长老,昨日亲至人界告知,说淮公子骤然离世,朕今日前来,也有几分缅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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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宿一听是长老,心里便约莫明白了,定是那位素来与淮临不对付的李长老在外头胡言。
千宿:“他无事,好端端的。劳陛下挂心了。”
“还活着?”宋行止诧异,审视了一下千宿的神色,试探道:“听闻淮公子是仙主最得力之人,平日与仙主形影不离,不知仙都与尧都是否有联姻之意?”
联姻?她与淮临成婚?千宿抬头看他一眼。
宋行止对上她的眼神,没敢再说话。
——
从前在三重术里无甚参照,玹攸并不清楚自己的修为进境算是快是慢。他仔细翻阅千宿所给的心诀,上头所载的内容,竟是他在幻世中从未见过的。
初试修炼时,他便觉出几分滞涩,仿佛体内有什么在隐隐排斥这新的路数。他又强自运转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将诀要融入少许,连一成的灵术都未能修成。
这情形让他心头沉了沉。千宿只给他两日时限提到五阶,照这般下去,如何能够?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牙将全身经脉强行打开,试图先将所有心诀一股脑贯入体内,再慢慢融合修炼。
这无异于一场毫无把握的冒险。
经脉洞开不过一刻钟,他周身的炎息便已沸腾起来,整个屋子灼热如同火炉,连桌案上的茶壶都在蒸腾热气中“咔”地裂开,床帐帷幔也开始发出嘶嘶的焦响。
他只觉一道道细如牛毛的针劲在血脉里横冲直撞,扎得皮肉灼痛。额间渗出大颗汗珠,沿着紧绷的颌线滚落。
许是心诀灌入得太急太猛,他只觉浑身经脉鼓胀欲裂。他一双眼瞳由墨色骤然转赤,眼底如有火苗在窜跳。
以往升一阶至少需五年光景,如今却要在这须臾之间强吞下两阶,确实难了点。他试图一点点将那些狂暴的灵流揉进自身,希望能冲破困局。
屋内热浪翻涌,蒸腾到极处竟凝成颗颗水珠,自梁上簌簌滴落。一滴刚沾上床帷,那片轻纱便“嗤”地一声熔作青烟。桌上那碟原本水灵灵的果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皱干瘪下去。
玹攸浑身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周身也裹着一层灼烫的气体。
他原以为能一成一成将灵力徐徐纳入,谁知费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融进两成,又被一股脑排斥出来,甚至反冲出一道烈焰,击得他胸口剧痛,唇边滑下一线血痕。
他抬手抹去血迹,眼底赤色更深,不死心地开始第二轮。
一遍,又一遍。
待到终于勉强融进第三成时,排斥之力再度翻涌,这回甚至开始分化他周身筋脉。
炎息的热度攀至顶峰,连千宿亲手设下的护息术都被撑破。
整间屋子在可怖的炽热中慢慢熔蚀,两扇木窗已化得不见踪影,房门也“轰”地坍落在地。
他耗费这般大的心力才融进三成,怎么能容它轻易排出。
他咬紧牙关死死强撑,额间青筋暴起,眼瞳红得几欲滴血,连一头乌发也渐渐转为红色。
周身的房屋轰然垮塌,梁柱墙壁一点点熔作流浆,簌簌消融。
侍从觉察不对时便已飞奔去寻管事。待管事急匆匆赶来,只见玹攸那间屋子已熔去大半。
少年整个人笼在一层灼人的赤气里,通身皮肤泛着骇人的红。炎息仍在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滴落的水珠沾上物件都顷刻化作青烟。
管事骇然变色,急声喊道:“快!快去找仙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