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宿的祖母乃上一任仙主,如今年逾八旬。当初退位时,因罹患罕见奇症,已无法再运转落仙之术,遂归隐山林。
老夫人一生诞育四子二女,孙辈更是枝繁叶茂,有八孙儿女及三位外孙。
落仙之术自古并非传女不传男。早年多传于男子掌术,后世却渐以女子承袭为常。故在老夫人退位前两年,宗族内暗流涌动。
千宿虽有落仙术传承在身,长辈中却多有质疑她执掌仙都之能者。伯叔堂兄十余人皆涉其中,明争暗斗不休。最终能于这般汹涌波涛间一举夺位,实属不易。
老夫人退位后虽未真正归隐,但也未再插手仙都事务,不料今日突然现身,且一现身便使出惊魂夺魄的穿灵秘术。此招素来凌厉,落处非死即伤,显是欲取玹攸性命。
千宿猝不及防,只得以身硬接。刹那灵力轰然震荡,筋脉寸寸迸裂。她昨日才下了幻海,为镇压鬼狱之魂已耗去诸多心力,此刻强接这一击,后果可想而知。
穿灵术落定的刹那,满场皆寂。
秋灵见千宿腕间鲜血淋漓,当即聚灵飞身上前,一手握住她手臂渡入灵力,另一手凌空划开结界,将三人护在光幕之中。
千宿缓过一口气,蓦然回首望向玹攸,只见他周身炎息明灭不定,方才那一击虽被她挡下,余波仍侵扰了他的气脉。最后的一成功力流转愈发迟缓,隐隐生出排斥之象。
千宿心下一沉。若此时功法中断,非但前功尽弃,更恐修为反噬。尤其那封入他体内的火狱之火,若失了控制,怕是要将人焚得形神俱灭。
危急关头,她已顾不得四周目光与渐近的祖母身影,侧目看向秋灵:“护法。”
秋灵触及她的眼神当即会意,却仍忧声唤了一句:“仙主!”
话音未落,千宿已并指点在血流不止的腕间,将残存灵力尽数逼至指尖。
鲜血化作缕缕绯雾缠绕指尖,她振袖一挥,血雾顷刻环着玹攸飞旋而起,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结界,连半分气息都再难渗透。
秋灵见她竟以本命精血为祭,只得咬牙甩出阵盘,千罗阵法应声铺展。
此阵名为“千罗”,聚日月星辰之辉,化万千流光萦绕护主身侧,恍如披星戴月。那点点明芒似星河倾落,织就一件独属千宿的星辰法衣。
阵法加身,既能护持元气不散,亦可使灵力运转臻至化境。
寻常时节,秋灵从不动用此阵,因为世间鲜有值得千宿以命相搏之事。
可今日不同——若不拼死护住,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星辉法衣笼罩千宿之身时,满场众人皆倒吸凉气。就连赶至的祖母,眼底亦掠过惊澜。
此阵一出,已无需多言。谁都明白,这少年在仙主心中的分量,重逾山海。
血色结界覆下的刹那,玹攸只觉周身几近沸腾的血脉竟渐渐平息。破裂的血管、断裂的筋脉,都在一丝一缕地愈合,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痛也不再强烈。而原本将熄的炎息,再度熊熊燃起。
有人在助他。
是千宿。
这个认知令他心口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越在血脉里奔涌。
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凝神催动全部心力,将那最后一成灵力急速纳入体内,开始引动周身气息贯通流转。
灵力节节攀升,冲破四阶、五阶……直至第六重关隘轰然洞开。
六阶。
他竟然直抵六阶?
连他自己,都在那炽烈的炎息中怔住了。
功成收势的刹那,周身筋骨霎时愈合,如卸千钧重负。笼着他的血色结界随之消散,视线逐渐清明。
他蓦然抬眼,只见青丝散乱、面色苍白的千宿正立在眼前,腕间鲜血犹自滴落。
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竟掠过一丝颤动,连眼尾都微微泛了红。
他怔怔地坐着,周遭万物皆化模糊,唯有她的身影清晰如刻入魂魄。待他缓缓起身,还未迈步,便见她身子一晃软软倾倒。
秋灵抢上前一把将她托住,声音里浸满了惊惶:“仙主,您撑住,仙主!”
顷刻间人群蜂拥而上,秋灵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后院疾掠。
众人慌忙跟随,李长老快步上前猛地攥住玹攸的手腕,探过脉象后骤然变色,冷哼一声:“来人,先将此子押下,听候老夫人发落。”
秋灵抱着千宿冲入寝院,袖中结界骤开,将旁人尽数隔在外头。她匆匆将人安置在榻上,指尖急弹玉镜,向淮临传出灵讯:【速来。】又另唤医师。
她正要俯身查探伤势,房门忽被推开。一脸肃容的老夫人立在门外,屋内侍女行了一礼,当即垂首退至一侧。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虽年事已高,步履却仍轻捷。几步来到秋灵面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重响,秋灵颊上顿时一阵火辣,当即跪伏在地,屏息垂首,不敢做声。
老夫人将拐杖递给身后侍从,走到床边坐下,望着昏迷不醒的千宿,眉心深锁。她抓起孙女那截筋脉尽断的手腕,缓缓渡入一道灵力,将汩汩鲜血暂且封住。
她的目光落在千宿苍白的脸上,那双眼底除了厉色,还隐着一丝痛惜。若非亲眼所见,她怎敢相信,这个自幼最识大体的孙女,今日竟为个不知来路的男子,连命都不顾了。
医师匆匆赶来,行过礼便俯身探视。片刻后低声禀道:“仙主元气大损,灵力枯竭,周身筋脉多处断裂,需好生将养。”
这是千宿历来受过最严重的伤。老夫人来时已听闻,千宿昨日才从镇压鬼狱之魂的幻海中归来,那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今日竟又为护个男子拼至如此地步。
当真糊涂。
医师留下药方离去。秋灵仍跪在原地不敢起身,满心只系着千宿安危,连肩头与脚部的伤都忘了疼。
老夫人守在床边,直至千宿气息渐匀,又缓缓渡入些许灵力,榻上之人眼睫才微微颤动,终于转醒。
千宿转醒时下意识便要撑身坐起,瞥见祖母身影又顿住了动作。
她目光落向跪在一旁的秋灵,当即伸出手。
秋灵抬眼看了看老夫人,见未作阻拦,这才起身近前。
千宿瞧见她脚部与肩上伤势,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伤得不轻,先去让医师看看,回去好生歇着。”
秋灵见仙主气色稍缓,这才略放下心,颔首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老夫人望着她沉沉一叹,千宿这才低低唤了声:“祖母。”
她知晓今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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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会招来何等责难,却无半分悔意,亦不觉惧。
老夫人握起她冰凉的手,语气里揉着心疼与气恼:“你且告诉祖母,为何执意至此,不过一个少年罢了。”
千宿知是躲不过,抬眼望向祖母,回道:“祖母,于千宿而言,他不止是一个少年。”
一句话,表明了意思。
老仙主望着孙女苍白的脸,心下倒也了然。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动了心念也是人之常情。她便不再深究,只问:“往后你待如何处置?”
千宿答得毫无迟疑:“留他在身边。”
祖母虽不知这少年来历,但观今日阵仗也猜出他绝不寻常。她无意多问,只提醒道:“你自有分寸便好。有些事莫要太过,毕竟是一域之主。”
千宿颔首:“千宿明白。”
祖母起身道:“你好生歇着,外头的事我去处置。方才见人皇亦在此间,我顺道去见一见。”
“是,祖母慢走。”
祖母离去后,千宿才堪堪松了心神。她倚在床头,摊开掌心,望着那截断损的心脉绳静静出神。眸光凝了许久,才唤人取来勾针,亲自将红绳细细接续。修复妥当后,又重新系回腕间。
腰间玉镜嗡嗡震动不止,她展镜一看,尽是淮临传来的灵讯,最新一条写着:【不说话就当你死了,我直接回尧都了。】
往上翻去:
【说话,还活着吗?】
【怎么回事?你不会为了玹攸做傻事了吧?】
【我今日在息地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回去带给你。】
【我到息地了,镇妖司司主就是个混蛋,竟然敢给我脸色看。帝陵的人还没到。】
【……】
千宿一条条往上滑,最后扬了下唇角,回了一句:【放心,还活着】
便收了玉镜。
她正欲躺下歇息,门外侍从轻叩:“仙主,玹攸公子求见。”
千宿闻言默了片刻:“让他进来。”
房门轻启,玹攸踏入室内,先在门边停了半步,然后反手合上房门,朝内走了几步站定。
千宿指间流光一掠,结界悄然而落。她抬眼望向立在光影交界处的人。
他已换了洁净衣袍,墨发半挽,面色虽好了一些,眼底那抹赤色却未全然褪尽。
她指尖微动,下意识想要催动灵力为他恢复,最后又收起手,只轻声问:“为何选这般凶险的法子?可知若是不成,性命难保。”
她知道他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但是却未料他竟然胆大至此。
“知道。”玹攸先是颤动了一下眼睫,而后静了片刻才迎上她的目光,“但唯有此法,才能最快晋至五阶。”
他有心理准备,大不了一死。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面容上,喉结微动,低声问:“你又何苦如此?”
方才那番阵仗他看得真切,若非决意孤注一掷,谁会那般以命相搏。
千宿没有回答,只静静收回视线,垂眸倚在床头。
玹攸远远地望着她,这姑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身躯里却藏着令人震惊的魄力。
屋里安静下来。
千宿始终低垂着眼,玹攸的目光却未曾移开。
良久,他低声问道:“手腕……可还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