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着他进来的。”
中年男闻言指了指自己:“啥?我可不是啥神……”
“神明说,我会在今晚,在这栋大厦,见到我一直想见的人。”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受到神明的指引,跟着他进来了。”
“你跟着我干啥……?”中年男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李明尘愈发头疼,“老人家,可以不要再打哑谜了吗?我们时间不多,您有什么话直说可以吗?”
老太太静默片刻,终于,她那双枯树似的手颤颤抬起,伸向了口罩的系带。
她摘下了口罩。
“你还记得我吗?施伟。”
“啊!”白领女被口罩下的那张脸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撞在电梯墙壁上。
中年男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盯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施伟,一○七九年生人,籍贯辽省东林市,城里来的公子哥。”
有一颗石子伴随话音落入水中,激起剧烈的涟漪,中年男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在王家村……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找了你好久啊。”
他的身影呈在里面,晃动着,扭曲着,渐渐被拉扯得不似人形。
“神明保佑,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变得惊恐。
口罩下,是一张爬满了肉虫似的伤疤的脸。她的鼻子好像融化过,矮矮的,塌陷着,和同样歪曲的嘴唇几乎连在了一起。
半边牙齿、牙龈都露在外面,紫红色的肉,随话音微微颤动着。
她脸上的崎岖实在太多,你甚至没有办法分清那究竟是伤疤,还是皱纹。
谁也没想到这个神神叨叨、但姑且还算是热心肠的老太太,口罩下居然藏着这样一张似鬼非人的脸。就连李明尘这个老玩家都呼吸一滞,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咚!”一声巨大的闷响,中年男猛然后退了好几步。
但最终,他也只是像白领女一样,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我……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第一轮审判:00:07:53】
“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人应和他说话,中年男只能兀自拔高了音调,好像音量越大,胆量也就越大,“我叫作李柏,我是松柏贸易的老板……这、这是我的名片!我公司就在这栋楼里!你说的施伟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你认错人了!”
他慌张地在身上翻找,一沓子名片还没等塞给李明尘,倒先因为止不住的哆嗦,散了一地!
骆寻捡起其中一张。
姓名、公司都对得上号,但名片这种给钱就能制作的东西,可信度不说身份证,就连李明尘那张工作证都远远比不上。
她大抵是电梯里唯一没受到老太那张面容影响的人,这时还能回忆起中年男此前的讥诮,并为此嗤笑了一声:“随便拿张名片就能说自己是这个人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净胡扯?”
中年男怒目圆睁:“你!你不也——”
“我没有认错。”他高昂的嗓音被老太截断,老人定定地望着他,“神明不会出错……你比以前胖了许多,老了许多,但就算再过二十年,五十年,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出你来。”
“三十年前,王家村,你们白天吃了我家的席,夜里却又回来。你们抢走了两千四百二十九块五毛钱,这还不够,又放了一把火……是你把我烧成这样的,你怎么能忘记呢?”
老人边说边摘下了帽子,嗓音是砂纸般的嘶哑,那颗头颅却如同未经打磨的半成品。密密麻麻的烧疤顺着脸颊爬上,爬到了寸草不生的颅顶,你看着她,就像在看一颗变质生了虫的苹果,还能看出苹果的形状,鼻间却盈满了烧灼的、腐朽的恶臭。
中年男从不知何时起,眼睛已经完全不敢看向电梯的另一侧。但此刻,他却也仿佛闻见了那股恶臭,听见火苗烧得噼里啪啦,夹杂着惨叫声响彻耳畔。
他跑出去好远,远到火焰掀起的热浪都已经被冬日的白霜吞噬,他的眼前只剩下自己呼出的热气,那股味道还是像鬼一样死死纠缠着他,他还是能听见火焰里传来的一阵阵惊惶。
他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场噩梦了。
仿佛再度的身临其境,使他呓语般喃喃着:“不,不可能的,他们都死了……”
电梯里面很安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老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中年男走去。
直到她们离得很近,近到不用有太多动作,他就又能看见那张狰狞的脸,看见自己又呈在其中的人影。
“对啊,我一家五口都在那场火里被烧死了,只剩下我。”紫红色的肉又在颤动,她说,“你的同伴一口咬定是他们犯得案,也都死了,死在监狱里,只剩下你。”
视线转到哪里,那张脸就跟到哪里。
“可是我还记得你,你以为改名换姓就能躲过去吗?”
她笑了起来,烧疤狰狞,牙齿森森,可是眼瞳却是沉静的、甚至温和的,紧紧地锁定着他。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中年男嘴唇颤抖了好些下,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第一轮审判:00:06:04】
见李明尘与女白领皆神色不明,大有远离之意,骆寻瞥了倒计时屏幕一眼,幽幽出声:“找到祂,审判祂,杀死祂……李市政,你认为这个审判是什么意思?”
结合上文的“祂带着满身罪孽,就潜藏在你们之中”,显然,游戏规则是在说“有罪之人”就是魔鬼。
也只有有罪之人,才需要接受审判。
李明尘早便明晰这点,此刻他只感觉棘手。
在他的视角里,与其他人相比,中年男本应是最不像魔鬼的那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玩家之间会有横跨三十年、如此之巨的私仇。
骆寻点了他的名字,身为此前掌控局面的那个人,他不得不开口说话:“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具体的实施方法……副本不同,方法也不同。你们注意到倒计时的前缀了吗?也许要等到‘第一轮’时间结束,我们才能知晓究竟什么才是审判。”
好好好,这时候开始和稀泥了是吧。
骆寻:“你能确定这轮倒计时结束后还会有下一轮?而不是这轮就是时间尽头吗?”
李明尘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好半天,他才又说:“这栋楼里确实有个公司叫作松柏贸易。”
“……?”骆寻顿时又有一种“你这是在搞什么”的感觉。
她皱起眉,问:“不要说这些,请问你能否定他有罪吗?”
李明尘:“那你能证明他有罪吗!?”
所谓“抢劫放火杀满门”,目前确实只是老太太的一面之词。
身处电梯游戏,无法联络外界,她们根本没有办法取得任何证据。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轻易地断定一个人有罪呢?
“我什么都没做过!”许是李明尘的话释放出某种安定的信号,中年男猛地冲了过来,像看见救星一般,紧紧抓着李明尘,“李同志,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什么都没做过……那把火本来就不是我放的……”他语无伦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我当年甚至还帮他们家报了警……”
中年男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李明尘便也没挣脱,安抚道:“你冷静一点,把话说清楚。”
中年男却好像已经听不见他的话,眼神失焦,只一昧喃喃:“……我什么都没做过。”
听了半天也没从他嘴里听见什么有效信息,头顶与眼前的时间却都已经所剩无几。骆寻受不了了,谁知道这轮倒计时结束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好不容易进入游戏,她还姑且已经摆脱了嫌疑,她离她的心愿只差最后一步!
她绝不会让一切断送在这里。
“啪!”格外清脆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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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彻在整座轿厢之中。
中年男捂着脸,呆呆看着矮了自己一头、年龄上也明显小过他一轮的女孩。
“清醒了吗?”那女孩收回手,眸光冷然。
“我……你干啥打我?”
骆寻懒得跟他多废话,“你承认你就是施伟?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中年男的眼睛终于又有了些神采:“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当年也是被人带过去的!我只能说……我真的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李明尘:“……”
这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呢。
“之前又说自己不是员工,又说自己不叫施伟……谁知道现在是不是也在撒谎啊。”又一道女声传来,是女白领,“看那一个劲否认的心虚样子,我觉得他就是魔鬼。”
她声音很小,很低,但足够轿厢内所有人听清。
“你们现在又觉得我是魔鬼?”中年男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又指向老太,“她才是魔鬼啊!她根本就是游戏制造出来的鬼怪!”
说这话时,他依然不敢正眼看向老太太,连指认都显得底气不足。
直到发觉竟没有人附和他的话,电梯里又陷入短暂的、令人后背发毛的寂静,中年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在这几分钟里陷入了怎样一种境地。
“不是,被这张脸一直盯着,我难道还不能害怕了吗?”他开始慌了,“而且、而且当年那场大火根本就没有人活下来!!她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第一轮审判:00:03:39】
僵持里,老太再度出声:“诬告也是一种罪孽……我愿意先接受审判,以此来证明我并非魔鬼。”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沉静,甚至温和地注视着中年男:“你呢?”
中年男目眦欲裂:“谁知道审判之后会不会死!?”
没有人知道,所以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着倒计时结束。
她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了选择。
李明尘倒是有心想为中年男说话,但经过了他本人这一番堪称灾难级的主动辩驳,他也不知道还能为他说什么好。
看着电梯中另外三位女性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他嘴唇几度张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此,电梯里除了老太太,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愿意与中年男对上。
【第一轮审判:00:02:33】
红光重重地压下来,让人连流汗都像是在滴血。
“她一个早该死了的人!不,本来就已经死了的人!她就是鬼啊!怎么会有人烧成这样还能活着?”
“她一个身份不明,这时候还在穿短袖的!你们之前不是也认为她最可疑吗?”
“还有她!一开始就在电梯里,不也没解释清吗?这不比我更可疑!?”
【第一轮审判:00:01:29】
“李同志,你不是说过会带我们活着出去的吗?”
“你再多看看,咱们两个同姓同宗,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第一轮审判:00:00:47】
“你们都是魔鬼!!”
“我如果死了,你们也全都会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最后的三十秒钟,红光的闪烁频率仿佛加快。
中年男双目猩红,早就已经分不清是光,还是血丝。
“凭什么只有我要接受审判!?”他猛地朝电梯里的人冲了过去,而这首当其冲地,自然就是始终萎靡、看起来最没有战斗力的白领女。
“啊——!”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尖叫响起,“审判!投票!快——!!!”
骆寻正欲帮忙,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被红光所笼罩的肌肤全部汗毛倒竖,脚步也倏然一顿。
与此同时——
【第一轮审判:00:00:01】
【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