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就如同被拉下了电闸。
不止是视觉,还有听觉、触觉、嗅觉,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瞬间被切断。
你陷入了一种完完全全的黑暗。
骆寻讨厌黑暗。
鬼城的四周就是一片无边无际、不管黑夜白天的黑暗,它让鬼城变成了一座孤立的牢笼,无论是人是鬼,都只能困在里面苦苦挣扎,永世不得超生。
骆寻曾经走进那片黑暗,当她望着前路,发现自己失去了全部方向感,耳朵里只剩下走动时自身骨骼摩擦的声音时,她退缩了。
在那片黑暗中,人只能煎熬地等候死亡……骆寻甚至一度以为,那就是死亡。
骆寻很难去对比这两种黑暗的好坏,她正试图抓紧外套确认什么……可是没有,她还是什么也感知不到!
她瞬间慌了神,恐惧如潮水般袭来。
可就在这时,一抹猩红色忽而如同鬼火般亮起,跃动,闪烁:
「00:14:59」
「00:15:00」
「00:14:59」
寿命余额在这一秒钟内反反复复,不知是出现什么bug,它跳动得越来越疯狂,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又像是在用尽全力提醒骆寻——这不是死亡,你还没有死!
来不及思索更多了……骆寻逼着自己去数跳动的次数,什么也不要想,黑暗很快就会结束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轿厢内的灯光还未亮起,骆寻便率先察觉到了一份冷冰冰的重量。
是它,它回来了……骆寻把外套紧紧地扼在怀中,只有这样,她紧绷的神经才能得以喘息。
她情不自禁地埋下头,她必须要再闻闻它的味道——可是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骆寻猛地屏住呼吸。
一股腐臭味,一股垃圾一样腐烂的腥臭味,率先钻入了她鼻间。
骆寻曾经日夜都能闻见这股味道,那是鬼城街边游荡的鬼怪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电梯里刚刚出现了鬼怪!
她不是已经离开鬼城了吗?怎么还会遇见鬼怪!?
骆寻的神经瞬间再度紧绷,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护住外套,缓缓抬头。
她看见了……一根红线?
暗红色的,湿润的,比鱼线粗不到哪里去,微微反着光,幽灵般游弋在几道浓黑的人影间。许是察觉到有人苏醒的视线,红线骤然绷紧,猛地一缩,箭一般收向其中一道人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咚!”“啊!!他、他……!”
下一秒,红线消失的方向,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闷声和女人的尖叫一同响起。
灯光彻底亮了起来,雪花在屏幕上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死、死人了!”
伴随着尖叫,一团温热的东西猛然撞击在小腿上,李明尘刚刚睁眼,甚至来不及痛呼,瞳孔便急剧收缩——那居然是一颗通红肿胀、表情狰狞的脑袋!
用颗来描述或许并不合适,因为这只脑袋还连在肥壮的身体上,只是一动不动。
中年男死了。他拥挤地躺在地面上,这是个令人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结果。
他的嘴张得大大的,青筋用力鼓起,从脖子延伸到额面上,一根根,一条条,就像毛毛虫藏在了皮肤下面。
他的一双眼也睁得大大圆圆,红血丝占据了眼白的每个角落,诉说着他的幽怨、不甘、恨毒……他死不瞑目啊!
他生前最后脱出的话依稀回荡在轿厢里:
“我如果死了,你们也全都会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李明尘深吸了口气,立即俯身伸手,覆盖住了中年男的双眼。
随后,他动作相当熟练地就检查起了尸体。
中年男脸上狰狞,衣物却整齐,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致命伤是脖颈上的一道细红勒痕。
“……他是被勒死的。”想到这代表了什么,李明尘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在了依旧牢牢关着的电梯门上。
门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唯有金属的反光冰冷刺目。
“游戏还没有结束。”
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一时刻,显示屏所发出的电流声骤然加剧!
“滋、滋!”红光重新亮起,一大段文字取代了原本的倒计时,正快速跳动着:
【第一轮审判对象:李柏(曾用名:施伟)
一○七九年,○月八日,审判对象出生于东林市人民医院。
……
一○九五年,十二月○日,审判对象于张姓村民家中吃席,并向王□□、孙□、□□三人提议盗取礼金。
此三人接受提议,并在夜间潜入张姓村民家中,审判对象因心生恐惧,临时拒绝行动,留在院门外。
孙□作案时不小心撞翻房中蜡烛,火情迅速蔓延,张家满门皆丧生火海。
孙□三人自后门连夜潜逃,审判对象久等不见同伴,进入院中,留下了此生难以磨灭的阴影。
……
审判对象配合警方结束调查,回到东林市家中,并改名为李柏。
……
二○零一年,审判对象成立松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
二○二五年,十月六日,审判对象收到短信邀请,前往国际大厦。
……
经过投票环节,李柏获得四票意见,他接受了审判。】
【魔鬼杀死了他。】
中年男的一生就这样以文字的形式,以堪堪让人阅读的速度,在众人的眼前略过。
最后,那文字说:
【很遗憾,审判对象李柏并不是魔鬼。】
【深渊就在眼前,魔鬼已经开始杀戮,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请进行第二轮审判!】
【第二轮审判:00:09:59】
「00:14:58」
几乎同一时刻,在那一秒钟里卡死的寿命余额也重新恢复了跳动。
「您当前寿命已不足十五分钟,请立即击杀鬼怪获取余额!!!」
红字加大加粗,在骆寻的视网膜上剧烈跳动着。
电梯内有鬼,鬼要做什么?它已经做了什么?游戏还没有结束,余额却就要耗尽——骆寻的脑子霎时乱作了一团。
谁是鬼?谁又是魔鬼?
……一片混乱中,她又对上了一双犀利,而且愤怒的眼睛。
小白脸,纤细的脖颈,是李明尘。他好像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可是骆寻听不清。
嗡鸣声挤满了耳畔,仿佛有千万根针正扎进大脑,骆寻把头埋进外套里,努力找寻着这最后属于她的安定——终于,就如同察觉到了她即将崩溃的理智,外套轻轻鼓动了一下。
骆寻怔住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不过很快她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下一秒,她耳畔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他没罪!”
骆寻反应了片刻,才明白李明尘是在说什么。
“嗯,他没罪。”她复述着,而后又像是经历了大脑重启般,忽然意识到不对,“屏幕说了李柏没罪吗?”
“没说吧。”不等任何人说话,骆寻便自问自答,又再反问,“那李市政你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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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明尘:“……”
看着眼神莫名清澈起来,不知是真傻还是正在装傻的骆寻,他一时语塞。
“配合警方结束调查,回到家中”,虽然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这于李明尘而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柏没罪,他本不必接受审判,更不必死去。
但……真的还有必要再跟她争论这个吗?
一个连规则都还没搞清的游戏新手,她应该根本就没想过会造成现在的后果吧。
“游戏新手”在他兀自纠结沉默间,已经彻底完成了开机重启。
骆寻很振奋。
同伴的复苏让她就像饮下了一大瓶生命药水,尽管寿命余额红字即将告罄,她还是仿佛看见了“生命值+100+++”的绿字。
就算这还不是最终的结果,游戏也当真有用!
这对于骆寻而言就足够了!
不就是接着找魔鬼吗?
轻轻抚摸着外套,骆寻目光一转,落在了地上的中年男尸体上。
首先,她得先确认鬼和魔鬼之间的关系。
【第二轮审判:00:08:34】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中年男转眼死相凄惨,他的生平被规则那么粗略、又那么清晰地一笔带过,文字是轻飘飘的,还在闪烁的红光却如有千斤重,像血一样,泼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没人知道凶手是谁,也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人们互相猜疑着、沉默着——直到那个打扮奇怪的少女忽然趴伏在了地面上。
轿厢的空间本就不大,如此一来更为拥挤,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妹妹,你干嘛呢……?”白领女发自真心地感到疑惑。
骆寻没应声。她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哪还有功夫说话啊!
她回忆着那根红线出现时的情形,鼻尖就像某种猫科动物一样,不断翕动着。
那只鬼应该是先触碰了她的外套,它想做什么,但没成功……它掉头直奔中年男而去了。
刚刚凑近中年男的脖颈,骆寻便被垃圾一样的腐臭味熏得想要做呕。
勒痕的粗细也与那根红线大致吻合。
确定了,她那时见到的红线鬼就是杀死了李柏的魔鬼!
这很符合骆寻的刻板印象,鬼怪丑陋、扭曲、充满恶意……可它们往往无所顾忌,行事不该如此小心。
难道,它也受到了游戏规则的限制吗?
可惜,味道在中年男的身上最为浓烈,这种浓烈在某种程度上掩盖了红线的行踪。
骆寻的方向感本来就不太好,又受到黑暗的影响……她记不清红线最后缩向哪里了。
她只能直起身,又看向电梯内的众人。
每个活人各占一角,李明尘和白领女同侧,皆一言难尽地望着她,老太太则在她们对面的角落。
老人自第二轮灯亮起便始终一言不发,她的眼神中既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慌,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照理来说,她才是最有动机杀害李柏的人……
骆寻同她对视片刻,老人忽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指了指她的脸颊,“姑娘,脸蹭脏了。你擦擦吧。”
骆寻怔了下,接过手帕,“谢谢啊……”
手帕很旧了,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肥皂芬芳。
很久没受到过这种小事上的关心,骆寻有些不自在。她胡乱擦了一把就想把手帕还给老太,脑海中却有一根弦倏的拨动——对了!红线消失的时候,尖叫之下还有一声闷响!
那声音就像是脑袋被驴猛地踹了一脚!
骆寻连忙看向了中年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