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和小臂的肌肉已然绷紧,一只干枯犹如树皮的手却在这时轻轻握住了骆寻。
是那个老太太。
“小伙子,你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她不悦地看向李明尘。
她的手是有温度的,温热且干燥,像一捧热砂,烫得骆寻猛一个激灵,理智霎时回笼。
是了,这是在不知是否还会坠落的电梯里,这么狭窄的空间——就算杀死李明尘,也还有老太太、白领女,从块头上来说就最不好对付的中年男。
手无寸铁,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她们都杀了。
这个废物的寿命余额系统,它只会不断催促骆寻杀戮、杀戮、还是杀戮,不杀那就去死。
杀戮也许能让骆寻苟活,却救不了她唯一的同伴。
希望近在眼前,她已经离开鬼城了,她进入游戏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她不能再这么盲目地受到系统的操控了!
【第一轮审判:00:10:56】
骆寻环抱外套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她抬起头,直直看向李明尘,也看向那把质疑她的枪口。
“我不是这栋大楼里的人,更没听说过什么市政通知。”她决定实话实说,“我是因为捡到一张传单才来到这里的。”
打扮古怪的女孩有着一张颜色极为浅淡的脸,哪怕是在如此浓稠鬼魅的光线下,她的浅淡也了然可见。
望着这张脸,李明尘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他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而女孩继续说着:“城市的角落正在举行特殊的游戏,胜出者的一切心愿都会被实现。只有受到邀请,或者说受到诅咒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游戏……你们没听说过这个传言吗?”
“传单就是游戏的邀请函,我是跟着上面的地址与时间找过来的。我一推开门,传单就自燃了,我也出不去了。”说着,她伸出脏兮兮的手,给大家看掌心上灰色的余烬。
骆寻整个人都破破烂烂的,一时半会没人能分清她手上的是泥,还是所谓灰烬。
“谁不知道游戏是随机登陆的?”中年男当即便忍不住嗤笑一声,“还传言,还诅咒,还邀请?编你也不知道编像点,净胡扯!”
游戏是随机登陆的?骆寻怔了下,正想说自己不知道,却又见白领女古怪地转了转眼珠,“传单自燃?妹妹,你有身份证什么的吗?不会也自燃了吧?你这样光靠一张嘴,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啊。”
话音落地,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鼻尖冷不丁地翕动嗅闻。
“等一下,你外套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就只是外套。”骆寻强忍住捂紧外套的冲动,警惕地看着白领女。
她拼了命的回忆还有什么可以自证身份的东西,手机、证件……这些早都不知道丢去哪里了。
除了一身皮囊,奄奄一息的同伴,还有那张已经化作灰烬的传单,骆寻一无所有。
得想想办法,她必须得再说点什么……可是,她还能说什么呢?
众人的目光有如实质,滚烫烫地落在她身上,像要剜掉她的一层皮。
要把系统说出来吗?要把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吗?说了,只会招来更多怀疑吧。
骆寻的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是魔鬼,但她又确实是电梯里最可疑的那个人。
「00:25:11」
寿命余额在眼前忽而闪烁了一下,像是提醒,又像是嘲讽。
你到最后还是只能靠我吧?去吧,去杀了她们,只要把她们杀光,你就又能活下去了。
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时间不多了,按照我说的做,不会再有人怀疑你。
你根本就没必要参与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不是吗?
狭小的轿厢之中,猩红色灯光倒映在铁壁上幽幽浮动,像是怪物蠕动生长的内脏。
骆寻的沉默让气氛在转瞬间变得微妙。
中年男笃定地看着她:“她肯定就是魔鬼没错了吧?我们找到了,审判,该怎么审判?”
白领女:“要等时间结束吧。”
倒计时高悬在顶,还剩下十分钟——在此刻显得分外漫长的十分钟。
意识到这一点,白领女与中年男都忍不住向李明尘靠拢,似乎在等这个参与过多场游戏、又是政府工作人员的“话事人”一声令下,她们就不必再提心吊胆。
可反观李明尘,这个率先将所有矛头对准骆寻的人,却从方才起便缄口不言。
他正满头大汗地在身上翻找什么东西。
终于——“找到了!”
他的口袋里掉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拿着其中一团,捋平,摊开,两眼锃亮地看向骆寻:“你说得传单,是这个吗?”
骆寻倏然抬头,目光在他手里的东西上一顿。
李明尘拿出的那团东西哪怕捋平也皱得像刚腌好的酸菜,本就廉价的质感看起来更不值钱了。其上的文字仿佛晕开的颜料,已经模糊不清,图案倒还能暂且分辨——是一个压抑的电梯门,门缝里透出危险的红光,结合倒影刚好是象征撒旦的逆十字架形状。
“你是否已经走到绝路……你想逃离现在的人生吗?你想要重新开始吗?”李明尘努力回忆上面的文字,“来吧,来赢得这场游戏,你会实现你的一切心愿——上面是这么说得吗?”
骆寻:“你也有传单?”
李明尘点点头:“对,就像你说的,传单是邀请函,是进入这种特殊副本最直接的办法……真没想到会是这个,我之前还以为这是什么诈骗小广告呢。”
他看起来有点高兴,有点兴奋地自说自话,这在骆寻的视角里特别刺眼。
搞什么啊,这是在搞什么?
莫大的荒诞感充斥在心间,骆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你的意思是,你也早就知道我们会进入游戏吗?”
“那么等电梯的时候,你身为市政,既不提醒也不质问,不指责我们擅自进入大楼,而是等到现在才说……你是何居心?”
李明尘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寂静足足持续了几秒钟,直到白领女和中年男脸上也露出古怪的表情——李明尘这才擦了把汗,开口解释道:“我之前说过了,我正准备和我的同事一起上楼。”
“在我进来后,我的同事直接就在我面前消失了。随后我和你一样,发现自己出不去了……我当时就明白我恐怕已经进入游戏。游戏无法退出,规则又尚未出现,四处声张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带来混乱。”
“抱歉,身为一个老玩家,我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很多……”他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可话锋一转,“但我的身份最为明确,你们怀疑我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张市政的工作牌还挂在他衣领外面,明晃晃的,简直就像在发光。
骆寻打量着他的微表情,他看起来很真诚,方才那点兴奋仿佛她的错觉一般已荡然无存。
这张小白脸真的越看越让人觉得讨厌。
但骆寻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好嘛。”她让自己尽量平和下来,看起来友善一点,然后说,“不好意思啊,我是第一次进游戏,你们都怀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既然你也有传单,那么就可以证明我说得都是真话了吧?”
李明尘点头,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骆寻打断。
“那就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时间不多,可是电梯里还有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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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呢。”骆寻转过头,目光落在白领女的身上,“之前怀疑我的人,可以先解释一下自己身上的疑点吗?比如说,你是谁?等电梯的时候,我好像没看见你吧?”
怀疑是一颗廉价的种子,只需要很微小的一点养分,就会迅速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挤占着这个狭小轿厢里所有人的生存空间。
白领女愣了下,好像没想到矛头会被突然对准自己。
但见李明尘同样望过来的怀疑目光,她还是故作镇定地配合道:“我也是这栋大楼里的员工啊。”
“我就是正常上班下班,我接到市政的通知了,不过我午休的时候睡着了……根本没人叫我,我醒过来天就已经黑了。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还在电梯里,为什么会又进入游戏……”说着说着,白领女陡然意识到什么,皱眉看向李明尘,“这应该是你们工作的失误吧?”
“……嗯?”李明尘的眉心也立刻蹙了起来,“不可能。”
正式疏散后,政府花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使用热成像仪检查过每一层楼,他确定绝无人员上的遗漏——不然李明尘也就不会如此笃定的从市政通知入手,去怀疑每一个人的身份了。
但管路检修为何要用上热成像仪,还是如此事无巨细的搜查,这并不好解释,这些人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一点。李明尘干脆略过,直接反问:“你是说你在办公室,一觉睡了七八个小时?睡醒后准备下班,一进电梯又睡着了?”
李明尘脸上就差直接写明“你看我信吗”这几个大字。
骆寻捕捉到重点:“……她一开始就在电梯里?在睡觉?”
李明尘:“对。”
中年男:“还打呼噜呢,我当时就想,这女的真够神的。”
“神吗?哈哈。”白领女干笑了一声,“是啊,连着加班一周,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我可不是够神的嘛……你这种人应该没法理解的吧?”
“哈?”中年男还真就完全没有理解。
“……”白领女不说话了,只是眼神格外意味深长地扫过他的貂皮大衣、他的大金链子、他再臃肿的衣物也挡不住的大肚腩。
明明在同一栋大楼工作,但与这位油光满面的“同事”相比,女人脸色蜡黄憔悴、衣衫单薄,可谓是穷酸不堪。
中年男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分外难看。
但他又没有办法反驳什么。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骆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两个眼神交锋,她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看中年男不反驳,也不准备解释的样子,李明尘有点头疼。
“你的事等下再说。”他看了眼头顶的时间,又看向另一位仿佛沉默是金,一直与骆寻待在角落里的人,“老人家,就差您还什么都没说了。”
【第一轮审判:00:08:39】
这是人们第一次正式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老人。
老太太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围巾、口罩齐上阵,只有一双堆满皱纹的眼睛露在外面。此前她在低声诵念什么,身上有细微的摩擦声传来,骆寻当时没有注意,这会儿才发现那是老人在捻着一串念珠。
与骆寻印象中的刻满各种花纹的宗教用品不同,那念珠颜色暗沉,古朴无华,尾端却系了个金色的、圆形的现代化金属饰品,颇有些不伦不类。
偏偏老太捻得虔诚:“我受到了神明的指引,才会来到这里。”
李明尘:“……您能用我们能听懂的话再说一遍吗?”
老太支棱开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双老朽的眼睛无悲也无喜,像是枯井里的死水,人影与红光倒影其中,都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一个点,惊不起太大的涟漪。
片刻,她看向中年男,“我是跟着他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