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声音清脆,听着直让人想起树梢头欢快蹦跶的雀儿,乔禧只觉得心头阴云消散了不少,笑着对她道:“你帮我端回偏殿吧,我马上就来。”
即便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她只要在这里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想起昨夜的失控和疯狂,每每有细节涌入脑海,她就如针扎般坐立难安。
小丫鬟虽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依言将托盘端了出去。乔禧迅速将外衣穿好,趁着周围无人,几乎是以做贼的姿态离开了正殿。
八宝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小菜也做得味美而清淡,或许是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乔禧竟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身体虽略有异感,却并未让人觉得不适,可见宁珩即便最开始有些生涩,但总归是温柔而耐心的。
不过梦境绮丽,终有醒时,放纵过后理智回笼,乔禧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故而她也明白,当朝天子和话本先生之间隔着怎样的距离……
那是她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银河。
忙时写话本,闲时吃饭睡觉,乔禧原该如此平淡而顺遂地过完这一生,皇宫也好,宁珩也罢,本就不是她该贪图的东西。
这么想着,碗里的粥又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乔禧捏着勺子搅了好几下,一口气没忍住还是叹了出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新鲜出炉的那几话《温柔侍卫俏丫鬟》已经被完好无损地送回了书桌。饭后乔禧叼着笔出神时才突然想到,宁珩似乎对她写的话本有些太过在意了。
尤其是这些年她为顺应市场而写出的风流话本,虽然明面上说违规,宁珩却并未下令查封或是处罚,反而在对上她时总有那么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
思绪正神游天外,门口处的响动将她唤回,乔禧定睛一看,竟是朔风又上门来了。
刚经历过昨晚的生死局,她下意识有些逃避。但这次朔风身旁还跟着个面生的丫鬟,对她福了福身,道:“乔姑娘,陛下将去左相大人的府邸赴宴,现特派奴婢来邀请乔小姐,以起居郎的身份同去。”
乔禧惊诧道:“可方大人不是回来了么?”
丫鬟似是被问住,顿了顿才答:“方大人已奉令去兰台协助编修古籍,陛下说此事不可延误,便命方大人留在了宫中。”
或许是宁珩未曾特意吩咐过话要如何说,这丫鬟就把原委如实交代了,乔禧又去看朔风,后者却立马将视线移开了。
略一沉吟后,她道:“还请两位在门外稍等,我换过衣服后便来。”
出宫时乘的是轿子,丫鬟和朔风分别守于两侧,只是乔禧一旦表现出要和朔风说话的意向,那丫鬟的视线立马就会隔着窗帘似有若无地投过来。
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乔禧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宁珩本以为她心悦于朔风,于是之前特意下令让朔风离她远些。但昨夜话已说开,宁珩心知误解,便还是让朔风来叫她,可或许终究是不放心,于是又派了丫鬟时时刻刻盯着……
这般别扭,真不知该夸他善解人意还是小肚鸡肠了。
行至曹府,远远便瞧见着一身黄白色长袍的宁珩,头戴玉冠,腰侧环佩,单手负于背后的姿态更添几分挺拔。而对面正与他说话的便是左相曹敬,深色常服不比官袍正式,行礼的姿势却郑重如旧。
见乔禧下轿,云禄很快迎了上来,对她悄声道:“陛下此时正在和丞相大人闲谈,乔姑娘简单记录即可,等开席后,老奴亲自带乔姑娘落座。”
如此,临时起居郎的身份便又由她担了起来,一路从门口到前厅,宁珩最终居于席上御座,乔禧却被安置在了宴席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桌上。
此番前来的不乏有其他高官,乔禧一个也不认识,只能从他们问候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勉强将人认全,然后老老实实地在册子上记下——
“大昭十五年四月二日,申时,上驻跸左相府。左相、刑部侍郎、礼部尚书等卿问安……”
不过多时,宴席开,丝竹起,窈窕的舞女们迈着小步款款而来。水袖翻飞,在空中划出道道粉霞,裙摆的浅绿绽开得恰到好处,似是接天莲叶,托起新荷朵朵。
从未见过此等绝美场面,乔禧一时也有些看痴了,席上无人说话,唯有低低的赞叹声偶尔传来,再看宁珩,也是一副心旷神怡、眉眼舒然的欣赏模样。
乔禧撇了撇嘴,心头不知怎么升起些许不快,眼睛也跟着看不进节目了。
乐声由急入缓,应是高潮落幕,尾声将近。舞女们逐渐汇聚于中央,随着最后的铮然琴声甩出水袖,一朵葳蕤粉莲徐徐绽放,瞬间激起满堂喝彩。
只是呼声刚起,方才止息的弦乐又蓦地急促起来,一个身着大红色舞衣的女子自莲中惊现,随乐而舞,轻灵卓绝,登时让其他的深粉浅绿都失了颜色。
片刻默然后,席间爆发更热烈的惊叹声,而借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乔禧正好听见曹敬倾身对宁珩说:“陛下,这是臣的独女玉容,自幼通习歌舞书画,这一曲《与春颂》更是她的拿手之作,陛下觉得如何?”
因着侧对的缘故,乔禧看不分明宁珩的表情,只听得他道:“桃花颂春,灼灼其华,此乐甚好,此舞也甚是应景,不错。”
曹敬闻言更加开怀,乔禧却在心里冷哼一声,腹诽道男人果真都一个样儿。
身为临时的起居郎,她必然要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记下,只是如此公事公办的口吻终究难消心头之怨,她于是将那个记素材的小册子悄悄掏出,翻开崭新的一页,咬牙切齿地写下:左相之女甚得他欢喜,上目不转睛垂涎三尺,言辞间更赞不绝口……
她只顾着埋头苦写,却正好错过左相收回视线时,男人不经意看过来的眼。
终是一曲落尽,笛声悠扬,引人无限寻味,那女子舒展着双臂,娉娉婷婷、曼妙优雅,定格成了漫山遍野里自在生长着枝桠的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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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舞女衬托于其侧,深浅交映更添三分美。
踏着掌声,舞女们缓缓退下,只余那女子一人在台中,承着一道道或是欣赏或是打量的目光,她却丝毫未露怯,不卑不亢地行礼,朗声道:“臣女曹玉容,参见陛下。”
宁珩安坐于主位,略一颔首,道:“起来吧。”
这之后,曹玉容又将席间的其他官员依次问候过,自始至终表现得落落大方,面对夸赞亦是坦然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
曹敬看着女儿,咧开的嘴便再也没合上过,他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道:“当初陛下还是皇子时,玉容曾与陛下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回来后她便对陛下念念不忘。只是那时还小,臣只当是童言无忌,但如今看来,恐怕是冥冥之中定下的缘分啊!”
乔禧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心头直叹他还真是直奔主题不带含糊的,连这种陈旧到当事人都不一定还记得的事都能拿出来说,其目的简直再明显不过了。
可感叹过后,莫名的怅然便涌了上来,这位曹小姐才貌双全,又出身大家,怎么看都与宁珩十分般配,如此比较下,她更觉自惭形秽。
相比左相的热情殷切,宁珩则是不动声色,只淡然客套道:“事情过去许久,朕也记不清了,不过还是多谢曹小姐挂念。”
还不等曹玉容本人有所回应,一旁的礼部尚书已似真似假地感叹起来:“玉容这孩子也算是臣看着长大的,自她及笄后,前来提亲的公子便日日络绎不绝,但臣私以为,玉容端庄稳重,倒与陛下的性子正好相配。”
“是啊……前些日子犬子还与臣提起玉容,只是他生性顽劣,臣便让他断了念头。”刑部侍郎跟着笑道,“今日恰好陛下驻跸,臣方觉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如此,若是能结下良缘,也算是我大昭的一桩喜事啊!”
有了这两位的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起来,措辞虽不尽相同,但言下之意无非是让宁珩将曹玉容纳入后宫,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乔禧一字不差地听着,手下却越记越没了心思。很明显,这次宴会恐怕就是为此而设,若是宁珩不遂了他们的愿,那与左相的嫌隙只会更深;但如果他依言娶了曹玉容,于公于私,对他皆是有利无害。
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宁珩身为帝王,不可能想不到。
昨晚旖旎终究黄粱一梦,乔禧闭了闭眼,心道她早该明白:人心有情,可皇家无情。
面对众臣的灼灼目光,宁珩沉默半刻,不紧不慢地饮下了半杯酒,然后才慵懒散漫地开口:“朕竟不知道,朕的后宫之事,何时也能轮到外人指指点点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众臣见势不对连忙收敛了神色,低眉顺眼地垂下头再不敢多言。只有曹敬踉跄着起身,走到宁珩面前跪下,拱手道:“陛下息怒,臣并非此意,只是陛下后宫空置已久,若再不立妃迟早惹人非议,臣也是为陛下着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