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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椰味海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鸿门宴


    孙祈言边吃边在心里骂, 搁这吃饭, 还不如回去跟亲戚朋友们说场面话装乖,起码吃东西的时候顺心。


    陈嫣姗姗来迟, 跟大家打完招呼后坐到了桌子末尾的孙祈言旁边,众人都在交际说场面话,陈嫣小声搭话:“学长,我没想到林墨也来。”


    孙祈言猜到了这肯定是故意逮他, 但是用意在哪, 坐这半天也没想明白。


    如果是说报两年前的仇,这也隔的太远了。


    既然想不明白,来都来了, 不如吃饱点再回家。


    孙祈言夹起一只虾在盘子里戳了戳,咬了一口又吐出来:“这破地儿真是中看不中吃。”


    陈嫣笑了声:“这都是拍拍照啊约会什么的才来的, 目的又不是吃东西。”


    孙祈言点点头:“果然漂亮的不中用。”


    坐了一个小时,饭不好吃,人也看着烦, 孙祈言借口上厕所,外套都没带,揣上手机直接下楼往大门口去了。


    穿过几栋大楼走出商圈, 他在街边等了10分钟才打上车,车子开了一半路,司机突然说:“帅哥,后面好像有辆车跟着咱。”


    瘫坐在后排的孙祈言起身,透过车窗扫了一眼,是辆黑色奥迪。


    他又瘫回去,闭着眼睛说:“别理他。”


    过了会,司机又说:“帅哥,你有没有得罪谁啊?后面这车挺猛的,有点吓人。”


    孙祈言又坐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这辆车型号跟温行屿的一样,车牌不一样。


    “会不会是恰好同路啊?”孙祈言问。


    “开始我也这么以为呢,然后我试了一下,发现我变道,他也变道,你看着啊,我再试一遍。”


    孙祈言从窗户往外看,果然是司机走哪那辆奥迪就走哪。


    司机问:“看见了吗?”


    孙祈言说:“前面拐弯步行街入口处,你放我下去吧。”


    “需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


    孙祈言下了车直接往步行街里去,这儿人流量大,车开不进来,还有很多吃的,既能躲人,也能填饱肚子。


    等他逛了一圈出来时,那辆奥迪刹到他面前骤然停下,林墨在驾驶位。


    “不给面儿啊,吃一半衣服都不要了就走了。”


    “不想跟你同桌吃饭。”


    林墨从车窗里扔出来孙祈言落在餐酒吧的羽绒服:“穿着吧,以后还要见,别到时候说因为我让你受了冻又感冒,所以没法到场了。”


    孙祈言把衣服接住穿上,冷笑道:“谁要跟你见了,还拐着弯同学聚餐,谁稀罕你家赞助。”


    “这谁说的准。”林墨说完话一脚油门走了,孙祈言冲着车屁股骂了句有病。


    ……


    正月过完,按照训练计划,他们要去东灵山进行一次徒步,但前一天下午,秦俊突然联系孙祈言,说赞助商组了饭局,希望本次参加攀登的人都过去,一来是给大家打打气,二来认识一下,潜台词也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以后可以单独赞助。


    孙祈言自己有赞助,但是队里有些人没有,他想着趁着机会帮一把队员也好,欣然答应过去。


    临出门时,他收到了温行屿的信息,说明天回京市,可以一块去东灵山。


    温行屿出差半个月了,平时没事就给他发一些昆明的花花草草,孙祈言看着那拍照角度,快赶上自己奶奶了。


    后来一想,这跟他那老式朋友圈是挺配的,如果不见人,光网上接触,温行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十足的中年人。


    线下的温行屿不一样,外表长得又高又帅,刚过三十的年纪看着年轻但给人的感觉总是很稳妥,板起面孔来又压迫感十足。


    孙祈言想到那晚被钳制在楼道里的亲吻,温行屿带着茧子的手掌滑过他的腰腹——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温行屿又发消息过来:可以吗?


    孙祈言做贼心虚似的,甩了甩脑袋清空那些画面,手指戳在打字框里又徘徊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回复,直接出门了。


    反正不论他回什么,温行屿都会自己做决定。


    二月份外面天气还挺冷,今晚肯定得陪赞助商喝点,孙祈言就没开车。


    站在街边打车时,手机又响,他以为是温行屿的电话,太冷了,手实在懒得从兜里拿出来,直到坐上了出租车,摁开屏幕一看是秦俊,动手拨回去,那边倒无人接听了。


    刚到达饭店门口,秦俊像是专门等在那儿,一见到人就说:“祈言,一会饭桌上别给我挡酒,碰到不中听的就装没听见,其他的交给我。”


    孙祈言笑了一下:“这怎么跟赴鸿门宴一样。”


    秦俊顿了顿,说:“咱们前面组人员、拉赞助商的时候你都没参加,后来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用来应酬,就一直没跟你说,林墨家的探索,是咱们的赞助商。”


    孙祈言突然明白了林墨初五那句谁说的准的意思,原来是在这儿等他。


    等脑子缓过来后,他语气不快的质问秦俊:“我跟他之前的梁子你不知道?”


    秦俊说:“之前你带人去希夏邦马峰失败,再往前翻,祁元明出事,咱们学校在高海拔攀登上已经没什么可拿出来说的了,拉赞助很难,当时我跟陈哲跑了挺多家的,就还是探索给面子,说之前就赞助过,这次也愿意。”


    这理由倒是给的充分,孙祈言皱了皱眉:“我不进去了。”


    秦俊为难道:“那边要求参与人员都到场,没办法,如果他们不赞助了,4月之前不一定能找到愿意出这么多钱的赞助商。”


    话说到这份上,孙祈言也不想因为他个人的恩怨而耽误整个团队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便答应了秦俊,进去就少说话,多吃菜,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进了门,孙祈言果然看见林墨坐在桌边,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秦俊让孙祈言坐到了他旁边,跟探索的高层们简单介绍了孙祈言跟陈哲的履历。


    孙祈言跟陈哲这两年攀登了不少山,履历算是耀眼,这一介绍,那边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砸过来了,专业方面大部分都是陈哲说,遇到孙祈言的问题,秦俊就抢着说。


    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墨突然插话,语气轻飘飘的:“孙祈言两年前跟我还一块登过希夏邦马峰呢,不过失败了。”


    两年前的事只要不提,大家也想不到哪儿去,具体事件牵扯的人员也没人记得,林墨这话一出来,探索那边的人果然表情有异。


    有人打哈哈:“小林总之前没说过啊。”


    秦俊赔着笑:“以前的事有些误会,我作为老师没有处理好,那次也是我没把控好天气窗口期,不过这次我们还有登山运动管理中心帮着定方案呢,所有的都会通过他们那边了再行动,肯定没问题。”


    孙祈言在心里叹了口气,秦俊这人是真的能屈能伸,他要是不赶紧主动把这锅扣自己头上,林墨肯定要引导那几个人开始质疑他们这次登山行动,或许还想找个由头把他们直接推出去。


    林墨笑嘻嘻的开口:“我爸很看好咱们学校这次攀登的,要不是两年前那事,说不定我现在也能上去呢。”


    旁边不知道情况的人捧着他:“小林总要是想去,现在肯定也可以。”


    林墨笑着说:“现在不行了,是不是啊,孙祈言?”


    孙祈言被他挑衅的实在忍不了,直接说:“我们肯定不带你。”


    一句话说的席间所有人都面露尴尬,林墨等了一晚的时机终于出现,他说道:“我们当时在希夏邦马峰的时候孙祈言就这么硬茬的,看来大家还不习惯。”


    这就是有意引导那次事故实际是因为孙祈言导致的了。


    一来二去的,陈哲也觉出来林墨针对孙祈言,他解围道:“前期我们这些人已经一起训练磨合了挺久,现在加人确实不方便,小林总想去的话,可以再组个团队。”


    “没想到孙祈言搭档也挺硬茬的。”林墨说:“我听说你们之前去运动管理中心开组会的时候,孙祈言在会上跟户外攀登部的主任吵起来了,揭人家短说脑子有问题,他这情绪稳定吗?能保证山上没问题吗?我们探索可不想赞助这么一支结局注定失败的队伍。”


    孙祈言嚯的站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林墨仗着人多,索性也不装了,语气贱兮兮的:“有没有人知道温行屿是不是真跟他说的那样脑子有毛病啊?那户外攀登部的一把手都有问题,你们又这样子,怎么保证不出事故,不会把我们探索的牌子砸了。”


    林墨旁边的助理看着孙祈言突然气势汹汹直往来走,便起身挡在林墨跟前:“孙领队有话可以不用特意过来说。”


    孙祈言倒是笑了:“这两年我在国外,都要忘了国内酒桌礼仪了,只是这桌子实在太大,我觉得既然要讲清楚,不如过来,我们好好聊。”


    陈哲跟在孙祈言身后说:“小林总想说什么继续说。”


    他俩长得高,又因为一直在户外,对比这些坐办公室的上班族,显得身材格外强壮,此时杵在矮了一头的助理面前,实在是有点吓人。


    秦俊看着赞助商那边几个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自己这边一个点火,还一个拱火,脑子都要炸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话,还没等把人拉开,就看到那助理不知死活的突然伸手指点到孙祈言脸上去:“你个崇洋媚外的,神气什么,啊?他妈的不想登了就滚,跑这儿耍威风来了!”


    孙祈言听见这话也没客气,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林墨借着力拨过助理,站在靠后的位置,直接一脚踹向孙祈言的腹部。


    孙祈言借机拽住林墨的脚腕使劲往过来一扯,人倒了,他欺身上去揍林墨,拳头净往脸上招呼。


    他下手又快又重,这发狠架势像是要把两年前的仇都一块报了一样,嘴里还骂着林墨:“听谁说的组会的事!?不说个明白,今天打死你!”


    毕竟是能负重登山的运动员,孙祈言一边压着林墨打,还能一边扯开那个又跑来帮忙的助理。


    那个助理爬起来好不容易抱住了孙祈言的胳膊,一时没防备,林墨直冲孙祈言面门挥过一拳。


    孙祈言挨了一拳更生气了,反身把人甩开,更重的拳头砸向林墨,唬的旁边的人都不敢上前拉架了。


    陈哲刚才只是想震慑一下打打嘴炮,没想到孙祈言来真的,秦俊冲过来拍他一下:“愣着干嘛!拉人啊!”


    一阵忙乱过后,林墨的脸已经惨不忍睹。


    孙祈言指着林墨恶狠狠的说:“再敢瞎传话,我肯定弄死你。”


    说完甩手就走,陈哲跟在后面也走了。


    出了门,孙祈言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刚才被踹的肚子还有点疼,他弯了下腰,喘出一口气,说:“回瑞士。”


    第52章 还人情


    他无奈的扶着额头问:“你在哪?”


    “我还在餐厅呢,人都走光了。”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你先回家,白天再说吧。”


    “温哥,”秦俊为难的问:“那这事…”


    温行屿被秦俊这称呼整笑了, 他说:“我在昆明, 明天一早的飞机,你们不是还要去东灵山吗, 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带好队伍,别都丢给祈言。”


    秦俊说话小心翼翼的:“孙祈言说他不登了,要去瑞士。”


    “今晚说的?”


    “对。”


    温行屿沉吟半晌:“我跟他说。”


    有了这句话, 秦俊踏实了, 又客套了几句,才挂电话。


    次日一大早,温行屿下飞机直接就去了凯石。


    章沅开了一上午的会, 他在办公室等了足足一个早上。


    “稀客啊。”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章沅进来看见温行屿脚边的行李箱:“这么着急, 家都还没回。”


    温行屿开门见山:“凯石有没有预算赞助学校的攀登计划。”


    章沅迟疑了一下:“京市大学不是有赞助商吗?”


    “以前有,上个礼拜他们一块吃饭,那边负责人说了我几句, 祈言把人给打了。”


    章沅惊讶道:“这种情况,孙祈言不应该跟着一块骂你几句吗?还给你出头?”


    温行屿无心跟他八卦:“如果你这边不行的话——”


    赞助不是小事,费用支出大, 活动失败还不落好,章沅正思索着,温行屿又说:“那我先去见见攀山负责人,你这边考虑好了联系我。”


    “攀山!?”章沅不乐意了:“这孙子当初要签陈哲,被我横刀夺爱,一直挤兑我,现在还想着挖我墙角!”


    说起跟攀山的恩怨,章沅吐槽的话滔滔不绝,等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贬人的话说了个干净,他坐到宽大的皮质椅子里问:“他们给你价了吗?我多10%!”


    温行屿目的达到后,松松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喝了一口茶水:“那刚好,这10%可以用作给探索的违约金。”!?


    章沅张大嘴巴看温行屿:“违约金也要我付啊?”


    “大学没钱,下一个赞助商肯定得掏这笔钱。”温行屿说:“马上夏天了,我再帮你争取崇礼越野跑的冠名。”


    章沅捉着笔一下一下的敲着脑袋思考:“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会上讨论一下,一个礼拜后给你答复。”


    一个礼拜太耽搁时间了,况且还是没有概率的答案,温行屿说:“学校也要筛选的。”


    章沅知道温行屿心里的想法了:“给我个面子,你先别见攀山,我努力促成合作。”


    这个回答就表示稳了。


    温行屿回了声行,拉着行李箱要走,章沅喊他:“大中午的,不吃饭啊?”


    “不吃,还有别的事。”


    章沅紧走两步把人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问:“值得么,人都没领过你情。”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温行屿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说:“值得。”


    章沅刚想感叹一句,又听见温行屿说:“祈言的人生就是奔着理想去的,还好我能帮上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沅把嘴边吐槽的话咽了下去,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板板正正的说了一句:“行屿,心想事成啊。”


    ……


    饭局之后的半个月,秦俊打过几个电话过来,孙祈言咬死了要退出攀登,陈哲也没办法,只好拖着说再考虑考虑。


    他脸上有伤,回家怕被父母问,自己在公寓呆了半个月,后来受不了陈哲每次都劝他回去的这话,直接买了机票,说要自己去瑞士。


    正在家收拾东西时,门铃响了。


    门开了,一个月未见的温行屿提着好多菜和零食站在门外:“我买了很多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没我想吃的。”孙祈言挡着门,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温行屿哄着他:“去外面吃也可以,随便挑。”


    孙祈言不领情,虚虚的推着门:“珠峰北坡我不去了,明天回瑞士。”


    温行屿用膝盖顶着门:“我去沟通换赞助商。”


    孙祈言知道这是温行屿又来给他收拾惹的事来了,他推辞道:“咱两真没可能了,就算我留在国内把这座山登完,也是要走的。”


    温行屿笑着说:“你在外面两年了,好不容易为了这个回来,别半途而废,怪可惜的。”


    见孙祈言不说话,温行屿轻轻用力,把门顶开:“家里有其他人吗?我多做点,一块吃。”


    孙祈言闷闷的回答:“没人。”


    温行屿越过孙祈言进门,看见地面还蹲着一位。


    他指着那团毛绒绒,开玩笑的问孙祈言:“女朋友?”


    孙祈言靠在门上,撇过脸“昂”了一声。


    温行屿蹲下去,拿起猫的小爪子握了下:“下次来给你也带好吃的。”


    猫顺着温行屿的手臂蹭了蹭,扬起脸喵了声,没得到吃的,转身走了,拽的不行的那姿态跟孙祈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行屿笑了笑,把菜拿到厨房去:“想吃什么?”


    事已至此,孙祈言跟在后面不客气的报了几个菜名,拆袋零食,倚着门框看温行屿忙碌。


    换赞助商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孙祈言看着温行屿,猜到了为什么过了半个月才来找他。


    正想着,温行屿突然回头:“你家碗在哪儿?”


    问完之后,他看见孙祈言的表情,愣了下。


    “祈言?”


    孙祈言反应过来,赶紧收了刚才的眼神,问了句:“什么?”


    温行屿擦了擦手,走过去看着他:“没事,有我在。”


    半个月了,孙祈言想到饭桌上林墨冲着大家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难受,况且这话还是他提起的。


    静默半晌,他问:“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背后这么说你吗?”


    不等回答,他又说:“对不起。”


    温行屿知道孙祈言是真的内疚又没办法了才会选择这么暴力的解决方式,他低着头说:“没关系。”


    砂锅里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孙祈言扬起头来,挨得极近的注视着温行屿,两人之间的呼吸交错,孙祈言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仿佛要赶上那个节奏一般,他舔了下嘴唇,错身而过:“我帮你拿碗。”


    一个小时后,四个菜和一锅海鲜粥摆到了餐桌上,孙祈言挨个夹了一筷子品尝后点评道:“还不错。”


    温行屿帮他盛了粥放旁边:“多吃点。”


    孙祈言夹起一根青菜,问他:“赞助商怎么办?”


    “换凯石。”温行屿坐到了对面椅子上,看着孙祈言吃饭。


    “章总知道吗?”


    “今天下午刚跟他还有秦俊碰头了,后面就是走合同的事,还有跟探索解约的钱,也是凯石付。”


    这不是抓了个冤大头么,孙祈言不嚼青菜了,定定的看温行屿:“你答应他什么了?”


    “崇礼168越野赛,我帮凯石争取冠名。”


    “这算…徇私吗?”


    “各种赛事都是谁钱多谁上,我只不过给章沅提前吃定心丸。”


    温行屿说的轻松,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搭的线和运作的人情不简单,孙祈言更不好意思了,他低头抿着嘴思索这人情应该怎么还,温行屿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饭,其他的不用想,我都能解决。”


    “乔宇。”孙祈言突然抬头:“要不我帮你再揍他出出气,他这人不太好,当初别人说你,他都不阻止。”


    安慰阶段过了,温行屿也不惯着他,直接说:“再用打架解决问题,你以后就真别想在国内登山了,还有秦俊,他把控不了学生状态,也别想干了。”


    孙祈言原意也不是真的想打人,他想开玩笑让温行屿放松点,没想到对方这么严肃的说他,他也没趣,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吃饭。


    收拾厨房时,孙祈言拿着颗苹果在温行屿身后晃悠着说:“剩的菜带走吧。”


    温行屿往冰箱里放东西:“这两天我都过来,把菜消耗完。”


    孙祈言不咔哧咔哧的咬苹果了。


    “我就做饭。”温行屿解释。


    “知道了。”孙祈言接着开始吃苹果,往客厅里去了。


    十分钟后,温行屿从厨房出来,把热好的牛奶塞进孙祈言手里,看着地上的行李箱:“你坐着,告诉我东西放哪,我帮你放回去。”


    孙祈言盘腿坐在沙发里:“你改行了?”


    温行屿说:“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孙祈言点点头:“行,收拾吧。”


    温行屿听孙祈言的指挥,半个小时就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好了,他最后从登山包里拿出那对银色的行走镐:“不是说丢了吗?”


    孙祈言理直气壮的:“东西用着称手,为什么要丢?”


    温行屿说:“嗯,对。”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温行屿坐他面前的地毯上:“现在开心了吗?”


    孙祈言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抵着温行屿:“你做这些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温行屿笑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别委屈自己。”


    孙祈言仰头把牛奶喝完,又随手把瓶子放在旁边,往前倾着身子,轻轻的吻了一下温行屿。


    随后他说:“这是还人情。”


    混合着苹果和牛奶味的吻太勾人,温行屿按着他的后颈不让往后撤:“不够。”


    孙祈言半截身体腾空也没支点,他只好把双手撑到温行屿的大腿上维持平衡:“那你要怎样。”


    温行屿的手还是按着他的后颈,两人都不说话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会,温行屿的额头抵着孙祈言的,他主动亲一下,又亲一下,孙祈言眨了几下眼睛。


    脚边的空牛奶瓶倒了,孙祈言坐到温行屿腿上去。


    空气又开始流动了。


    跟上次轻柔的吻不同,温行屿这次很凶,侵略性十足,孙祈言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有双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等适应了温行屿的节奏,他的手伸进了对方的衣服里,手掌慢慢的顺着紧实分明的腹肌线条往上,最后停在胸膛之间。


    吻完了,孙祈言想坐起来,温行屿摁着他:“脱了好不好?”


    孙祈言后背出了一层汗,光想着自己色欲熏心的有点儿丢人,也不知道温行屿这是说他俩谁脱,他把手撤回来,胡乱找理由:“我想去洗澡。”


    说出来自己也惊了一下,这跟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又解释:“出汗了,有点难受。”


    温行屿抱着他说:“行。”


    临走前,温行屿站在门口问:“能把我的指纹录到锁里吗?”


    孙祈言扯了扯身上刚才已经穿齐整的睡衣,不自在地问:“为什么?”


    “明天我7点过来给你做早饭,那会你应该还在外面跑步吧?”


    孙祈言迟疑着问:“早饭也做?”


    温行屿回答:“做。”


    指纹如愿录了进去,温行屿站在门边又柔声说:“祈言,晚安。”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温行屿今晚的目的都达到,他笑了笑,往前几步去按电梯。


    第53章 东灵山


    猫也过上了天天有人一大早就给开罐头的日子。


    直到有天温行屿发消息来说要加班, 晚1个小时过来, 孙祈言自己去冰箱拿喝的,打开后猛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当初说是消耗菜,但现在冰箱里的东西比之前还要多。


    温行屿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进门,开冰箱时孙祈言虎着脸站他身后:“你又骗我呢?”


    猫这几天被温行屿喂熟了, 看见温行屿过来, 就绕在他的腿边晃悠,孙祈言把它关到厨房外面去, 等着温行屿交代。


    温行屿倒是不慌不忙的:“今晚要点菜吗?”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孙祈言想了下:“菠萝排骨。”


    “嗯,去客厅等着吧。”


    孙祈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没面儿,但吃人嘴短, 于是决定等吃完饭再说。


    饭菜上了桌, 温行屿说:“我们周末去东灵山吧。”


    “你有时间吗?”


    “这个周末可以,下周一要去昆明出差,呆半个月才回来。”


    孙祈言夹着一块焦黄油亮的排骨吃了一口:“刚刚有个叫魏嘉的给你打了几遍电话。”


    “是同事。”温行屿问:“下个礼拜你要去岩馆的表演赛吗?”


    孙祈言说:“陈哲去。”


    温行屿提议:“那你要不要跟我去昆明?”


    这一个礼拜的早晚打卡跟这话一串, 孙祈言反应过来:“你盯着我呢?”


    温行屿说:“在问你意见。”


    孙祈言满意这个回答,他说:“去呗。”


    周六上午8点, 温行屿到达小区门口时,孙祈言已经背着包在街边等了。


    天气很好,阳光静静的洒下来, 孙祈言立在路边,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温行屿放缓了车速,看着不远处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孙祈言, 嘴角勾了勾,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孙祈言闻声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臂。


    和着春天的气息,他一动,风撩动栗色卷发,那股朝气蓬勃的劲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实在是很吸引人。


    车开出城,广阔的景色在眼前延展开来,孙祈言心情好了不少,他握着拳头当话筒,跟着车里的歌声一块唱起来。


    本来唱的挺开心的,下一首调子有点高,没唱上去,他拍了一下大腿,指着前面刚刚超过他们的车骂了一句:“不要命了,瞎超车!”


    温行屿默默的切了下一首歌。


    下高速排队的时候,孙祈言不唱歌了,盯着窗外发呆,温行屿勾勾手指:“祈言,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


    车内空间狭小,而且只有他们两人,孙祈言不理解为什么有话还要小声说,但还是把脑袋靠过去。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一脸迷茫的凑过来了,立刻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落下重重的一个吻。


    孙祈言垮着脸:“温行屿,你又骗人。”


    温行屿一本正经的扯瞎话:“车开得久了,想抽烟。”


    “……哦。”孙祈言静了静:“那你下次提前说。”


    温行屿说嗯,揉了一把孙祈言的头发。


    孙祈言补充道:“我亲你也不代表愿意跟你在一起,或者默认我们在一起,只是看你开车辛苦,是交换。”


    温行屿笑着说:“嗯,知道。”


    周末天气好,出游的人也多,但大部分人都是轻装一天上下,走得快,孙祈言跟温行屿背的东西多,他们打算在山上露营一晚,周日再回来,速度慢一些。


    才从徒步起点走到山脚下,温行屿的手机响了7、8次,孙祈言干脆把包一放坐地上了:“你接。”


    旁边的人看着孙祈言坐下了,走过来问需不需要骑马上山,孙祈言摆摆手拒绝,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马匹来回走动,脖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温行屿就站在他旁边接电话,一边说话,一边手里呼噜着孙祈言的卷毛。


    还是年前巡警那事,本来说好了,下面的人觉得这事十拿九稳没啥了,拖着过了个年,当事人又反悔,要起诉。


    温行屿前半个月又过去一趟,一回来,魏嘉的电话就没停,说这事,也旁敲侧击的问其他事,温行屿说下周再去昆明,魏嘉挺开心的,恭维了一通温行屿,说从大领导身上学到了很多,温行屿不好驳人家的面,硬着头皮听完了。


    终于挂了电话,温行屿蹲下来,说出心里话:“我感觉你特别像一只大金毛。”


    孙祈言哦了一声:“那你是什么?”


    温行屿说:“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这话不光绕,还有点占人便宜,孙祈言站起来:“走了。”


    这么一耽搁,时间快到中午了,上山的人这会一般都已经到了半山腰补给站,此时和他们同行的只有一对中老年夫妻。


    那对夫妻也是重装,互相打了个招呼,他们走的快些,不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登顶后,去到露营地,双方又碰上。


    这次上山没打算开火,他俩带的都是一些熟食和补充能量的零食,不远处的那对夫妻却是东西齐全,火开了锅一架,香味直往过来飘,孙祈言嚼着吃的,鼻子光闻隔壁那味儿了。


    温行屿说:“我去跟他们换点吃的。”


    话音刚落,那边的老太太已经过来了:“我老伴手艺不错,要一起吃吗?”


    天气还不够暖和,此时只有他们四个人搭了两顶帐篷,也算是个伴,温行屿和孙祈言捧了吃的直接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温行屿顾着孙祈言,旁边的老太太瞅了半天:“小伙子俩人关系真好。”


    老太太没别的意思,就是感叹哥俩好的语气,孙祈言心里不那么想,他说:“我同事就是爱操心。”


    温行屿给他碗里放吃的,一本正经的接话:“他年纪小,我多照顾点。”


    老太太笑着说:“小温对同事都这么好,以后肯定特别会疼媳妇。”


    温行屿说:“嗯,我努力。”


    老太太胳膊肘捣了两下老头:“看看人家。”


    老头忙活半天,才吃上饭,还没咽下去就被这么说,不太高兴:“我照顾你都半辈子了,光听着你夸别人。”


    孙祈言补话:“阿姨,这不能光看怎么说,得看怎么做,我看叔就挺好的。”


    温行屿点头附和:“对。


    俩人这么一搭着讲,哄的那对夫妻都开心了,氛围立刻变得热闹融洽起来。


    吃完饭,温行屿跟那对夫妻一块收拾东西,孙祈言回了帐篷,把入口处支起来,趴在那儿看着天空,听着不远处温行屿跟那对夫妻闲闲的聊天声,以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远处的山峰渐渐的淡成了深浅不一的轮廓,夕阳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橘色,不一会儿,天色暗了,满天繁星露了出来。


    过了会,温行屿回来了,他钻进帐篷,从包里拿出一盏小灯放到孙祈言面前:“今晚没有篝火,用这个凑数吧。”


    小灯发出橘黄色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散发出一点儿暖意。


    孙祈言摸了摸灯凸起的骨架。


    温行屿盘坐在旁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孙祈言被灯照亮的侧脸:“等冬天,我们再来吧,到时候下了雪,山上更好看。”


    孙祈言翻过来半边身子:“我5月底就去瑞士了。”冬天肯定也不会来这儿了。


    温行屿低低的嗯了一声。


    孙祈言重新抬头看星星,静默中,他想,如果这会真的有篝火就好了,噼啪的柴火声还可以掩盖这片刻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温行屿说:“洛桑说你问关于祁元明的事了。”


    孙祈言回了一句嗯,在心里骂洛桑也是个叛徒。


    “关于他的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温行屿停一停,看孙祈言没有什么异常,他才接着说:“两年前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回来后又觉得没必要了,上次在医院你问我那个背包,我看你状态不好,也没说,直到在拉萨的时候,洛桑说你问了,我才明白,不论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应该跟你说。”


    孙祈言的手指扣着灯的边沿,依旧仰头看星星,那状态像是游离在这场谈话之外了。


    过了会,他说:“你有前男友我不介意,但是他是谁都行,不能是祁元明。”


    温行屿无奈道:“祈言,以前的事,我没办法。”


    孙祈言问他:“一开始你想认识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祁元明吗?”


    温行屿沉默一会,回答是,又说道:“但是交往时没把你当他。”


    “现在我一看见你,不自觉的就想起祁元明。”孙祈言自嘲的笑笑:“很奇怪吧,我也会想起他。”


    温行屿沉默着,孙祈言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我偶像,我不是说不喜欢想起他,可是通过你想起他,这不一样,我只要看见你,想到你喜欢我,甚至我们曾经在一起都有他的原因,我就没办法不难过,我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状态。”


    说话间,外面突然起风了,帐篷顶和风摩擦,发出呜啦的响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被这声音削弱了点。


    温行屿往前挪了一下,替孙祈言挡住大半的风,重复了一句:“我没拿你当他。”


    孙祈言的语气淡淡的,却很坚定:“不论你承认还是否认,我们认识的开始,都是因为我像祁元明,这个不行。”


    话说的绝对,温行屿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注视着孙祈言,片刻后,又循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天空。


    天上飘过来了几缕云,像薄纱般,有些遮住了星星,孙祈言又开口道:“你看我现在态度挺好的,因为爬山需要靠着你,我打林墨也不是为了你,是因为我口无遮拦的话影响到别人了,假如我当时说的是乔宇,尽管我不喜欢乔宇这人,但是林墨把这话翻出来,我也会打他的。”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顷刻间,星星都隐入了云层,温行屿问:“要睡了吗?”


    孙祈言提着灯起身钻进了睡袋里,也没再提这个话题,他说:“温行屿,晚安。”


    温行屿把入口处放下来,拉上拉链,也回了一句晚安。


    第54章 这是我朋友


    春天的雨不大,路面只是湿了薄薄一层, 天空还是灰蓝色, 隔壁的夫妻已经在收帐篷了。


    他看了眼旁边睡得正熟的孙祈言,把窗户拉上又躺了下去。


    直到早上8点,他拍拍还在睡觉的孙祈言:“外面下雨了,我们准备下山吧。”


    孙祈言头一次在山上睡的这么踏实, 他揉了下眼睛言简意赅的说:“困。”


    温行屿边收拾背包边说:“一会回家睡。”


    “再眯10分钟, 你叫我。”孙祈言伸手捂着脸遮光。


    话是这么说,但是雨落在帐篷上发出的沙沙声格外助眠, 孙祈言很快又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10分钟后,温行屿看他睡熟了,关上了头顶的灯,拿出手机调低亮度看魏嘉发过来的信息。


    魏嘉事无巨细的报告事情的进展, 温行屿闲着没事, 认认真真打字回复。


    这事本来跟救援队扯不上关系,但是那人把挨着边的巡警、救援队都告了,当地电视台报道了这事, 虽然后续还要做的专访被及时拦下来,但是网络上炸了锅。


    一半的人说偷登山活该, 就该涨点教训,一半的人质疑执法者不正规,故意追赶导致人死亡, 这事怎么说,中间隔着一条生命,谁沾上都要被拖进去讨论讨论, 批评和肯定掺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上面对这事盯得紧,温行屿回来后,除了和秦俊、章沅谈赞助的事,跑孙祈言那儿,还得去跟领导汇报本职工作。


    乔宇看他忙的脚不沾地,建议他别管学校的事,先忙工作,可是他找理由回来的目的就是解决孙祈言这摊子事,他表面敷衍着乔宇说没管,实际上跑的都快比秦俊都急了。


    好在除了正常报送上来的东西,魏嘉还会跟他说现场进度,尽管也带着很多问题需要他分精力去教,但总体也是利大于弊。


    渐渐的,雨声变小,孙祈言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几点了?”


    帐篷里比第一次醒来时亮了些,温行屿看了眼时间:“2点。”


    孙祈言这一觉睡的畅快,本来挺开心的,一听时间,不太好意思了:“你没叫我。”


    温行屿说:“处理工作忘记看时间了。”


    孙祈言知道这是给他台阶,赶紧起来洗漱,之后马不停蹄的整理背包。


    “吃点东西,下山要走好一会儿。”孙祈言抬头看见温行屿递过来两个透明盒子,是卤牛肉和牛角包。


    他手里还有卷了一半的羽绒睡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接吃的还是整理东西了。


    温行屿替他做决定:“先吃。”


    于是孙祈言放开了手边的羽绒睡袋,接过东西开始快速的吃。


    温行屿这会闲着,在这间隙起身去收拾了羽绒睡袋和防潮垫。


    下山时,天上还下着毛毛雨,跟喷水壶似的,一出去就洒人一脸,潮湿的有些腻人,好在空气清新,冲淡了一些不适感。


    雨天路滑,还是下坡,他们不能赶路,得慢慢往山下走,速度慢下来,体温也随之而降,等走过泥路到达石阶处时,温行屿突然回头牵住孙祈言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孙祈言刚才一直握着登山杖行走,双手暴露在外,此刻已经冰凉,而温行屿的手掌要温暖很多,他也就没甩开。


    回城时是孙祈言开车,他睡了大半天,在车里喝了热水缓过来之后,精神头很足,温行屿坐在副驾驶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去云南的事。


    突然进来电话,孙祈言手一快直接按了接听,按完了才想起来,车是温行屿的,蓝牙连着的是人家手机。


    下一秒,那边爽朗的声音传出来:“温哥,明天下午的飞机吗?胡老板派我去接你。”


    胡老板是指云南救援队的负责人胡伟,他在那边忙着几方跑,看魏嘉跟温行屿熟,直接把跟上级对接的任务交给了魏嘉。


    但是领导出差,几时到达,下面人肯定是知道的,魏嘉作为分部下属,特地打电话过来实在是属于没话找话。


    孙祈言抿了下嘴唇,照常开车。


    温行屿简短的回答:“后天早上。”


    “知道了,那我们机场见。”


    温行屿嗯了一声直接伸手按了挂断。


    孙祈言扶着方向盘,突然说:“我准备去哈巴雪山。”


    温行屿疑惑的望着他:“不是说好了就在昆明玩半个月,再回来休息一下直接去珠峰大本营拉练吗?”


    “既然过去了,就去趟雪山呗,在城里我闲不住。”


    温行屿坐在那儿想了想,问道:“你是在问我意见还是通知?”


    孙祈言没回答他问题,反而说:“我叫了洛桑一块。”


    温行屿听他这意思,确实是通知,于是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


    周二上午9点,孙祈言背着自己的登山包,手里拉着两个行李箱,跟在温行屿后面从机场往出走,魏嘉站在接机口,看到人,问了句:“这是瞿宁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行屿说:“不是,这是我一朋友。”


    “噢,您好。”魏嘉认错了人有点囧,赶紧伸手以示友好。


    孙祈言拍了一下魏嘉支在那儿的手:“您好,孙祈言。”


    魏嘉挺不好意思的:“抱歉,一直都说温哥身边带着的人叫瞿宁,我以为是您,认错了。”


    “哦。”孙祈言语气平平的回了句,转头对温行屿说:“你忙吧,我先打车去酒店。”


    魏嘉抢着说:“我顺路送你去。”


    这话就客套的有点过分了,不相干的人哪有蹭坐公车的道理,何况接机的肯定还有其他人。


    孙祈言已经走了几步了,他听见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嘉,转而笑着说:“你们忙工作,不用管我。”


    这笑看起来有点不友好,温行屿轻轻推了一把孙祈言:“快去打车。”


    孙祈言定的是酒店套房,有三个卧室,他到了之后把温行屿的箱子推到其中一个房间,给洛桑发送了地址,又叫了各种吃的上来,瘫在沙发上边吃边等人。


    傍晚时,终于有人敲门,孙祈言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却是魏嘉。


    “温哥还在饭局上,这是今天中午法院给的诉状,他让我先送过来,晚上要看。”


    孙祈言大大方方的拉开门:“进来坐着等他。”


    上午机场认错人,魏嘉还记得孙祈言的那个笑,他有点发怵的说:“我去楼下走走,一会温哥回来了再过来。”


    魏嘉说话一板一眼的,孙祈言看着他好玩,起了逗人的心思,再次热情邀请:“没事,进来吧。”


    魏嘉又推辞两句,实在抵不过孙祈言的邀请,也不好意思再僵持着,于是同意了进去等。


    他进了门,看见客厅巨大一面落地窗,哇了一声,走过去看。


    酒店在滇池旁边,大楼前面无一遮挡,此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是暗暗的粉紫色,在尽头处又变成了橘色,暗色的云大朵大朵的飘在天边,景色十分梦幻好看。


    “你本地人没见过啊?”孙祈言问。


    魏嘉回答:“没在这个角度看过。”


    孙祈言觉得魏嘉是真挺好玩的,他顺手拿起杯没动过的果汁递过去:“对芒果不过敏吧?”


    “我什么都不过敏。”魏嘉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祈言哥,你这儿视野真好。”


    孙祈言没想到魏嘉不光记得自己的名字,还直接叫哥,他瞬间有种心虚感,也没有逗人玩的心思了,扔下一句那你看会,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窗边有一块巨大的地毯,得到看风景的允许后,魏嘉直接就坐下了。


    于是他们一个坐着看风景,一个趴地上看地图,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等外面天色彻底变暗,魏嘉转而靠在玻璃上问:“你在研究去哪玩?我帮你参考。”


    孙祈言头都没抬的回答:“不是,我打算先去一趟哈巴雪山,正在考虑下来了去哪儿。”


    魏嘉问:“什么时候去?”


    “一个礼拜后。”


    “雨崩。”魏嘉的手指点到地图上去:“现在天气很好,去徒步合适,还可以看到梅里雪山。”


    梅里雪山是禁止攀登的,孙祈言说:“又上不去啊。”


    “对。”魏嘉拿出手机调出图片来:“但是你去哈巴雪山需要4天,下山后刚好是农历14号,满月前后的晚上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月照银山,就这样。”


    “别的雪山也有啊。”孙祈言说。


    魏嘉坚持道:“不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梅里雪山的格外好看。”


    正说着,两人突然眼前一黑,屋子里的灯都灭了。


    孙祈言哎了一声站起来,魏嘉帮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打开门一看,走廊也是黑的。


    “估计跳闸了。”孙祈言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去:“等会吧。”


    魏嘉把手机的灯关了:“很快会切备用电源的。”


    没了灯,孙祈言嫌手机光刺眼,没再跟魏嘉接着讨论,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过了会,有人敲门,孙祈言应了声,轻柔的女声传进来:“先生,非常抱歉,电力总闸出问题了,备用线路没切过去,我们正在抢修,可能得一会儿。”


    看来电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魏嘉还在,他也不好意思回卧室躺床上去睡,于是扔给魏嘉一个抱枕,给自己也拿一个,直接躺地毯上去枕着:“休息会吧,估计得些时间。”


    停电了,魏嘉这会就算想走,也坐不了电梯下去,步梯还乌漆嘛黑的,他拿着抱枕,脑袋朝着窗户那边躺下来,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夜景。


    两个不太熟的人躺地上,又都沉默着,孙祈言闭着眼睛也没法睡着,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就听见魏嘉问:


    “祈言哥,你跟温哥是什么关系啊?”


    第55章 一种类型


    “噢…”魏嘉说:“那是朋友。”


    孙祈言把眼睛睁开了,但是没说话。


    过了会, 魏嘉翻了个身面对着孙祈言。


    孙祈言的眼睛这会已经适应黑暗, 透过窗外淡淡的光,他看见魏嘉皱着眉想说话又难开口的样子:“有话就说啊。”


    “关于温哥。”魏嘉小声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你喜欢温行屿啊?”孙祈言问。


    魏嘉说:“嗯。”


    孙祈言在心里咂摸一会这个嗯字,想想温行屿在工作中认真严肃的样子,确实唬人又很帅。


    “祈言哥?”魏嘉拍拍他。


    孙祈言说:“温行屿专骗你这种傻的。”


    “什么?”魏嘉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坐了起来。


    孙祈言问:“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温哥工作能力好, 而且他之前还帮过我。”


    孙祈言挑眉:“怎么帮你了?”


    “就我们现在忙的这事,腊月25那天我被家属缠住了, 当时温哥路过,他直接过来帮我,而且还多呆了几天处理,虽然那人后面又反水了, 但是我因为这事跟他接触挺多的, 他特别耐心…”


    孙祈言没听后面的话,在心里想了想时间,原来当时晚回京市是忙这去了, 他打断魏嘉还在讲的话:“我刚刚的意思就是——温行屿是个人渣。”


    魏嘉果然停下来了:“什么?”


    孙祈言的话说的很直接,用词也不好, 魏嘉不清楚状况,只能打圆场,他躺的离孙祈言近了一些, 干笑两声:“你们之间都是这么开玩笑的。”


    孙祈言跟他聊天也不怕话掉地上,说的更随心所欲:“我们也就是认识。”


    “温哥说你跟他关系很好。”


    “我们是合作关系,他是领导, 我得巴结他呢。”孙祈言说话轻飘飘的,还加重了“巴结”两个字。


    “那他接受你的巴结了吗?”魏嘉问完,又说:“你给他订这么好的房,他也是接受你的巴结了吧?”


    “是啊,谁不喜欢好的,温行屿这人也一样。”孙祈言说着话,摸出手机来摁亮,点了几下。


    魏嘉看见亮光下孙祈言的脸:“你笑什么?”


    孙祈言收敛了表情:“你知道祁元明吗?”


    “知道啊,他太厉害了,就是去世的太早了点。”魏嘉小小叹口气:“太可惜了。”


    孙祈言说:“温行屿喜欢那样的,如果你要是跟他长得很像,那也不是没有机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魏嘉理了一下思绪:“你的意思是,温哥前男友是祁元明。”


    孙祈言没承认,也没否认,笼统的答:“就是那样的。”


    魏嘉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一种类型。”


    孙祈言没接话,沉默半天,正想着说点什么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叫了几声魏嘉,都没有得到回应。


    晚上10点过,温行屿才迈步进酒店大堂,洛桑在休息区沙发上坐半天了,老远的看见人,赶紧叫了一声,温行屿问他:“来了不上去,在这干嘛?”


    洛桑跟在他旁边,两手一摊:“我敲了半天门,没人,我看时间你差不多回来了,就直接在这儿等了。”


    温行屿去前台出示身份证拿了预留的卡后,跟洛桑一块坐电梯上去。


    滴的一声门打开了,敞亮的客厅里,两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毯上,还互相挨着,温行屿跟洛桑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洛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抬头说:“温哥,都睡着了。”


    温行屿回身把门关上,跟洛桑说:“拿个被子过来。”


    洛桑从房间里抱着被子出来时,正看见温行屿抱着孙祈言往房间去,他问:“温哥,这被子还要吗?”


    温行屿头都没回的说:“那地上不是还躺着一个吗?”


    次日,四个人一同坐在桌边吃早餐,一大早的,都没话,安静的空气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和餐具的碰撞声。


    魏嘉一早上发懵的劲儿到现在都还没过去。


    他今早醒来看到空空的客厅,正懊恼自己怎么在人家这睡着了,就看到温行屿从房间出来,身后还跟着孙祈言,那一口气到现在都没喘匀。


    这场面太刺激了,魏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等吃的差不多了,默默的活动了好几下肩膀,孙祈言问:“怎么了?”


    “地板太硬了。”魏嘉又胳膊肘朝外活动几下,故作轻松道:“祈言哥,电来了你怎么没叫我。”


    孙祈言答他:“我也不知道电什么时候来的。”


    魏嘉叉了根盘子里的香肠,有一搭没一搭的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床上的啊?”


    “不知道。”


    孙祈言回答完,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魏嘉刚咬了一口香肠支在那儿有点尴尬。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温行屿一直面无表情的吃东西,显然没有参与交谈的打算。


    这场面洛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着魏嘉解释说:“昨天我进来看见你俩都在地上躺着呢,我不认识你,也没多余的房间,就给你盖了床被子,只把祈言搬回去了,但是当时没开灯,我也太困了,给他放床边就走了,都是误会。”


    魏嘉本身也不敢提他俩怎么从一个屋出来了,这会也是没话瞎问,结果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在质问,洛桑特地回答了原委,这下更尴尬,他赶紧找补着岔开话题:“其实有地毯隔着还行,只不过刚好碰上最近体能训练,我跟了两次,有点拉伤了。”


    温行屿开口了:“你又不上山,还要练体能?”


    魏嘉说:“他们都说我有点瘦,平时也没时间跑健身房,我就想着哪天有空,就跟着队里练练,这才开始,后面就好了。”


    温行屿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孙祈言倒是来了兴趣,跟魏嘉搭上话了,两人就聊健身,聊身体的哪个部位应该怎么练,平时应该吃什么,明明是昨天才见面的关系,这话投机的像是交情匪浅。


    洛桑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又摇摇头。


    昆明本身很像一个中转站,大家来这里,转去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这些地方,孙祈言在家规划游玩路线的时候,把这些地方都圈出来了,并且画上了箭头表示先后去的顺序,在大概路线和每个地方的停留时间定好后,他正上网搜攻略时,温行屿走过来把地图一收,都给他否定了,还不给抗议的机会。


    他倒是气,但温行屿刚给他解决了大事,还早晚这么给他做饭吃,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跟之前一样说话,话不能说,自然也只剩服从了。


    从东灵山下来,他跟温行屿提要去哈巴雪山,其实也就是瞅着温行屿接到那个电话不自在了,没想过真能去,但是最后只得了温行屿平静的一句注意安全,这就跟突然走运一样,所以他更不提想去哪里玩了。


    但是不提不代表真的没打算,他计划先在昆明呆一个礼拜,等从哈巴雪山下来,默默的就去别的地方玩,到时候温行屿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在昆明的一个礼拜,白天孙祈言跟洛桑每天走马观花的去市内几个景点,晚上魏嘉有空的话里就来跟他们一块去吃当地的特色菜,温行屿从来不参与这些,他有饭局,忙的顾不上他们几个。


    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孙祈言跟洛桑正在滇池旁边惬意的喂海鸥时,魏嘉打了电话过来。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低落,孙祈言把手里的粮给洛桑,走到人群之外去接电话。


    孙祈言问他:“怎么了?”


    “祈言哥,我今天跟温哥说了我喜欢他。”


    孙祈言看着远处的海鸥出神:“他怎么说?”


    魏嘉沮丧的说:“我中午跟他说的,下午他就跟胡老板说换个人对接家属,并且以后让单位司机接送他,或者他自己上下班,不要再让我去了。”


    孙祈言听见电话那端传来长长一口叹气,问道:“你晚上有事没?”


    “有啊。”魏嘉说:“我现在一天都不用加班了,有大把的时间。”


    吃饭地点是魏嘉挑的,是一个海景餐厅,专做普洱菜的。


    他们坐在二楼的透明围栏旁最好的位置上,一眼看出去,就是橘色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水面,楼下还有抱着吉他唱民谣的。


    这景加这氛围,简直跟拍偶像剧一样。


    但是当主角是俩身强力壮的男的时,画风就有点儿走偏了。


    等餐的时候,他们接收了不少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孙祈言忍了又忍,终于说了一句:“昆明人是真的挺浪漫的。”


    “京市人是真的煞风景。”魏嘉正垂着头丧气,根本没注意四周,听孙祈言这么说话,直接就接了一句,接完话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打补丁:“一部分人,某些人。”


    孙祈言澄清道:“温行屿是粤省人。”


    过了会,菜上齐了,孙祈言给魏嘉倒果汁:“这补充维C,你多喝点。”


    魏嘉点了很多菜,却没胃口,搞得孙祈言也不好意思大口吃了,他给魏嘉盘子里夹菜:“你们云南菜怎么这么好吃!你快吃啊。”


    魏嘉拨了拨菜说:“祈言哥,我要喝酒,你陪我吧。”


    孙祈言坚定的拒绝他:“我登山前一个月不碰酒。”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天空变成了柔软的深蓝色,楼下传来的只有吉他声了。


    孙祈言突然从一堆酒瓶里抬起头来,伸着胳膊推了几把魏嘉:“你看见月亮没有啊?月亮起来了就该回家了。”


    魏嘉的脸也红彤彤的,他半眯着眼睛瞅了老久,突然伸手指着天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孙祈言的眼皮撩了撩:“怎么骂人呢你。”


    魏嘉说:“比喻,这是比喻。”


    孙祈言双手撑着下巴:“你别喜欢温行屿了,都跟你说了,他是人渣。”


    “祈言哥,还是你好。”魏嘉晃晃脑袋:“不然我喜欢你吧。”


    “我是挺好的。”孙祈言幅度很大的点了两下头:“我要给洛桑打电话,送你回家,你喝醉了。”


    魏嘉起身坐到孙祈言旁边去,脑袋靠着他的肩膀,还抱住他的胳膊:“你给我果汁,都会问问我过不过敏,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都说了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妈还要让我吃,所以从小到大我吃了好多不喜欢的东西,都习惯别人不问我这个问题了。”


    孙祈言给洛桑打完电话,歪在椅子里跟着吉他的调调小声哼着歌,压根没听魏嘉说的话,魏嘉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去,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他就伸手捧着孙祈言的脑袋了。


    温行屿到地方时,刚好看到这个场景,他在吧台处结账,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桌边正在深刻交谈的两人。


    突然,魏嘉往前凑了凑:“祈言哥,我亲亲你,说不定咱两就有感觉了。”


    孙祈言这会困的厉害,听着话也不过脑子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你过来点。”


    得到允许,魏嘉真的往前凑去,温行屿把正在扫码的手机直接扔吧台上,两步跨过去揪住魏嘉的脖子。


    魏嘉被这么捏着不舒服,往前挣扎了一下,但是那股劲太大了,他实在挣不开:“祈言哥,我过不去了,你能过来吗?”


    孙祈言从椅子里坐起来,定神看了看:“我眼前有两个你,应该亲哪个?”


    “只有一个我呀,你是喝多了吗?”


    店员恰好把手机送过来,温行屿直接给魏成栋拨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下章周日更,是v章


    第56章 数清楚


    魏嘉也笑:“我好像听见我爸的声音了。”


    温行屿看见人爹来了, 松开了手。


    魏嘉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没有束缚,仍旧维持着往前勾着脖子的姿势。


    魏成栋看看儿子,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站起来!”


    魏嘉缩了缩脖子,小声冲孙祈言说:“你听见了吗?我爸好像真的来了, 我都感觉他巴掌扇我脑袋上了, 刚才有点疼。”


    孙祈言抬手想要摸摸魏嘉后的脑勺,眼神太虚了, 只好摸了两下眼前的重影以示安慰。


    温行屿抬抬下巴:“喝多了,听不懂人说话。”


    魏成栋揪着魏嘉的后脖颈用力,把人提起来:“添麻烦了。”


    魏嘉从椅子上起来,正对上温行屿的眼神, 这眼神就跟拒绝他时一模一样, 他站直了,吐噜出来一句:“温主任,祈言哥说你是人渣。”


    温行屿还没反应过来, 魏成栋赶紧把儿子拎一边去:“小孩子,别计较。”


    魏嘉跟他爸回去了, 孙祈言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端着杯子轻敲桌面:“洛桑呢?怎么不来接我?没看见月亮都出来了。”


    这会店里的客人不多,温行屿也坐下来, 把孙祈言手里的杯子拿开以免他继续制造噪音,然后也用一只手撑着半边脸回答:“我来接你。”


    孙祈言定定的看了会温行屿:“不靠谱。”


    刚听见人渣这词安自己身上,这会又是不靠谱, 温行屿自己都觉得新鲜,他笑着问:“怎么不靠谱?”


    孙祈言手里没了杯子,空荡荡的握了两下,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扯着温行屿的领带,往他这边拽了一下:“我告诉你个秘密啊。”


    温行屿看孙祈言喝多了的样子没平时那么刺了,他往前倾着身子,抬手把孙祈言垂下来有些挡眼睛的头发给捋到旁边去:“你说。”


    “在采尔马特的酒吧,”孙祈言贴着温行屿的耳朵说:“我听出来你的脚步声了。”


    楼下突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大笑着经过,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回响,悠远而又漫长,吉他缓慢的旋律给这无忧无虑的片刻伴奏,温行屿轻声说:“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错过尼泊尔约定的时间了吗?”


    温行屿本来是惋惜当初孙祈言在喀什喝多那晚,他没能在身边,只能听着话筒里的声音,现在又一次遇到,就想着坐这儿逗逗孙祈言,再给带回去,没想到这人开始翻以前的事情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回答:“知道。”


    孙祈言松开领带,手掌顺着往上,轻轻拍了几下温行屿的脸颊:“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的时候,你就要表现出来你跟祁元明的遗物一样。”


    温行屿皱着眉:“什么时候让你感觉到了?”


    “当初你都跟我在一起了,家里还要留祁元明的照片,你都去尼泊尔找我了,但是要把我扔在医院,回国去找那个破包,洛桑说那个包里有你想知道的信息,但是我知道,”孙祈言嗤笑一声:“你就是为了祁元明的东西。”


    温行屿拿过旁边剩的半瓶酒喝了一口才回答:“照片我是真的忘了还在抽屉里,现在已经都清理掉了,尼泊尔那次我确实是为了祁元明的包回去的,因为当初是我带他跑户外的,他出事后这么多年,尸体还睡在不知道哪的冰川里,所以哪怕是跟他相关的任何东西,只要出现了,我都得带回去给他父母,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必须做的,但这些跟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都没关系。”


    孙祈言又控诉他:“砸伤了你,是我不对,可也是你有错在先啊,你就这么把我晾在国外两年,还得我自己回来。”


    “我没晾你,只是在等你的选择。”温行屿说:“在酒吧,你知道我在你身后却不愿意回头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怎么说怎么做都已经没用了。”


    “可是祁元明出事了你要死要活的找,还降职去拉萨,我走了呢!你升官了!你身边还带着瞿宁!”孙祈言说的自己心里那股难受劲又涌起来,他泄愤似的又说:“所以,我也不告诉你,我打算从哈巴雪山下来之后,去雨崩徒步!”


    温行屿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计划,静静的看着孙祈言,半晌之后才问:“真不要我管了?”


    孙祈言没回答他,反而又贴近,手指竖在他的唇边:“嘘,我都不告诉你。”


    温行屿把孙祈言的手指拿下去,扳过他的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不行,你的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也要听我的,如果不听呢,我就把你锁起来,房间窗户都钉起来,这样你跳不了窗,也出不了门,我每天下班回家,就给你喂点维持生命体征餐,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再放你出门,要是再敢一声不吭跑国外,我肯定给你逮回来,管你会不会给我开瓢,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不会再等你做这么久的选择题。”


    孙祈言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完,抿了抿嘴唇,脑袋突然往前一凑,亲了温行屿一口。


    温行屿立刻看了一下四周,幸好店里仅剩一两桌人,跟他们离得远,没看到刚才这一幕。


    孙祈言不满温行屿的反应,哎了几声:“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温行屿怕再呆下去,孙祈言可能还会做出惊人的事,他把人带起来:“回去说。”


    孙祈言眼前天旋地转的,他捂着脸说:“回去我就忘了。”


    温行屿揽过他的肩膀直接往楼梯处走去:“忘了就再想,慢慢想,想起来再说。”


    孙祈言本来就打结的脑子又被他这句话绕住了:“我要想什么?”


    温行屿随口说:“想想你喝多了跟多少人接过吻。”


    到了街上,孙祈言倚着温行屿走,脚步都是乱的,低着头掰手指:“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十个…”


    温行屿停下了脚步,把人放街边台阶上坐着:“接着数。”


    孙祈言双手撑着脑袋:“你背着我走吧,我头晕。”


    “数清楚。”温行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


    “那我睡这儿了。”孙祈言眼睛一闭,直接往旁边倒去。


    温行屿扶住他肩膀:“数不明白,今晚你就一直坐这儿。”


    “没有。”孙祈言说。


    “没有什么?”温行屿问。


    孙祈言脑袋一歪,什么都不讲了。


    回了酒店,洛桑已经睡了,温行屿把孙祈言带去浴室,洗刷干净后,放进被子里包住,又给自己重新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躺在旁边。


    酒店的床帘遮光效果太好,孙祈言睁着眼睛,不论眨多少下,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温行屿。”孙祈言喊道。


    温行屿应了一声,孙祈言又说:“我记得我拒绝过你了。”


    温行屿没理他,孙祈言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朝前面摸索过去,碰到脸了,他的手指摸过温行屿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眼睛下方的小坑上:“疼吗?”


    “不疼。”温行屿回答。


    孙祈言脑袋凑过去,亲了两次才找准位置:“对不起。”


    “睡吧。”温行屿把孙祈言推回去,还掖好了被角。


    孙祈言沉默一会,突然钻到温行屿的被子里去,手撩起温行屿的衣服四处摸,温行屿把他按住:“再不老实,今晚就别睡了。”


    孙祈言静了一下,又贴过去亲温行屿的脖子,慢慢的,吸吮变成了轻轻的啃咬,蔓延到肩膀上,加重了力度:“我不要睡觉。”


    早晨7点,厚重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拉开,只剩一层薄薄的米色纱帘,外面天还有些暗,温行屿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孙祈言睡的不错,他呼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正对上温行屿的视线,他愣了愣:“你干嘛呢?”


    温行屿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撑着脸:“你喝多了,我在这儿方便照顾你。”


    孙祈言心想这床你又不是没睡过,坐地上整这出是干啥呢。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温行屿问。


    孙祈言脑子里的记忆只到他拒绝了魏嘉的喝酒请求,后面一片空白,但是温行屿既然问了,肯定是发生了点儿什么。


    他有点儿心虚的想把搭在被子外面的脚收回来,刚动了一下,温行屿就站起来拽住了他的脚腕。


    明明人只是面无表情在床尾站着,但是压迫感十足。


    孙祈言打了个哆嗦,仰躺着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怎么了?”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温行屿又问一遍。


    孙祈言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事吗?”


    每次说话,孙祈言都能听见耳边枕头布料传来的轻微摩擦声,过了会,他又感觉到温行屿的拇指摩挲着自己的脚腕:“昨晚我伺候你了,今天讨点回报。”


    孙祈言虽然没明白温行屿在说什么,但是直觉不是好事。


    他用了点力,想把脚抽回来,结果温行屿直接用更大的力气往回一扯,随之整个人压了上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温行屿跟他脸贴着脸了,孙祈言大气都不敢出,他说话声线都有些抖:“等我…干嘛?”


    “你说呢。”温行屿伸手扯开了孙祈言的浴袍带子。


    孙祈言按住温行屿的手:“有话好好说。”


    “你不是喜欢这么回答问题吗?怎么出国两年,变了?”温行屿抽出带子,绑住了孙祈言的手腕。


    孙祈言根本挣扎不过,他赶紧打着商量:“温行屿,你喝多了我都伺候你两次了,昨晚还一次还剩、都还剩一次,我买一赠一,两次换你一次,你不亏——你别动我衣服!!!”


    温行屿的手掌隔着浴袍贴着他的后腰,笑了一下:“咱两说的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


    温行屿直接用吻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第57章 伺候的意思


    他下面什么都没穿。


    温行屿的手掌从衣服外面滑到里面去:“想我吗?”


    孙祈言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咬牙切齿的喊:“我在东灵山的时候都说清楚了!”


    温格行屿说嗯,然后顺着他的额头、鼻尖、嘴巴、下颌、脖子一路亲下去,半晌后又停住,他看着孙祈言:“要吗?”


    孙祈言跟没力气似的, 平躺着没动, 静静地望着温行屿。


    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几个月前温行屿在冰箱前面喝水的画面,还有隐入睡裤的那半截人鱼线。


    他贴着那道弧度, 哑着嗓子问:“温行屿,你知道的吧,就算我们这样了,也不代表任何事情。”


    “知道。”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水到渠成。


    但是温行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一次结束后, 孙祈言大汗淋漓的抱着他不撒手, 他忽然明白,是孙祈言太配合了。


    原本以为会得到强烈的反抗,他还事先绑了人家手腕, 结果这人一如反常,他倒不适应。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孙祈言的脸看的时候, 孙祈言的眼睛彻底睁开来,又一把抹掉水汽:“你不做了就起来。”


    温行屿听见这话,真的撑着手掌要起身。


    孙祈言立刻搂着他的脖子蹭过去:“你玩我呢?”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 温行屿俯身下去亲他,又继续。


    直到阳光从两片纱帘的缝隙照进来,形成一条笔直的橘色长线, 投射到纠缠着的影子上,天光大亮了,孙祈言提醒他:“温行屿,你上班要迟到了。”


    温行屿碾着那处敏感点,咬着他的耳垂说:“魏成栋今天不敢催我。”


    孙祈言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


    “除了人渣,你还跟魏嘉说我什么了?”


    孙祈言的脑子里想了一遍自己造过的谣,立刻又怂了,他拢着温行屿的脖子,含糊道:“我安慰人,胡说的。”


    温行屿的速度慢下来:“之前我说过登山前一个月不许碰酒,也说过从哈巴雪山下来就跟我一块回京市,你自己倒跑去喝了酒,还计划好去雨崩徒步了。”


    突然被揭了底,孙祈言转而气愤地说:“我就知道,所有人都是叛徒,他们都向着你!”


    “放松点。”温行屿压低身子哄他:“昨晚你自己告诉我的。”


    孙祈言眨巴几下眼睛:“我还说什么了?”


    “你说——在采尔马特的酒吧里,你知道我在你身后,故意不回头,如果我敢站到你面前,你就用厚底啤酒杯砸我。”


    孙祈言啊了一声,疑惑道:“我这么说的?”


    很多事都是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孙祈言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想着下次肯定不能再喝多了,尤其是在温行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下。


    “专心点。”温行屿吻他:“你去雨崩的事情我同意了。”


    9点钟,温行屿准时出门,孙祈言洗完澡趴在客厅沙发上给洛桑发信息:“人呢?”


    他跟温行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发消息的时候特别心虚,怕洛桑回复躲着你俩呢,也怕洛桑回复我就在隔壁。


    经过紧张的1分钟后,还好是他想象之外的第三个回答:“在外面吃早饭,要给你带吗?”


    孙祈言回复:“多带点儿。”


    半小时后,洛桑带了满满几袋子各种吃的进门,孙祈言从沙发上爬起来:“你几点出的门?”


    “7点。”洛桑回答。


    孙祈言的心放下去了:“这么早干嘛去了?”


    “温哥说翠湖旁边的巷子里有家卖早餐的很好吃,但是卖的很快,得早点去。”洛桑帮他打开一次性盒子:“那一溜铺子的东西,我挑着不重样的都买了,你尝尝看。”


    “吃了两个小时的饭?”孙祈言站在桌边,往嘴里塞进去大半个破酥包。


    包子皮厚馅少,他干脆整个都塞进嘴里,这才觉出味来。


    “排队都一个多小时,要不是我去的早,今天还吃不到这招牌包子。”洛桑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赶紧说:“你慢点,老板说这外面有很多层,你撕着吃,更好吃。”


    孙祈言照他说的又撕着吃了一个,然后弯着腰挑起一筷子米线。


    鲜美的汤汁裹着爽滑的米线入口,胃里有了暖呼呼的感觉,他一大早就宕机的脑子终于能动起来思考了。


    他接着呼噜了几口米线,对洛桑说:“我们今天下午去香格里拉,呆两天,再去飞来寺,接着开始徒步行程。”


    “哈巴雪山不去了?”


    “对,直接去雨崩。”


    洛桑倒是没啥反应,只说行。


    下午六点,他们抵达香格里拉。


    民宿是临时定的,在独克宗古城里面,老板热情地领着他们推开门,正对面是一扇四四方方的大窗户,老板指着外面介绍,这房间视野很好,从这儿看出去,就能看见大佛寺很有名的大转经筒。


    孙祈言站在门边,半天没进去。


    正值傍晚,这扇窗看出去,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夕阳的照耀下更加闪闪发亮,而在它之后,是冷峻清晰的雪山顶。


    又是窗外雪山。


    洛桑看孙祈言不对劲,以为他看不惯藏传佛教的东西,于是把自己的包放地上:“不喜欢?那我住这间。”


    孙祈言立刻把自己的行李往进一推:“我住啊。”


    独克宗古城内的藏文化氛围浓郁,地面由不太规整的天然石头铺设,路的两侧都是木质的藏式建筑,有很多卖特色物品的小店。


    逛了半个小时后,孙祈言把买的东西打包寄回了京市,之后和洛桑找了一家藏式牦牛肉火锅店进去吃饭。


    孙祈言是汉人游客,刚落座,穿着民族服饰的服务员就给他脖子上挂了一条哈达,再过一会儿,盛满了厚实牛肉的铜锅端上来,在热气飘渺中,孙祈言就把烦心事跟温行屿暂时一块放到脑后去了。


    吃到后半程,俩人都饱了,洛桑去跟店里的服务员、隔壁的藏族人一块拿着话筒唱歌、跳舞,孙祈言接到了温行屿的电话。


    “去哪了?”温行屿问。


    孙祈言吃饱了,人散漫,声音也懒懒的:“香—格—里—拉。”


    “果然是有打算也不告诉我啊。”


    “什么意思?”


    “昆明到香格里拉飞机多长时间?”


    孙祈言语气变乖了:“你不是知道吗?我去雨崩啊。”


    “什么时候回来?”


    孙祈言接的特别顺:“看到月照银山就回来。”


    “月照银山在农历十五号前后才出现,你需要提前去四天吗?”


    “温行屿,你故意不让我去成哈巴雪山,那我也不会留在昆明。”


    孙祈言的意思说的明白,我就不留你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看微信消息。”


    手机嗡嗡两声震动,孙祈言划开消息,下一秒,立刻摁灭了屏幕,还好洛桑这会不在跟前。


    孙祈言远远的给洛桑打了个手势,起身出了门:“温行屿你有病!?你拍我醉酒照片!?”


    孙祈言毛了,温行屿就有把握了,他慢悠悠的说:“昨晚你说你不要睡觉,很想跟我做,我看你喝多了会断片,也不想趁人之危,但是你一直往过来贴,我就帮你弄了,你自己拿我手机拍照、录视频,你还说——我看不见你人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孙祈言总算明白早上温行屿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了,他结巴着你你你了半天,气的硬是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


    “言言,想知道昨晚来了几次吗?”温行屿含着笑问他。


    “温行屿!”孙祈言恨不得捏碎手机,也恨不得把手机冲温行屿的脸砸过去。


    为什么他今天要来香格里拉!?


    他今天就应该在酒店等温行屿!


    温行屿跟不知道孙祈言有多愤怒一样,继续说:“我在昆明等你,准时回来。”


    电话挂断了,孙祈言气的在心里直骂,这睡过和没睡过,说起话的语气是不一样,温行屿果然是人渣。


    洛桑看孙祈言在外面久了,出来找他,孙祈言刚巧挂了电话,正在气头上,对着洛桑一顿开炮:“昨晚为什么是温行屿来接我!我跟你分开的时候不是说了月亮出来了就来找我!”


    洛桑一脸懵逼:“我昨晚打电话给你问地址,你没接啊。”


    “有吗?”孙祈言点开手机,上面果然有3个洛桑的未接来电,并且未接来电之后,是他主动给温行屿拨出去的一条通话。


    孙祈言的气焰瞬间消弭,喘出重重一口气。


    洛桑看他这样子,问道:“祈言,你是真的不打算跟温哥继续在一起了吧?”


    孙祈言没接这话茬。


    洛桑好心劝他:“如果没可能了,就断干净,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走走走。”孙祈言跟没听见一样推着洛桑:“我没吃饱呢,你也出来,一会服务员以为人走了收桌了。”


    晚上回了民宿,关上门,孙祈言走到窗边去,远处的转经筒周身萦绕着黄色灯光,在夜晚看起来更加醒目了,而它背后的雪山隐入黑夜,连个影子都不剩。


    孙祈言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外面,心想果然任何景物还是在合适的时间会比较好看。


    感慨还没抒发完,手机响了一声,孙祈言拿起来看,是温行屿发消息过来:“晚安,言言。”


    孙祈言瞅了那条消息半天,打字回复:“就算你这么叫我,也不代表我们和好了。”


    温行屿回:“知道。”


    第58章 这里不要吗


    孙祈言和洛桑在香格里拉呆了两天, 又前往德钦,准备在这休息一晚后,次日乘坐大巴去往徒步起点尼龙进入雨崩。


    在德钦的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 不是为了早早出发, 而是去了观景台等待日出。


    孙祈言昨晚熬夜了,困得厉害, 其实想多睡会,但洛桑6点就醒了,推门进来蹲在他床边,絮絮叨叨地说去景观台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孙祈言爬了那么多座山, 对日照金山不稀奇, 奈何洛桑一直讲:“每座雪山都不一样的!况且来都来了,下次都不知道多久还会再来,也可能再也不来了, 不趁机会看看多可惜。”


    得,来都来了, 孙祈言掀开被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脸都没洗就跟着出门了。


    今天运气还挺好, 大晴天,在景观台冻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日照金山。


    洛桑笑着说:“祈言, 看到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的。”


    孙祈言打了个哈欠,给他纠正:“电影里说的是进入德钦的第一眼,如果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不是看到日照金山。”


    昨天刚到德钦的时候天气不好,他们没能看清楚梅里雪山十三峰,当时孙祈言一张脸贴在车窗上,满是失望。


    “都一样的!”洛桑说:“祈言,其实你不在的这两年,只要我去寺里,都会请喇嘛大师诵经帮你祈福,希望你攀登雪山平安,在任何时候都快乐,以后我也会继续这样做的,所以你会一直幸运下去,我也永远、都会、是你的、好朋友。”


    一大清早的,在这神性又震撼的景观下,在冷峻安静的空气里,洛桑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顶着一张极为真诚的脸努力说了这么一段,简直跟发誓一样,孙祈言的眼框里有些湿润。


    他想起两年前去贡嘎时一声不吭的把洛桑换了,心里登时充满了内疚,觉得自己怎么能不先沟通,就这么对洛桑。


    洛桑看着孙祈言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说实话,温哥现在还纠缠着你确实不对,而且他是不是还拿你登山的事威胁,所以你才跟他一块在昆明呢?你放心,以后我会多劝劝他,让他明白放手才是对你们双方都好,而且你值得更好的人,也会遇到更厉害的人!”


    孙祈言眼框里的湿润褪去,转身往回走:“你顾好自己就行,我能应付得来他。”


    洛桑话还没说完呢,看着人已经走了,他跟在后面:“你不相信我!”


    “信信信。”孙祈言敷衍他。


    “你这就是不相信我,你不愿意原谅我。”洛桑有些失落。


    孙祈言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我真的相信你,但是你也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人各有命,我看得很开。”


    回了客栈,他们把多余的行李寄存,快速吃过早饭后去了大巴集合点,轻装出发。


    坐着大巴颠簸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尼龙村口。


    进尼龙村的路是一段非常烂的陡坡,上面满是碎石和尘土,他们要走大约一公里后,买到进村的票,才算是到达徒步起点。


    进山后就是一米多宽的盘山路,一开始的水泥路还挺好走,在一段还算和缓的坡面之后就是平路,阳光晒着,微风吹着,体感很舒服。


    孙祈言一路上脚步轻快,还小声哼着歌,洛桑几度想要再次开口,把早上没有讲完的话给接上,但看着孙祈言快乐的样子,又闭上了嘴巴。


    走过水泥路后,途径一座周围悬挂了很多彩色经幡的桥时,孙祈言停下来掏出手机拍照,又点了几下屏幕,嘴角的笑容更盛。


    直到到达第一个补给点,孙祈言买了一瓶可乐,吃了点东西后坐在凳子上喝着可乐,边休息边看手机。


    现在是个好时机。


    洛桑坐到他面前去:“祈言。”


    孙祈言的手机响了,他让洛桑等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魏嘉:“哥,温主任说你直接去雨崩了!”


    孙祈言说:“嗯。”


    魏嘉跟他闲聊:“为啥不去哈巴雪山了啊?”


    孙祈言呃了半天,抬头望天。


    ……还能为啥。


    那天早上结束后,温行屿一边给他洗澡,一边说现在不能去雪山了,还又强调一遍上山前一个月不准喝酒,以免登山时身体突发不适。


    说完话又低着头亲他,他的两片嘴唇被这人吮的发红。


    这还不够,之后又撬开他的齿关。


    一开始他不从,温行屿就哄着他张嘴,一会说:“言言,乖。”一会又说:“宝贝不想要我吗?”


    几句话哄得他温度升腾,吻完后,这人还在他耳边轻轻呼气:“言言,还要去吗?”


    他脑袋扬起来往后退着躲避,温行屿起身迈入浴缸,力度加重:“言言这样子还能去啊?”


    狭小的空间躲无可躲,他只能看着边沿的水线晃动。


    额前的头发时不时的戳进眼睛里,有点儿刺,他干脆闭上眼睛。


    一瞬间,他又仿佛身处黑暗中,耳边只剩混合的两种声音。


    一会儿后,温行屿帮他把头发拨开:“要不今天不去上班了。”


    温行屿的嗓音里带钩子,清亮又柔和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回荡。


    他一直觉得温行屿的声音跟本人有点儿反差,本人外表高大健壮,声音里却带点儿沉静温润的书卷气,跟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一混合,不怒自威。


    这是标准上位者的样子。


    他心里喜欢的要命,转过头去要温行屿吻他,要那个声音吻他。


    温行屿靠的近近的,却隔着张薄薄的纸的距离一般,偏不亲他:“要老公去上班吗?”


    这个称呼让孙祈言有点儿臊得慌,他心里想着我是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雪山可以爬到8000米以上去,徒步可以连续走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讲这个称呼。


    但是那张俊朗的脸实在是太诱人了,他的声音也在耳边蛊惑着他,孙祈言看着、听着,脑子又混沌了。


    心里怎么想的已经模糊,身体真是诚实,他伸着脖子只要亲。


    温行屿笑着轻啄他一下,碾着那个敏感点:“回答老公。”


    “不、要…”孙祈言的声音带了哭腔。


    “不要?”温行屿引诱他喊那个称呼:“不要什么?”


    孙祈言坚决不说那两个字。


    “知道了。”温行屿说。


    水线慢慢稳在了一个位置,浴室里的一切归于静止。


    差着一口气的感觉太难受了,孙祈言双手死死地扒着边沿,心一横,咬着嘴唇,模糊的说:“不要…老公…上班…”


    温行屿亲他一下,让他如愿。


    但是这话说的太羞耻了,孙祈言嘴上找场子:“温行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


    “我不行?”温行屿勾起嘴角笑了笑。


    孙祈言整个人软塌塌的靠着:“我不知道。”


    温行屿嘴唇贴上他:“宝贝今天在房间等老公下班好不好?”


    “祈言哥?祈言哥?”魏嘉喊了几遍。


    孙祈言的意识被拉回来,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之前去过了,我觉得你给我看的月照银山比较好看,我提前去等等。”


    “肯定好看的,”魏嘉寒暄完,小心翼翼的说:“哥,温主任问过你关于我们的什么话没有?尤其是……那一晚……”


    “问什么啊?”孙祈言仰头把可乐喝完,手里拿着空瓶子轻轻捏了几下,等着下文,电话那边却半天没了声音。


    他连续喂了几声,看一下手机界面,没信号了。


    他只好关上手机揣进兜里去:“洛桑,我们出发吧,一会儿晚了。”


    洛桑应了一声,把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休息过后就是爬升路段,全是陡坡,孙祈言不哼歌了,两只手拄着登山杖走的认真。


    今天路上几乎没啥人,刚才补给点也安静,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洛桑坐旁边听的清楚,他自己思衬一会,喊了一声孙祈言:“温哥还干涉你跟其他人的事?”


    “昂。”孙祈言心里有鬼,胡乱答。


    “温哥以前也不是这种人啊…”洛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冲着孙祈言说:“其实当初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跟温哥不合适,我跟他说过离你远点的。”


    孙祈言抬手拢了拢背包带子:“哦。”


    洛桑立场鲜明:“这事等我们回去了,我肯定帮你跟他好好说说,你们结束了,他不能妨碍你有下一段啊。”


    “哦。”孙祈言继续往前走。


    洛桑看孙祈言态度挺冷的,过了会又说:“所以你跟他生气,其实不能带着我,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洛桑,这条路你之前带过人吗?”孙祈言岔开话题。


    身后恰好有轰隆声靠近,他俩侧身让了一下,让载着人进村的摩托车经过。


    车走远了,坡面虽然又烂又陡,洛桑却回身紧走了几步。


    “洛桑?”孙祈言以为他没听到,上去拉了一把人。


    洛桑面色有点为难,孙祈言没明白过来这问题有啥难答的,正疑惑时,听到他说:“上次是几年前,跟祁元明来的。”


    “哦,”孙祈言讪讪的:“那——”


    “还有温哥。”洛桑抢着老实交代。


    “哦,”孙祈言顿了顿:“那——”


    “一会儿进村那儿有个白塔,他们在那儿合过照,我给拍的。”


    “……”孙祈言有些无力:“你找茬呢?”


    “祈言,以后我什么都不会骗你的,”洛桑目光真诚的跟他再次保证:“还有那个神女峰——”


    “我想喝可乐了!”孙祈言紧走了几步大声说:“我们走快点,赶紧到下一个补给点吧。”——


    作者有话说:我要改疯了啊啊啊!!!!


    另外后面两章先别买,等我写好正文替换后,改了章节名再买[抱抱]


    第59章 也就普通朋友


    这儿的人比第一个补给点的要多一点, 孙祈言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 互相说了加油之后才掏出手机。


    魏嘉又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他的手机在路上是静音的,所以压根没接到。


    回过去之后,魏嘉开门见山的说:“哥, 温主任问了我一点儿问题。”


    洛桑端了两碗拌面过来放在桌上, 把可乐盖子拧开递过来,清甜的气泡水从舌尖滚到喉管, 孙祈言打出一个气嗝,嗯了一声,让继续说。


    “本来我跟他几天没打过照面了,今早赶巧在院子里碰上了, ”魏嘉说:“他问我那天是谁约的。”


    孙祈言拿筷子搅了搅面条, 拢着一筷子臊子跟面条,边吃边等下文。


    “我如实说你约的我。”


    “嗯。”


    “祈言哥,你也知道温主任是我们领导。”魏嘉突然有些忸怩。


    “嗯。”


    “他还问我, 你之前怎么说他的。”


    “嗯。”孙祈言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我说你告诉我他喜欢骗傻的,你在巴结他。”


    噗——


    孙祈言吓得一口可乐全喷出来了。


    温行屿年纪轻轻升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俩人打个电话都是忙到晚上抽空说几句,现在比那会儿好点, 但也得挤时间,给他做饭的那半个月,温行屿都是晚上来一趟, 还要回去加班,现在从他嘴里传出去的这话,说的跟人贪污受贿还诈骗一样。


    洛桑递了纸过来,孙祈言把嘴擦干净冲着手机说:“我以为咱俩关系不错开玩笑呢,你给我全卖了。”


    “哥,既然咱俩关系不错,你能告诉我你跟温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孙祈言顿了顿,明白过来这是给他下套呢。


    他把筷子横架在碗上,走开了去说:“你跟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魏嘉回答的很痛快:“刚才的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是你得回答我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再思考要不要告诉你点什么。”


    真话?孙祈言嘲弄地笑了笑,当初秦俊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啥也没告诉他。


    但是有过第一次,第二次不稀奇了,他也想听听魏嘉嘴里能有什么话,于是诚实答道:“前男友。”


    “昨晚他跟我爸回去的时候聊天,我爸问起咱俩喝酒那事,他说你是他家小朋友。”魏嘉想到那俩人早晨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还在餐桌上忽悠他,有点生气:“你俩之间闹矛盾,拿我当筏子呢。”


    孙祈言很不屑的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了,他喜欢骗傻的,这句是真话。”


    “是因为祁元明吗?”魏嘉说:“我爸说温主任前男友是祁元明。”


    这句话指向明确,孙祈言都不用思考了,他答了声是,又说道:“就这点破事,我不跟你说实话一是避免尴尬,二是我被人耍了也不光彩,能理解了么?”


    不等魏嘉说话,他又补充:“还有,感情上的事儿跟他工作也没关系,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话,我肯定找你讨回来。”


    魏嘉半天才说一句:“温主任不会耍人的。”


    孙祈言嗤笑一声,刚刚还以为是专门威胁他来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他心想温行屿真是天然就有迷惑人的本事,这拒绝了别人,别人还替他说话,他凶巴巴的:“你打电话到底想干嘛。”


    魏嘉说:“就想问你句实话。”


    孙祈言气不打一处来:“行了,我挂了。”


    “祈言哥,”魏嘉喊他:“我原谅你了。”


    “昂,知道了。”孙祈言语气里是明明白白的不在乎。


    “还有啊,”魏嘉没理会孙祈言刚刚的态度:“温主任喜欢你,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外表,你只是恰好跟祁元明长得像而已。”


    “站着说话不腰疼。”孙祈言说他。


    “他跟我爸说起你的时候,那表情不会骗人,我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


    孙祈言挂了电话回去两口吸溜完面条,趁着洛桑清理垃圾的间隙,给温行屿拨电话过去。


    昨晚俩人一块熬了半宿讨论徒步线路,今天是周末,他想着温行屿应该在补觉,没想到那边接的还挺快:“是不是到第二个补给点了?”


    “嗯。”


    “还有6公里,一会到民宿了再打电话告诉我。”


    孙祈言说了声好,不挂电话,半天又喊了一声温行屿的名字。


    温行屿问怎么了。


    孙祈言在这头磨叽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温行屿不知道情况,但这语气他听着像撒娇,于是就在那边接个嗯字,表示自己在听,俩人跟闹着玩一样,还有来有回的。


    过了会,孙祈言看到洛桑已经往回来走了,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两小时后,立在道路左侧的白塔出现在视线内,洛桑看都没看的就要经过,孙祈言停下脚步叫他,把手机递过去:“给我拍照。”


    “啊?这儿?”洛桑接着手机,一时有些无助。


    “对,”孙祈言站塔底下去,端端正正的:“就这,拍。”


    洛桑说的那张合照他记得,是温行屿揽着祁元明拍的,那天天气跟现在差不多,一望无际的蓝天,标志性的藏式白塔,下面是灿烂无比的两个人。


    “这儿其实也不好看。”洛桑劝他:“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儿,在更漂亮的塔旁边拍。”


    孙祈言坚持道:“你拍就行,没事儿。”


    洛桑没办法,按了拍摄键,孙祈言转手就发给了温行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到的第一晚,他们住在下雨崩的民宿,这次本来就是奔着玩来的,所以行程不急,他们要在这体验过篝火晚会后,明天下午去上雨崩观赏景色,再去走徒步路线。


    傍晚,天空将暗未暗,远处是夕阳照映下的雪山顶,旁边是在噼啪声中不断蹿升的火焰,一树一树的烟花燃起来,音响中的藏语歌跟围着篝火起舞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洛桑才刚吃两口,看见跳舞的人,根本忍不住,他撇下碗就奔过去一块绕着跳起来。


    等跳的尽兴了,他欢快的跑回来继续端着碗吃饭,吃了两口,问对面正在扒拉手机的孙祈言:“这跟上次的篝火晚会比怎么样?”


    “上次?”孙祈言疑惑地问。


    旁边有人放加特林,声音挺大,洛桑的音量也提高,几乎是喊着说:“你从贡嘎下来的时候,温哥给你办的那次。”


    “我怎么不知道。”孙祈言表情更疑惑。


    洛桑刚刚玩的太开心了,这会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提温行屿的时候都掂量几遍,他哈哈大笑着说:“你都去了,怎么还不知道。”


    孙祈言说:“我去的那次是章总帮我们庆祝的啊。”


    “想什么呢,”洛桑晃晃筷子:“章总签好些个运动员,不可能厚此薄彼的单给你办。”


    孙祈言又看一眼手机,温行屿到现在都没给他回复。


    洛桑看孙祈言没啥反应,继续说:“其实你在国外这两年,温哥也不好过。”


    孙祈言冷笑一声:“他升官了还不好过?”


    “不是说工作,”洛桑摇摇头:“温哥说想以后陪你上雪山,所以这两年一有空基本都在户外,其实他现在到这个位置,没必要非得去克服这病,因为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用上高海拔雪山。”


    手机响了,孙祈言低头看,是温行屿打过来的。


    这儿太吵,他有话要说,就回了民宿。


    这会外面正热闹,大厅里也没人,他坐到前台对面的大落地窗跟前去,看着外面的烟花和人群。


    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大厅里只有话筒里传出来的温柔声音。


    孙祈言带点情绪,应了一声,闷闷的。


    “你想我过来吗?”温行屿问。


    孙祈言反问:“过来干嘛?”


    温行屿询问的语气:“我辞职专门陪你跑户外吧?”


    孙祈言哼了一声:“又哄我。”


    “是征求你的意见,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在你去珠峰之前。”


    “这是今天想了一下午的结果?”孙祈言意有所指,还是那张白塔照片。


    “你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如果去年冬天你还不回来,我就准备辞职,今年夏天之前可以把工作收尾,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我就去瑞士找你,唯一的难点就是我得学一下德语,要花点时间。”


    孙祈言说:“游客英语够用,又不是长期生活——”他顿了顿:“你想?”


    “如果你不愿意回来,我就在那边陪你。”温行屿说:“其实这些话应该当面跟你说的,隔着电话没诚意,但是我怕你多想,所以现在就说,以后你不想留在国内的话,哪里我都能陪你去。”


    这布排一听就不是随口能说出来的样子,孙祈言问他:“真的啊?”


    “真的。”温行屿说:“以前关于小祁的事,我没办法,那是我的过去,坦白说也不是糟糕的过去,怎么说我都没法抹去他,也不应该抹去,但以前是以前,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你心里才能过了这道坎,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话说的太满了,孙祈言觉得这很不像温行屿,倒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着急表明心迹、作出保证的少年。


    有经验是不一样,他心里泛着酸:“花言巧语。”


    温行屿轻轻笑了一下:“是真心话。”


    嘭——


    窗外彩色绚烂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绽开,孙祈言仿佛隔着窗户都听见了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像是有了响应一般,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慢慢漾开来。


    他心里软乎乎的,嘟囔着说:“温行屿,你别骗我。”


    “不骗你,说过了以后只会为你。”


    温行屿保证了不骗他,孙祈言思索一会儿,决定也诚实:“其实我跟魏嘉还说了你爱骗人,你接受了我的巴结。”


    “你为什么巴结我?”温行屿问。


    这问题不好回答,孙祈言在脑袋里绕了三圈,最后还是强迫自己诚实:“我说我们有合作,你是领导,我巴结你,让你给我过登山申请,行方便。”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


    半晌后,温行屿才开口:“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没有,”孙祈言不太好意思,但也承认错误:“我又瞎说话了。”


    “哦,”温行屿笑笑:“那你得还点儿什么吧。”


    孙祈言觉得自己没面子,威胁似的找场子:“你好好工作,如果你对我没帮助了,我就踹了你。”


    “你是说,我们在一起了?”


    ……话哪有这么拐的,孙祈言压着嘴角,控制声线:“也就…普通朋友吧。”


    温行屿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有进一步关系?”


    你还想进到哪里去……孙祈言腹诽着:“根据你的表现考虑。”


    温行屿笑着说:“行,知道了。”


    第60章 雨崩徒步


    孙祈言选择的是商业化程度不高但景色丰富漂亮的冰湖线,路线全长12公里,来回用时大约7小时。


    昨天下午他们从下雨崩换到了上雨崩住宿, 订房的时间晚了, 可以俯瞰美景的几家民宿都已订满,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住在靠后面的客栈。


    好在顶层的公共露台上可以越过前面屋脊看到一点雪山顶,早上7点,他们在那边慢悠悠的吃过早饭, 整理背包出发。


    冰湖线途中没有售卖东西的补给点, 只有两个悬空的木结构休息处,所以他们今天的背包比进村的时候要重一些, 里面带够了一路上所需要的食物跟水。


    雨崩前几天下过雪,刚开始的草甸路段被太阳直直的晒着,温度一升,积雪就化成了水, 融进土里, 路烂的他们只能蹚着过,直到进入沙棘林后,路面才变得平整干燥。


    冰湖路线几乎都是在原始森林里穿梭, 所以沙棘林路段不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森林路段。


    森林里高大的杉树遮天蔽日, 阳光晒不透,空气温度降低,路面的积雪被冻的发硬, 孙祈言一路上踩着露出地面的树根走,时不时的有小枝桠上的积雪被震的抖落下来,都扣在跟后边的洛桑脑袋上了。


    洛桑挺想说你轻一点的, 但是这样踩着确实也稳,他就慢了点脚步跟着,避开落雪。


    等过了桥,孙祈言知道前面的路是特别崎岖的绝望坡,于是提前交出领路权,让洛桑先爬。


    洛桑没着急走,指着另外一边的彩色转经筒:“这个转经筒通过神湖的流水一直在转动,它每转一圈,都是一次祝福,桥下面的水流两侧都是玛尼堆,你可以自己垒一个然后许愿,要去吗?”


    玛尼堆是指用石头垒起来塔形物体,对有信仰的人来说,这是跟神许愿对话的窗口,孙祈言不信神佛,但爱凑热闹,他把背包扔在原地,说了声:“要去!”


    他沿着流水沿岸挑了几块好看的石头,从大到小垒起来,对着这座小小的玛尼堆说道:“温行屿喜欢上班,希望他工作顺利,一直升职。”


    这一路上头次听见孙祈言主动提温行屿,竟然还是祝福,洛桑稀奇地瞅了瞅他:“你跟温哥?”


    孙祈言刚刚太专心,没注意洛桑就在后面,他先是吓了一跳,又理所当然的说:“这是朋友的祝福。”


    洛桑更稀奇了:“你们成朋友了?”


    孙祈言一本正经的:“我们登山的经常在野外,只要见过面都是朋友,何况他呢。”


    “哦…”洛桑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他,“你怎么不祝福我?”


    “噢!”孙祈言心想垒点石头多大点事,“那我给你也堆一个,祝你赚多多的钱。”


    孙祈言又弯着腰捡石头的时候,洛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是到底没想出来别扭在哪,只好说一句:“捡那漂亮稳当的啊。”


    两个玛尼堆都放好了,也许了愿,孙祈言给石头拍了照片发给温行屿:我堆的。得意jpg.


    温行屿回的挺快:许了什么愿?


    孙祈言胡说八道地回:你看这两个玛尼堆,互相都不挨着,还能是什么。


    温行屿:……


    孙祈言又认真的打了一行字:希望你升职加薪步步高升,另外那个是希望洛桑发财。


    温行屿回他:好的,我努力,我让洛桑也努力。


    孙祈言手指戳半天,又打出一句有些腻歪的话,洛桑蹲在地上叫他:“堆个石头这么开心啊?这大牙呲的。”


    孙祈言立刻拉平嘴角,关上手机,一把拉起洛桑:“别看了,走走走。”


    爬过一大段绝望坡后,眼前出现了休息点,这儿是尼色线跟冰湖线的分界点,休息点人多,野生松鼠也多,都是为了从游客手里讨点吃的。


    孙祈言吃东西的时候随手把背包放在旁边,拉链是开的,洛桑吃到一半突然无声的指了指,孙祈言低头看见一只松鼠的脑袋探进了背包。


    他放下手里的士力架,翻出一袋子坚果,给松鼠吃一颗,自己嘴里塞一颗。


    松鼠吃东西的样子憨态可掬,他想叫对面的洛桑看,一转头,洛桑明显在盯着松鼠出神。


    “洛桑?”孙祈言叫他。


    洛桑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这小动物挺好玩的。”


    孙祈言脑子动了动,干脆地问道:“我刚刚让你想起祁元明了吗?”


    洛桑连说没有没有。


    孙祈言一脸的不信。


    从尼龙进村的时候,他就问过洛桑带过别人没有,洛桑回答说上次是跟温行屿和祁元明一块来的,他那会就明白,洛桑其实只来过那么一次。


    一开始他心里介意的要命,那晚守在篝火旁等不到温行屿的回复时更是烦躁。


    温行屿总是这样的,碰到祁元明就沉默。


    孙祈言觉得脑子里的两种情绪在打架,一边是温行屿一直以来沉默的付出,一边是他心里一直堆积的情绪。


    架打完了,最终想着这次真的算了的时候,温行屿却接住了他的所有情绪,跟他说可以陪他去任何地方,也认真解释了他无法理解的那份关于祁元明的沉默。


    话说开了,他的情绪也平复下来,现在对这个话题其实也不怵了。


    孙祈言把所有吃的从塑料袋里倒到松鼠旁边,转而对洛桑说:“其实你可以提祁元明,你跟他是好朋友,有回忆很正常。”


    洛桑两口吃完了东西,又喝了一口水:“休息完了我们就出发。”


    孙祈言仍旧坐那儿:“我之前生气是因为你们骗我,这事情跟祁元明没关系,所以他不是禁忌。”


    “那温哥?”洛桑想到孙祈言刚才还替温行屿许愿,犹疑着问。


    其实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跟温行屿什么情况,又许愿,又能提人前男友了。


    孙祈言以为洛桑只是单纯的问以前的事是不是都能提了,他说:“你不能一块提他们俩,我心智健全,要是听见了我回头又得砸温行屿去。”


    洛桑想到温行屿脸上那个伤,驱散了心里的疑惑,解释道:“不是因为你想起小祁,是因为松鼠。”


    “松鼠?”


    “这片林子里的松鼠应该是被游客喂习惯了,不怕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喂过,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一时有点感慨。”


    他们从休息点出发后,又是接着的漫长坡面,最后在笑农垭口停下来。


    后面的路因为山里温度低,雪凝结成了冰,普通鞋子不好走,需要穿上冰爪。


    洛桑这一路讲了挺多话,讲他跟祁元明之前爬过的山,遇到的事儿,孙祈言听了一路,冷不丁的问他:“我们还能去哈巴雪山吗?”


    “能是能,登山证没过期,”洛桑把冰爪套好,问他,“不是不去了吗?”


    “突然想去了。”孙祈言说。


    洛桑仍旧是没啥意见的点点头:“那今晚我跟温哥说一声,不过咱们再去一趟雪山的话,你跟他就没法一块回京市了。”


    “那没事,”孙祈言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洛桑乐得不用沟通,应了声好。


    接着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抵达目的地冰湖。


    天气好,冰湖的水在谷底泛着蓝绿色,湖面倒映出周边有白色积雪的山体,还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黄土点缀着,景色荒凉又壮阔。


    孙祈言在上面拍完照之后把手机递给洛桑,让等他下去了,再拍个合照。


    洛桑接手机后调了广角,把景框好正等着的时候,手机上方跳出来温行屿的电话。


    洛桑看见顺手就接了:“温——”


    “宝贝,到冰湖了吗?”


    洛桑听见手机里的话,顿时僵在原地。


    “这儿可以吗?”孙祈言已经在湖边了,他冲着洛桑大喊。


    “喂?”温行屿又说话了。


    洛桑脑袋里嗡嗡嗡的:“温哥,我是洛桑。”


    那边传来几声咳嗽,两人都尴尬。


    “哥,你跟祈言?”洛桑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他给孙祈言也挥手,又指指手机:“这里边有人找你!”


    “是男朋友。”


    温行屿这话说的连个缓冲时间都没给洛桑留,整的洛桑有点傻了,过了半天说了个:“噢!”


    两边都沉默几秒,洛桑一下子就想通了孙祈言的那个愿望,他想了想自己这一路说的话,当时虽然绕过了温行屿这个名字,但实际上是给卖了个干净:“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之前咱们跟小祁一块来过这里,我跟祈言说了。”


    “哦,没事。”温行屿没意识到洛桑说的其实不止这一句。


    洛桑把责任先推出去:“主要是他没跟我说你们又在一起了。”


    温行屿又说:“没事。”


    “还有咱们一块喂松鼠的事。”


    温行屿迟疑半晌,问:“还有吗?”


    洛桑支支吾吾的,把几句话在心里过了过,果断做了决定:“一会你问他吧,人喊我了,我去看看。”


    等回去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了半边天,洛桑明显比去程那会沉默很多,孙祈言也累,走在前边同样没怎么说话。


    等到了最后一片树林时,洛桑看着深绿色杉树枝上闪闪发光的积雪,突然起了心思。


    他伸手拉一下,自己又蹦远了一些,积雪哗啦哗啦地倾泻而下,只灌了孙祈言一脑袋和脖子。


    洛桑得逞后笑了几声,快步往前走。


    孙祈言被雪惊了一下,又听到洛桑的笑声,他没什么情绪的抖落完雪,慢慢往前走。


    洛桑本来觉得被涮的心情缓解了点,但看见孙祈言没脾气的样子又有点内疚,就在前方停下脚步等着他跟上来。


    孙祈言哪能放过他的恶作剧,在走到快跟前的时候,突然加速两步跨过去,一手扯着洛桑,一手也拉头顶的树枝,势要还回来。


    结果等他要跑的时候,洛桑早有准备的反扯住他不撒手,积雪又淋了两个人。


    最后的一段平路两个人是打闹着回去的,孙祈言没问洛桑的动机,洛桑也没戳破孙祈言没说的那事儿,但是俩人都玩的挺开心,最后又都没脾气的一块吃了晚饭,去下雨崩看了一场烟花——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每天都在写,就是卡文,写一点改一点,改不出来又不满意的时候就要歇会,这样一来时间就有点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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