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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7

作者:椰味海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哈巴雪山


    那边温行屿正捧着个碗吃饭,孙祈言问他:“晚饭吗?”


    温行屿点点头:“今天太忙了, 这会才有空。”


    孙祈言觉得吃饭的时候说可能会添堵的话题不太好, 就笑嘻嘻的说你快吃,我就这么看会。


    温行屿脸朝着碗里吃饭,时不时的抬眼看一下屏幕,孙祈言被逗笑了:“你干嘛?”


    “我总觉得你有事。”


    孙祈言看他吃差不多了, 开口道:“也没什么, 就是想晚一个礼拜回昆明。”


    “一个礼拜…”温行屿问,“你想把其他线都走一遍?”


    “昂。”孙祈言回答时视线游移, 语气含糊。


    温行屿埋头把饭吃完,又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到一边去,然后半趴在桌面,手掌撑着脑袋看孙祈言。


    孙祈言这谎撒的本来心里就毛毛的, 被温行屿这么面无表情的一盯, 顿时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他直觉得温行屿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等你老实交代。


    越是这样越不能说了。


    “反正离去珠峰大本营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我回京市也要帮秦老师带学生,不如跟洛桑在外边看看风景呢。”


    孙祈言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温行屿在那边就没说多余的话,只让他注意安全。


    次日, 孙祈言跟洛桑离开雨崩,去丽江补充物资后呆了4天,再前往哈巴村。


    到达哈巴村时正值晚饭时间, 孙祈言一路上都没告诉洛桑他跟温行屿没说实话这事,现在看见洛桑因为开了一路车,一直在活动着脖子, 就狗腿的去帮他按了按,提议出去吃点好的。


    谁能在吃东西的时候生气,再生气还能把吃的扬了。


    3月不是哈巴雪山的攀登期,馆子空旷,里面人不多,他们随便挑了个位置坐。


    桌上长方形的电烤炉上放满了肉和蔬菜,洛桑用筷子点着烤炉:“还没上去呢,今天就吃这么好?”


    孙祈言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翻肉的夹子,把一块表皮焦香的肉片放到洛桑的筷子上:“吃什么都跟上去下来的没关系,只要开心就行。”话说完,他还咧着嘴补上一个笑,催促洛桑快吃。


    洛桑附和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雪山上不上得去的,过程中开心就好了,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等饭吃到半饱了,孙祈言才开口:“我没跟温行屿说咱们来这儿了。”


    洛桑啊了一声抬头:“啥?”


    孙祈言坦白道:“我说要跟你走完雨崩剩下的几条徒步路线,所以在咱们下山之前,你不要联系他。”


    洛桑瞪大眼睛愣了半天:“为啥不跟他说啊?”


    “我有我的理由,”孙祈言嚼着一片生菜,“总之你听我的。”


    这贼船上的猝不及防,洛桑握着筷子半天没动:“如果被发现了,他会弄死我的。”


    孙祈言说:“你已经在这了,现在告诉他我们明天就到大本营准备登山,他会在几个小时后来弄死你。”


    洛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们两口子其实是想一块弄死我吧?”


    “谁、谁跟他两口子了!?”孙祈言被戳到隐满的事情,说话都结巴,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就说我和他之间,你、你跟谁?”


    你跟谁?


    洛桑刷短视频中的电视剧片段时听到过这话,两口子要离婚了都问孩子这个问题。


    可是他俩不是才在一起么,洛桑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摆了不止一道,这问的他低人一头了,他的语气有些无语:“我谁都不跟。”


    这回答好像也不对,洛桑刚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孙祈言截住话头:“你怕温行屿干嘛。”之后又跟他打商量,“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两登山去了。”


    明天要去大本营,饭吃了7分饱他们就停了筷子,回去时孙祈言勾着洛桑的肩膀:“如果你不同意,今晚睡个好觉,我们明天就回去。”


    洛桑比孙祈言高点,孙祈言的手臂这么一搭,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洛桑故意让他难受一会,妥协道:“温哥要是知道了,你自己背,不能扯我。”


    “行,”孙祈言满口答应,“都没问题。”


    从哈巴村到大本营的景色路况跟在雨崩时走的徒步线差不多,一路上也是原始森林、高山流水,以及最难走的泥巴地。


    不过这儿泥巴地的范围比冰湖线的要大,鞋子吸在泥地里,再拔出来往前迈,等于耗费双倍体力。


    在3个小时的艰难徒步后,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哈巴大本营。


    大本营的住宿处是铁皮屋,里面挨着墙边放满了高低床,晚上睡觉时,孙祈言理亏,狗腿的把下铺让给了洛桑。


    反正凌晨2点就要起床出发,现在只能睡几个小时,洛桑也就没推脱。


    小小的屋子里住了8个人,尽管山里3月的温度只在0度徘徊,但关上门没一会儿,里面就变得又闷又热,房间里没有窗户,关了灯,黑乎乎的更显得透不过气,孙祈言半醒着撑到2点,终于熬到出发时间。


    哈巴雪山海拔5396米,对他们来说不难,只是这座雪山从大本营到山顶,一直是连续的爬升,没有平台区调整配速,体力耗费很大,好在一路顺利,他们出发后直到早晨10点钟,成功登顶。


    下撤时,因为山顶都是深粉雪,孙祈言和洛桑起了玩心,准备在绝望坡往下滑一段,省力省时间还过瘾。


    孙祈言先往下滑,他把手里的冰镐分给洛桑一只,然后腿朝前伸直坐在雪里,跟划船一样用剩下那只冰镐的尖端在速度过快时点着身侧的雪层,稍微刹车减速。


    风迎面砸过来,不断的透过面巾侵入脸颊,凉爽又刺激,孙祈言笑着发出快乐的呼声。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让开!让开!”的呼喊声。


    他的脑子里刚想着难不成这也能有雪崩时,就被身后的力道带翻了,紧接着脸先着地。


    他的脸在雪里呲了一米多就完全没知觉了,他赶紧把脚抬高,让上半身更加紧贴雪面,接着使出全身力气压着埋入雪里的冰镐尖端,希望它能在雪里插的更深,让自己停下来。


    等他停下来后,拉下面巾大口呼吸着抬眼朝前面看去,前方那个橘色影子也停下来了。


    洛桑从后面赶到孙祈言旁边:“哪里不舒服?”


    孙祈言回头,还没说话,就看见洛桑睁大眼睛,开始从包里翻东西。


    “怎么了?”孙祈言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雪层松软,他没受伤,“我没事啊。”


    洛桑用手比了一下长度:“你脸上肿了这么一道,带点紫红色,我怀疑是皮下出血了,先保温遮一下,免得皮肤冻破了,这儿不好处理。”


    他把包里的备用面巾帮孙祈言叠加戴上后,两人一块往下走去。


    橘色人影在原地已经动不了了,他的向导帮忙裹了保温毯,正在检查其他地方是否有受伤。


    他们这情况肯定是没法自主下撤了,洛桑帮忙叫了救援,等待的时候,他问那个向导:“客户是新手吧?怎么让没有经验的人这么滑降?”


    洛桑是同行,孙祈言被带翻时这位向导也看见了,他问过孙祈言没什么大问题后答道:“不是新手,他登顶的时候力气有点不够了,我看他又很想上去,所以我用绳子帮忙拉了一下,结果到顶了他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往下滑一段,我怕等下去温度起来,雪层不稳定,没办法就同意了,结果他没控制好冰镐的力度,直接翻了。”


    这话把责任推出去大半,洛桑跟孙祈言心知肚明的对视一眼。


    已经这种状况了,指责的话在雪山上说也不合适,洛桑憋着气又套问了这人在哪个登山公司,悄悄跟孙祈言说等他下去一定要投诉。


    大约40分钟后,不远处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他们一同抬头望去,直升机正在过来。


    他们所在的雪坡陡峭,直升机只能悬停在空中。


    救援队的人下来时,孙祈言跟其中一位碰了个照面,隔着被螺旋桨挥动而起的雪雾,加之他全脸都捂着,对面没认出他来,直接挥了下手示意让开。


    救援时间紧张,孙祈言赶紧往旁边去。


    等简单处理伤者后,他们把那人固定到了担架上,救援人员问孙祈言和洛桑:“需要一块去医院吗?”


    洛桑说没有,孙祈言叫了一声瞿宁。


    瞿宁这下认出来眼前的人了:“又是你。”


    “你调来云南救援队了?”孙祈言也惊讶能在这儿碰见瞿宁。


    “是啊,”瞿宁看着医疗员再次确定担架的固定带,口里回孙祈言,“托你的福。”


    这句话很明确,我是因为你来这儿的。


    至于为什么,孙祈言心里清楚,是年前露营时瞿宁救援违规了。


    一般来说这种违规是受处分,再严重点儿退居二线,孙祈言挺想反驳瞿宁,说你能出现在这儿,已经是温行屿在能力范围内给的最好结果了。


    但此刻救援紧张,不是跟救援人员搭话争口舌之快的时候,孙祈言没接这话茬,沉默着站在一边。


    担架确认好了,瞿宁朝上方比出了大拇指示意,接着在地面看着担架和队友进入机舱。


    他最后给自己挂上锁扣上升时,回头跟孙祈言又说一句:“希望下次不会再在雪山上跟你见面。”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孙祈言听出来这是瞿宁一笔勾销往事的意思了,他点点头:“我也是。”


    洛桑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等直升机远离后,他揶揄着问孙祈言:“你跟他的仇怨还没完呢?”


    孙祈言盯着空中越来越小的直升机影子,语气轻松的说:“刚完了。”


    “你等着吧,他下山就跟温哥报告遇到你了。”洛桑说,“说好了自己背,不许扯我。”


    第62章 洛子峰


    孙祈言脸上那道发肿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无数个红色小点, 皮下出血非常明显,旁边还带了几道短小的浅伤口,正在断断续续的冒小血珠, 洛桑弯腰看着医生帮孙祈言处理伤口,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都没缝针,毁什么毁。”医生司空见惯的语气,“这两天别碰水,记得涂药, 一两个礼拜就好利索了。”


    洛桑一脸的糟心:“还不如让我受伤呢, 破相也没事,这样温哥就不会说我了。”


    “都说了我自己背, 你怕什么。”孙祈言看起来很镇定。


    “你是该自己背,”洛桑晃了一下手机:“温哥让我转告你,回去的航班时间发他微信,不用打电话。”


    孙祈言查看了下手机信息:“他怎么不跟我说?”


    “不知道, ”洛桑摇摇头, “反正你受伤这事肯定没完。”


    “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孙祈言无所谓道,“比起我在国外登山出的事, 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5000米级的雪山发生意外,最终只是得了一道血痕, 对孙祈言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洛子峰和珠峰他是连登的,这两座山相连,部分登山路线重合, 当时从珠峰南坡登顶下撤到c4营地后,陈哲因为膝盖旧伤复发选择下撤,孙祈言跟夏尔巴向导继续之前的攀登计划。


    但到洛子峰的C4营地不久, 山上突然刮起了狂风,一直等到半夜,听着帐篷在风里发出的可能要被撕碎的呼啦声,孙祈言跟向导穿着连体羽绒服挨着坐了一夜,天亮后,向导直接提出下撤。


    他们的位置距离顶峰垂直高度1000多米,天亮后的风速减弱很多,孙祈言看天气预报说半夜会放晴,他舍不得这次机会,不想下撤,但如果原地等下去,再过几天,他的状态可能会下降而彻底无法在本次窗口期登顶。


    经过各方评估后,孙祈言决定当夜跟随其他还愿意尝试攀登的队伍一块上,向导就在营地等他回来后一块下撤。


    孙祈言在登山的决策上一直都偏激,甚至有赌的成分,曾经遇到过的几次雪崩让他身体没受多大的苦,所以后来行事更加大胆。


    这次的运气也好,天气在凌晨出发时如预期一样变好,早上8点过,孙祈言成功登顶海拔8516米的洛子主峰。


    当他从近乎竖直的岩壁撤下来更换路绳时,碰到了应该在营地等他的夏尔巴向导,他以为向导是因为天气变好来接他的,没想到对方让他可以走慢一点,自己登顶后再追上来。


    孙祈言想着自己登顶都没问题,下撤更是不会有事,结果半途中变了天,风速也加大,空中的雪雾让他的视线受阻,他本身走的又慢,没一会儿,就跟队伍走散了。


    下降时又因为脚下打滑,他的小腿的羽绒服被裸露的岩石尖端划破,腿上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胶带,暂时贴住了羽绒服的口子,这里离c4营地不远,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帐篷得以处理伤口。


    简单处理后,孙祈言用保温材料裹住已经冻得发紫小腿,用胶带重新粘住羽绒服开始下撤。


    他没法在这里等夏尔巴向导了,如果不抓紧时间下撤去处理伤口,他的小腿很可能会因为被冻伤或者感染而面临截肢。


    跟着路绳走了一段后,满目的白色和透凉的空气让孙祈言生了严重的幻觉,他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自己家的大门。


    一瞬间,他的脚下发软,能往前走全凭胸腔中的那一口气,但是后面他又发现,怎么走都迈不过那道门槛。


    孙祈言心里的那口气顿时散了,意识开始恍惚。


    在他走的越来越慢时,那道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有两个高大的影子和一个纤细的长发影子。


    他定睛看了看,难道这是以后温行屿去他家吊唁的景象吗…


    孙祈言的脑海里闪过这一丝想法,心里无端地涌出一股气来,凭什么自己也要留在山上。


    他打起精神又走了一会,却越走越委屈了,凭什么温行屿从来不找自己,过了会又想,肯定是当时砸的温行屿太疼了,换角度想想,如果是自己被砸成这样,肯定要报仇的。


    可是温行屿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何况上升到报仇的高度。


    在采尔马特的时候,章沅不是没跟他提过温行屿,也提祁元明。


    章沅角度的祁元明很不一样。


    他说圈子里有人传祁元明是因为温行屿规划的好才出名,登山运气也好,后来离开温行屿,自己去攀登立刻就出了事,是虚有其名。


    可是每座山都是祁元明自己登顶的,怎么能算作虚有其名呢。


    章沅说这些话否定了祁元明的全部,最后全背在了温行屿的身上,他的话又拐回来,温行屿这么多年都在内疚带祁元明玩户外,不可能找自己这么个长得像的替身天天看着来折磨自己,只能是喜欢才在一起。


    走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孙祈言终于觉得筋疲力竭,大门迈不过去,温行屿和祁元明他都不想了,他坐到了雪地上,扯下雪镜,想着最后看看那边也行。


    眼皮困的往下垂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他,他听见好像很远的声音在问他:“孙?能起来吗?”


    夏尔巴终于赶上他了,但是他已经不想走了,实在是太累了,这会连挥手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尔巴没办法,站在他旁边,往前指:“再走100米,我们可以搭帐篷。”


    “我腿受伤了。”孙祈言感觉自己说话都仿佛在做梦,他的眉头都往上皱起来,“我回不了家了。”


    “别掉眼泪,会结冰!”夏尔巴到底还是有良心,帮他把雪镜重新戴上,鼓励他,“再100米就可以回家了,只要100米!”


    孙祈言哪里信他的话,走了这么久没迈过去的大门,怎么可能就差这100米。


    山上氧气稀薄,又是已经走了很久,饶是夏尔巴此时说话也带点喘:“孙,你可以相信我。”


    孙祈言用了20分钟才站起来,他觉得这个夏尔巴真的太吵了,既然是100米,那他就走100米好了,假如以后温行屿知道他出事了也来找他,可以少走100米。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个加粗的弹幕循环,一直显示着100米,耳边夏尔巴一直在说着快到了。


    突然,天空放了晴,眼前不再是茫然寂静的一片白,蓝天和阳光给人希望,孙祈言的脑子越走越清明了。


    他呼出一口气:“别说了。”


    夏尔巴笑了两声:“梦醒了?”


    孙祈言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下,他太累了,只想快点下山。


    等到了大本营,医生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他坐直升机回了加德满都。


    再一次进加德满都的医院,章沅隔天就来看他了。


    关于这次攀登,孙祈言自己也知道,他的每个决策都错误,本来有点怵章沅说他,所以平时没事就睡觉,避免正面谈这事。


    过了一个礼拜,他看着章沅毫无脾气的跑前跑后的处理一切事情,终于决定主动承认错误,也觉得是该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和以后不乱来的承诺,但是他说了一堆话,章沅只留下一句下次不用这么拼,我会一直签你到停止登山的那一刻。


    这话搁别人肯定得又感动又拜谢赞助商赏识,但是孙祈言想起了温行屿。


    章沅这么对他,也只能是温行屿的人情关系。


    谈完话后,孙祈言推着输液架在医院溜达了几层楼,最后去了步梯的窗边,打开窗户吸入满满一腔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回国听一下温行屿的解释。


    洛桑从昆明直接回了拉萨,留孙祈言一个人回京市面对温行屿。


    孙祈言等过了安检才把到达时间给温行屿发了过去,然后关上了手机再也没看过。


    3个半小时的飞行,他打着哈欠从出口走出来,刚拐过弯,就看到零散的背影之后,目不转睛的望向他的人。


    温行屿穿的随意,黑色休闲裤加冲锋衣,胳膊搭在围栏上,整个人看起来板正又帅气,孙祈言看着喜欢,昂着脑袋大步走到温行屿旁边去,但是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人接过行李袋,拉着手直接往出走。


    大厅人来人往,两个男的这么走着,自然有人看,温行屿一律视而不见,孙祈言拖拉着步子慢他一步:“温主任,注意影响。”


    温行屿没接话。


    玻璃感应门朝两边打开,风灌进来,孙祈言拉着温行屿手紧了紧:“温行屿,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京市的温度还比不上云南,3月里有些凉,但温行屿还是没理他。


    等走到停车场,温行屿连他的小背包一块接过来,抬下颌示意:“上车。”


    孙祈言上车坐好了,也系了安全带,温行屿放好东西上来后却不急着走,他伸出手指捏住孙祈言的下颌,板过他的脸左右看看。


    孙祈言就那么歪着头,让温行屿看。


    同时他也在暗暗观察温行屿。


    这两年来,温行屿身上那股锋利的气息变淡了很多,但没有生出亲近感来,反而气势更足了。


    孙祈言眨了下眼睛,说句话缓和氛围:“照我们的关系,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


    “嗯。”温行屿的手摸过他脸颊上已经结了痂的划痕,最后探身过去碰碰他。


    接触到的嘴唇是热的,穿这样应该不冷吧,孙祈言伸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看车子启动了,他解了安全带,追吻过去。


    唇舌交织间,孙祈言闭着眼睛,手一路往下,拉开了温行屿的裤链。


    他想,如果当初从慕士塔格回来那天,温行屿没有应酬来接他了,他们应该就会是这样。


    突然,孙祈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按住,他睁开眼睛,对上温行屿的视线。


    愣怔片刻,温行屿把他摁回座位去:“回家。”


    第63章 影响思考


    这人的面上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一直在专注开车,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等红灯的间隙,孙祈言视线晃了晃,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伸开来, 不断地轻轻点着前面的中控台。


    绿灯亮了, 车子又一脚油门开出去,一路疾驰到楼下, 温行屿一把倒进停车位,说了声下车。


    孙祈言看着站在车外的温行屿半天,一动不动。


    温行屿走过去替他打开车门,还是一脸严肃:“下车。”


    这谁敢下。


    孙祈言抱着手臂:“我要回家。”


    温行屿上手解了孙祈言安全带:“自己下。”


    孙祈言一只胳膊勾着松了的带子, 直视前方, 更加坚定:“我、要、回、家。”


    温行屿扶着车门盯了他一会儿,直接揽过人抱起来,用脚把车门踢上。


    走到车后时, 温行屿突然松开了托着孙祈言后背的手,没了支撑, 孙祈言掉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搂住温行屿的脖子:“干嘛?”


    温行屿空着的那只手从后备箱里拎出登山包:“带你回家。”


    到单元门口有段距离,孙祈言觉得自己一个男的被这样抱, 实在有些丢人,他干脆把脑袋埋起来。


    等进了屋,温行屿把行李扔在玄关处, 人放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去洗澡,我叫了外卖,门铃响了自己拿。”


    “你呢?”孙祈言有点发懵。


    “回去加班。”


    温行屿已经走门口去了,孙祈言两步窜过去堵着门明知故问:“你在生气吗?”


    “气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温行屿把人拨开,“但你安全回来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孙祈言虽然不认为自己去登山是做错了,但骗人这种行为确实有点不对,他往前一步环住温行屿的腰:“我很想你。”


    话说出口,孙祈言笑嘻嘻的,等着温行屿为之所动,前面的事一笔勾销。


    “是么,”温行屿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说话也不客气,“看不出来。”


    孙祈言只好更主动一点,他稍微用力推温行屿:“去浴室,跟在昆明一样。”


    话说的很直白,温行屿的生气直接表露出来了:“别老是有矛盾就企图用这种办法。”


    被兜头泼了冷水,孙祈言又扯着嘴角:“那你想我用哪种办法?”


    孙祈言耍无赖的时候,温行屿就跟撞进棉花里一样,脑子里嗡嗡的,嘴里也说不出责问的话:“我得回去加班,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回来聊一下。”


    人都说要去上班了,孙祈言帮忙打开门,贴着门边:“那我在这儿等你?”


    ……


    温行屿回来时已经凌晨,上楼的台阶他走一段就要停一下,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时又思索应该敲门还是拿钥匙开门,踌躇一会,拿钥匙开了门。


    打开玄关的灯,桌上是已经吃完了的外卖盒子,沙发边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顶,孙祈言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人还没走,温行屿呼出一口气,回身轻轻关上门,收拾了桌上的垃圾。


    最后他拎起那个仍旧放在玄关处的登山包,看了看,还是放在了原位置,人走向沙发弯腰亲了亲孙祈言,又靠着沙发一角坐到地上去。


    不知这样枯坐了多久,孙祈言睁开眼睛时,曙色已经从阳台的玻璃窗透了进来。


    孙祈言嗅了嗅空气,说话瓮声瓮气的:“喝酒了?”


    “嗯。”温行屿轻声答,“加班之后去的。”


    孙祈言哦了一声,脑袋凑近了闻,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温行屿的嘴唇:“麦卡伦18?”


    温行屿点点头:“我把你存的半瓶酒喝光了,但是离开前又存了一瓶新的。”


    孙祈言嘴里咂摸两下:“你应该带我一块去的。”


    “是么?”温行屿的手掌搭在他的后颈上捏了下,凑过来吻他。


    温行屿吻得很淡,孙祈言刚睡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凭着下意识往前伸着想要更多,温行屿有力的手掌控制住他的脖颈,不让他追过来,结束的有些突然。


    孙祈言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你还生气吗?”


    温行屿的手从他的后颈滑过来,托着他半张脸,拇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嘴唇,半晌后问:“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情绪转的太快,孙祈言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说过了,别委屈自己,也不用还我人情,”温行屿的手离开了孙祈言,仿佛划清界限一般,他整个人还往后退了退,“如果你觉得我带给你的只有困扰,我们就别继续了。”


    孙祈言裹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发暗的那个轮廓,很久都没说话,像是在确定对方的态度。


    温行屿靠在茶几上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声音充满了疲惫:“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我就在这儿。”孙祈言这会醒了,伸出手臂按亮了客厅的灯,“昨晚我本来想给你留灯的,但是这么躺着,灯光实在太晃眼了,而且我想着以后还要等你下班,这次开了灯,下次就会犹豫还要不要留,下下次还会犹豫,假如某一天忘记留了,你会失望,所以就干脆关上了。”


    “你想过以后?”温行屿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来的时候又转了个弯递给孙祈言,“接着。”


    灯光照亮了温行屿的脸,孙祈言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也看清了桌上的垃圾被清理干净,而自己的登山包原封不动地放在玄关处。


    温行屿好像笃定他会走一样。


    那么刚刚那个吻是告别吗。


    孙祈言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就因为我没告诉你去哈巴雪山,你就不想跟我好了。”


    “是你不想要我了,”温行屿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我好像对一切事情都自信过头,两年前以为会有合适的时机让我说出小祁的事情,我能把控你的所有情绪,去年10月你回来时,我又觉得,你肯回来了,我们就会在一起,我示弱也好,帮你处理事情也好,你总会是我的,在昆明的时候,你不拒绝我,我还想着,这个过程真是用了好多时间,不过结果还是好的,直到你瞒着我去了哈巴雪山,我才意识到,你不信任我。”


    话说到一半,温行屿抬头注视着孙祈言:“你根本不想让我参与你的人生,或是共担你登山的任何风险,在雨崩时,我跟你打电话说的话,你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你只想过当下,并且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抽身,或者说,5月攀登结束后,你还是打算就那么离开。”


    “我没有无所谓,”孙祈言眼睛红红的,眼底弥漫着一层水汽,“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控制着去做决定或者做事,而你很独裁。”


    “我控制你了吗?”温行屿问。


    从孙祈言嘴里撬出点有关登山的真心话不容易,温行屿知道,如果这次不能把话说开、说透,下次等待他的仍旧会是我行我素的小孩,或许还有他无法挽救的后果。


    孙祈言把杯子举起来,热气扑腾到脸上,他眨了眨眼睛,水面晃开一圈纹理:“那天早上你不仅不想让我上山,还让我在那种情绪下作出保证,我不喜欢这样。”


    除了发现相册那次,温行屿没见过孙祈言这么委屈的一张脸,他有点心软地往前挪了一下,又定在那里:“你不喜欢,所以要反着来。”


    孙祈言立刻摇头:“我后来决定登山是因为徒步结束后身体没什么不适才去的,不是置气。”


    温行屿接着确认:“我的行为让你不舒服了吗?”


    “有点,”孙祈言说,“我是成年人,你不能用我们这种——嗯…这种可能有发展的亲密关系来束缚我。”


    温行屿听见“束缚”这词抬了抬眉:“如果你不认同我的决定,可以带着想法来跟我探讨。”


    “可是你每次说决定的时候都特别不容人抗拒——不是,”孙祈言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做了决定,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正面沟通,又有种白费力气的感觉,因为你总是对的,而我的想法只有不通过你去做到了,才能得到证明,你才会相信我,或者说,其实你就是懒得计较了。”


    “不是不相信你,”温行屿知道孙祈言说的不计较指什么,他耐心解释,“你去贡嘎越野跑那次我没说,是觉得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磨合、沟通,总能找到合适的平衡支点,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发现小祁的事情之后就出国了,现在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的事不会这么沉默过去,今天不说,明天、后天,我也会来跟你聊。”


    “为什么今天不说?”孙祈言抹了一下眼睛,语气里不大乐意,心里想着,你还不是又想晾我。


    温行屿起身坐沙发上去,扯了张纸帮孙祈言擦脸颊:“看见你回来还挺开心的,就没想好怎么说。”


    孙祈言抬眼瞅了会温行屿,突然一下子笑了:“真的?”


    “开心了?”温行屿把纸扔到桌上,顺势拥住孙祈言,下巴磕到他毛茸茸的脑袋顶:“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下次会参考。”


    “参考是什么意思?”孙祈言听了一堆话,自己也说了一堆话,他脑袋扬起来,“还不能还我自由啊。”


    “你自由,但还是得跟我保证,下次不能一言不合就拒绝沟通,不能瞒着我做决定,尤其是登山的决定,也不能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上山,如果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就拿出反驳意见,没有的话就听我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公平,孙祈言重重的点两下头:“我保证。”


    温行屿立完规矩也承认错误:“上次是我的错,不应该在那种情况下让你做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说完了吧?”孙祈言跨坐到温行屿腿上去,手直接往他衣服里摸,“那我们——”


    “说完了,”温行屿摁住他放回原位,还给重新裹了毯子,“你去主卧接着睡吧,我帮你整行李,一会做好早饭了叫你。”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没有丁点留恋地离开,坐沙发上有点无助:“温行屿,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能,”温行屿打开他的包,“我们相处太亲密了影响你思考,也让你不自由,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分开住,你也想一下还有什么今天没想起来说的。”


    孙祈言被堵的毫无反击之力,拿起抱枕狠狠砸过去,边往卧室走边骂骂咧咧的:“我还睡什么呀我睡…”——


    作者有话说:看着收藏数跟点击陷入沉思…我是被大部分人拖进黑名单了吗


    第64章 是孙祈言有本事


    昆明一别,洛桑很有眼力见的没联系过孙祈言, 这一下子见到, 他绕着人转了一圈,乐不可支地问:“你那洋气卷发呢?”


    孙祈言摸了一把后脑勺,也不生气:“温行屿带我剪了。”


    洛桑还没从一个月前那声“宝贝”里缓过来,更不想掺合进人家俩人的事里去, 赶紧打住话题:“别告诉我, 不听。”


    “你自己问的,”孙祈言笑的不安好心, 继续说,“温行屿说我这发型特帅。”


    说起头发,在京市的这一个月,除了练体能外, 孙祈言就在温行屿家窝着, 没注意过打理形象,头发长长了不少,都能拢着扎起一个小揪揪, 出发前一天,温行屿在他睡觉时, 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循循善诱:“言言,你这头发在山上不方便。”


    孙祈言抱着温行屿的腰往过拱了点:“还行。”


    人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温行屿沉默一会直接说:“先剪了吧, 下山了再留,这小半年就长起来了…”


    孙祈言正困,温行屿的话一说长, 后边的他就听不见了,后面迷迷瞪瞪的被人穿上衣服带出门,到理发店门口时,才反应过来要剪头发。


    他站门口发愣,温行屿带着他往里走:“听话。”


    剪个头发也不是大事,孙祈言当初换发型是想着跟过去做切割,摆脱别人再说他像祁元明,现在被这么一哄,也没想那事,晕乎乎的就去了,剪完后才反应过来温行屿给理发师说的是都剪掉,剪成寸头。


    温行屿倒是满意,连声夸这样好看多了,孙祈言在店里不好意思说不好听的话,回了家一直抱怨,温行屿哄着他:“这样在山上多方便,而且这发型我看着可帅了。”


    温行屿每次一说好听的话,孙祈言的底线就降的没底了,再给喂点好吃的,最后也就接受了。


    现在看着洛桑捂着耳朵走了,孙祈言更觉得这头发剪的值,温行屿夸他帅,还能顺带逗洛桑玩。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大本营爬上爬下的一次次拉练,除过每天呆的海拔不同外,一个多月都过成了一天的样子,如果当天住的营地有信号,孙祈言就要给温行屿报备行程与训练成果。


    其实以现场指导老师及专业向导的能力,他不用发信息给温行屿这个千里之外的人说这些,但他就是喜欢跟温行屿分享,每天也期待睡前的那一会儿聊天,不论是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有关攀登的专业事,他们都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温行屿是登山圈子里的人,经验丰富且靠谱,孙祈言每次的疑问和想法都能被回应且接住,一天的疲惫之后,这样的聊天很让人放松跟满足。


    到5月下旬,正式攀登日期确定下来,京市登山管理中心和西藏登山协会说要来现场给攀登队员加油打气,顺带着拍一些宣传素材。


    当天孙祈言早早的从海拔7790m的C2下到5200m的游客大本营去,吃完饭就坐在外面等。


    5月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入夏了,高海拔地区的山里还是冬天,加之高原风扫过来,天寒地冻的,孙祈言的开心劲儿却掩饰不住,陈哲从帐篷出来揪着他看:“打来这儿,都没见你这么喜庆过。”


    孙祈言打掉陈哲的手:“别动手动脚。”


    陈哲还了一巴掌回去:“怎么的被温行屿看见了就不要你了。”


    “他揍你。”孙祈言造完谣,还在那儿美滋滋的。


    “那也得一个小时以后了,”陈哲没被唬到,还提醒孙祈言,“他们8点才从定日县出发的。”


    “温行屿开车很快的,3个小时能到,快了。”


    “山路上有上百个大转弯,你敢让他赶路?”


    “他没赶路啊,”孙祈言说,“他开车就那样,很猛又靠谱,别提多帅了。”


    “……”


    陈哲受不了孙祈言这傻样,撇着嘴转头走了,还拦住要过去的洛桑,说在山上千万不要靠近傻子,孙祈言都听见了,懒得跟他计较,他现在满心里都是温行屿。


    他们分开一个多月了,原本想着只能等攀登结束再见了,没想到突然有了见面机会,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人,找个没人的地儿可劲亲每晚电话里跟他说话的那道温柔声音,再把能占的便宜都占一遍,究其根本,他自己也感受到他心底里有一股想把错过的几年都补回来的冲动。


    在帐篷外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人群过来,秦俊迎了上去挨个跟领导问好的时候,孙祈言没看见温行屿的身影。


    按道理温行屿也应该是走在前面的领导,他伸着脖子又过一遍,等他们寒暄完之后问:“温主任呢?”


    “他说抽根烟再过来。”有人说。


    抽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孙祈言又开心起来,边朝停车场走边说:“那我去接他!”


    孙祈言走老远了,旁的人才说话:“还是温主任有本事,孙祈言多刺一人,给治的服服帖帖。”


    随后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小声的跟在后面讨论起来,乔宇听了半天,进活动帐时突然插进来一句:“是孙祈言有本事。”


    讨论的人顺着领导的话感叹:“也是,你看多少人想跟温主任亲近点,上赶着都巴结不到人,他这么刺,还歪打正着跟人关系混的不错。”


    秦俊接话:“孙祈言能力也很好啊,他现在就差无氧攀登希夏邦马峰,等到合适的窗口期,今年内肯定会是国内无氧攀登14座8000米级山峰男子第一人。”


    “那比祁元明的攀登成绩要高了。”


    “可他没有金冰镐,谁比谁呢。”


    “是啊,他不是在瑞士了么,我看凭这成绩进那边的登山队没问题,肯定不想回来的。”


    几个人就这么聊着八卦进了帐篷,而讨论中心的本人毫无感知的往停车场去,当看见温行屿松松的靠在车边,带着笑意看他时,脑子里更是什么想法都清掉了。


    被阴沉的天气跟荒凉的黄土衬托,身处户外的温行屿给人感觉更凌厉,又因为带着笑,跟身上的原野气息混合着,这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温行屿给他的感觉。


    “哎,温行屿!”孙祈言一个助跑,往前一跳,挂到温行屿身上去,亲一大口:“可以吧?”


    温行屿伸手把人接住了,压到车边,笑着把另一边脸伸过去。


    孙祈言也笑,凑上去咬了一口,本来想下点力气的,又想到呆会要见很多人,他来接温行屿,温行屿脸上出现牙印,有点说不通,于是又松了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晃了下搭在他身侧的两条腿:“走呗。”


    “不急,”温行屿放下孙祈言,又把手搭上他后背带了一下,把人推进车里,“跟你单独呆会。”


    温行屿是真想单独呆会而已,孙祈言一进去就开始扯人衣服,冲锋衣下面是羽绒服,再下面是抓绒衣,温行屿揪住他:“色字头上一把刀听过没?”


    孙祈言往前,手伸进衣服里抱住温行屿:“踏实了。”


    “之前不踏实?”


    “现在我有专属后盾了,”孙祈言隔着最后一层速干衣摩挲温行屿的脊背,“这种感觉很神奇,我就想一个劲儿的靠你近点。”


    温行屿的情绪突然就上来了,他用衣服包住孙祈言,语气低低的:“其实你每次登山时,我都应该在山下等的。”


    孙祈言感知到温行屿的低气压,赶紧说:“没有什么应该,我自己可以面对所有事情的,只是现在有得靠了,就变贪婪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处理好,也能勇敢面对,只是我想陪着你。”


    两年时间怎么能没有遗憾,当初没有先说出来祁元明的事情,温行屿一直都在后悔,现在跟孙祈言又在一起,遗憾却更甚。


    “别遗憾,”孙祈言像是知道温行屿的想法,他抱得更紧,亲吻着温行屿喃喃道,“我还要登很多座山,以后都让你等。”


    温行屿听出来言外之意,把人往外推了一下:“你还想去哪座山?”


    孙祈言就等着这句话,他答道:“幺妹峰东壁,还没有人上去过。”


    幺妹峰共有三个壁面,大部分人的攀登路线都是从南壁上,北壁陡峭,鲜有人挑战,但也早就完成了首登,现在就剩下它的东壁未曾有人踏足。


    温行屿连考虑都没有的就否定了孙祈言的打算:“东壁不行,虽然这面的坡度相较于其他两边更和缓,但是接近性太差了,而且是真正的无救援,实在没必要去冒险。”


    “你刚还夸我厉害呢!”


    “那我收回。”


    温行屿也耍无赖,孙祈言坐起来,脑子一转,变了语气:“你当初拿我当替身!现在又不让我亲!又否定我能力!你不认可我!你觉得我不如别人!”


    温行屿被这接连的控诉唬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不让去就是不让去,没有攀登先例,就是命开路。”


    “登东壁成功,我就能拿到金冰镐了。”


    “如果不成功呢?”温行屿问。


    如果不成功,几乎也只剩一条路了,孙祈言这个想法本身也是一个礼拜前冒出来的,连个大概计划也没有,他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说:“我要是不行就下撤,肯定不会逞强上去的。”


    温行屿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孙祈言争执,拢着人哄:“你先把这次攀登完成了,再考虑后面的。”


    这话倒没什么错,确实得先从珠峰安全下来才能考虑以后,孙祈言的气焰消下去了,又不跟温行屿扯以前:“等我下来再谈。”


    第65章 珠峰北坡


    次日他到的也晚, 早饭过后队员们都回了过渡营地,餐厅里剩零星几个登协的人,他打了两餐盘饭,还没吃几口, 乔宇进来了。


    “知道我没吃呢, ”乔宇一屁股坐那个没动的餐盘前,拿起筷子, “在老家是不一样,很有待客之道啊。”


    温行屿用眼神示意:“你坐最后边去。”


    “不经夸,”乔宇环视一圈餐厅,“你家那小霸王呢?早上我没见他一块回去。”


    温行屿停一下, 把话题拐了个弯:“祈言很敬重你, 你背后这么讲他?”


    “啊?”乔宇果然跟着他的方向说,“真看不出来。”


    敬重这话是瞎掰的,不论人前还是人后, 确实谁都看不出来。


    昨天下午温行屿跟孙祈言在车里时,手机响了, 温行屿还没拿起来,孙祈言就按着他的手:“这么不长眼,肯定是乔主任。”


    “不会。”


    孙祈言松开了手:“看看。”


    手机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果然写着乔宇俩字,温行屿看一眼铃声停了又响起来的手机,又看孙祈言:“你猜他还挺准。”


    孙祈言昂着头扬了下眉毛, 一脸得意。


    温行屿按了接听键,话还没说一句,孙祈言不待见乔宇,故意捣乱,温行屿把他从身上掀下去,人又坐上来,反复两三次,他只好用身体镇压,才得以跟在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的乔宇说话。


    “孙祈言去接你了,你们怎么都还没过来啊?”


    “今天你负责吧,明天换我带人去过渡营地。”


    温行屿对待工作一向认真,突然就这么开溜,乔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一时半会还挂不了电话,一时之间,那边是乔宇紧咬着的问题,这边是反抗不成索性平静的闭上了眼睛的孙祈言,温行屿嘴里应付着乔宇,身体放松了点压制,但孙祈言不为所动,他干脆答道:“我跟孙祈言在——”


    后半句他没打算说,想着乔宇这下能意会到了吧,结果那边在等下文,孙祈言猛然睁开眼睛,费了牛劲把手抽出来捂住了温行屿的嘴。


    孙祈言这样子太好玩了,温行屿闷着说了句就这样直接挂了电话,把孙祈言的手拿开,笑着说:“你占我半天便宜,还不能说了。”


    孙祈言看电话挂断了,说道:“回头秦老师找我,多尴尬。”


    “要找早找了。”


    孙祈言仗着温行屿的势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一听人参与了他什么事,眉毛都要愤怒的立起来,现在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就全盘接受,现下他本应该和秦俊跟领导在一块,可是他没有,秦俊也没过问一句话。


    乔宇不一样,你不跟他说,他还非要问到底,现下早饭吃完了,他还不走,又问:“你跟他昨天一下午都没出现,干嘛去了?”


    “没干嘛。”温行屿说。


    乔宇压低了声音:“他还要登山呢,你克制点。”


    温行屿愣了一下,抬头:“你有什么毛病?”


    “我能有什么毛病,我是提醒你。”


    “去去去,”温行屿这下从心底里认同孙祈言的说法了,他拿筷子敲了一下乔宇的餐盘给指路:“你坐那最后边去。”


    “忠言逆耳。”乔宇没挪窝。


    温行屿看他:“你再不走,我回头检举你骚扰同事了啊。”


    “乔主任骚扰谁?”


    孙祈言的声音突然出现,给乔宇吓一跳,抬手就端起餐盘,人也站起来了:“你们吃,吃完赶紧回过渡营地。”


    温行屿跟看戏一样,瞅着乔宇把餐盘放到了收集处,对孙祈言赞赏道:“还得你治他,以后有事没事来我办公室逛逛。”


    “我治领导?”孙祈言自觉有些邪乎,“他是大领导,我也不敢得罪啊。”


    “没事,”温行屿宽慰孙祈言,“你上次开会说我已经一战成名了,他怕你说点他什么事出来,不敢招你。”


    孙祈言在桌底下踢了温行屿一脚:“不许提以前。”


    乔宇出门时路过他俩,目睹人打情骂俏之后还是没忍住催了一句:“吃完赶紧出发。”


    昨天在游客营地的喊口号加油素材拍完了,今天要去登山队一直呆的过渡营地再拍点日常训练素材,吃过早饭后,温行屿和拍摄人员在孙祈言的带领下沿着绒布冰川出发。


    孙祈言在私下里跟温行屿没正形,但在攀登领域专业又认真,路上他跟摄影大哥聊天,边走边介绍地形和遇到的动物种类,还会回答一些有关珠峰北坡的攀登问题,这些都是用作第一视角采访宣传用的,温行屿接触攀登的时间更久,自然都知道这些,他一路上听着,时不时补充一点,拍摄团队在身体的疲惫之外,整个过程十分顺畅又有意思。


    经过4个多小时的徒步跋涉,他们快到达营地时,旁边一直引导问答的男生笑着说:“大家都说温主任有本事,孙领队当初那么呛的人,让你驯的服帖,今天一见,你们很有默契啊,完全不像大家传的那么剑拔弩张或者谁震慑谁的样子。”


    这几句话说出来的同时,镜头从地面转移到了孙祈言的脸上,他的所有表情都被框进去记录下来,其目的也很明显,死对头成默契搭档容易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是个很好的破圈看点,因此这话题也不能说人家找茬。


    孙祈言讲了一路话,脑子里都是关于雪山的事,在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回答时,温行屿很自然的接过话题:“孙领队只是对待攀登的事有些执着,如果你看过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是真的能做到自己提出的路线和想法,只是目前的环境下,尤其是团体活动更需要稳妥,因此在后续的沟通中,他认可了我的想法,归根结底,大家的目的都是想攀登成功,所有人安全下山,所以实际上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阂,更不存在谁驯服谁。”


    温行屿把尖锐的话题挡回去了,还吹了一波孙祈言,孙祈言想起他曾经在电视里看到温行屿接受采访,那位记者撂下的一句滴水不漏的救援队长,当初觉得这句话难听,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滴水不漏怎么不算夸呢。


    孙祈言没等那位拍摄人员继续说什么,他接过话头也捧了一下温行屿,直到晚上在帐篷里,温行屿开玩笑问他嘴里讲的和心里想的是不是一致,离了别人视线的孙祈言在温行屿面前就是个小孩,他的睡袋紧挨着温行屿的睡袋,表情认真,声音黏黏糊糊的说从电视里看他采访那次就崇拜上他了,并且着重夸温行屿滴水不漏,虽然温行屿觉得这词有点明着骂自己圆滑世故的意思,但是人都星星眼看着他说几年前的采访了,他也就当成夸奖收下了。


    两天的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都撤了,温行屿留在营地,不过他不上山,就在过渡营地等孙祈言最后一次从山上适应下来,盯着他最后整理背包上山时带够氧气瓶。


    正式开始攀登后,从过渡营地出发,到登顶之间有4个营地,需要6天时间完成攀登并下撤。


    第一天从过渡营地到c1是冰川路段,大家还算轻松,休息一晚后,次日进入山腰的冰雪地带,首先要经过近乎垂直的北坳冰壁,这儿是他们的第一个难点,孙祈言攀冰技术好,动作很利落稳妥,即便劲风横刮过来,他还能抽空去关照后面的队员,隔一会就叮嘱一遍冰镐跟冰爪要确定敲进了冰面,再走下一步,不要着急时间,慢慢来。


    这些话是温行屿看他攀冰训练时经常说的,起初他被压速度,表面耐着性子,心里到底还是着急,后来听多了,就真的慢了,开始万事求稳妥。


    从c2出发时,孙祈言跟所有队员一样用上了氧气瓶,接下来是第二个难点,这段路是一个风口,他们将完全暴露在山脊上行走,并且目的地c3营地就在大风中的斜坡上,如果风力过大,除过大降温外,还会有被吹落的危险。


    前两个难点顺利通过,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现在剩下的就是最后的难点第二台阶处了,他们要爬过几块巨大岩石之间的铝梯。


    前面的顺利给了所有人信心,然而孙祈言跟洛桑带领队伍到达铝梯下时,却出了状况。


    孙祈言走在洛桑前面几米处,他先看到了白雪里的一片橙色布料,再往前走,就看清楚原来那儿正坐着一个低着头的人。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微微抬头,语气虚浮:“我没力气了。”


    后面的人还没赶上来,孙祈言愣了一下,转头跟不远处的洛桑说:“这儿有人。”


    洛桑应了一声,对他挥手:“直接走过去。”


    8000米山峰无救援,孙祈言懂这个道理,而且现实来说,能上到这个海拔的人,本身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如果再去帮助别人,基本上自己也要搭进去。


    孙祈言听见洛桑的指示后,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下坐着的人的装备,又慢慢弯腰翻了一下他的背包,东西是齐全的,氧气瓶也够,正踌躇时,洛桑走到他旁边来:“这一看就是走不动了,我们没办法的。”


    身后的队伍逐渐靠近,孙祈言起身望了下身后连绵的雪峰,又看队伍:“先让队员上吧。”


    洛桑看出来他的意图,用对讲跟陈哲交代了情况,交接了领队工作,跟基地营大概报告了情况,做完这些的同时,孙祈言已经从坐着的人包里翻出氧气瓶,洛桑收了对讲蹲下去帮忙更换,说给对方听,也说给孙祈言听:“这是我们唯一能帮的事情了,如果吸一会儿氧气,你觉得可以了,就顺着路绳尽量往下走。”


    这话其实跟最后的安慰差不多,在高海拔山上,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加倍耗费人的体力,因此一旦坐下来,在体力告急的情况下,再次站起来不光耗费时间,也等于加速死亡。


    氧气瓶帮忙换好了,提醒的话也说过了,那人缓慢的点头表达谢意,孙祈言听从了洛桑的话继续往前走。


    再耽搁时间,他们就跟不上队伍了。


    然而孙祈言爬了两个阶梯后,又停下来,冲着身后的洛桑说:“他还活着,我想试试带他下去。”——


    作者有话说:拖延症到底要怎么治啊啊[躺平]


    第66章 是责任


    “我们就陪他走到彻底动不了了为止,也许再往下一些,最后他的尸体可以运下去。”


    “可能永远留在山上是每个攀登者的共识, 也是命和运气, 我们不可以介入别人的因果。”


    登山的人多多少少都信奉玄学,加之当地特殊的信仰氛围,登顶后大家都会感谢山神接纳,假如出事, 那就是不被允许上去, 结合高海拔无法展开救援,大家都在私下说, 如果山神想让谁留下来,其他人不能随便违背。


    “如果…坐在雪地里的是祁元明呢?”孙祈言看着脚下的铝梯不继续走也不后退,换了种角度沟通,“是他也没关系吗?”


    洛桑错愕的抬头:“可他不是祁元明啊。”


    “温行屿找了这么久的人都没结果, 现在说不定是机会, 我希望我们做这些,能触动山神,把祁元明还回来, 结束温行屿的梦魇。”


    孙祈言对这些玄学东西都是真假掺半的看,除了登山外, 平时根本不信这些,但他这次的几句话都是冲着洛桑的信仰去的,还掺入了他们之间的多年友情, 目的性十分强。


    洛桑回身看了一下来时攀登路,目光漫过远处的山峰,问道:“我们整个队伍的状态现在都不错, 你知道放弃登顶意味着什么吗?”


    攀登的这一路上没出现过意外状况,孙祈言现在只要选择继续往前,追上队伍,登顶的几率非常大,而且等安全下撤,荣誉跟资源也会朝他扑来,他会是京市大学登山队的领头人,而放弃登顶,再想要拿到这些,除了能力,也得看运气和契机。


    “知道,但是人命比登顶重要。”孙祈言两步从梯子上退下来,坚定道,“假如他最后力气耗尽实在没办法下去了,好歹我们知道座标,能让他山下的家人接他回家。”


    洛桑终于松口了:“抛开这大半年的辛苦准备,这次凯石接赞助的烂摊子完全是因为你,你登不了顶,怎么交代?”


    别的不说,凯石花了真金白银赞助,确实得给个说法,孙祈言说:“跟温行屿说一声。”


    洛桑把对讲打开递过去:“你跟他说。”


    这几天来,山上的路况和天气都是由洛桑跟山下营地沟通,孙祈言跟温行屿没说过话,是避嫌,也是因为本次攀登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他们只需要按照先前计划好的去走就可以,没有更多需要沟通的时候。


    对讲那头很快传来了温行屿的声音,时间紧张,孙祈言没犹豫,直接说碰到被向导遗弃的登山者了,想试试看能不能带下去。


    温行屿在救援一线呆了几年,自然也是把人命放在登顶之前的,但这次是在本就无救援的高海拔山上,救或者不救,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跟孙祈言说清楚道理之后再次确定,下去了之后不光今年没机会再上了,这种高校团队规模的攀登几乎很难再有。


    这些后果孙祈言都知道,他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跟凯石说,温行屿确定完职业相关的事,最后主动说:“凯石那边不用担心,章沅在我旁边,他同意你的做法。”


    章沅怎么会来过渡营地,孙祈言还没细想,温行屿又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不能等你下山了,如果有跟洛桑决定不下来的事就跟基地营负责人沟通,章沅会在山下等你。”


    洛桑已经去检查坐着的那人状况了,山上的每分每秒都可能会有变故,孙祈言听着温行屿交代完所有事,应了一声,没再讲多余的,就收了对讲。


    等那人体力恢复了一些站起来后,洛桑在前面带路,那人走中间,孙祈言在最后面,三人开始顺着绳索往下。


    下山总归要比上山轻松的,经过长时间得跋涉,他们三个竟然真的安全到了山下。


    把人交给医护后,孙祈言跟洛桑直接回了帐篷休息,直到第二天一早,章沅递给孙祈言手机:“行屿有话跟你说,给他回个电话。”他转而对洛桑说:“去换衣服整理背包,我带你回拉萨。”


    洛桑也没明白怎么了,但是他看章沅表情严肃,就知道指定是有事,赶紧回了帐篷去收登山包。


    孙祈言拿着手机没着急拨电话,他小声问章沅:“洛桑家出事了吗?他儿子?”


    “不是,”章沅说,“你先打电话吧。”


    孙祈言没从章沅嘴里得出什么信息,找了个离帐篷远点的空地去打电话,他想给温行屿报一声平安,说他们下山时遇到的问题,再着重讲一下是怎么解决的,最后再问问温行屿手头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铃声响到到第三声的时候,远处的帐篷里突然传来整齐的惊呼声,孙祈言不禁回过头去望。


    “祈言。”电话接通了,在那头的嘈杂之外,温行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塑了一层冰,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就听见那头说:“祁元明的尸体找到了。”


    猝不及防的消息就这么传进了耳朵,在大脑里回荡,孙祈言一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这玄学也太准了,他不知道该跟温行屿说这神神叨叨的事,还是——说恭喜,恭喜他多年心愿即将了结。


    不过这算了结吗?


    脑子里的想法都挺离谱的,孙祈言握紧了手机,平淡的哦了一声。


    温行屿停顿片刻又说:“我现在在日喀则拉普村,晚点会去拉萨,章沅带洛桑也过去,你在大本营等队员下山,之后一块回京市,我忙完了回去找你。”


    孙祈言又接着哦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心里面关于登山的事情有一箩筐话,可是温行屿没问他这些,他总不能拉着人浪费时间去说这些小事。


    他要挂电话时,温行屿突然问他:“下山一切顺利吗?”


    “顺利。”孙祈言回答的干巴巴的。


    温行屿还想说点什么,孙祈言抢在他前面:“我要去吃早饭了,太饿了。”


    电话再次拨过来,孙祈言滑动手指,按了拒接,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周围这片辽阔又荒凉的土地,看着清冷的雪山顶,陈哲带着队伍应该登顶了吧,洛桑换好衣服没有,温行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怎么会没有委屈呢,沉思半晌,呆在这儿悲伤春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章沅的车子刚启动,后排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他回头就看见孙祈言坐了进来。


    “怎么了?”洛桑跟章沅同时探头问。


    “我一块去拉萨。”


    “你过两天跟学校一块回。”章沅说。


    洛桑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也接话道:“温哥现在有点忙,可能顾不上跟你联系,你有什么话要帮忙带给温哥吗?”


    “开车,”孙祈言横躺到后座上,又给自己脑袋下垫了个靠枕,“我跟温行屿之间的话,你们都带不了。”


    拉萨虽然地处高海拔地区,但是城区一年到头其实很少下雪,孙祈言到达时,这边出奇的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一路上他没跟温行屿说自己要来,也没让章沅和洛桑透露,遗体运回来到安葬的这些天,温行屿肯定很忙,孙祈言就没过去,反而订了离得远的酒店,自己窝在里面看雪景、跟大本营联系询问攀登状况。


    3天后,秦俊抵达拉萨,祁元明的纪念仪式也准备妥当,依旧是京市大学主导,本次纪念仪式为期三天,祁元明生前的朋友、粉丝,任何人都可以来这边为他上香吊唁。


    最后一天下午,人变少了点,孙祈言收到洛桑的信息后,乘车前往纪念仪式举行的地方,温行屿这几天一直都在那边。


    这座日光之城已经下了三天雪,去的路上,孙祈言透过车窗看着略显荒凉的街景,心里想的是一会儿见到温行屿,他的胳膊上会不会有黑纱。


    那是家属才有的标志。


    如果有的话,他怎么办?


    车停在了街边,孙祈言下车后拨电话给温行屿,只说了一句我在外面,温行屿回他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孙祈言看了眼时间,茫然的看着被鹅毛大雪遮挡的对面,他伸出手去接雪花。


    手心是热的,积不住雪,落入的瞬间化为水,那点积水慢慢扩大时,他终于听见温行屿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温行屿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夹克,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隔着大雪,他看起来很冷硬,也很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孙祈言脑子里还是蹦出来“遗属”这个词。


    红灯变绿,温行屿从对面跑过来,叫了声言言。


    孙祈言放下举着的手,水顺着皮肤纹理,从指尖滴下去,他看见温行屿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温行屿双手捂了一下他的耳朵,随后帮他拂掉肩头和发梢的积雪,把他的冲锋衣帽子拉起来扣好,又隔着帽子轻轻扣住他的耳朵:“就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个场景,所以不让你过来。”


    这个场景。


    孙祈言心想,是你这样子在他的葬礼上吗?他把手揣兜里去,语气有些生硬:“那我要是过来了呢?”


    温行屿突然低着头亲了他一下:“别多想。”


    “没想什么。”孙祈言说。


    “送他走最后一程,是我的责任,”温行屿说,“而你是我现在的爱人,我很清楚。”


    孙祈言不说话的望着他,温行屿读懂他的表情,轻轻的抱住他:“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孙祈言想说的话挺多,但是在嘴边绕了几圈,他说:“我只是想见见你,所以就来了。”


    随后他又说:“幺妹峰东壁我暂时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写完啦,再推一下3月底要开的bg 《替嫁后逆袭成女帝》,感兴趣的小宝点个收藏吧么么么~[敲木鱼]


    以下粗糙版文案:


    白切黑王子X卧底公主


    宫里人人都说李婉命好


    她是镇西大将军的外甥女,母亲是皇帝最得宠的妃子


    可这份好命到了她十二岁时戛然而止


    舅舅战死于边境,母亲没了家族依靠,荣光不在,她的地位也不比从前


    十五岁那年五月,夏国边境战败的军报传入朝堂,人人都在苦思对策时,丞相出言:“若以公主和亲,可保边境安宁,大夏国安宁。”


    九月,李婉以陪侍之名随着大公主和亲队伍出发


    才将将过了十天,大公主不知所踪


    不得已,李婉成了即将嫁入西域的秘密替身


    草原所有人都说岱青命好


    即使父王去世,上面还有顶事的大哥,母亲也坐镇王帐,所以他只用做草原最自在的王子


    可他偏不想就这么过下去


    他想要的是王帐里最高的那个位子


    秋月,岱青奉命去迎娶哥哥从中原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不料撞破其中秘密


    数次交锋后,二人结盟:李婉帮岱青取得王位,岱青帮李婉回到中原


    此后数年的漫长岁月里,互相既是棋子,亦是盟友


    第67章 希夏邦马峰


    孙祈言回京市后, 每天睡醒打开手机, 四面八方的消息都涌进小小的手机里,尤其在起初报道告别仪式的新闻评论区,还有声称自己是知情者,圈出现场照片中的温行屿说这是祁元明男友的八卦, 这种八卦传播的尤其快而且广泛, 有些无良媒体还根据这些传闻,捕风捉影的写温行屿和祁元明之间的感情故事, 孙祈言后来就不看网络平台了,眼不见为净。


    网络平台八卦不看了,但是微信里依然有关于祁元明的话题,在他跟几位户外朋友的小群里, 那些人讨论着昔日圈里大神最后的结局, 想忽略都不行,他在京市呆了一个礼拜,干脆收了东西, 直接去了瑞士。


    直到9月开学,孙祈言回国办理完了入学手续, 紧接着开始准备10月希夏邦马峰的攀登,这是他的最后一座8000米雪山,跟秦俊讨论后, 也鉴于3年前的事故,他决定跟着洛桑进行商业攀登。


    商业攀登是跟团,团队里有10个人, 每个人配备一名向导,孙祈言还是跟洛桑搭档。


    隔了半年,又过上了在户外爬上爬下适应海拔,只需要考虑自己体能跟天气的日子,孙祈言跟洛桑之间没怎么变,谈天谈地谈山峰攀登轨迹,很默契的避开有关温行屿的话题。


    孙祈言6月出国后没联系过温行屿,也避开了跟登山圈子里的人接触,半年前他顾忌着祁元明山难去世这事,为了让温行屿安心,就没去幺妹峰东壁冒险,但是回京市后自己看着那些言论不舒服,这些不舒服在那个时间他又觉得不适合说出来,所以单方面分开了半年,让自己的情绪过去。


    这天晚饭后的统一训练结束,大家都去洗漱时,孙祈言看了眼时间,他爸妈这会应该忙完了,他可以打个10分钟左右的电话,聊一下希夏邦马峰的窗口期。


    他穿好连体羽绒服,跟洛桑说了声,从帐篷出来往稍远一点的黑暗处走去。


    帐篷周围悬挂了彩色的经幡,在夜里,旗子随风舞动,发出小小的声响,伴随着脚踩碎石的动静,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孙祈言翻过营地一侧的低矮坡面,刚走到后面被白雪覆盖着的湖边时,头灯突然灭了,视线里顿时一片黑暗,他摸索着坐到一块岩石上去跟父母打了电话,又给陈乐桃拨过去。


    陈乐桃不懂攀登,跟孙祈言说一些最近生活里好玩的事,俩人东拉西扯的聊了20来分钟,刚挂了电话,孙祈言突然听见旗子的响动之外,身后还有呼吸声传来,他的脑子里立刻翻起洛桑跟他说过的蹊跷事件,他不信这些,但是人在户外,有些事儿真不好说。


    何况就算不是灵异事件,这么黑的天,身后站着一个不吭声的大活人,其目的更不好说。


    孙祈言不动声色的快速给洛桑发了条消息,随后僵着背起身。


    在这里等洛桑过来不是办法,然而想要回营地,必须得回头,孙祈言吞了口口水,下决心转身,用足了劲儿一拳挥过去。


    对方躲了一下,拳头只砸到半边脸,擦着嘴角而过。


    孙祈言听到一声闷哼,还没看清眼前究竟是谁,就被那人扯进了怀里:“解气吗?”


    不用问,他知道是谁。


    眼睛现在已经适应黑暗,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孙祈言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你吓唬我干嘛?”


    温行屿的嘴角流血了,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半张脸:“看来之前在四面云山,你那巴掌确实轻,这次是准备打死我完事。”


    孙祈言理亏,人不敢动,嘴上没打算服软:“谁让你不出声,我以为要么撞鬼了,要么有人有心思。”


    温行屿无奈道:“你出帐篷的时候我就跟着了,这么响的脚步声,你都不回头,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


    “那也好歹说句话吧。”


    “你话太密了,我插不进去嘴,还以为你故意晾我呢。”


    孙祈言自认为从来只有他被温行屿晾的份,哪有他晾人家的,但是这几句话他确实还反驳不过去,于是直接改为人身攻击:“你现在说话咋这样?”


    “什么样?”温行屿揣着明白装糊涂。


    连自己错哪儿都不知道,孙祈言心里不大乐意,就不这么本份的被揽着了。


    高山羽绒服厚,温行屿抓不稳孙祈言,人很轻易的就从他手里滑脱了:“这半年都找不到机会跟我说话?非得这个时间?”


    “我找不到你,”温行屿不逗孙祈言了,态度端正很多,“我处理完拉萨的事情,回京市后就联系不上你了,陈乐桃说你去瑞士整理东西要搬回来,我过去了,陈哲说你回国了,但我回国又找不到你,等开学后,我去你的学校,秦俊说你难得乖乖上课,还要准备10月希夏邦马峰的攀登,建议我先别打扰你,这一圈转下来,我只好告诉自己你要冷静思考,得给你时间。”


    “说的好听,现在还不是来了。”


    孙祈言说完话又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拉开距离,温行屿不让他离自己太远,跟着他的脚步:“是你一直躲着我,现在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不委屈。”孙祈言鼻子发酸,说话声音也带了浓重的腔调。


    “你丢下我半年,我委屈。”温行屿伸手拉住孙祈言,“再退要走到湖面上去了,不安全。”


    “你委屈什么啊,”孙祈言停下来,嗓子都有些哑,“跟前任的爱情故事挂网上那么久,只要我在国内,到处都能听见、看见关于你们的讨论。”


    “还说不委屈,”温行屿说,“以后别人的事我都不管了,只管你的,行不行啊?”


    “又骗我。”


    “不骗你,都说了对你只有真心话。”


    真心话这事,每次吵架时,温行屿就重新说一遍,一开始是真诚的希望孙祈言相信他,到后来,就成了孙祈言表示和好的信号。


    但表示和好了,不代表温行屿半年前的行为得到了豁免。


    孙祈言低低的“嘁”了一声,温行屿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孙祈言的脸颊:“11月运动管理中心要展开登山集训活动,到时候成绩好可以直接进国家登山队,但是个人无法报名入选,省体育局跟几个高校登山队各有一个推荐名额,你想走哪边。”


    孙祈言这才明白为什么温行屿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他思索片刻说:“我去学校竞争,不然别人说你徇私。”


    “就算你这次不来攀登希夏邦马峰,无氧攀登完13座8000米雪山已经是整个攀登圈的佼佼者了,我们推荐你合情合理,不过我也觉得你走学校那边比较好,有京市大学给你背书,能避免被说地域保护,还能给你个人高校光环加成,以后商业价值会不错的。”


    孙祈言说去竞争,但从温行屿话里的意思来看,仿佛京市大学的名额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他问:“你帮我打点好了?”


    温行屿自然知道孙祈言的想法,他捏着孙祈言的脸蛋:“你有能力,我打点什么,只不过上个礼拜利用熟人关系打听了一下京市大学会推荐谁而已。”


    “等我下去了再问秦老师你有没有威逼利诱他。”


    “行。”温行屿点点头,牵着孙祈言的手往回走:“太冷了,先给我们搭帐篷好不好?”


    “你们?”孙祈言问。


    “哎,你们!”


    坡面顶部突然传来洛桑的声音,温行屿和孙祈言同时望过去,就看见洛桑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特地叫我过来,你俩缺观众呢!?”


    乔宇跟人打牌玩的正火热,眼角瞥见外面晃进来的影子,把一个包扔出去:“快去搭帐篷,不然今晚真露营了。”


    包正好落在温行屿脚下,他提起来说道:“别玩了,出来。”


    “孙祈言不是说他帐篷搭的好吗,让他搭。”乔宇无暇顾及帐篷外,抽出三个A砸下去,“炸!”


    晚上室外寒风凛冽,乔宇把面罩拉上去,拢住双手看着眼前已经穿好了骨架的帐篷:“你们不觉得我跟洛桑这俩灯泡亮吗?”


    “还行,”温行屿说,“孙祈言搭的好吧?”


    搭帐篷主要是孙祈言动手,温行屿在旁边给递东西,眼下孙祈言已经把内帐撑好了,温行屿帮忙把外帐覆上去拉齐整,绑好固定的带子,孙祈言就开始往雪地里埋地钉了,等四个角埋好后还用脚把雪踩实,又接着蹲坐下去给雪裙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雪,以达到最佳的防风效果。


    “好,当然好,”乔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洛桑,小声问,“咱俩这是拉拉队吗?”


    “我听见了,”温行屿说,“那你俩跳一个助助兴。”


    攀登日期是过来大本营时就定好的,然而在攀登的前一晚,山顶天气剧变,希夏邦马峰的峰顶四周云雾缭绕,通过卫星云图显示,半夜会有暴风雪来临,这种情况明显不适宜在凌晨继续根据原计划出发。


    商业攀登的人一般都不是职业登山者,他们大部分都有本职工作,过来攀登雪山是专门请的假,有固定的时间,如果上山日期推迟的久,就意味着他们花了金钱,却无法继续攀登。


    晚饭后,队里开了一次短会,有人说目前只是山顶暴风雪,我们上山还需要几天,到时候山顶的天气说不定会变好,也有人说暴风雪会导致雪崩,如果他们运气不好,可能会葬身雪山,不值得这么冒险,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言的交锋下来,帐篷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攀登队伍里氛围不好,登山的危险就增加了几分,因为等上山后,在荒无人烟的雪山之上,大家只有彼此,万一有突发情况,也只有山友能做后盾。


    现下总领队能压住大的争吵,却没法完全让大家心无芥蒂,零碎的意见总是在往出冒,最后还是温行屿这个临时上来陪家属的出来调停,大家卖温行屿几分面子,没有犟下去,都同意先等两三天看看。


    在等待的几天里,有人在整理登山包准备等天气变好后随时出发,有人在帐篷里继续玩扑克牌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开始温行屿和孙祈言也去打牌,但是才一个上午,就被乔宇双双请下了牌桌,面上的理由是不要沉迷打牌这种无意义的活动,实际上是因为温行屿总是给孙祈言搭台子让赢牌。


    乔宇从来都是牌桌上风光无限的大赢家,现在哪能容忍一边吃粮一边输,干脆都给轰下去,自己好继续做这牌桌上的土皇帝。


    就这样在大本营等了3天,山上天气终于转好,次日凌晨时分,头顶的天空中是稀疏的星子,雪山脚下的谷地处聚集着一片明黄色的光亮,向导跟攀登者们已经整装待发。


    温行屿帮孙祈言扣上雪镜的时候说:“我在这儿等你下山。”


    上次在珠峰北坡,温行屿也说过等孙祈言下山,最后却未能如约,不过他们之间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孙祈言毫不介意的说:“如果你有着急的事情,也可以提前离开,我没那么在乎这些承诺。”如果他在乎的话,他们肯定就不会和好了。


    爱人不在乎自己的承诺,听在温行屿耳朵里就跟对他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温行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这次无论怎么样都会等你下来,如果再有意外,随你处置。”


    孙祈言一听这话,心里的小火苗开始燃起来:“那我要去研究一下未登峰,看看能不能拿到金冰镐,你不许拦着我。”


    “这事再议,”温行屿又叮嘱道:“有问题先下山,不要被最后一座雪山这个执念框住,生命比踏上那几平方的顶峰更重要。”


    孙祈言心里的小火苗灭了,随口说:“再不信守承诺,说不定我还会打你。”


    “知道了,”温行屿轻轻拍了一下孙祈言的脑袋,“出发吧,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因为文的后半部分跟大纲写的不一样了,所以主角年龄跟简介里面有出入,按文中时间推算,孙祈言攀登希夏邦马峰时是25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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