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下》 1、第 1 章 “1号,1号,bc(大本营)呼叫,请回复。” 希夏邦马峰基地营负责人罗瑞拿着对讲机不停的呼叫频道里的登山队员。 本次登山的是京市大学的学生,罗瑞在他们出发时格外关注,除了运动手表外,全部配备对讲,但是请求通讯的15分钟内无一人回应。 队伍在凌晨5点从基地营出发,现在早上9点钟,罗瑞看着路线图重新算了一遍时间。 按正常推算,队伍应该是到达c1营地补给休养中。 屏幕上,卫星传过来的云图显示山上天气状况一直良好,高压稳定,风速也适宜。 再次检查通信设备正常后,罗瑞立刻向西藏高山救援队报告了失联情况。 尽管早于预案时间,他也联系了京市大学登山队负责人。 京市大学的登山队在极限登山行业很有名气,国家登山队有三分之一的人就出于这个学校。 直到3年前,学校登山队在万众瞩目下挑战希夏邦马峰失败,队员全部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尸骨。 辉煌的登山队名声陨落,在行业里的话语都少了很多。 3年后的现在,登山队已经换了一批队员,再次挑战8000米山峰,这无疑是引人瞩目的行动。 比起攀登失败,作为后方基地的负责人,罗瑞更怕历史重演,谁都承担不起鲜活的生命重演当年的重大事故。 10分钟后,终端设备屏幕上突然收到了来自队员的求救信息和所在坐标,对讲机也传来嗡嗡声。 罗瑞立刻拿起对讲:“洛桑?” “洛桑的对讲出问题了,我是本次领队孙祈言。我们发生了雪崩,还有两位同学在坡面下方一点被埋,目前天气状况良好,请根据坐标快速救援。”能听出来说话人语气正在努力维持平稳。 “已报专业救援,山上情况怎么样?”罗瑞语气冷静的问道。 “还有两名队员被身体被埋,现在坐标…”对讲传来嗡嗡声。 “对讲机杂音,听不清。”罗瑞一边通过地图界面查看他们的坐标,一边手持对讲说道。 坐标信号清晰,罗瑞目光移到平板电脑上,查看到山上天气状况仍是良好。 片刻后,对讲机重新传来声音,重复了一遍坐标。 “把信标调整到接收模式,会有队员距离提示音。”鉴于是队员回复,很可能不熟悉设备使用和作用,罗瑞提醒到。 “已打开接收模式,洛桑去救了。”孙祈言说完后,猛吸了一口氧气。 被雪崩带下来的雪块突然冲击,孙祈言脑袋还有点发蒙。 运气好的是,雪崩过后,只有一部分身体被埋,洛桑马上从包里翻出新的氧气瓶和风向仪塞到他的手里:“你联络大本营,报告一下基本信息,我去找其他人。” 洛桑说完话就看着信标走向队员那边了,这会正在埋头苦挖。 “请用gps再次发送当前位置。”罗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孙祈言使用设备发送坐标后,又口述重复了一遍坐标数据和天气风速情况。 等身体缓过来,可以活动之后,他收了对讲机,走过去将手里新的氧气瓶放到洛桑口边。 “他,氧气。”洛桑眼神示意孙祈言把氧气瓶递给刚清理出面部的女队员。 “我来清理剩下的雪。”递给氧气瓶后,孙祈言去拿雪铲。 洛桑也没客套,拿着氧气瓶坐在旁边。 刚被救出来的男队员林墨恢复了清醒,坐起来后问道:“婷婷怎么样了?” “可能骨折了,我只能把她身上的雪清理掉,接下来等待救援吧。”孙祈言边清理雪边说。 “救援队多久到?” 孙祈言摇头:“不知道,可能潮气太大,对讲机联系不上基地营了。” “三个小时。”洛桑说。 “救援没有那么快吧。”孙祈言说。 “我上山时把路线给大本营做了备份,目前也没有偏离路线,过来的应该是西藏救援队的,三个小时足够了。” “三个小时!?”林墨的声音登时变大:“孙祈言,你的意思是让孙婷在地上躺三个小时?” “贸然移动会有危险,我给她裹了保温毯。”孙祈言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一些不耐烦。 为了这次的攀登,光是适应训练,他带着两名队员就在西藏拉练了三个月。 可是没有想到,征集队友时,明明第一条就写了不要情侣,在他的严格筛查下,偏偏被一对情侣混了进来成为了他的队友。 攀登雪山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情侣更是不确定因素,吵起架来,比跟陌生人一起爬山闹翻的后果还要不可控。 他们几个人和向导爬到刚到c1营地时,林墨突然说体力不支不想爬了,孙婷说才开了个头,林墨可以自行下山,他们几个去挑战。 林墨自然不愿意,投票决定时,孙祈言想要拿下他的第一座8000米雪山,和孙婷统一战线,向导说不舒服就下撤。 因此,四个人在c1相持不下。 过了一个小时,林墨又突然说自己身体良好,可以继续向上爬,向导拿钱听顾客的,只要不是身体或者天气原因,向上还是撤离,他都是听从。 直到雪崩之前,那两人又因为小事闹翻了,孙祈言才听出来这是情侣两人在闹别扭。 在心中刚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时,下一秒,林墨推了孙婷一把,并且把身上重达13公斤的背包扔到了地上。 他们正处于坡面,又因为天气晴朗,雪层松动,大声的争吵声盖过了原本的沙沙声,背包落地的震动加速了雪层向下的移动速度,导致了这次的事故。 “你不耐烦个什么劲?方案不是你定的吗?应急都做不好?啊?”林墨咄咄逼人。 “你们两个不骗我的话,我们能到现在这种状况里?”孙祈言不甘示弱,这会他的耐心耗完了,脾气也上来了。 “别吵了,这次就是你们最后一次登山了,想干脆把命扔这儿?”洛桑出来制止。 “什么意思?”孙祈言问。 “你们这完全是人为引发的事故,救援队的最烦写这种事故报告了,那队长一会上来肯定要问你很多关于登山的问题,以后登山证可就难办下来了。” 孙祈言心里一跳,跟林墨互相看了一眼后,语气软下来:“向导,能不能不说我同学之间的事。” 洛桑果断拒绝:“不行,这些都是要汇报,年底做统一总结的。” “这次的费用,我给你双倍。” “学生,你这是骗人。” “三倍。” 林墨刚准备直起身体,孙祈言伸手按了下去。 洛桑扫了一眼周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才答应。” “谢谢您。”孙祈言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心里却暗暗骂洛桑是乘火打劫的奸商。 争吵和谈判过后,几个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山上天气晴朗,四周都是冷冽的空气,几个人就这么各自呆着,看着远处被太阳晒的耀眼的白色地面,雪镜遮掩下看不清表情。 孙祈言眼皮又开始往下垂,仿佛被冷空气压着,似有千斤重,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起来。 …… “小祈,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残存的意识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叫他的不是洛桑,也不是旁边的队友。 孙祈言没有被人这么叫过名字,语气还很亲昵,但这个称呼,确实好像在叫自己。 奇怪和疑惑顿时冒出来,在他的脑袋里轮转。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几遍。 好奇勾的他努力撑起来,微微睁开眼睛,去看眼前的人。 “这就对了。”温行屿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上,显得柔和又低沉:“接下来我问你什么,回答我就好。” “好……”孙祈言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心里想,我都这样了,还要问。 “你现在在哪里?做了什么?”温行屿问。 “希夏邦马峰,和同学一起爬山。”孙祈言大口吸气,语速还算流利。 “嗯,可以了。”温行屿一边说话,一边把背包打开,翻出急救毯包住他,又说:“我现在要剪开你的眼镜,好观察一下瞳孔状态,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的时候,缓慢睁开,不然阳光太刺眼了,听懂了就点一下头。” 孙祈言闻言点了下头。 等听到睁眼的指令后,他缓慢睁开眼睛,看见眼前人突然一愣,随即恢复了正常。 “叫什么名字?”温行屿突然问。 “孙祈言。” “多大了?”温行屿一只手弯起来,在孙祈言眼前形成一片小的阴影,遮住直射的阳光,一手用强光笔在孙祈言眼前一扫而过。 “21。” “嗯,看来还算清醒。”温行屿收了东西。 “你在做呼吸测试吗?”孙祈言问。 “嗯,急救课没偷懒啊。”温行屿的手还搭在孙祈言的眼睛上方,回头朝另外一边问:“其他的队员检查的怎么样了?” “队长,这个姑娘骨折了,得用担架抬下去。” “行,三个人护送,每隔15分钟测一次血氧。” “收到!” “那个小伙子,能自己走吗?”温行屿问林墨。 “检查过了,没什么外伤,目前清醒。”有队员回答。 “后面你们跟着绳索走,有问题及时说。”温行屿扶起孙祈言,一手揽过对方的腰,扶稳后又冲队员说:“两个人轮换着背洛桑,我带这个学生。” “直升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林墨站在原地,拧过脑袋盯着温行屿质问。 “同学,这里海拔不是很高,自己下去一点,很快就到基地营地了。”温行屿回答。 “让人背我,我走不了了。”林墨作势就要坐下去。 “我们就这么多人,不然你得等我们把你这几个同学送下山了再上来接你。” 温行屿的语气一直很平稳,但跟孙祈言说话时的状态却很不同,孙祈言稍微仰头看温行屿。 “孙祈言我看也没什么事啊,怎么有人带。” 话一出,几个队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温行屿。 温行屿刚要说话,一直沉默的孙祈言突然深吸一大口气,狂咳几声,最后咳出一口粉色的泡沫痰来。《 》 2、第 2 章 温行屿忙去看孙祈言状态:“头疼吗?” 孙祈言点点头,继续用力呼吸。 “可能是高原肺水肿,你靠过来,我带着你走,有其他不舒服的示意我,等下去一些会好点。” 刚才还说走不了路的人,音量降了下来:“可是我走不动。” 洛桑轻轻推了一把旁边的救援人员:“你去扶他,我这边有一个人就可以了。” 队员看了温行屿一眼,温行屿点点头:“去吧。” 下山时,温行屿一直紧紧搂着孙祈言,两人在雪地里步调一致的走着,孙祈言一边发晕,一边心里感觉这个场景有点奇怪。 这人不像洛桑说的那么严厉,刚才仅仅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而且比起程式化的救援,他感觉自己全程都在被呵护着。 这个念头一出,本来蒙着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他赶紧开始在发晕的脑壳里计算下山的时间与距离,以岔开奇奇怪怪的想法。 走了一会,孙祈言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着转动,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温行屿的衣服下摆,不一会儿,他的重心都靠在了温行屿的身上。 “不舒服?”温行屿问。 “有点晕。” “我背你。” 孙祈言刚停止的想法又冒了出来,这个场景对吗?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被救援,但是他也没听别人说过救援队这么温柔体贴啊。 “同学?”温行屿低头去看孙祈言。 他赶紧摇摇头,努力直起身体:“还可以走,我坚持一下。” “靠过来,我带着你走。” 孙祈言混沌的脑子里此刻又充满了疑惑,这不对……救援队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失去了意识。 孙祈言再次醒来时,睁眼看到的就是床边相互依偎着盯着他的父母。 脑子里还没有反应,心上倒是一梗。 看见儿子睁眼,孙母立刻起身,哭腔也传了出来:“儿子?儿子?” 孙父边往外走边喊:“医生!我儿子醒了!” 孙祈言想拉起被子蒙到头上,假装不认识这两人,但是没有力气。 等医生做了神经系统评估检查后,又开采血和ct单子。 下午就出了检查结果,虽然目前没有大碍,但他还需要持续观察一个礼拜后,才可以出院。 “儿子,等回家了,我给你再做好吃的补补,这儿条件太简陋了。”孙母又抬头看了看四处环境。 “妈…我同学呢?”孙祈言自从醒来一直没听到同伴的消息。 “那个男孩子和向导,人都是清醒的,好像也没啥事,就是那个女孩子,还昏迷呢。”孙母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男的上山,带个女孩子干嘛?” “她符合报名条件,层层筛选下来也是适合的。”孙祈言没有说孙婷和林墨之间的事。 “你别操心了,这几天放轻松,你没事,那什么都不是事了。” 孙母没告诉孙祈言,孙婷父母已经来闹过一回了,指着她们几个家长和带团公司、学校等一干人的鼻子骂,这么远带她女儿来干嘛,是不是有其他企图,在急救室外,孙婷母亲甚至一度晕厥,最后医生说不用截肢,孙婷父母才消停,专心照顾女儿,没有来找麻烦。 现在不找麻烦,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但是孙母一向奉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只要自己儿子是好的,花点钱都是小事,所以也没有特别提出来跟孙祈言说,免得儿子有心理压力。 …… 三天后的下午,等父母都回了宾馆休息,孙祈言独自拉着输液架在楼道里溜达。 医院的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但走廊里还是比病房里要轻一些。 孙祈言的脸绷的紧紧的,尽可能避免一口气吸太多反胃。 “学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孙祈言停了下来,他听出来,这是他在山上被救援时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回头,看见一个俊朗的面孔,严肃的表情带着些许疑问。 见孙祈言没回答,温行屿又说道:“你是洛桑带的学生吧?” “对,您是当时的救援人员吗?”孙祈言回过神来,其实他已经听出来眼前人的声音了。 温行屿刚要张嘴,前面病房里传出了声音:“孙婷!你疯了吗!” 是林墨的大嗓门,孙祈言刚想说过去看看,男人已经跑了过去。 孙祈言也拉着输液架迅速跟过去。 病房里床上的是洛桑,正一脸不耐烦,孙婷坐在轮椅里一脸窘迫,林墨手插在腰上看着孙婷,温行屿进门后,林墨的气焰下去了一半,没再喊。 温行屿身形高大健壮,往那里一站,显得很有压迫力和气场,或许是刚从外面进来,他的周身还环绕着一股冷峻的气息。 整个人像矗立在荒原中的雪山,神秘、严肃。 这是孙祈言对温行屿两次接触以来的唯一印象。 一片静默中,孙祈言探了个头进去:“干嘛呢?” 众人的眼神看了过来,孙祈言的背直起来,往里走了一步,站在刚进来的男人旁边:“都在啊?” 屋子里还是一片沉默。 片刻后,孙婷开口:“学长,您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你呢?腿怎么样?” “骨折,得休息很久了。”孙婷转头去看孙祈言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我是西藏高山救援队的,温行屿,来看洛桑。”温行屿回答。 “那天真是谢谢您了,我们……”孙婷低下了头。 “意外谁都预料不到,你们都平安就好。”温行屿安慰的话说的很温柔。 洛桑在后面啧了一声:“差点没被你们几个整死,我这单生意做的。” 温行屿瞥了洛桑一眼,洛桑哼了一声转过头。 林墨却又要发作,孙婷立马说腿不舒服,要找医生,林墨赶紧推着轮椅走了。 等人走后,洛桑又对孙祈言说:“哎,学生,我不是冲你啊。” “噢…好。”孙祈言站在门口讪讪的。 温行屿走过去把手里的水果放桌上,洛桑叫了声温哥。 温行屿嗯了一声,拿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对孙祈言招了招手,示意过去坐。 孙祈言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却被袖标吸引,视线顺着温祈言手臂走。 他袖子上的黄色的标很扎眼。 瞬间,孙祈言脑子如过电一般想起来,难怪刚才觉得温行屿身上的冲锋衣眼熟,这跟洛桑的衣服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 孙祈言认得这个牌子,这件衣服价格不便宜,不像为了钱拼命的洛桑会去买的。 孙祈言在两人之间又看了个来回,觉出了两人之间的熟捻,心里想,第一次见面时,洛桑身上的衣服大一圈,这么来看,洛桑穿的衣服应该是温行屿的。 “过来坐。”温行屿转头对孙祈言说话,说完又回头去看洛桑:“家里我去过了,她们不知道你住院的事,我也没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还好这学生机灵。”洛桑对着孙祈言眨了下眼。 孙祈言站在门口道歉:“实在对不起。” “都下来了,啥也不说了。”洛桑摆了摆手,又说:“这是救援队现场负责人,温哥。” “温哥好。”孙祈言扯起嘴角笑着说。 温行屿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会说话跟在雪山上和刚才都有点不同。 孙祈言犹豫了一下,又说道:“那个……答应了你三倍的钱的事,我得回家才能转给你了,手机被我爸妈收了。” “刚刚那个女孩子给我了呀。”洛桑笑着说。 “她给你了?”孙祈言问。 “你们没协商啊?不过谁给我都行。” “在山上你收学生三倍的钱?”温行屿一直平缓的语气有了起伏。 “他们自己说的呀!”洛桑理直气壮。 他们的向导费用是10万,三倍就是30万,不是小数目。 但对孙祈言来说,也不是大得不得了的数字,玩极限运动的拎出来个个都是有钱的,况且他打算后面再把钱给孙婷就可以了,所以听到洛桑拿到钱了,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温行屿显然不接受山上加钱的行为,去翻洛桑的手机。 孙祈言赶紧说:“这个钱是我们单独的酬谢,真的很谢谢洛桑,不然我们可能现在都站不到这。” 温行屿停了下来,看了眼孙祈言,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算了。” 洛桑开心地冲孙祈言招手:“过来坐,来聊聊你是怎么有勇气把这两神仙带上山的。” 洛桑是开玩笑的语气,孙祈言听懂了,但他看了一眼温行屿,往后退了一步:“洛桑,我晚点再来看你啊。” 说完后不等回答,立刻推着输液架就走了。 再次见到温行屿是四天后。 孙祈言的父母去办理出院,他去跟洛桑和孙婷打招呼说再见。 林墨三天前已经出院回京市了,洛桑是当地人,要在医院呆到伤好,孙婷得继续观察情况再转院。 孙祈言从洛桑病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一边在空中上下抛接,一边走。 走过楼梯间,顿了一下,又折回几步看。 有人面对窗户站着,高大的背影遮住了半扇窗户,透过来的余光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身材,面前有烟雾悠悠升起。 依旧是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不用看脸,光一个背影就已经很吸引人了。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硬邦邦的,肯定不好相处。 孙祈言晃了晃脑袋,想哪儿去了。 都要走了,出于礼貌,还是打个招呼。 孙祈言硬着头皮叫了声温哥。 温行屿回头看到人后,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上:“别过来,烟味呛。” 孙祈言走过去拉开窗户:“一会就散了。” 看着孙祈言穿着便服,温行屿问:“要出院了吗?” “嗯,今天下午的飞机回京市。” “好,一路平安。” “有机会来京市的话,我请你们吃饭。”孙祈言把苹果来回倒手。 “好。” 客套的话,两人都知道对方没当真。 温行屿说完话,视线就看向了窗外。 孙祈言把苹果用一只手拿住,没离开,就这么看着温行屿。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这个人侧脸线条凌厉,鼻梁高挺,长得是很有男人味的那种好看,此刻对方的嘴唇抿的紧紧的,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是在下定决心。 难道想说些什么? 半晌,空气里还是安静的。 虽然没别人,但是再盯下去有些不妥,孙祈言就顺着温行屿的视线朝窗外看。 外面天清气朗,湛蓝的天空中低低地飘着大朵白云,阳光灿烂慷慨的铺陈在医院前面笔直的大道上,人很少,偶有穿着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经过。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淡很多,孙祈言吸了满满一胸腔空气,又缓缓吐出来。 片刻后,温行屿的手从兜里掏了一下,握着拳头递到孙祈言面前,再展开。《 》 3、第 3 章 掌心里躺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透明包装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挑一个。”温行屿说。 孙祈言拿了一颗橙色的。 手悬在半空中,盯着手掌的目光没有动。 温行屿的掌心有一层明显的茧,碰上去有些硬,这是多年参与救援和训练留下的痕迹。 看孙祈言盯着自己的手心,温行屿说:“你都拿走也行。” “一个就可以了。”温行屿把糖揣进了兜里,晃了晃手里的苹果:“这个分你一半。” 没等回话,“咔”一声,苹果已经掰成了两半,孙祈言把其中一半塞到温行屿手里,自己径直吃起了另外一半。 甘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绽开,凉凉的,也有点像温行屿这个人。 空气里都是孙祈言咔哧咔哧咬苹果的声音。 温行屿静了一下,说:“洛桑拿了你们30万块钱,你留个账号,我一会打过去。” 孙祈言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为什么?” “在雪山上,临时加钱本身就不对。” 孙祈言沉默着心里想,30万买以后办登山证没有麻烦也值得。 “在山上发生任何事情,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救人是他应该做的,拿这个加钱不合适,洛桑作为专业向导,给你们做了不好的示范。”温行屿的声音很和缓。 孙祈言的手捏在苹果核的两端,有汁水顺着流到了手心,有些粘腻。 “温哥,我知道了。” “我替他把钱还你,旅行社那边也还不知道这个事,就当作这个事情没发生吧。” 孙祈言明白过来,如果旅行社知道洛桑在山上私自加钱,就干不成向导了。 原来温行屿怕洛桑丢工作,他的目的在这儿。 “温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孙祈言抬头看温行屿。 温行屿眉毛挑了挑:“什么意思?” “你们的工资也不会很高吧,我猜是3万左右,30万大概需要10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够,拿大半年的工资,白给洛桑善后呢?” “洛桑的小孩生病了,他需要钱,不能失去工作。”温行屿不兜圈子。 他知道与其扯一圈理由去应付孙祈言,不如直接告诉他:“而且,他家里人还不知道他住院了。” 孙祈言想到这几天他去看洛桑,病房里确实没有任何家人来过的痕迹。 温行屿手里的另一半苹果表面已经氧化,变成了褐色,孙祈言的差不多吃完了。 “什么病?”孙祈言盯着那半颗苹果问。 “心脏病,这儿的医生做不了手术,得去内地,而且手术后的护理也是一大笔费用。”温行屿诚实的说。 孙祈言想起上山的时候,因为爬山的都是学生,还是引人注目的初次挑战,旅游公司的向导都不想带,找了一圈,最后只有洛桑说能带。 一般上雪山的,都很舍得对装备投资,多投资一分,生命多一份保障,可是洛桑看起来舍不得买装备,他不信任这样的人。 孙祈言拒绝了让洛桑带队,旅行社经理拍着胸脯说这是最资深的向导,目前百分之百登顶率且无事故,绝对没问题的,还拿出了洛桑的各种登山证书,最后才定下来。 现在看来,合情合理。 “哦。”孙祈言说:“我有认识的京市医生,要帮忙问问吗?” 孙祈言问的漫不经心,还是客套话。 “可以的话,麻烦帮忙问一下。” 温行屿没客套。 孙祈言挑了挑眉,眼角瞥了一眼温行屿,温行屿的视线已经从窗外转了回来,正看着他。 跟之前的表情全然不同。 他听出来这次的话不是客套。 “行。”孙祈言点点头:“我的手机还在我妈那儿,你记一下我联系方式,有结果了我好跟你说。” 认识医生是真的,虽然问的时候没往心里去,但是一旦答应下来,孙祈言绝对不会再推掉。 “好。”温行屿说:“如果…以后你还想来爬山,做计划时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问我,我可以帮你看一下方案路线和应急预案。” “这是交换吗?”孙祈言问。 温行屿一愣,随即又轻轻的笑了一下:“算是朋友间的帮助,可以吗?” 有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来,孙祈言一边低头把敞开的扣子扣上,一边哦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窗户已经被关上了。 “我知道你们学校的攀登社团很厉害,但是我的实战经验多,我帮你做参考,如果你想联系更资深的人,我都可以试着联系一下。”温行屿看着孙祈言,表情诚恳。 “你结婚了吗?”孙祈言突然问。 “没有。”温行屿笑了一下。 “哦,随便问问。”孙祈言摸了下鼻子:“我就是怕打扰到你平时生活。” “不会。” “那提前谢谢温队长。” “客气。” “还有…我可以保证,旅行社那边,我和同学都不会去举报。”走之前,孙祈言又回头说。 他们几个才从雪山里捡了命回来,而且雪山上的争执也掩盖过去了,30万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大钱,自然也不会去计较。 “我知道。”温行屿笑着回答。 孙祈言离开有一会儿了,温行屿依然站在楼道窗户边,这儿可以俯瞰到医院大楼前面的所有动态。 他看着孙祈言和父母从大楼里走出去,后面还有个司机手里提了一堆东西。 孙祈言走到医院铁门旁边时,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温行屿知道楼这么大,这么多扇窗,孙祈言是看不见窗前的自己的,就没动,反而迎着孙祈言的目光。 直至孙祈言搭载的车消失在马路尽头,他才离开。 温行屿回到病房时,洛桑正在刷短视频。 看到人进来,洛桑关上手机:“不是抽根烟吗,怎么这么久?你这是抽了一盒吧?” 温行屿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一根都没抽完,碰见那个学生领队了,聊了下。” “有啥可聊的啊?”洛桑的意有所指,语气听着贱兮兮的。 “可聊的多了。”温行屿学着洛桑的语气:“这苹果是挺甜的。” 刚刚那半个苹果,孙祈言走之前也带走了:“变颜色了,看起来也没食欲,我一块丢了吧。” 所以这才吃上第一口苹果。 “谁告诉你这苹果甜?”洛桑抓住重点问。 “买的时候,老板说的啊!”温行屿嘴里有苹果,说话含糊。 洛桑突然想起来,孙祈言走的时候,他往人手里塞了颗苹果,温行屿刚刚又说跟他聊了会,就问:“学生把苹果给你吃了?” 温行屿没说话,专心啃苹果。 洛桑知道这人瞒他,就抗议:“不是买给我的吗,你倒吃上了!” “吃完了再给你买。”刚刚拜托孙祈言的事还属于没影的事,温行屿没提。 洛桑也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学生有点像他?” 温行屿知道这个“他”指谁,抬头去看洛桑。 冰冷的目光吓了洛桑一跳,赶紧跟了句:“苹果是挺甜的,一会走的时候带两个回去吃。” 孙祈言过了安检候机的时候才拿到自己的手机。 打开微信,进来很多消息,嗡嗡声响了半天,他点开新的朋友一栏,看到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蓝色天空下一座雪山,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名字:温行屿。 孙祈言心理嘀咕,年纪不大,社交账号看起来跟自己爸妈像一个辈的。 通过了好友申请,孙祈言也把自己的名字发送过去。 对方回消息过来,只有一个嗯字。 孙祈言盯了几秒,退出跟他的对话框,去看其他信息。 “言言,你怎么样了?” “你不会是在山上出事了吧?” “老师说你在住院,你醒了吗?” “阿姨说她和孙叔今天去拉萨,我没敢问你情况,你快回复我呀!!!!” “急死我了,看到回复一下。” …… 陈乐桃的消息发来了20多条,孙祈言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大哥!你终于有动静了,我担心死了。” 孙祈言把电话拿远了点,听对方说完,才又贴近耳朵:“我怎么可能交代在那儿!” 陈乐桃哼了一声:“你在哪呢,回来没,我去看看你。” “马上登机了,回来我去找你。” “别,你现在是病人,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 “也行。” “言言,我听说,林墨回来后跟学校说是你决策失误导致事故的发生。” 孙祈言想到林墨就有点气:“他跟孙婷两人骗我,我还没说什么呢,等我回来处理吧。” “我知道他胡说,这不是提醒你一下。” 孙祈言和陈乐桃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一个学校,彼此都很信任对方。 “你舅舅是不是儿童医院研究心脏病方面的专家?”孙祈言想到温行屿的事,赶紧问陈乐桃。 “是啊,怎么了?” “我这次的向导,他儿子心脏有问题,你能不能问问你舅舅,可以去他那里看看吗?” “你出门一趟自己差点出事,还管上别人家事了啊?” 孙祈言讨好地说:“求你了,帮个忙好吗?” 陈乐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行行行,知道了,你回来了商量。” 挂了电话,孙祈言的食指悬在列表里温行屿的头像上,对方除了那个嗯字,没有再发消息。 孙祈言点开温行屿的朋友圈去看,都是转发的单位公众号推文,翻到底了也没别的。 退出朋友圈,对话框顶部的名字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孙祈言抖了一下,双击了对方头像。 有点囧,像暗自监视别人被发现了一样。 下一秒,温行屿发来一个pdf:这是多吉的病例,麻烦你了。 孙祈言回了个卡通表情包“好的”。 温行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如果有困难,不用勉强。 孙祈言:不勉强。 温行屿:到机场了吗? 孙祈言:马上登机了。 温行屿:好,一路平安。 广播里开始播报登机信息,孙祈言关上手机没再回复。 孙祈言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精神气好了很多。 等坐到车上,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去看微信。 没有温行屿的消息。 京市在下小雪,温度不算太低,地面的雪没有积起来,地面湿乎乎的,跟拉萨坚硬的地面不一样。 孙祈言的脑海里浮现出温行屿站在窗户前的样子。 他低下头给温行屿发消息:温哥,我落地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嗯,好。 孙祈言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想,明明面对面时,说话还挺温柔,怎么线上变得跟外表一样冷冰冰了。 他盯着那句回复看了片刻,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放下手机。《 》 4、第 4 章 医院过年前都很忙,孙祈言和陈乐桃两人在医院蹲了一个礼拜才逮到了陈乐桃舅舅的一点点空闲。 看完病例记录,孙祈言拿本子和笔把医生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约定好了年后面诊。 从医院出来,外面下起了雪。 孙祈言站在医院大门口,迎着簌簌而落的雪花抬头。 天空被厚重的灰色云层遮盖,跟西藏的下雪天差别很大。 刺耳的汽车滴滴声在他身旁响起。 “上车啊!发什么呆?”陈乐桃一手扶着方向盘,降下车窗,探过半个上身,冲孙祈言大声问话。 孙祈言赶紧拍落身上堆积的雪片,矮身坐进车里。 他拿起手机给温行屿发消息:温哥,冯医生让年后带多吉来面诊。 然后又把笔记本上的信息拍照发过去。 孙祈言的字很漂亮,方方正正的,每个字都很好辨认。 已经回京市半个月了,这是第一次给温行屿发消息。 这期间孙祈言和温行屿互相都没有联系,不太熟悉的两个人,也没有话题可聊。 看着孙祈言低着头在副驾驶一动不动,陈乐桃笑着说:“帮我看着点路,别一直盯手机!” 孙祈言哦了声,才把手机揣起来。 “我说你的事,也没这么上心吧?”雪天堵车,前面的车屁股一片红,陈乐桃百无聊赖的打趣孙祈言。 “毕竟救了全队的命,我得好好还个人情。”孙祈言认真的说。 陈乐桃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嗯,那是。” 孙祈言笑起来:“你这点挤兑人的本领全用我身上了。” 陈乐桃也笑:“都帮你忙了,还不能说几句。” “你说吧,我听着。”孙祈言笑着说。 “你这么上心,不止为了那个向导吧?”前面的车子仿佛都进入了静止状态,半天也没见挪动1公分,陈乐桃干脆伏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远处,问孙祈言。 “我们在雪山上出事情的时候,救援队的那个队长挺帅的。”孙祈言回答的直接。 陈乐桃登时从方向盘上起来,看着孙祈言:“所以,你是为了那个队长?” “嗯。” “那你帮向导和救援队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是朋友。”孙祈言说:“本来那次聊天我客套了一下,他说拜托我了,那我也不能反悔吧。” “他呢,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觉得他喜欢我,但是…我不确定自己只是好感还是喜欢。” “挺自信啊你。” “这是直觉!” “那你跟他到什么地步了?” “就...见过两次。” 陈乐桃笑起来:“可真行,见过两次说人家喜欢你。” 孙祈言别过头去看窗外:“我的直觉不会错。” 前面的路口出现交警的身影,随后长长的车子队伍开始松动往前,看样子堵车情况有所好转,陈乐桃点点头笑着说行,启动汽车往前开去。 …… 一直等到晚上,温行屿的消息才回复过来:好,我跟洛桑说,谢谢你。 温行屿本来觉得万一事情没办成,跟洛桑提前说了的话,白给人空欢喜,所以一直到孙祈言的反馈回来,才准备告诉对方。 孙祈言回复了个不用客气的卡通表情包。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 随后,他盯着温行屿的头像看半天,想了想,又跑到阳台拍了张俯瞰楼下的照片。 外面还在下雪,温度太低,这次路面积了厚厚一层雪,临近过年,小区道路两旁挂了很多大红色的灯笼,在浅黄色路灯的照射下,整个景都很温馨好看。 孙祈言按下图片发送键后又打字:温哥,京市下雪了。 温行屿刚结束训练,边脱训练服边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寒假期间,很多学生去爬山,甚至越过禁区,有空就查看附近天气状况等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时刻在心里做好出发救援准备。 刚打开手机,就蹦出来孙祈言的消息。 温行屿把孙祈言发送过来的笔记转给洛桑后,回复谢谢,下一秒,几乎是点击发送的同时,又进来一张照片和一条信息。 温行屿点开图片,又双指放大去看,玻璃上的反光模糊的印出来一张有些圆润的脸,能看见少年的眉眼间洋溢着一股潇洒的神气,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温行屿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下,又把图片放小,是很温馨的一片过年布置画面。 他很久没有在过年期间回家了,队里队员年纪大部分比他小,每次过年,他总是和几个年纪相对较长的选择留守基地。 “温哥,看啥呢。”一块留守的队员王思之把头凑过来看屏幕,:“哟,温馨豪华别墅景啊,谁给你发的?” 温行屿关上手机:“前几天救援的学生,说可以帮忙问问洛桑儿子的病。” 救援队里的人都知道洛桑儿子的事。 “有谱吗?” “嗯,刚刚说让年后去京市面诊。” 突然门被拉开,有队员跑进来:“温哥,有几个人困在山上了,消防打电话过来说需要协助救援。” 温祈言立刻又把脱了一半的衣服拉上去:“留值班的人,通知其他人快速换装,紧急集合,准备上山。” 半小时后,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压着最快速度移动。 “值班第一天,可够背的啊。”王思之叹了口气。 其他队员也附和起来:“封山了还非要进去,这不是送死吗!” “有被困人员定位吗?”温行屿打断车厢里的讨论声。 一瞬间,车厢安静下来,王思之看了眼手机,说:“受困人员描述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联系巡警一块吧。” “好。” “他们状态怎么样?”温行屿又问。 “有三个人,一个人动不了了,可能得高原病了。” “队医检查一下包里的急救药。” “好。” 车厢里再度静下来,温行屿去摸手机,兜里是空的。 救援时,用的是对讲机等设备,山上海拔高,没有信号,也是白带,所以每次高海拔救援时,他都习惯不带手机。 车子到达大本营,刚一开门,迎面的风夹杂着雪雾吹来,车子里的和外面的温差让队员们发出嘶的一声。 有巡警迎上来指着黑夜中不远处有个大概轮廓的山说:“温队,刚刚定位到在后面那座山的4900海拔处,车子过不去,需要徒步翻越眼前这座山,再去那边。” 温行屿望向面前黑漆漆的山向队员说道:“再次检查一下装备,准备徒步进山。” 孙祈言是半个月之后才知道这次救援的,有媒体做了专门的新闻报道。 视频里温行屿穿着黄色的救援制服在山下的现场接受采访。 12小时的连轴转让救援人员都疲惫不堪,大家的身上脏兮兮的,在后面站着,温行屿仍旧挺直脊背,面色和缓的回答问题。 记者问了很多尖锐的问题,比如怎么看待学生闯入禁区,救援队会不会很头疼这些人之类的。 每个问题回答不好,可能就会引起网络声讨,毕竟学生在舆论里,总是跟不懂事挂钩,而温行屿是公职人员,职业就是救援。 还好最后问题都被温行屿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记者没有得到夺人眼球的回答,结束时有些匆忙,表情僵硬,显然表达着不满,还调侃不愧是滴水不漏的救援队长。 最后再见时,孙祈言只看到温行屿左手手背上的血痕触目惊心,而记者全程没有提起过。 第二天是北方小年,孙祈言醒的很早,翻开手机去看,除了那句谢谢,温行屿一夜没有再回复。 孙祈言翻了个身,把手机扔进床头柜抽屉里,就起床去洗漱。 每年小年的时候,家里都要大扫除,孙祈言和父母会跟保姆家政一起打扫卫生,图一个扫去往年霉运,带来好运的彩头,所以每年的今天,孙家都会早起。 吃过早饭,孙祈言拿了清洁工具去擦玻璃。 家政跟在后面喊:“言言,不要太用力了!玻璃要花了!” 这个家政已经在孙祈言家做了好多年,一直都是有话直说。 “李姨,这一片都交给我,你去擦其他地方,放心吧。”孙祈言用力摁了几下清洁剂,喷头洒出好多泡沫,顺着窗户往下流。 家政哎了一声:“用不了这么多!” “擦干净点,看得清!”孙祈言心里想是这片窗户不干净,拍出来的景也模糊,是得好好擦擦。 孙祈言又想起温行屿的头像就是蓝天背景下的雪山。 也是,西藏雪山多好看啊,自然雄伟的雪峰矗立在大地之上,连绵的山峰不论在蓝天还是星空的衬托下,都是不一样的震撼好看,城市里的一点积雪算什么稀奇。 孙祈言赶紧拿起清洁剂猛摁了几下,得清除脑子里的东西才行。 家政无可奈何的拿着工具去了其他地方。 做完清洁已经是下午6点,孙祈言瘫在沙发上。 保姆端来水放旁边跟孙母说:“言言今年干的太卖力了,是大人了,什么都开始上心。” 孙母满意的点点头:“大学都快毕业了,做事是该认真点。” 孙祈言闭着眼睛休息,身体很累的时候,脑子就是空的。 等到吃过晚饭,洗了澡躺进绵软的被窝里,孙祈言才分出心思想起早上就关机的手机。 从第一个抽屉里揪出手机,在手里翻来倒去好几下,他才摁住开机键。 屏幕亮起,过了会,温行屿的名字跳了出来。 11:08 -小年快乐《 》 5、第 5 章 -昨晚去山上救援了,没有带手机,刚回基地。 -景色很漂亮 14:58 -定好了2月18日下午3点到达的机票 孙祈言从床上坐起来,快速打字回复。 -小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酒店定医院附近,步行过去距离的可以吗? -今天家里打扫卫生,才拿到手机。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不用接,也不用定酒店,住我家就可以了。 -今晚吃过了。 孙祈言看着屏幕愣了愣,原来温行屿是京市人,他一直以为那边的人都是西北人。 …… 转眼间过了正月十五,孙祈言打电话给陈乐桃借那辆悍马。 陈乐桃笑着说:“你家没有车吗?” “你那辆车宽敞。” 2月18日下午2点,孙祈言早早把车开到了停车场。 天气很不错,万里碧空,太阳晒下来,暖暖的,孙祈言的心情也不错。 等了一个多小时,温行屿的电话拨了进来:“我到停车场了。” 孙祈言下车朝入口处的几个人跑去。 洛桑和温行屿提了很多东西,笑着跟孙祈言打招呼,多吉和妈妈拉姆站在一起,表情紧张,显然不太适应这个场景。 洛桑大大咧咧的说:“学生,你开这么好的车接我们啊。” 孙祈言弯起嘴角:“你们坐惯大车了,我怕小的闷。” 帮忙把东西放上车后,洛桑一家三口坐在后排,温行屿坐到了副驾驶上。 孙祈言很遵守交通规则,车也开的平稳,不别车也不超车,还给人让道。 走了一段距离后温行屿就乐:“你这样开车,大概太阳落山才能到我家了。” 孙祈言认真看着前面的路回答:“人人都认真开车,道路才会安全。” 洛桑在后面插嘴:“学生,说的对,听学生的。” 多吉和卓玛都在后排笑起来,车里尴尬的氛围一扫而空,温行屿摇头:“开车习惯跟你的性格一点都不像。” “我哪样?”孙祈言问。 温行屿顿了一下开口:“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孙祈言品出来话里的意思,哽了一下:“我人挺不错的。” 温行屿笑:“我知道。” 果然到了晚上7点,车子才抵达温行屿家楼下。 温行屿家在老小区,楼梯房,外面毫不起眼,打开房门,里面是倒个宽敞的小两室。 刚进门,孙祈言的视线就被电视下方的一张合照吸引了过去。 是温行屿和一个青年在雪山上的合照。 “温哥,你认识祁元明?”孙祈言语气里都是惊讶。 洛桑看了一眼温行屿,立马接话:“温哥是救援人员,祁元明在爬山圈子里那么有名,大家都熟的。” “也是,我之前特别喜欢他。”孙祈言说:“那次山难太可惜了。” 温行屿一直没出声。 洛桑岔开话题:“温哥,东西放哪里?” 温行屿让洛桑一家住了主卧,他自己一个人住次卧。 放好东西后,又在楼下简单吃了饭。 离开前,孙祈言拉着车门把手顿了一下,回头问温行屿:“温哥,你有车吗?” “没有。”温行屿回答的干脆。 孙祈言把车钥匙递过来:“那你这段时间开这个,我打车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带他们去医院。”温行屿拒绝。 “冬天路边等车太冷了,多吉也不能太折腾。” 温行屿回头看了眼小孩,把车钥匙接了过来:“按租车价,我一会转给你。” 孙祈言笑:“太见外了,拿着开吧,下次请我吃饭。” 温行屿答应下来,让洛桑一家先上楼,自己去送孙祈言打车。 孙祈言上车后,又降下车窗说再见,一张脸笑的阳光灿烂。 车子开出老远,温行屿依旧站在原地,沉默着看车越来越远。 多吉入院检查后,手术排在半个月后,孙祈言几乎每天都去医院,带各种好吃的或者各种各样的玩具,再跟多吉玩一会,然后才离开。 洛桑和卓玛刚开始老说不用这么麻烦,孙祈言回答他在家也没事,过完年父母都去忙生意,自己也不能去爬山,在家呆不住,洛桑夫妻俩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每次中午给小孩带饭时,也带一份给孙祈言吃。 卓玛在医院旁边的出租灶上给小孩做饭,每次都是两个菜还加个汤,孙祈言就着米饭吃的很香。 跟温行屿倒是没有太多接触,每次都是客套几句,还没有跟洛桑的交流多,两个人仿佛回到了在拉萨医院的走廊里交谈之前的状态。 一天,陪多吉玩完,他跟往常一样,拉开住院部大门往出走,脚还没踏出去,衣服先被风撩起来,迎面一股寒气席卷而来。 跟上午的时候不一样,空中飘扬的小雪粒这会变成了鹅毛大雪,院子里树枝上、地上都积厚厚一层雪,风还在呼呼的吹。 孙祈言赶紧拉上衣服拉链,把手揣兜里闷头往前走。 “祈言。”刚走下台阶,孙祈言就听见温行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他立马回头看去。 年后的突然降温,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温行屿在医院呆了好几天,还没有来得及回家拿厚衣服,穿的是前几天升温时穿的薄薄的羽绒服,根本无法抵抗天地间的寒冷,此刻刚出大门,脸上就覆了一层冷白。 孙祈言就那么在雪地里站住,笑着问:“有话刚刚不说?” “马上开学了吧。”温行屿边走边问。 孙祈言点点头说嗯。 “如果忙的话,不用每天来,医院这边有我顾着。” 两句话时间,温行屿的头发上也积了一层雪,脸颊和鼻子因为寒冷开始发红。 孙祈言想到了他离开西藏的那天,他穿的很少,却和温行屿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知道了,明天我要去学校,就不过来了。” “好。”温行屿点点头。 “温哥,回去吧,别感冒了。”孙祈言倒退着挥了一下手跑向医院大门:“我走了!” 温祈言回到病房,洛桑问:“真不让学生来啦?” “估计登山事故的事情够他忙的,天天跑这里太累。”温行屿拿个苹果去吃。 “那会不会得处分啊?听说大学会开除问题学生。”洛桑有些紧张地问。 “不至于。”温行屿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我下个礼拜要去他们学校谈登山救援科普的讲座的事,到时候看一下什么情况。” “你要帮学生啊?”洛桑问。 “不知道他需不需要。” “那我一会问问?” “不用,他处理得来,而且也不会希望别人插手的。” “这么了解学生啊。” “嗯。” 温行屿回答的实在,洛桑没料到,干笑了几声借口离开了病房。 后来的半个月,孙祈言就真的没有再来医院。 寒假时带队在雪山上的事情,他作为社长和当事人,需要给学校出详细报告,孙祈言如实写了交上去,负责攀登社的老师却说写的有问题,去了几次都被挑里面的细则问题。 半个月的时间,气温又回升,清亮的阳光洒进教学楼楼梯拐角的窗户里,孙祈言在阳光下发了会呆,才又哼着歌迈着轻快的步子上楼。 天气好,他的心情也好。 尽管已经来了三次,他也没别的事,就跟老师磨报告里面的细节。 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三下,里面传出老师的声音:“进。” 孙祈言进门看到办公室里的人,眉毛皱了起来。 林墨也在办公室。 “小孙啊,我跟林墨同学对了一下你们在雪山上的情况,跟你的报告有出入,咱们一块再核实一下细节。” 林墨挑着眉看孙祈言。 虽然话都还没说,但是孙祈言明白了老师的意思,这么几次的折腾,目的就是让他改报告,承担所有责任,前几次没磨下来,这次是直接按头了。 这样的话,他连在攀登社留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事故,没有同学会再跟他合作。 “老师,我的报告没有问题。”孙祈言站到桌子旁边说。 “山上就你们几个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吧,祈言。” “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承认不存在的事实吗?” “林墨同学已经说了事实。” 孙祈言顿了一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调取西藏救援队的记录。” “你当自己是谁,调取记录那么简单?” “不管我是谁,学校出具申请,调阅救援队的记录,没问题吧?” 办公室里的氛围顿时冷到冰点。 “如果你们都分别坚持自己的说法,老师会自己判断真伪,到时候是什么就是什么。”秦俊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哪怕是处分,都没有反驳的空间。” “可是结果也要根据事实来判断不是吗?当时上山的有3位同学,大家一块来对一下细节。”孙祈言铁了心要跟秦俊掰扯个清楚。 “孙婷现在都还在医院呢,你可别跟她说山上的事了,不然你们几个,一块记处分!” 林墨突然伸手拉住孙祈言的胳膊,小声说:“孙祈言,攀登社的装备一直是我爸公司赞助的,你差不多行了。” “当时山上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孙祈言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三个人都听得到。 “如果我退出,你要重新出去拉赞助?”林墨笑了下,恢复正常的音量:“喝酒,你行吗?” 孙祈言听林墨说完,回头去看秦俊。 秦俊咳嗽了声,拿起桌上的杯子又开始喝水。 看来,不论是不是他自愿,事故的锅是要他背了。 “祈言,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秦俊开始苦口婆心的说:“大家都说你跟祁元明像,但是老师不希望你固执的走他的老路。” 孙祈言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翳,拳头也握紧了:“祁学长的什么老路?” “如果当初他严谨一些,不要那么——” 叩叩叩。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秦俊把杯子放下,说进来。 外面的人进来后,三个人都一愣。 进来的人笑着说:“秦老师,我来早了。” 这个人个子很高,人又壮,站在门口挡住了一些光线,像一堵墙。《 》 6、第 6 章 虽然人笑着,但就跟冬日里只有亮没有温度的阳光一样,嘴上说着自己来早了,脸上却没有歉意。 秦俊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去:“温队长哎!不早不早,我就是跟学生说点事,您稍等。” 秦俊的语气给人感觉该抱歉的是他,而不是不按时间来的人。 “这不是孙同学吗,好巧!”温行屿越过秦俊的肩膀,去看后面站着的人。 两个人此刻呆在原地。 “您认识呀?”秦俊问。 “前段时间他们几个去爬山遇到困难,我带队救援的。”温行屿仍旧笑着说:“孙同学很厉害,临危不乱,临时处理的很好。” 这段夸奖谁都能听出来是给孙祈言撑腰。 秦俊看了一眼孙祈言,接话:“孙同学是学校攀登社社长,自然有经验也有能力。” “你们继续说事,我在旁边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马上结束。”秦俊给温行屿拿了把椅子:“您先坐。” 又转头看两个学生:“报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林墨刚要张口,秦俊眼睛眯了一下,使了个眼色,让赶紧走。 林墨出去了,孙祈言站着没动。 “孙同学,你还有事吗”秦俊疯狂眨眼睛。 “报告我没有写错。” “我知道了,后面再说。” 孙祈言知道再呆下去,秦俊可能反而会不给自己留余地,于是跟秦俊和温行屿道了再见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楼下,他的手机进来消息,点开是温行屿发来的:“车没锁,就在楼下,进去等我。” 孙祈言抬腿就去找车。 温行屿开的车就是他给借的,高高大大的黑色悍马,在一堆小汽车里十分扎眼,一眼就能看见。 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暖风还开着。 孙祈言心里想,应该不会等太久。 1个小时后,他知道了温行屿是笃定了他会来车里。 一直等到太阳把楼栋的影子照斜,又拉的长长的,温行屿才回来。 “抱歉,没想到聊这么久。”温行屿把安全带扣上。 孙祈言笑着看温行屿:“刚刚是碰巧吗?” “不是。”温行屿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我在京市上班的时候来你们学校做过讲座,半个月前秦俊联系我,说学生爬山遇到了危险,问我能不能来再做一次讲座,我猜是你的事情,就约了他在学校的时间提前过来。” “温哥这么热心,从雪山上救下来,还要包学校处理售后呢?” “系安全带。”温行屿抬了一下下颌示意:“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自己也能解决问题,但是难得有我帮的,就擅自做主了,不介意吧?” 孙祈言心想,事情你都做了,才来问我,这个顺序是不是有点问题。 孙祈言把安全带扣上:“为了感谢你的及时帮助,我请你吃饭吧。” 温行屿启动车子滑了出去:“我请你。” “今天什么日子?”孙祈言笑了一下。 “心情好的日子,行吗?”温行屿也笑。 “那京市随便挑?” “都行。” 一顿饭而已,孙祈言也不想争,既然温行屿今天突然态度这么好,又是帮解决学校的事,又是请吃饭,与其推来推去,不如全然接纳。 最后孙祈言挑了一家老牌火锅店:“这样咱们互相点自己想吃的菜。” 吃饭时,孙祈言才知道温行屿是吃不了辣的南方人,两人点了鸳鸯锅,宽敞的铜锅里,只有中间一个小圈装着三鲜汤,有些滑稽。 他们在角落相对而坐,透过袅袅热气,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说话反而敞开了很多,不再是干巴巴的客套话。 “最近不去爬山了吧?” 孙祈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半年是没法出去了,准备练攀岩。” 温行屿嗯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玩户外的?” 孙祈言回想了一下:“17岁,高三毕业前半年。” 温行屿诧异:“高考前跑去爬山?” 孙祈言嗯了一声,接着解释:“当时叛逆,不想读书了,什么都不想做,有一次在网上看见祁元明的新闻,他说要登完14座8000米的山峰,我看着他从希夏邦马峰起,一次次成功,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的。” “很有意思的事情?”温行屿问。 孙祈言知道温行屿抓住这句话问是什么意思,他回答的也坦荡:“我爸妈让我大学学金融,我不喜欢那些东西,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很迷茫,所以不愿意上学了。” “后来呢?” “看他爬了10座8000米的山,我就联系了一家户外俱乐部,买了装备就去了。”孙祈言一只手晃着杯子里的饮料,一只手撑着下颌笑着说:“当时我爸妈死活不同意,我说不让我去,我以后就呆在卧室里,直到想清楚自己以后想干嘛。” “第一次爬的什么山?”温行屿不动声色的把话题换了个方向。 孙祈言喝了口水才回答:“奥太娜。” 奥太娜海拔4800米,一般都是户外攀登新手尝试的第一座雪山。 但是孙祈言没有任何户外基础,却直接挑战雪山,温行屿问:“没成功吧?” “差一点。”孙祈言说:“当时同队的人高反了,没办法,只能跟着队伍下山。” “你没有高反?” “我平时就有健身,所以这个程度还好,当时我是第一次爬山,向导特别紧张我。”孙祈言笑了一下:“但是我给的实在太多了,他还是愿意捎上我,我没有任何不适,他都很惊讶。” 温行屿点点头:“那没登顶是挺可惜的。” 孙祈言摇摇头:“不可惜,下山后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温行屿问:“攀登吗?” 这时有服务员端着一盘水果过来:“您好,这是赠送给你们这桌的果盘。” 温行屿道过谢后,拿起一块哈密瓜,看着孙祈言,显然是在等答案。 孙祈言接着说:“对,下山后我就回学校读书了,因为祁元明是京大的,所以我也来这儿了,可惜入校后不久他就出事了,没机会见他。”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半响后才说:“这是你自己通过实践找到的方向。” 孙祈言听见温行屿肯定自己,整个人开心起来,话锋一转:“温哥,你家最显眼的位置摆的是跟祁元明的合照,你们关系很好吧?他在生活中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你很喜欢他?”温行屿绕不过去有关祁元明的话题,干脆直接问。 “对,如果不是那次山难,我肯定有能力走到他面前,跟他一样厉害。” 温行屿点点头,没接话。 孙祈言提了几遍祁元明,他后知后觉的突然反应过来,温行屿不愿意提关于祁元明的事情。 好朋友山难去世,心情不好也是自然,所以他也不提了。 “明天我要去攀岩馆,俱乐部离你家不远,要一起吗?”孙祈言话锋一转。 温行屿摇头:“没时间,明天回拉萨了。” “不是要开讲座吗?” “下个月。” 孙祈言哦了声,低下头去吃东西。 “你快毕业了吧?想好做什么了吗?”温行屿问。 “我保研了,接着往下读。” “挺厉害的。”温行屿顿了顿,又问:“女朋友呢?” “谁?”孙祈言从碗里抬起头问,表情疑惑。 “那天机场的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吗?” 孙祈言扬了下眉毛。 那天他和陈乐桃都在车上,没想到拉姆也来了,座位不够,他赶紧让陈乐桃单独先走,没想到还是被温行屿看到了。 孙祈言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含糊的嗯了声,伸筷子在锅里捞食物,眼睛却盯着热气后面的温行屿。 “你想捞什么?” “啊?” “你筷子捞半天了,我看什么都没夹起来。” 孙祈言赶紧随手夹起筷子碰到的东西:“这个,刚刚没熟,我怕不摁住一会飘不见了。” “你……确定?” 孙祈言的视线下落,看到自己筷子上赫然夹着一根红辣椒。 !!! “哈、哈”愣了两秒,他干笑两声:“看来没摁住。” “女朋友不跟你一起玩这些吗?”温行屿把话题拉回来。 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行屿扣在桌上的电话发出嗡嗡声。 “我接个电话。”温行屿放下筷子,直接按下通话键接了起来。 温行屿对着电话那头讲话的每个句子都很短,语气也严肃,孙祈言觉得他带着的一股冷气又回来了。 讲电话讲了快20分钟,孙祈言悄摸的盯了快20分钟。 等温行屿把电话放下,孙祈言才回过神来。 “队里来了个新人,刚刚聊的久了些。”温行屿解释。 “什么人啊?”孙祈言随口问。 “估计是小孩来体验的吧。” 孙祈言的脑袋往前探了探:“小孩?” “19岁,不上学了,非要到队里救人去。” “你们队不是需要大学毕业才能考吗?” “特批进的,我亲自带。” 孙祈言皱了皱眉,刚才谈话的氛围全打散了。 “温哥。” “怎么了?”温行屿问。 “我没有女朋友。”孙祈言又喝了口水。 “哦。”温行屿的语气很平缓,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通电话让饭桌上的两个人都冷了下来,没有人起话头,两人只是沉默着吃东西。 吃完饭温行屿把孙祈言送回了家,孙祈言在门口不进去,开了几次口都停住了,温行屿知道小孩有话说,也就等着。 半晌后,孙祈言终于开口:“温哥。” “嗯?” “我还想爬希夏邦马蜂,你帮我做计划行吗?” 孙祈言虽然不想承认在老师办公室时被那句“不要走祁元明的老路”刺激到了,但是这句话确实留在他心底了。 祁元明是目前国内最年轻、拿下最多座8000米雪山的攀登人,因此祁元明不光是孙祈言的偶像,也是超越目标。 孙祈言不喜欢别人提他偶像的失败,更不喜欢别人否定自己的能力,所以再次挑战希夏邦马峰,从下山时就在他心里盘算了。 “你的伤都还没好吧。”温行屿问。 “先做计划,等计划好了,我也就好了。” 3月的天气里,京市晚上的温度还是很低,孙祈言穿的少,恰好站在风口处,温行屿默不作声的声往孙祈言面前挪了下,没接话。 “上次在拉萨的医院,你说可以帮我做计划的。”孙祈言又说。 温行屿闻言叹了口气:“行,我帮。” 孙祈言抬头看了一眼温行屿,又说:“你要是真不想做的话,就别为难了。” 温行屿一下子乐了:“我看你这样,不像是可以算了的样子。” “我不强人所难。”孙祈言说:“我帮洛桑,是因为谢谢他在山上帮我,跟你没关系,不需要任何人还人情。” 温行屿看小孩的话题扯到了别人身上,觉出语气的不对,只好说:“那真心想帮你行吗?” 孙祈言哦了一声,语气没有起伏,脸色却好了一点。 看到眼前的人表情和缓,温行屿才接着说:“但是你要先跟学校申请,把流程走完,有了学校和赞助商支持,再谈其他的。” “我不用学校和赞助商的支持。” “那你是想自己做商业攀登?”温行屿问。 “如果社里没人跟我去,我就自己找向导。” 温行屿叹了口气,孙祈言到底想什么,他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小孩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他耐着性子解释:“有了学校的支持,你后面的登山流程会简单很多。” “我自己也能申请下来。”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上去,那找夏尔巴人给你抬上去也行,就不用什么计划了。” “我带的队刚出事,学校不会批的。” 磨叽了会,孙祈言终于说实话。 温行屿笑了下:“你先申请,有问题了跟我讨论,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是要跟今天一样帮我解决吗?”孙祈言语气不快。 温行屿一听就知道孙祈言还是介意自己擅自介入他的事情里了:“以后有关你的事,都先征询意见。” 孙祈言就这么拧巴的挑刺、说不好听的话,温行屿照单全收,几个来回下来,也就没脾气了。 最后孙祈言小声问:“温哥,我是不是特别小心眼。” “你不小心眼,就是——” 孙祈言问:“就是什么?” “挺坚持的。”温行屿的手搭在孙祈言肩膀上让对方转了个身:“快回去把,你们家门口这太冷了。” “他们都说这点我跟我偶像很像。”孙祈言进门后又说。 孙祈言明显看到温行屿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 7、第 7 章 过了一个礼拜,孙祈言给社团负责老师秦俊递交了新的申请。 因为上次温行屿的介入,最后攀登事故的事被归类为气象问题,秦俊作为指导老师倒背了锅。 原本的失败也没什么事,只是这次秦俊对孙祈言很有信心,还叫了记者,赫然打出京市大学3年后的重新归来的招牌,让学校在攀登圈子里重新出现丢了回人,他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现在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一看见让自己不痛快的人,看也不看的把申请驳回了。 驳回后孙祈言也没再纠缠,但也没闲着,在训练和上课的间隙重新写了份攀登计划书发给了温行屿。 他想,既然前期学校的路走不通,那么他把后续工作一并递上去,等秦俊气消了说不定会有转机。 可是过了一个礼拜了,温行屿都没有回复。 “桃桃,帮我看一下老师,我睡会啊。”孙祈言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小声说。 “你保研了就不认真听课呀。”陈乐桃揪了一把孙祈言的胳膊。 孙祈言闭上眼睛,动都不想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手揪了一把他的胳膊,他小声哼了一声,懒得睁眼睛。 “温行屿。” 孙祈言皱起眉头,怎么梦里还能听见这个名字。 “温行屿。” 是陈乐桃的声音,孙祈言半睁开眼睛,说话也迷糊:“干嘛!?” 陈乐桃把手机屏幕怼到孙祈言睁了一半的眼睛前方,指了一下。 屏幕上赫然写着温行屿三个大字,此刻正显示来电。 孙祈言立刻坐起来伸手抢过手机,又一骨碌从椅子上滑下去摁了通话键,小声“喂”了一句。 目睹全程的陈乐桃嘴巴过了半天才合上,并且翻了个白眼。 孙祈言的心全被框进了小小的手机里,自然没有看见陈乐桃的表情。 “申请通过了?”温行屿问。 “没有。”孙祈言虽然声音小,但回答的干脆。 “那计划书是什么意思?” 温行屿的声音还伴随着回音,孙祈言结合温行屿一个礼拜没有消息来看,可能又是去山里救援了。 “你在哪里?”孙祈言直接问。 “训练场。”温行屿回答完问题接着问:“老师一次没批下来,你就不打算继续申了?” “先做计划书。”孙祈言心里有些闷闷的,好不容易来了消息的人,话语间全是关于爬山流程的质问。 “然后呢?”电话那头的温行屿显然对顺序的颠倒不满意,语气生硬。 孙祈言啊了声没反应过来,顺着脱口而出问了句:“你生气什么?” “跟你说过了,先走流程。” 孙祈言察觉到了温行屿跟之前不一样的不耐烦,他感觉对方周身的冷气仿佛透过屏幕传到了自己的耳边,又蔓延到了全身,他沉默着想了想温行屿那天晚上说的话,才回答:“秦老师看都没看就驳回了,我想把计划书一块递过去,说不定他觉得后续没问题了,会批。” 孙祈言刚说完话,原本明亮的眼前一黑,他抬头去看,讲课老师正现在座椅旁边,一脸怒色。 “孙祈言,既然有重要事情需要电话沟通,就去走廊打,你保研了,别的同学还要努力学习的。” 电话那头接着传来温行屿冷冰冰的语气:“你在上课?” “我…”一瞬间孙祈言不知道该给电话那头回答还是面前的老师回答。 原本看热闹的陈乐桃迅速站起来:“老师,他家有人住院!需要随时沟通的!” 孙祈言一手捂着话筒小声说:“晚点回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站起来。 老师显然不姓陈乐桃的说辞,眼睛盯着孙祈言,等他的回答。 孙祈言眨巴了下眼睛一本正经的接话:“是真的,老师。” 他一边打开手机,给老师看照片。 屏幕上是多吉在病床上打吊针的照片。 “我弟弟,他们外地来的,不清楚医院的很多流程。” 老师看了照片,表情有所松动:“下次可以申请出去讲电话。” “好嘞!”孙祈言摸摸鼻子悻悻的坐下。 等下了课,孙祈言迅速把书塞进包里,跑出了教室。 到了楼下打开手机给温行屿拨了回去。 “下课了?”温行屿的话还是冷冷的。 “我觉得我把后续做好了,秦老师说不定会看一眼。”孙祈言接着刚刚的话头解释。 “前期工作都做不好,直接递后期的他会更生气。” “你知道他会驳回?”孙祈言听出来话的意思,直接问。 “嗯。” “那你还让我去跟学校申请?” 孙祈言原本没按流程走的尴尬心情顿时全无,他有点生气。 不想帮可以不帮,把他踢回学校去申请,简直是故意为难人。 电话那头传来很远的声音:“队长,这个锁扣打不开了。” 声音听着很年轻,孙祈言想到了那天吃火锅时温行屿说特批进的小队员。 温行屿大声回那边:“等一下。”然后又把电话贴近耳朵回答孙祈言:“按我说的做。”随后挂断了电话。 孙祈言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个礼拜前的温行屿还会在他家门口妥协并耐心解释流程,一个礼拜后变得生硬强势。 过了半晌,他才收了手机往回走。 这会已经过了刚下课那会的人流高峰期,只有零星的几个同学散在路边慢悠悠的走着。 孙祈言从小到大的前二十年人生里,一直都是想到什么都做什么,基本上也都会成功。 失败了也没关系,没有人会对他有要求或者说什么。 自从大二就当选学校攀登社社长,做起事来更毫无顾忌,上次这种山峰的登顶计划,他也直接召集队友找向导去做。 遇到的人里,温行屿这种态度的是第一次。 孙祈言猛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干脆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当初想让温行屿帮忙做计划,原本只是想找个理由可以联系,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阻力。 …… 温行屿合上电话朝冲他喊话的小队员瞿宁走去。 正午的太阳直直的照射在岩壁上,瞿宁快速踩着落脚点从最高处滑了下来,他本来是应该上去换了锁扣再下来的,解了半天没解开,回头喊温行屿来看。 “队长,双8字结操作太复杂了,平结简单又快,您就让我用平结呗。” 瞿宁今年19岁,因为做任何事都任性又没有章法,脑子里还充满了拯救别人的英雄主义思想,父母管教不来,直接扔给了温行屿带。 此刻温行屿感觉自己当时肯定是脑子不清醒,竟然接了个烫手山芋。 他在山上封闭训练了一个礼拜,手边的小孩不听话还要创新救援环节,等抽空好不容易拿到手机,就看到电话那边的小孩又发来一份攀登计划,也不按之前说好的流程办。 温行屿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平结很容易松动,如果你锚点时绳索开了,前面的工作全都白干了,在山上的时候就是跟时间赛跑。” “山上温度低,如果绳子太紧了我就得脱手套解,不安全还浪费时间。” “现在解,我看着。” 瞿宁把绳头和绳尾并在一起,用力去掰第一个结,然而绳结一动不动。 温行屿从脚底下的包里翻出一瓶润滑油倒了点在绳子上:“试试看。” 瞿宁再去掰的时候,绳结果然松动了一些。 “可是我每次出任务都拿瓶润滑油吗?” “你先全部解开。” 瞿宁刚解开绳索,温行屿立刻接手又绑了回去,不等瞿宁说话,他又拿起身侧的锁扣插进绳结里,利索的再次撬开了绳结。 “没有润滑油,就用这个办法,你自己试试。” 瞿宁这次倒是听话,反复试了几次,都打开了。 温行屿点了点头,让原地休息会。 瞿宁解开了绳索,脱掉安全帽,一屁股坐在地上:“队长,我们还得训练多久啊?” “明天回基地。”温行屿也坐下,又拿出手机。 瞿宁把头伸过去:“刚刚打电话的是谁啊?” 温行屿用手扣着瞿宁的脑袋把人推了回去:“刚刚教你的都记住没。” “一半吧。”瞿宁把两条长腿伸开,手放在身后两侧撑住身体:“刚刚是你男朋友吗?” “你怎么这么八卦呢?”温行屿头也不抬地问。 “你应该庆幸。” “庆幸什么?”温行屿的眼睛从屏幕上转移到瞿宁的脸上。 “你说话太噎人了,又严肃,你看别的队员都不怎么找你说话,只有我一直跟着你,还时不时的跟你搭话。”瞿宁一脸自豪的说。 “你能听进去我教给你的技能就更好了。”温行屿摇摇头,又看回手机。 “你刚刚跟男朋友吵架了?”瞿宁的话题拐了个弯。 “不是男朋友。”温行屿回答。 “不是男朋友。”瞿宁跟着重复了一句,接着说:“那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在顶上,你都丢下我去接电话。” “你刚刚是真的打不开结?”温行屿又抬头看向瞿宁,满脸怀疑。 “真的!” “那就多练。”温行屿说。 瞿宁哦了声,不死心的继续说起:“虽然你一天冷着脸,话也少,情绪平的跟静止了一样,但是刚刚怎么那么生气啊?” “我没生气。” 温行屿一直翻着微信联系人列表,说话也不过脑子,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捡着重点的几个问题回瞿宁。 “可是你看起来很生气,跟平时不一样。”瞿宁伸出食指晃了晃。 “歇着吧,我去那边打个电话。” 温行屿起身要走,被瞿宁一把拽住:“要跟男朋友去道歉?” 温行屿嘶了一声:“大人的事,少管。”《 》 8、第 8 章 温行屿走远了点,眼睛看着坐在原地继续练习解绳索的瞿宁,手里拨通电话。 “行屿啊,你们不是在封闭训练吗?”电话那端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嗯,明天就结束了,今天我带小宁在做自由攀岩练习。” 瞿宁突然站起来穿上装备往岩壁边走去,温行屿喊了一声:“小宁,等一下!” “他又任意妄为了?”电话那端的男声陡然高起来:“行屿,你别惯着他,我让他跟着你就是想让他吃点苦头,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他想干嘛就干嘛的!” 瞿宁这次倒是听话,站在原地歪头看着温行屿,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温行屿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的回电话那端:“没有,给他把道理讲通了,就挺听话的。” “那就好。”瞿为安语气的语气变得欣慰:“等你回京市,我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你。” 温行屿笑了一下:“瞿总,我就是有个忙想请您帮一下。” “你说。” “你们学校的岩层科考队对希夏邦马峰有兴趣吗?” “你…”瞿为安犹豫了下问:“你想去找小祁吗?” 温行屿在攀登圈的履历十分耀眼,之前是在高山救援队总部都出挑的人,两年前突然调来西藏分部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提起过。 瞿为安突然冷不丁的提起,温行屿沉默了下回复:“不是,年前京市大学尝试攀登失败了,里面那个领队我认识,但是学校因为那次失败卡着他的再次攀登申请,如果你们想去山里搞科研,能不能联系学校协同,带他一把,先把申请过了。” “这…”瞿为安语气为难。 “就算不登顶,去体验一下也可以,如果后面考虑登顶,我亲自带。”温行屿把话摊开说,等着瞿为安回答。 “行屿,学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瞿为安叹了口气:“登山失败了再挑战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说学校卡他,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登山这种极限运动,一点小的差错可能会危及生命,瞿为安话里的意思温行屿听明白了。 “是有别的原因。”温行屿承认:“学校界定事故原因的时候我介入了,那边觉得学生用特权。” 瞿为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跟这个学生什么关系?” “他帮洛桑的小孩联系医生治病,我还人情。” 瞿为安笑了一下:“别糊弄我,他的事故原因有问题,你在学校帮过他,后续还要帮?洛桑的人情需要你还这么多?” “京市大学名声很响,虽然这几年实力不如之前了,但是影响力还是有的,你的科研队跟他们合作好拉赞助,这不是双赢吗?”温行屿没正面回答瞿为安的话,反而又找了个理由。 远处瞿宁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不停的用一只脚踢着地面,发出沙沙声。 温行屿闻声看了一眼瞿宁,接着说:“小宁我会好好带的。” 这句话出来等于是交换了。 如果瞿为安再拒绝,温行屿对瞿宁的教育工作也要停摆了。 瞿为安叹了口气:“行屿,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论你带不带瞿宁,能行的事情,我肯定帮,但是一个登山失败的学生,我再拉着他去挑战,说句不好听的,出了事,对学校、家长,我没法交代,科考队的每一个人的前途也会受影响。” 温行屿听出来瞿为安的言外之意,立刻保证:“我亲自带行吗?这个项目我会从头带到尾,不会有问题。” 得了保证,瞿为安终于松口:“你亲自带,那是我占便宜了,我去联系一下京市大学那边。” “好。” 温行屿挂了电话走到瞿宁旁边,伸手就解了他刚刚打的平结:“不要命了是不是?” 虽然温行屿说话还是挺凶的,但是语调听着轻快,明显是比较开心的状态。 “你道个歉太久了吧。”瞿宁看着温行屿又给自己系上了8字结,一脸不开心,有意拿话戳温行屿,又补了一句:“你男朋友真难哄。” “我刚在跟你爸讲电话。” “说什么了?” “说你呗。” “我怎么了?” “说你今天练习特别乖。”温行屿拍了拍瞿宁的肩膀:“我话都说出去了,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啊?” 瞿宁的目光在温行屿的脸上扫了个来回,轻轻哼了一声:“给,我今天就专门练8字结怎么解,可以吧?” 温行屿总觉得带瞿宁就跟带小孩一样,还是不好糊弄的小孩。 小孩话多,每个环节都有无数个问题,主意也大,不给实践或者稍微哪里不解释清楚就要按自己的想法来。 温行屿想到孙祈言,孙祈言跟瞿宁像又不像。 瞿宁是一开始坚持自己,多讲几次就听话了。 孙祈言总是嘴上答应,看着乖巧,实际按自己的想法来,冷不丁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招架。 这样看来,孙祈言是更倔一些,温行屿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队长,咱们下次能去大岩壁试试吗?这儿没有挑战性。”瞿宁问。 大岩壁一般是熟悉野攀的人才去的地方,十分高的垂直峭壁,爬完就需要几天时间,攀登者上去时还需要携带这几天生活在岩壁上所有需要用到的装备和食品等东西,还得会面对任何问题随机应变,对攀登者的心理素质和能力要求很高。 温行屿把绳结都系好了,又检查了一遍瞿宁的锁扣才说:“先把基础的练好。” …… 孙祈言自从跟温行屿讲完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后,长达一个月再也没有找过温行屿,也没有接着跟学校递申请。 攀岩社新进了一批队员,他每天忙着处理社团的事,在上课的教室和社团之间来回穿行,倒也顾不上沉浸在一种情绪里。 一天,他在攀岩馆帮着新队员练习抱石攀登。 抱石训练的攀登高度在5米左右,没有保护措施,不仅强化攀登基础动作的基本功,还可以增加社团成员的互动,所以孙祈言在一开始就选择了这个训练方式。 新学员有些有攀岩基础,很快就能完成任务,有些是完全的小白,孙祈言带着几个老队员一直跟着做保护。 攀岩的人都在腰间系保护绳,一般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其中一项是掉落训练,队员需要通过多次主动的掉落练习,缓解对下降和坠落的恐惧,因此所有人的重点关注都在这一项上。 孙祈言负责的女队员攀到高处,不敢往下跳,尽管他讲解了很多要点做了示范,女队员还是挂在岩壁上摇头。 最后没办法了,孙祈言只好张开双臂:“你往下跳,记住我说的要点,我会接住你。” 话刚说完,旁边休息的几个队员不约而同发出“哇”的一声。 还有胆子大起哄的:“陈嫣,跳呗,就算失败了也在社长怀里,不亏。” “社长,我也要抱~” 孙祈言回头笑骂:“休息够了就去练习,不要偷懒!” 陈嫣被说的不好意思,闭了闭眼睛:“我跳了啊,社长。” 陈嫣跳下来后,被孙祈言稳稳接住,缓了一下,她立马站直了身体:“谢谢社长。” “动作都不错,可以再做几次,我都在下面接你吧。” 孙祈言以前也跟新队员这么练习,他长得白净好看,平时在学校里人气就高,所以讲这话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有什么不好的目的。 可是陈嫣直摆手:“不了…” “怎么了?”孙祈言之前没被拒绝过,脑子里产生了疑问。 陈嫣越过孙祈言看向他身后,伸手指了一下:“队长,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哥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你,你们认识吗?” 孙祈言顺着手指的方向转身看,就看到了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的温行屿。 还是熟悉的一身黑色冲锋衣,表情冷冷的,那人看到孙祈言回头,抬手懒懒的挥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孙祈言呼吸一滞,随后有点僵硬的回头跟陈嫣说休息一会,整理好表情才转身朝温行屿走去。 “是碰巧吗?”孙祈言把手上的镁粉拍落,低着头问。 孙祈言经常来的攀岩馆就在温行屿家附近,之前吃饭的时候也提过,碰到了不稀奇。 “不是。”温行屿直起身子回答。 听到答案,孙祈言心里憋着的气突然好像通过毛孔蒸发了,他觉得一个月的连轴转都没那么疲惫了。 下一瞬间,孙祈言又在心里想,两个字就勾的自己妥协,那也太丢人了吧。 他轻轻咳了一声,努力绷紧脸控制住表情:“找我不打电话,我要是不在呢?” 温行屿比孙祈言高半个头,站直了后孙祈言需要抬头去看他,孙祈言顿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方面都矮了温行屿一头,心里闷闷的。 “不在的话,下个礼拜我们就在学校见了。” 孙祈言想起来上个月温行屿说过要去学校做讲座的事。 他自从上次被秦俊拒了申请,之后社团里的事情都是副社长去沟通,除了需要讨论决定的事情,其他一概都不过脑子,所以忘记也是很正常。 “找我什么事?” “申请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再递了。”孙祈言一听问题,身子又僵了一下,随后态度一转,一句话说的拽的不行,颇有没理但气势不能输的架势。 温行屿看着眼前的人一下子笑出来:“挺有能耐。” 孙祈言不满温行屿的气定神闲:“我还以为你忙的我都忘了我这号人了。” “队里太忙了,这不是来找你了。”温行屿说话带了点哄人的尾音。 温行屿在线上线下是两幅面孔,这是孙祈言接触他以来最大的感触。 打电话或者聊微信时,语气生硬又强势,一旦见了面,讲几句话,又感觉这人整个都仿佛从冰化成了水。 温行屿见孙祈言不接话,又说:“你去忙,我坐那边等你,一会一块吃饭。” “我一会要去聚餐。”孙祈言指了一下身后不远处一群探着头假装在练习,实则个个竖起耳朵还偷瞄的队友:“新人进社一个月,庆祝一下初级训练达成。” “我能去么?” 温行屿刚问出口,孙祈言心里咯噔一跳,队里聚餐听过带家属的,没听过带朋友的。 “我得问一下他们。”孙祈言找了个理由想拒绝。 他是社长,如果要带朋友去聚餐,没人会不同意,但是他不想。 “同学,我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去吃饭啊?”温行屿直接朝孙祈言身后大喊。 “可以~”身后传来整齐响亮的回答,回答完还伴随着嘻笑。 温行屿低下头看孙祈言:“行吗?” 孙祈言无语的闭了下眼睛:“行,当然行。”《 》 9、第 9 章 聚餐时,作为孙祈言的朋友,温行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他旁边。 一行人落座不久,在等上菜的间隙,就有大胆的女孩子问了:“社长,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帅哥朋友呗。” 孙祈言的语气毫无波澜的介绍:“这是西藏高山救援队的温行屿,温队长,我年前山上出事故,就是他救援的。” “哇!救援队的啊。”有人惊喜的接话:“这不跟咱们职业互补。” 温行屿笑着跟所有人打了招呼,说:“但是我希望你们的探险路上可千万别需要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又有人问了:“温队长有女朋友吗?” “没有。”温行屿回答。 瞬间,问题从四面八方开始涌来,不一会儿,温行屿就差把家底都交一遍了,孙祈言也不说话,手里捏着饭馆里的一次性塑料杯,慢慢的摩挲着。 一顿饭的时间,温行屿就跟攀岩队的新人老人都混熟了,倒是孙祈言这个社长,除了社团内部计划之类的事情上搭几句话,期间一直沉默。 等到吃完饭,大家成群结队的离开时,温行屿在最后拽住孙祈言:“我送你回家。” 孙祈言回头问:“温队长专门给我当司机来了?” 温行屿知道小孩还是在怨自己之前说他,只好接话:“是当司机来了,给个面子行吗?” …… 车子飞驰在深夜的马路上,车内安静的只剩呼吸声。 孙祈言不时的用眼角瞄一眼开车的温行屿。 温行屿开车很猛,压着限速的最高速度开,绝对不让企图半路要插进车道的车。 “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想说什么就直说。”温行屿突然开口。 孙祈言心虚的下意识啊了声。 其实温行屿跟着他去聚餐的时候,他就不生气了,但是自己几句话说下来,把台阶堵死了,他下不来,正吊在半空中不知道用哪种态度说话,又说哪些话。 见孙祈言从放空的状态里回过了神,温行屿话锋一转,问:“登山的事,你怎么想的?” “按之前你说的流程办。”孙祈言用手顺了一下安全带。 “申请的事——” 孙祈言立马接话:“我明天再去一趟秦老师那里。” “如果他还是不批的话——” “那我多跑几趟磨磨他。” 温行屿没忍住笑了:“你早干嘛去了,现在倒积极。” 三两句话之间,两个人相处的气氛也松懈下来。 孙祈言刚想接话,温行屿有电话进来了。 按下通话后,一道爽朗的年轻男声传出来:“队长,我忘带钥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孙祈言瞥了一眼温行屿的手机屏幕,看到了瞿宁两个字。 温行屿看了一眼导航时间回答:“大概一个小时。” “行,那我在门口等你啊。”电话那头轻快的声音传出来。 挂了电话,孙祈言漫不经心的问:“谁啊?” “之前特批进的小孩,这次回京市开会,我把他捎上了,见见世面。”温行屿回答。 “他住你家?”孙祈言又问。 “嗯。” “你们…队里出差没有差旅费?”孙祈言的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温行屿说:“他家在京市,来的时候就没申请住宿费用,结果刚回来就跟父母吵架了,不愿意回去,在我那儿住几天。” 孙祈言哦了声又陷入了沉默。 他自己去温行屿家还是很早之前帮忙送东西才进门,呆了没有20分钟就出来了,孙祈言觉得自己头顶飘了片乌云过来。 下一瞬间,他又想到温行屿家是两室,主卧是洛桑,瞿宁住哪儿啊?难道跟温行屿一起睡? 孙祈言轻轻咳了一声,又问:“你们家不是两室吗,他打地铺?” 温行屿回答:“住书房。” “你们家还有书房?不是两室吗?” “三室。” 孙祈言发现自己除了哦一声表示回应,没有话讲了。 温行屿接着刚才的话题开口:“我认识一个科考队的,对希夏邦马峰的岩层有兴趣,要不你跟他们一块吧,一是登山证好拿,二是学校肯定支持你的申请。” “你跟科研队说好了?”孙祈言从座位上坐起来,侧过身看着温行屿。 温行屿面不改色,语调也没有变化:“上午开会听说的,我觉得可以,来问一下你的意见。” 孙祈言闻言坐了回去:“跟科研队合作当然好,但是人家不一定带我这个没名没姓的学生。” “不会,你们学校招牌响,你又是社长。” “那你把联系方式发我,我明天就去联系。” 温行屿笑了下:“不用,我跟他说,你重新递申请吧。” 孙祈言问:“我这算是借你的势吧?” 温行屿哎了声:“我就是帮你搭个线问问,成不成的还是看项目怎么样,人家有自己的评估团队,你放心吧。” …… 过了两天,孙祈言把重新修改完善的申请递了上去。 秦俊的态度跟上次的很不同,笑眯眯的收了申请,还说会仔细看一下。 下楼后孙祈言给温行屿发消息说情况,要约温行屿出来吃饭,温行屿说要跟领导们吃饭,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孙祈言今天没有课,也不用去攀岩社,忙了一个月难得闲了下来。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发呆。 已经4月份了,学校的花开得正好,阳光的温度也恰到好处,晒在身上暖暖的,可是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正考虑怎么打发时间,陈乐桃的电话拨了进来。 “言言,我失恋了。”陈乐桃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兮兮。 “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孙祈言语气惊讶。 自从跟温行屿说了要准备再次攀登,他一忙起来,也跟陈乐桃除了公共课打个照面,也没有其他联系。 “我在学校门口的ktv,快来陪我。” 反正也没事,挂了电话,孙祈言直奔ktv而去。 陈乐桃拿着麦一直唱个不停,全是失恋的歌,倒用不上孙祈言安慰什么,就这么坐到了傍晚,陈乐桃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期间一直是喝水唱歌轮流着来,连东西都不用吃。 孙祈言也听的无聊了,百无聊赖的翻起手机。 所谓的翻手机也无非就是——打开微信,又关上。 他跟温行屿的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之前,他单方面被温行屿批评过后,两人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列表里的头像发了好一会呆,突然,对面跳出来一条消息和一个定位。 温行屿:小祁,来接我。 孙祈言看到信息的瞬间站了起来,不是着急走,而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陈乐桃拿着麦直接问:“怎么了?” 孙祈言拿上外套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陈乐桃继续拿着麦喊:“你干嘛去!” “接温哥,一会回来。”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自动合上了,把陈乐桃在后面喊的重色轻友之类的话语都关在了屋里。 孙祈言远远就看见温行屿站在饭店门口,人有点不稳,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要去扶他,温行屿推着不让扶,那个年轻人满脸无语的看着温行屿。 “温哥!”孙祈言下车跑过去。 旁边的人开口:“我说送他回去,不让,非说要等小祁。” 孙祈言友好地笑了下:“你好,我是孙祈言。” “瞿宁。”瞿宁也笑:“你这名字有意思。” 孙祈言想问什么意思,温行屿在旁边突然张口:“回家。” 瞿宁说:“行了,人交给你了,我回了。” 孙祈言啊了一声:“你不是住温哥家吗?” 瞿宁笑着回答:“本来住那儿,今天人太多了,吵,我就不去了。” 说完转身扬起手挥了挥,算是再见了。 “车钥匙呢?” 温行屿不说话,看着孙祈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怎么了?”孙祈言问。 “当初你听我的就好了。” 没头没尾的话。 孙祈言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温行屿摇摇晃晃的往前一步,又顿住了,接着又往左边路灯杆子上靠过去,扑了个空。 孙祈言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要倒的温行屿,但没想到有了支撑,对方直接往前倾身抱住了自己,随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温行屿的脑袋靠上孙祈言肩膀的一瞬间,凉凉的嘴唇擦着孙祈言的脖子而过,孙祈言僵在原地。 过了片刻,孙祈言小声又问了一遍:“车钥匙呢?” 没有回答。 孙祈言轻轻的推了一下温行屿:“温哥,你别睡,我打个车,等回家再睡。” “在兜里。”温行屿突然模模糊糊的回答,但至于在哪个兜里,没说。 孙祈言也腾不出手拿手机,就伸手在够得着的兜里去摸。 运气还不错,摸到第二个兜就找到了钥匙。 …… 等到了家,把温行屿搬到床上,孙祈言的那口气才喘了上来。 而睡在床上的人,对搬自己进来的人的状态,浑然不知。 孙祈言坐在地上边喘气边看温行屿。 这人的表情不严肃了,周身的冷色也褪去了,眉眼间还一股温柔的神色。 温行屿突然翻了个身,伸手扯着领口:“热,热。” 孙祈言重重的叹出一口气,起身帮忙把衣服脱了,又拿着毛巾给擦洗了一遍,最后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睡衣换上。 做完这些,指针已经到了凌晨2点钟。 孙祈言正考虑是回家还是呆在这儿陪着温行屿,突然传来一道温柔又含糊的声音:“谢谢小祈。” 孙祈言没有被这么叫过,他在原地愣了会,最后决定留下来照顾温行屿。《 》 10、第 10 章 多吉已经出院了,只需要每周去一趟医院复检。 一大早,太阳刚照进屋里,所有人就被拉姆叫醒吃早饭,昨晚喝多了的温行屿也不例外。 洛桑边吃东西边跟孙祈言说话:“哎我说啊,你把他扔屋里就行了呗,还盯一晚上” 温行屿刚喝完一杯水,闻言抬手就把对面洛桑杯子里还没喝的牛奶倒进了自己杯子里。 洛桑嘿了一声:“你还不乐意。” 孙祈言边笑边说:“温哥说谢谢小祈,我就不好意思扔下他走了。” 一句话说完,整个餐桌都安静下来了。 拉姆不动声色的带着多吉下了餐桌回屋。 孙祈言正低头翻手机:“但是他昨晚发消息的时候打错了我的名字。”等翻到手机,他用手指着那条信息给洛桑看:“打成耳朵旁的祁了,你看看!” 洛桑眼珠子瞥了一眼温行屿:“喝的够醉的。” 温行屿咳了一声:“我下次注意。” 刚吃完饭,孙祈言就收到了秦俊让去学校商量登山申请的事。 等孙祈言走了,洛桑跟在温行屿后面走进书房:“温哥,我们谈谈。” 温行屿沉默了一下说好。 门刚关上,洛桑就开门见山的说:“温哥,祈言是挺像小祁的。” 温行屿的脸沉下来:“什么意思?” “别装不知道。”洛桑直直的盯着温行屿。 温行屿捏了捏眉心,站在窗户边不说话了。 “温哥,我们全家来京市住你这儿这么久,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现在我不能不说。” “你说。” 温行屿在心里叹了口气,一开始明明只是感谢孙祈言对洛桑的帮助而出手还人情,最后却变成了想要力所能及的去满足对方的愿望。 洛桑盯着地面看了片刻才开口:“祈言是个挺不错的小孩,他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不能看着你拿他当替身,这对小祁和祈言都不尊重。” “我没有把祈言当替身。”温行屿立刻否认。 尽管温行屿心里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但是事实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条件反射的否认了。 温行屿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回来,他盯着洛桑又说了一遍:“我不会把他当替身。” 嘴上这么说,温行屿心里有点打鼓,好像多说几次,事实就真的跟说的一样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洛桑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是…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别人也就算了,你要重新开始一段感情,我作为你的朋友很为你高兴,但是祈言才20岁出头,他有更多的选择。” 洛桑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温行屿注视着窗外,春天的花开的正盛,但是一切好像都索然无味起来了。 …… 孙祈言敲开秦俊办公室的门时,秦俊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那份申请。 看到来人,秦俊把申请合上,反而问了句不相关的话。 “你跟温行屿是什么关系?” “朋友吧。” 秦俊挑起嘴角笑了下,显然不信:“就朋友?” “嗯。”孙祈言一脸的莫名其妙:“老师叫我来不是讨论申请的吗?” “我们就是在讨论申请。”秦俊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份申请:“你能说下为什么一定要爬这座山吗?” “因为上次没成功。” 秦俊啧了一声:“你上次那个草台班子爬上去了才怪。” 孙祈言心里掠过一阵不快,但是申请还在秦俊这儿,他面上还是维持恭敬:“上次如果不是雪崩,我能上去。” “你能,林墨行吗?” 孙祈言没想到秦俊会提到林墨,上次事故的校内报告结束后,林墨很久没来攀岩社了,社内也没人提过这个名字。 “如果他认真爬,能上去。”孙祈言虽然不喜欢林墨,但是对于别人的能力,他还是遵循事实的。 “你知道他怎么进社的吗?”秦俊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 “不都是报名进来的。” “是报名进来的,但是他带着赞助,所以徒步和爬高级别的山都会带他,实际上他是作为后备队员。” 孙祈言愣在原地。 后背队员是不需要上山的,秦俊的意思是林墨的攀登证书,都是在团队里混的。 “所以,他没登山,你们给他作弊了那么多登顶证书?” 孙祈言问的直接,秦俊也不打算否认:“他带赞助,社里给他证书,算上来还是社里占便宜了,一下子解决了巨额费用的问题。” “我进社之后怎么不继续带了?” “他就差一张8000米证书,要不是我那段时间没在,申请让代班老师给你们过了,我会阻止。” “你跟我说这么多的意思是要拒绝我的申请,还是队伍里得继续带林墨?”孙祈言不想再继续之前讨论也不会有结果的话题了,直截了当的问问题。 “如果过了申请,你们得把林墨带上。” 孙祈言再也绷不住表情:“我这辈子不会再跟他一块上山了。” 秦俊敏感的捕捉到了问题:“你们上次在山上到底怎么了?” 孙祈言一时语塞,干巴巴的来了句:“他之前的证书都是假的,我带他出事谁能负责?” “湖大科考队昨天联系我了,想合作去希夏邦马峰。”秦俊话锋一转,没有接着说林墨。 “嗯。” “你早就知道了?”秦俊见状挑着眉问。 “温队长上周说过。” “温行屿也要跟这个项目,你知道吗?” 孙祈言满脸疑问,温行屿确实没跟他说过要一起去。 秦俊接着说:“看来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孙祈言回答。 “总之,申请我会给你过,还有——”秦俊叹了口气:“祁元明之前跟温行屿很熟,你可以多请教一些祁元明的事,了解一下前辈的攀登经历。” 孙祈言面无表情,心里腹诽,他都知道温行屿家客厅显眼的位置就摆着跟祁元明的合照,自然知道他俩熟。秦俊又提起祁元明,指定是又想说让他别走了别人的老路。 …… 秦俊作为社团负责老师,很早就发了温行屿要来学校开攀登安全的讲座,在体育学院的大楼侧面,早早的挂上了巨幅温行屿的照片。 孙祈言去攀登社要路过这幅巨大的海报,起初每次路过都要分享给温行屿。 但是自从那天从温行屿家出来,对方不回复他的消息,也不联系他了,等申请的空隙又实在没有别的理由找对方,几次之后,他也就不发了。 讲座在下午4点,孙祈言从秦俊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3:45,他一刻不停的往讲座现场走去。 本来讲座是给登山社专门办的,预估参加的就三四十个人,所以选的教室也小,可没想到,这次就连走廊都挤了很多人。 孙祈言去的晚,好不容易挤到门边,陈嫣看见他后拼命挥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 可是因为人多,挤的慢,终于挤到了门里头,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场了,全场静下来,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往里头挤了。 温行屿这次没有穿冲锋衣,反而穿了一身正装,裁剪合体的西装更衬得他的身形高大挺拔。 因此刚上台挥了个手跟大家问好,就获得了一片“哇”声。 温行屿很淡定,一看就是经过很多次了的从容。 温行屿讲的内容很有意思,连干巴巴的知识点都讲的有趣易懂。 最后的提问环节,因为温行屿已经跟登山社的成员们吃过饭认识了,所以大家都很给面子的问了一些简单但是听着深奥的问题,这就是给温行屿长面子了。 孙祈言站在门边听了半天,看着全程从容不迫、视线从未扫过来的温行屿,掏出手机看了下对话框。 近一个礼拜全是他发送的消息,对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提问环节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已经问了两三遍还有没有同学有疑问,无人举手。 他合上手机,眯眼看着台上,举起了手。 主持人一眼就看到举着手的孙祈言,伸手冲着孙祈言的方向说:“这位同学请讲。” 孙祈言看着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的温行屿:“温队长,你整场都在讲等待救援前能做什么和救援时的流程,能给我们讲一下遇到危险时如何最大限度的自救,比如遇到滑坠,这种事故等不到救援就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但是不在今天的讲座范围内。 温行屿耐心听着孙祈言说完,举起话筒:“这位同学提的问题非常好,我先给大家讲一下滑坠时该怎么办。” “大家去爬雪山时,一般会带冰镐,不论是哪种滑坠姿势,最好第一时间调整姿势,让脑袋朝上,正面对雪地,然后用全身的力气把冰镐尖锐的那端插入雪地来减缓滑落速度,” 温行屿的话音刚落,孙祈言立刻追问:“如果没带冰镐呢?” “如果同学们没有带冰镐,就把脚尽量插进雪里,来尽量降低滑坠速度。” 随后温行屿笑了一下:“我还是建议大家都把冰镐带上,爬山时可以帮你做个支撑省点力气,发生危险,也有大作用。” 主持人笑着接过话头:“温队长的特别提醒大家记住没有。” “记住了~”台下是整齐的回答声。 孙祈言听完回答,就挤出了人群。 温行屿不经意的用余光瞥着侧面的人。 “温队长有微信吗?”有大胆的女生在众人话音刚落时脆生生的大声喊出来,又惹出一阵笑。 等笑声平息,温行屿笑着说:“温队长常年在山里,没有信号的,同学。” 孙祈言往出走的脚步没有一下停顿,也没有回头。 等讲座结束,所有同学都离开了教室,温行屿才从教室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少年双手插兜靠在墙边,静静的看着他。《 》 11、第 11 章 温行屿让同行的人先走了,自己才走向孙祈言。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孙祈言:“计划我改好了,你看看,哪里不懂的问我。” 孙祈言面无波澜的看着温行屿:“问你,你回复吗?” 温行屿看着眼前人倔强的眼神,开口回答:“回复。” “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孙祈言话锋一转。 “没什么。” 温行屿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平静如水,听在孙祈言耳朵里,就好像他在无理取闹。 “温哥,你这人真难琢磨,有时候你很好,有时候突然就冷漠下来。” 温行屿把举着文件的手收回:“明天我回拉萨了,你有问题就发过来,我看到回复你。” 楼道里偶有不明所以的同学经过,还会不时地回头看他们两个,传来小声的议论。 零星的语句在空荡的楼道里产生了小小的回音,传进来了孙祈言的耳朵里。 他狠狠的盯了一下回头看的几个人,目光又在温行屿脸上停留了一下,看着对方平静无波澜的面孔回答:“行。” 他一把拿过温行屿手里的文件:“我走了,温队长。” 孙祈言刚下一段台阶,听见后面人喊他。 他还没回头,又听见身后蹬蹬的脚步声。 这声音仿佛小锤,一下一下砸在自己的心上,越来越近时,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期待。 温行屿两步跨下台阶,走到孙祈言面前伸出手:“车钥匙,你直接开走吧。” 孙祈言的脸彻底垮下来了。 这是要划清界限还是什么意思? “我明天和洛桑他们一起回拉萨了,用不上。”温行屿看着孙祈言的脸,又解释道。 “放着吧,你回京市了开。”孙祈言把对方的手推了回去。 温行屿的工作在拉萨,其实在京市有没有车都不影响,但是还钥匙这个行为,孙祈言脑子里想的是这个人要跟自己划清一切界限。 “这车不是借你朋友的吗,早点还给人家。” 孙祈言把手重新插进兜里,沉默了一下说:“我跟她买下来了。” 过了会,温行屿才开口:“那你拿着开吧,租金我早上打给你了。” 温行屿不提这个孙祈言这会可能已经忘记这回事了,一提起来,眉毛立刻拧上了。 “我说了给你开。”孙祈言的语气有点急。 温行屿拉开孙祈言的口袋,把钥匙放了进去:“这么贵的车,不合适。” 孙祈言皱了皱眉,还是开口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有人接我。” “谁啊?”孙祈言下意识的问。 “队里的。” 温行屿回答的含糊,反正两人都要去停车场,孙祈言就跟在他身后走,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交流。 等孙祈言跟温行屿走到停车场,他抬眼就看见在他的悍马旁边车位上的瞿宁。 瞿宁看到来人,叫了声队长,才跟孙祈言打招呼。 孙祈言在两人中间看了个来回,笑了一下:“我当你的哪个同事,原来是下属。” 下属两个字说的别有一番意思,瞿宁抢在温行屿前面开口:“队长是我顶头上司,我们一起来京市出差,他说车是借的,今天要还,我这不赶紧献殷勤来了。” 温行屿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较劲,赶紧开口:“祈言,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这句话听在孙祈言耳朵里,就像在赶人了,他看了一眼温行屿,一声不吭的打开车门,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转弯时车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瞿宁站在原地笑:“队长,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温行屿面对瞿宁时,总是有种无语到懒得说话的感觉。 之前是刚进队的小孩,要慢慢教,后来是因为孙祈言的事有求于瞿为安,他自然不能对瞿宁太公事公办。 “回吧,明天还要回队里训练。”温行屿捏捏眉心。 “啊?”瞿宁立马不笑了:“明天回去就练啊?” “你这技术,不抓紧训练,下次就别跟着出任务。” 一听说自己能出任务,瞿宁激动起来:“我能跟队出去了?真的?” “真的。”温行屿回答:“但是你的指标得达标才行。” 瞿宁立马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狗腿的帮温行屿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队长放心,肯定达标。” …… 孙祈言把车开出学校老远,那口气堵着还没下去。 温行屿对他的态度总是很奇怪。 一会好到专门挑时间去学校帮他解决攀登事故报告,又去攀岩馆找他,一会态度生硬的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上次见面时,他把喝醉的温行屿弄回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最后倒不理他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瞥一眼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 拿起来随便翻了下。 温行屿改的很仔细,把有问题的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来了,还写上了详细的修改意见,解释了为什么要这样改。 孙祈言把文件合上,在绿灯亮起来之前,他把文件甩到了后面。 眼不见为净。 开了一段路后。孙祈言突然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掉头。 他决定去攀岩馆接着训练。 前期申请出了这么个岔子被温行屿说了一通,如果后期自己体能不达标,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 工作日的原因,攀岩馆里的人不多,他刚晃着车钥匙进门,就碰到了老板。 老板哎了一声,眼睛一亮:“祈言,车借哥一下。” 孙祈言常带队员来这家攀岩馆,所以他跟老板很熟了。 老板伸手拿钥匙时,他躲了一下,又把钥匙拿出来:“回来的时候,帮我洗一下车。” “行,没问题,你今天攀岩免费啊!”老板拿了钥匙边跑边喊。 孙祈言换好衣服,刚出来,就碰到有人抱着手臂挡在更衣室门口。 显然是在等他。 那人比孙祈言高半个头,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和短裤,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背心下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不知道为什么,孙祈言想到了那天专门来馆里等他的温行屿。 相似的身高和体型,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两模两样。 “帅哥,一个人来的?”挡在门口的人问。 孙祈言没回答,越过他往前走。 那人笑嘻嘻的跟在后面:“你想玩顶绳吗?我帮你在下面固定绳子。” 孙祈言沉默着坐在下面垫子上整理鞋带,那人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看你来了很多次了,不过都是跟一群人在白天来的,我不好打招呼,今天看你一个人,觉得是个好机会,交个朋友呗?” 孙祈言绑好了鞋带才站起来对着他说:“我自己练。” “你有男朋友了吗?” 那人问的直接,孙祈言挑了下眉:“我有女朋友了。” “哈哈,我以为我看的很准,打扰了。” 说话的人走远,孙祈言的目光回到了岩壁上。 商业岩馆为了照顾普通攀岩者和新手的实力,定的攀登线路都不是特别难。 孙祈言看了几分钟岩壁,心里计划出了自己要爬的新线路。 他在前面爬,过了会,有人喊他:“帅哥,慢点,我跟不上。” 孙祈言低头一看,离他1米的距离,有人正奋力去扒他刚踩过的那块石头。 这人一看就是新手,不会读线,盲目跟着他爬的。 “你别跟我啊,我没按线路爬。”孙祈言赶紧说。 下面的人啊了一声:“我、我不跟着你,我不知道爬哪儿啊,我这都到半路了。” “看着一样颜色的石头爬,够不上的话,就踩最近的。”孙祈言说。 那人扒着石头不说话了,眼睛四处看,孙祈言看见他的胳膊有些轻微的抖动。 孙祈言叹了口,心里想害怕还非要上来,嘴上却说:“那你跟紧我,我走哪块你就跟着走,有问题或者不想继续了叫我,你知道怎么下去吗?” 那人点点头:“我会。” 孙祈言于是带着那人爬到了顶,又耐心教他下坠。 一趟下来,脑子里的生气也被甩到了一边。 帮完别人,他又接着练自己的,一直练到晚上10点,才等到风尘仆仆回来的老板。 老板手里捏着一堆皱巴巴的纸走来,一脸的不好意思。 “赵老板,回来啦。”孙祈言坐在垫子上跟赵坤打招呼。 “祈言,你这车后座底下的文件还用吗?”赵坤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孙祈言边脱攀岩鞋边说:“这车之前借出去了,车座底下的文件肯定是别人不要的吧。” 赵坤舒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这车里面都没有东西,洗车的小工用水一冲,才出来这么一堆纸,我看上面都是字,手写的还挺多的,这一路上给我紧张的。” 孙祈言突然一顿,脱鞋的手停下,抬头看向赵坤手里的一堆纸。 那是温行屿下午给他的文件。 孙祈言连忙起来,拿过那堆纸翻开看,中性笔的笔迹已经被水冲散,大部分分辨不出修改的内容了。 赵坤看着孙祈言的表情,又慌了:“是…很重要的文件吗?” 孙祈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这事也怨不上别人。 攀岩馆到了关门的时间,这会已经没人了,只剩几个店员在清理器材,不时传来叮当的碰撞声。 孙祈言已经坐在垫子上盯着那堆纸半个小时了,赵坤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陪着,店员收拾垫子时都绕着他俩走。 一会儿后,孙祈言从垫子下面摸出手机,拨给了温行屿。 电话那端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还是一样的回复。 孙祈言叹了口气,把纸收拾了一下,去更衣室换好衣服往外走。 店外刮起了风,孙祈言手里捏紧纸往前走,赵坤站在店门口不断的说抱歉,道歉的语句都散了在风里,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 12、第 12 章 孙祈言第二天一醒,就看见陈乐桃发来的新闻链接。 “希夏邦马峰突发雪崩,一众登山者生死未明,西藏高山救援队已出发搜寻。” 孙祈言一骨碌坐起来,点开新闻链接,第一张图就是温行屿正拿着地图和武警说着什么。 他们身后是白的望不到边的连绵雪山和漫天大雪。 温行屿穿着大红色的救援服,俊朗的脸上弥漫着一层冷峻的雪霜。 孙祈言再往下滑,只剩几张救援队前进的背影图了。 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救援。 最下方的发布时间是今早8:23。 昨天下午还在京市的温行屿,今早就出现在了救援新闻里。 孙祈言看了一下航班时间,温行屿应该是半夜飞回了拉萨。 昨晚联系不上倒也正常。 他退出对话框,去找列表里温行屿的头像,他想给温行屿发消息问一下状况。 没想到温行屿在凌晨3点发了信息给他。 -我回拉萨参与救援了,山里没信号,消息回复不及时。 孙祈言拨了个电话过去,果然是无法接通的电子提示音。 登山申请通过了,孙祈言后面的半个月都投入在了跟科考队还有学校之间的沟通协作上。 希夏邦马峰的救援还没有结束,系列报道一直在出,孙祈言每天的时间都被准备攀登的琐事填满。 因为突发的山难,科考队希望把时间延到明年,等情况稳定了再考虑。 秦俊带着孙祈言一边去沟通赞助商,一边奋力劝说科考队不要错过今年窗口期,不然外部因素的变动很大,项目搁置了,就很难再重启了。 希夏邦马峰的窗口期在4月-5月、10月-11月,最近正是最佳攀登时机,却出了事故,科考队的犹豫情有可原,孙祈言明白,但是他依旧想继续争取11月的攀登时间。 半年以后,事故就会被大众遗忘,他们的攀登时机也刚好。 跑了半个月,科考队勉强答应项目继续推进,但是也提出了条件:后续项目讨论会议,温行屿必须在场。 不光是因为温行屿答应瞿为安自己会跟项目,更是因为他是西藏高山救援队的人。 山难当下,如果他回来参与会议,那么也说明后续事件完结了,如果不回来,就说明事故重大,科考队也靠着这个理由来延期。 孙祈言躺在床上,静静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一边在心里骂科考队鸡贼,用这个理由卡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边又觉得是因为有对方的合作,他的登山申请才得以下来,走到这一步确实运气背。 脑子里的两个想法正在打架时,电话响了。 他从桌子上摸过来一看,竟然是瞿为安的电话。 瞿为安是科考队负责人,团队往哪个方向走,基本全是他拍板说了算,平时有事情,都是秦俊去沟通,孙祈言作为学生,够不上格说话。 今天他刚在会议上提出必须温行屿跟会的要求,晚上又突然给没说过几句话的自己打来电话,孙祈言迅速坐起来,按下接听键。 “孙同学,我是瞿为安。”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孙祈言声调抬高了点回答:“瞿老师好。” “这么晚打电话实在不好意思。”瞿为安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却没有那个意思:“有些话,今天会上没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跟你单独说比较好。” “您说。” “今天我提出行屿跟项目,你肯定觉得是科考队不想继续推进了吧。” 孙祈言嘴上忙说没有否定,心里轻轻的哼了一声,当初合作是你们,现在突然提出无理理由的也是你们,明明只要登山证办下来,不用救援队参与也可以,而以科研角度递申请,通过率十分高。 “两个月前,行屿打电话给我,让我带你一下,通过合作把登山申请过了,当时我没想到会发生山难,现在大家对希夏邦马峰都有些犹豫,我提出让行屿跟会,也是为了稳住大家,推进项目。” 孙祈言听完瞿为安的话顿时愣住。 两个月之前温行屿联系的科考队。 但是温行屿是一个月之前才告诉他,回京市开会听见科考队的讨论,所以才联系的。 而且当时说的是合适了就合作,根本没有说过为了带他的申请过,才合作。 孙祈言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缓慢开口:“瞿老师,您记错了吧,温队长应该是一个月之前开会的时候听见你们讨论希夏邦马峰,才帮忙联系的。” 瞿为安在电话那头笑了声:“他这么跟你说的?” 孙祈言没说话,拿着手机僵坐在床边,捏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他的脑子里又被两种想法占据了。 温行屿骗他了。 但是也是为了帮他。 他不知道该惊喜温行屿用心对他还是对方连实话都懒得跟他说。 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你跟行屿是在处对象吗?” 瞿为安已经快50岁了,这么超前的话问出来,孙祈言感觉到一股诡异。 一般不会有人这么问两个男的的关系的,而且他跟瞿为安还是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 孙祈言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盯着楼下大门口,那块放着温行屿来京市时开的那辆悍马。 他说:“瞿老师,您还挺八卦的。” 瞿为安也不尴尬,笑了一下说:“我跟行屿很多年的朋友了,当时他让我带学生,我以为是欠了多大的人情,直到后来看见你,我就懂他的意思了。” “什么意思?”孙祈言感觉出瞿为安话里有话,既然对方说这么多,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他也想问下去看看。 “上次行屿喝多了,你接他回去的吧,我当时刚好要走,看见他跟你挺亲密的,又因为之前他说让我带你过申请,所以才多嘴问一下。” 瞿为安的话说的密不透风,孙祈言半信半疑,他哦了一声,也没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他跟温行屿是朋友而已。 “不说这些了,我不关心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瞿为安话锋一转:“最近联系不上行屿,所以我跟你提前说一下原因,我这人喜欢把话摊开讲,你别介意。” 挂了电话,孙祈言又打开跟温行屿的对话框,还是半个月之前的那句话,没有任何消息,他盯了半天,又把手机合上了。 他现在也不知道温行屿时好时坏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 半个月里,温行屿一直带着队伍在山里搜寻。 起初天气状况很差,他们只过了c2营就无法前行了,家属在对讲里吼的撕心裂肺,说无论多少钱都可以,只求救援队把人带下来。 王思之听了一会,跟温行屿提出他再去附近找一下。 温行屿知道这是他听的不忍心了,但是雪山之上的准则是,自己的命,永远最重要。 高山救援队存在的目的,是把人从山上带下来,但是都是以自身安全为前提下,再去救人。 温行屿理所当然的拒绝了王思之的请求,他们只能在2号营地等雪停了再出去搜寻。 等待的时候,温行屿默默的坐在帐篷的角落,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看。 右上角的电池标志已经亮红色,手机快没电了。 尽管知道山上没有信号的,他还是举着手机晃了下。 果然是一点信号都没有的。 他又把胳膊放下来,打开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图,是被红灯笼装扮的一条积雪的小路,放大看,能看见拍照少年的脸部轮廓。 王思之本来在生温行屿的气,这会眼角偷瞄到温行屿的行为,没忍住笑了起来,他默默的挪到温行屿旁边。 其实在温行屿拒绝他之后,他也明白队长拒绝的理由,只是听见家属哭喊的瞬间,大脑跟着情绪走了,这会安静了下,又理智了起来,所以也不气了。 “队长,这照片里有黄金啊?”王思之把头凑过去问。 温行屿猛得关上手机:“一边生气去,偷看什么呢。” “你出任务从来不带手机啊,这次又是带手机,又是逮着闲就盯着一张图放大缩小的看,看什么呢?”王思之看着刚才突然慌乱的温行屿,他得抓住机会调侃一下。 “我出去看看天气。”温行屿把手机揣兜里,戴好了雪镜和手套,快速的出了帐篷。 外面的大雪已经变成了小雪,温行屿用牙咬着手套摘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图,才转身叫帐篷里的队员出发搜救。 后面几天的天气都不错,小雪渐渐的停了,又变成了大晴天。 救援队和头顶的直升机一起出发,在山里找了半个月,一无所获。 这个时间,他们能够找的,其实也只剩尸体了,可能在遭遇雪崩的当时,这些人就已经被埋窒息了,后面又接连下了一天的雪,搜寻希望本就近乎渺茫。 直到下山时,他们突然在半山腰结了冰湖面下看到了封冻着的人。 温行屿被惊呼的队员叫过去后,瞬间定在原地。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5年前京市爬山队,至今未找到的队员。《 》 13、第 13 章 温行屿在基地已经睡了一个礼拜了。 这期间,外面的一切纷扰好像都跟他无关。 不论是前不久发生的山难,还是3年后突然出现的尸体。 除了瞿宁每天固定给他送饭之外,也没有人来打扰他。 或许是睡了太久,他醒来时,有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扫视一圈后,他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的位置看了半天。 窗户一会明一会暗的。 楼下还不时的传来几声沉重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坠地了。 这个声音让他想起以前刚开始带祁元明玩攀岩的时候。 一般爬到岩壁顶部,要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是抓紧身前的保护绳,双脚往前一下一下踩着岩壁滑下来。 但是祁元明很怕从顶端往下滑,总是要勾着头往下寻找支点,有几次,头都磕到了凸起来的岩点上,好不容易下来了,是很沉重一声坠地声。 后来他就专门带了一个安全头盔给祁元明。 一开始祁元明嫌丢人,不愿意带,但是在他的威压下,后面还是乖乖的带了。 再后来上了大学,祁元明不再满足室内攀岩的那些固定路线而迷上了户外攀岩,他就陪着祁元明跑户外,毕业后自己还加入了高山救援队,他说他要做祁元明最坚固的保险。 直到3年前出事时,他正在国外参加救援研讨会。 研讨会的机会难得,祁元明鼓励温行屿一定要去参加,自己则跟随团队去攀登希夏邦马峰。 温行屿不同意祁元明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登山,两人为这事拉扯许久,最后还是约定好等他回来之后,祁元明再出发去挑战希夏邦马峰。 然而等他刚走,祁元明也出发去了拉萨。 祁元明成功无氧登顶过珠穆朗玛峰,这是在全球仅有200多人完成过的挑战,所以他一直认为,团队协作拿下希夏邦马峰,更不是难事,是温行屿太过谨慎。 事情发生的突然,温行屿刚从国外回来的飞机落地,就收到无数人发给他的消息。 祁元明出事了。 他慌忙买了最早的票直接飞拉萨,到了拉萨之后,一刻也没休息的驾着车飞速开往山下。 距离祁元明出事已经24小时,生还几率很低了,但是基地的人都拦不住他非要上山的请求,于是所有人之好陪着他一块上山再搜寻一次。 这也是他唯一一次任性的使用特权。 直升机的嗡嗡声在头顶响彻云霄,他在雪崩区域不顾危险的来回搜寻,可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甚至连一顶帐篷或者一角衣物的痕迹都没有。 山上被一片静谧的白色覆盖,头顶上的天蓝的没有一点瑕疵。 最后在精力耗尽前,他找了一块岩石坐了很久。 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有敞亮的光照进来,打断了温行屿的回忆。 他皱着眉微微抬头看门口。 “温哥,祈言爸妈在楼下呢。”洛桑站在门口,朝里面说话。 温行屿已经快一个月没听见孙祈言这个名字了。 去山里救援的半个月里没信号,下了山,局里不让他继续参与救援了,他一回基地,就钻进屋子,除了吃饭上厕所,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觉。 他听见洛桑提起这个名字,愣了一瞬,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机。 离开京市的时候,他给孙祈言留言说有问题发送给他,空了他会回复,可是他一直都没有看过手机信息。 手机早就没电了。 他又拿了充电器连接上手机。 洛桑走进来问他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孙祈言父母看到他们去山里救援半个月之久的新闻后,捐了一批物资过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人就在楼下,不用手机就能联系到,他说了一句:“小祈在楼下吧?我去找他。” 洛桑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行屿已经出去了。 6月的拉萨,气温还是很凉爽,温行屿下了楼才知道为什么窗户会亮一会,又暗一会了,是白云时不时飘过来,遮住太阳,又飘走后,太阳就又出来了。 孙父和孙母正笑意盈盈的跟局长在说着话。 看到他下楼,局长赶紧喊他。 刚走过去,孙父就主动的跟他握手,还在提去年他带队上山救孙祈言的事,又对着局长夸了温行屿很多。 温行屿没有看见孙祈言的身影,也插不上话问孙祈言人在哪里。 一直等到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温行屿也没机会问话。 直到他们一行人坐在了吃饭的饭店里。 店是局长选的,特别有民族风味的馆子,饭吃到一半,温行屿才瞅准时机问了孙祈言有没有来拉萨。 孙母摆摆手:“祈言要是来,准得又去爬山,高海拔对他恢复不好。” 温行屿点点头,说也对,两个人就着孙祈言的话题聊起来。 温行屿聊到孙祈言替洛桑联系医生的事,孙母愣了一下,突然放低了声音问温行屿:“你跟言言关系很好吗?” 温行屿有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拉萨前,他才跟孙祈言撇清了帮忙登山计划之外的一切关系。 吃饭之前跑出来找孙祈言也是睡了太久,太沉溺过去而脑子不太灵光,这会已经完全醒了,面对孙母的问题,他想了一下才说:“联系医生那阵见过几次,我因为工作去他们学校的时候也见过几次。” 温行屿的话说的模糊不清,孙母听完接着说:“温队长,你跟祈言关系应该不错吧,你能不能帮忙劝一下,别再玩这种极限运动了?” 温行屿没料到孙母会这样拜托他。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说话:“是因为上次出事故了,所以不想让他继续了吗?” 孙母寡淡的笑了下:“我跟他爸从来没有赞成过他玩这些。” “温队长,祈言内心其实很冷淡的,他能帮你联系医生,肯定是因为你在他心里有份量。”孙母也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是真的不想再让他冒险,所以我跟你说实话。” 温行屿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祈言以前有个哥哥,但是我跟他爸生意忙,又没有老人带孩子,他哥哥5岁时自己在家,开了窗户掉下去了,从9层。” “后来过了4年,我们才又有了祈言,祈言小时候我一直带在身边,后来上了初中,有一次夏令营回来,他突然跟我说他喜欢攀岩,让我给他报攀岩俱乐部。” “我第一次带他攀岩的时候,心一直悬着,我看着他爬高又下来,吓得我都不敢坐,我就站着看他玩,但是他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到大的攀岩比赛,只要参加就是冠军,直到他高考前,我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去了,我用高考当借口,想着也许半年不去,他也就忘了。” “但是我不让他去岩馆,他开始不出门了,学校都不去,还把自己关在卧室,我下了狠心要让他放弃,可是过了没多久,他跑出来跟我说他要去爬雪山,已经联系好了商业俱乐部。” 温行屿想起来那次吃饭,孙祈言说高考前半年去爬了奥太娜,他问:“后来你还是同意了吗?” 孙母摇摇头:“怎么可能同意,他从2楼翻窗户出去的。” 温行屿压下心里的诧异,沉默着。 “那次以后,我就不敢再拦他了,我怕他在户外没出事,倒在家里出事,万幸的是他一直都没有出过事,直到去年冬天。” 孙母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我这个年纪了,真的没办法接受孩子出个什么事,这次这么远的来捐物资,也是真的谢谢你们当时带他回来,所以温队长,能不能再帮我一把,劝劝祈言。” 话说到这份上,温行屿无法拒绝了。 饭局散了后,温行屿回基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翻看消息,点开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他离开京市时发给孙祈言的那条消息。 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孙祈言都没有找过他。 …… 另外一边,孙祈言正盯着皱皱巴巴的纸努力辨认字迹。 一边看一边把能认出来的誊写在新打印的纸上。 他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还是没好意思跟温行屿说,文件被他不小心毁了。 本来温行屿就要跟自己划清界限,自己再说出来自己蠢得要死把他细心修改的文件甩座位后面,又在一气之下洗车时给一水冲坏了,那他真是双倍丢人了。 他心里想着也许是万幸,项目停了半个月,刚好有时间让他结合温行屿改过的,自己再拼合一下,到时候拿到会议上讨论,也说得过去。 温行屿的电话来的毫无征兆,孙祈言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差点没拿稳摔出去。 他清了下嗓子,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 其实握着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是温行屿先打电话。 可是下一句话,立刻冲散了他心中的紧张。 “祈言,瞿为安跟我说情况了,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我不跟了,后续科研队会出函给京市大学解除合作,你提前知道一下。”《 》 14、第 14 章 “为什么?”孙祈言的手指捻皱巴巴的纸边,语气很平静。 其实就算温行屿不打电话告诉他,跟瞿为安那通电话之后的一个礼拜,希夏邦马峰出现了3年前登山队员的尸体,他就知道项目要延后了。 一般如果是登山者自身健康问题引发的安全事故,会有短期封山,如果是天气等因素引发山难,当地政府会根据情况长期封山。 现在因为雪崩引发的事故,本次遇难者的遗体没找到,倒出来3年前他们学校登山队成员的遗体,就算是科考队继续推进项目,京市大学也会延后这次登山而去处理之前的遗留问题。 “希夏邦马峰山难的事情还没有搜寻结束,登山证下不来的。”温行屿说话也不带一点情绪,语气平平的。 孙祈言明白,政府迫于形势压力,自然不会发登山证。 但这是温行屿要跟他划清关系后的第一通电话,内容还是公事公办的工作沟通,让他很不爽。 他没法明着挑对方有什么错,没有立场,但是他有由头。 “一个月前你跟我说,你在会议上听见瞿老师的团队讨论登山,所以才帮我牵线的对吧?” “嗯。” “其实你已经提前一个月联系好了,后来只是告知我。” “不重要了。”温行屿回答。 窗外突然传来雷声,闪电照亮了外面,一瞬间,又暗下去。 孙祈言站起身走到窗边,轻声说:“温哥,我这儿下雨了。” 他心里想,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如果你再不说点好听的,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温行屿沉默着没出声。 雨越来越大,孙祈言打开窗户,雨点被风吹进来,落在他身上,凉凉的。 被风一吹,人好像清醒点了,他轻轻笑了下:“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吗?” 哪怕不是好听的话也行啊。 孙祈言在心里一步一步后退原则。 “你——”温行屿的言语间有些犹豫。 “嗯。”孙祈言紧紧握着手机。 “攀登高海拔的雪山太危险了,你以后别玩了吧。” 孙祈言直接把电话挂了,又转身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塞到了最下层抽屉的角落。 次日,晴空万里。 大巴车驶到山脚下的时候,大部分队员都还在靠着椅背补觉。 他们从凌晨5点出发,8点才抵达山下。 孙祈言叫醒所有人后,最后才下车,他拿着自己重达15斤的包,下车又简单讲解了一遍注意事项。 山里温度低,虽然是6月份,刮过来的风还是凉的。 这次参加徒步活动的三分之一队员都是新队员,初出野外,一下车,被风一吹,就都缩成了一团。 等做完热身,所有人才舒展开来。 徒步的山是京郊的四面云山,计划路线大概是16公里,需要爬升1000多米,不算简单的徒步山。 这也是从希夏邦马峰下来之后,孙祈言第一次登山。 昨晚他在窗边吹了大半夜的凉风,今天走起路来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风迎面吹过来,嗓子就开始发痒。 本来他不打算跟这次徒步的,原先的领队半夜突然打电话来说有紧急的事,来不了了,孙祈言也没法在半夜突然联系别人问能不能来带队,所以前半夜窗户边吹风,后半夜赶紧收拾了东西去学校集合处接人。 他们从大觉寺出发,没多久就开始上坡,共有4个坡段,大概10公里的距离,要爬升900多米。 开始的行进路线沿着荒凉的山脊蜿蜒而上,四周无遮挡,孙祈言的包里有团队备用物资,他的包还要比别人更重一些。 因为身体原因,他跟向导商量后,选择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押后,此刻除了耳朵边嗡嗡的风声,他盯着前面的队伍,确保无人掉队或出状况外,只知道抬腿,往前迈步,脑子里别的什么都挤不下了。 还好这次的新队员因为之前他带着做了很多训练,体力都不错,连爬4个坡之后,都还精神抖擞。 但是省事的庆幸之后,队员的充沛体力也带来坏处。 到了分岔路口,有三条线路可以选择,其中两条近一些,一条要难走并长一点。 队员们投票决定走哪条线,自然而然的,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难走的路。 行进线路上,领队有绝对的决定权,孙祈言看着兴奋的队伍,不忍心打击大家的热情。 和向导评估后,他决定带着队员走难走的那条路体验一下复杂的路型,也是为未来的高海拔攀登训练做准备。 因为大家已经连续爬了4个绝望坡,接下来的路是下坡,又有3公里断断续续的碎石子路,十分耗费体力,孙祈言让大家席地而坐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再接着出发。 队员们围成一个圈,把东西放在中间分着吃。 现在还不能开火,所以摆着的都是些便携式的食品,味道一般,但是人多分着吃,什么东西都变成了美味,队伍里也洋溢出一股热闹欢乐的氛围。 孙祈言在旁边空地上坐下来,吃了一块早上路边买的饼,就闭上眼睛,打算争分夺秒的休息一会。 陈嫣从队伍里侧身瞥了一眼孙祈言,拿了一瓶功能饮料,走过去坐到了孙祈他旁边,小声问:“队长,你还好吗?” 孙祈言闭着眼睛靠着背包点点头:“没问题的。”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特别差。”陈嫣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喝这个补充一下体力吧,如果不舒服的话——” “我昨晚熬夜了,这会就是有点困。”孙祈言睁开眼睛,打断陈嫣的话。 队伍里有三分之一的新人,这又是他第一次带队出来,如果领队状态不佳,会影响整个队伍的氛围,所以他赶紧截住陈嫣的话头。 况且现在的疲惫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之前爬雪山的时候,情况比现在坏多了的时刻都是有的,比如看错路线,多爬几百米之后,又得返回原点,凭空多出的距离和所剩无几的体力,再加天气原因,双腿跟灌铅一样难以迈动的情况他都能坚持下来。 更何况他的疲惫也不都是来自于熬夜。 看着陈嫣还是一脸担忧,孙祈言把饮料喝完,捏扁罐子投入垃圾袋,站起身指远处:“这边平台可以看见学校的建筑,你过来看看。” 陈嫣闻言起身,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去看。 山上的空气澄澈,仿佛加了清透的滤镜一般,看什么都很清楚,陈嫣认真的看了一会,转头高兴的冲孙祈言说:“我看到了!” 孙祈言笑笑:“每次带新人上来,看到学校的时候都挺激动的。” “那你呢?第一次上来的时候激动吗?”陈嫣问。 孙祈言歪着头想了一下:“我第一次上来也是当领队,当时只顾着看路线,关注队伍情况,等到平台上,什么景色都不激动了。” “那你教我怎么当领队,我来替你分担一点,你这次多看看风景?” “行啊。”孙祈言笑着说:“出发前论坛里公示的领队计划你看了吗?” “看了。”陈嫣不好意思的也笑:“写的是叮嘱大家的注意事项和路线,我倒是记住了路线,但是不知道该为队员做什么。” “那你一会跟着我,什么时间需要做什么,我一边走一边跟你讲。” “好。” 大家歇够了,开始整理背包,陈嫣掂了一下孙祈言的背包,主动说可以往她包里再放一些东西。 孙祈言拍了下背包:“我背得动,一会下去是石子路,多注意脚下。” 孙祈言在出发之前又给队伍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让大家行进时尽量踩着大块的岩石走,任何时刻都匀速前行,不要追求速度而出现队伍脱节的状态。 这样是为了控制队伍的整体速度,确保大家的体力不会因为下山的惯性而耗费太多,进而导致后面的行程无法展开。 刚刚喝了功能饮料补充体力,又靠着背包休息了会,孙祈言身体好多了,脑子也更清醒,走了一路,跟陈嫣也讲解了一路领队职责和事故处理方式。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听了一路,忍不住回头:“陈嫣,你这套管用啊。” 陈嫣啊了声,反应过来后,脸立刻红了,说话也结巴:“我、我是在请教问题。” 孙祈言解释:“陈嫣是想申请实习领队岗位,我带她熟悉职责,如果你也想体验的话,一会下了坡,换你来实习,而且,有什么话下山再说,不要在行进途中突然回头说没头没尾的话扰乱秩序。” 前面的男生哼笑了一声:“知道了,孙社长。” 他的语气抑扬顿挫的,说完就快速往前头走,陈嫣看了孙祈言一眼。 孙祈言刚清明的脑子此刻又变成一团黑线,他刚想让陈嫣也别理会别人说的没头没尾的话,没想到陈嫣看了他一眼后,三两步跨出去要追,他哎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拉,扑了个空。 孙祈言赶紧拿着对讲呼前面的向导,让队伍先停下来。 队员们本来排成一列走在一米多宽的小路上,路的一面是墙壁,一面是往下的陡坡,本来就带着安全隐患,需要十分留意。 这两人一个快速走,一个后面追,还都走在靠外侧的路边上,如果不赶紧先叫停队员,这么冲撞下去太危险了。 陈嫣追上前面的人,伸手去拍对方的手臂:“李继海,你、你刚刚什么意思?” 李继海没回头,前往扯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没什么意思。” 队伍都停下来了,其他人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孙祈言呼叫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往队伍末尾走代替他押后,又赶紧追过来安抚发生争吵的两个人:“有话下山说,这儿危险。” 陈嫣看一眼孙祈言,又伸手去拉李继海:“现在说清楚。” 李继海被拉住,不耐烦的一个甩手,却没甩开。 他回过头想说话,摆动幅度太大,紧接着一脚从侧面滑了下去,陈嫣哎了一声,拽着李继海的手因为惯性瞬间也被带了下去。《 》 15、第 15 章 李继海和陈嫣滑了大概3米后,在下方平台上停了下来,平台内凹,孙祈言只能看见两人的一半身体,无法确定两人情况,他朝下大声喊两人的名字,都有了回应,才稍微放下心。 旁边的队员都聚到坡面这侧探头往下看情况,孙祈言回头让队员把动力绳递给他,除了救援的关键人物外,其他人都靠里站着,如果需要再过来,以免发生二次事故。 “你们谁有受伤吗?”孙祈言捏着绳子问下面。 “我的手臂划破了,李继海说他脚崴了。”陈嫣大声回答。 孙祈言听到后,立刻顺着绳子往下走,他得去看一下受伤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叫专业救援过来。 好在下方平台没有碎石,只是位置略窄,他下去查看情况是没问题的。 他们上山时按流程都有报备,也有应急预案,所以遇事时,只需要冷静下来根据具体情况处理。 下去之后,就看到在下面仍旧对峙着的两人。 陈嫣的胳膊有一道差不多5厘米的口子,正在往出渗血,李继海坐在另一次,手按着一只脚腕。 看到孙祈言下来,李继海维持着瞪着陈嫣的姿势,立刻语气不善的说:“你们女的就是麻烦,当初进社就是看上孙祈言长的好看了吧,结果才开个头,就被你害到滑坡。” “李继海,从上面挑衅到下面,你有完没?”孙祈言挡在陈嫣面前,黑着一张脸问。 “怎么,你也对陈嫣有意思,你俩打情骂俏跑队里怎么回事,不是社团有规定,情侣不能一起出来吗?”李继海又把矛头对准了孙祈言。 “我跟社长的关系就是社长和社员,请你尊重一点人。”陈嫣说。 “现在也没别人,你俩装什么呢,搁我身后叽歪一路。” 孙祈言没理李继海说什么,他蹲下来看了下李继海的脚腕,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他上手动了一下,一碰到,李继海就喊疼。 孙祈言看了一眼李继海:“有其他不适吗?” “浑身不舒服。” “李继海,这种情况你别装了。”陈嫣也看出来李继海其实没有问题,就是在找茬。 她也没懂为什么李继海突然会挑衅,都到这种状况了,还在找茬。 孙祈言直接起身去旁边包里翻救援包,他帮陈嫣简单清理了伤口,用绷带包扎好。 李继海看孙祈言没对自己有什么行动,又不乐意了:“你俩趁着没其他人,不装了是吧?” 孙祈言转头对李继海说:“现在这种情况,你是想解决问题脱离险境,还是要怎么样?” “你威胁我?”李继海的声音升高了:“你威胁受伤的队员是吧?” 孙祈言把身上的锁扣解了递给陈嫣,又捡起地上的登山杖递过去:“陈嫣先上。” “我受伤了你不让我上?”李继海问。 孙祈言指着陈嫣被划了一道的手臂:“谁受伤重,谁先上。” 陈嫣犹豫一下:“不然让李继海先上吧。” “你上。”孙祈言坚持,语气不容置疑,陈嫣只好攀住绳子往上。 等陈嫣上去了,他又把绳子递给了李继海:“上吧。” 李继海还是阴阳怪气的:“舍得让我先上?” “上不上?”孙祈言问。 李继海赶紧从地上起来,拽住绳子:“谁说我不上。” 李继海刚攀着绳子上升一点,他突然叫了一声孙祈言,孙祈言刚想问怎么了,登头就被踹了一脚。 孙祈言被猛然袭来的力量冲击着又往下翻了两个坡,被一棵树拦腰挂住才得以停下来,等脑袋发懵的那阵过了,他攀着树移到了平地上,然后才感觉到手心与脚腕传来的刺痛,低头去看,两处都出血了。 四周树木郁郁葱葱,位置十分隐蔽,他冲着上面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回应他。 看来是掉落太远了,加上树荫遮蔽,上面的队员既听不见他的叫声,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顾不上伤口和隐隐作痛的脑袋,伸手去摸对讲呼叫队员,兜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刚才滚落的时候,对讲顺着坡落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这种状况下可以肯定的是,他没上去,队员肯定会找他,也有可能会报救援,后面这片山是野山,很少有人过来,运气好的话,在救援来之前,说不定还会碰到徒步经过的人。 他忍着手疼,打开包看了下,还剩一些吃的和水,急救包还在里面,只要不过夜,坚持一个下午是没问题的。 他拿急救包里的碘伏给伤口消毒,单手操作不方便,后续只好潦草的给伤口处缠了一层纱布,接下来就是原地等救援了。 等了很久,天突然暗了下来,孙祈言抬头看,发黑的乌云正在缓慢吞噬蓝色的天空,树林间也刮起了风。 这是雷阵雨要来的征兆。 夏日的雨来的都急,天气预报里面明明没有雨,时不时的也会下雨,还好出发前的必备物品里面有雨衣。 孙祈言打开包找雨衣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件抓绒衣服,因为身体开始发冷,他把雨衣和抓绒衣服都拿出来穿上,朝四周看了看,这儿的树木不足以遮挡雨,他也不能在雨里等救援,不然在别人发现他之前,他先倒在这儿了。 本来这个风力和降雨量,对普通徒步没有影响,但是此时只有他一个人落单,何况他的手掌和脚腕又受了伤。 他把背包里多余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扔在原地,只留了干净的水和食物以及一些应急物品,拿着轻了很多的背包朝旁边走。 现在重要的是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好在走了不久,就看见了一个山洞,孙祈言拄着登山杖钻进去。 山洞不深,好在可以遮挡一些风雨,这里离他出事的地方不远,是个还不错的位置。 手上伤口的位置又渗出一些血,头晕让他无暇再去重新处理伤口,身体也变得更冷了。 他穿的衣服不少,刚刚还把备用的抓绒衣服套上了,按道理是不应该冷的。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他发烧了,并且正处于体温攀升阶段。 外面下着毛毛雨,还好背包是防水的,他把包里所剩无几的吃的拿出来,忍着不适全都咽了下去,又灌了半瓶水,把受伤的手掌搁在背包上。 虽然是夏天,但山里温度还是低,发烧让他浑身都变得软绵绵的,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自主行动了,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等待别人发现他。 他迷迷糊糊的靠着湿乎乎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这种状况在他的生活里不常有,实在是太倒霉了,上次去雪山晕倒,这次徒步又发生状况。 他又想到温行屿,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来救援的人。 …… 通过电话的第二天中午,温行屿抵达京市。 他在拉萨的救援基地窝了一个礼拜,领导们也怕他再呆下去会出事,本来就是京市登山协会本部外派过来的人,出了差错没人能担责。 昨晚吃完饭后,领导就让他第二天先回京市,如果后续搜寻有进展了,想回来再回来。 温行屿知道自己呆下去也是个麻烦,反正救援行动也被禁止参与,所以带上瞿宁一块回了京市。 出了机场,白色的日光照的外面显得雾蒙蒙的,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跟拉萨清爽的天气截然不同。 瞿宁跟在后面问:“队长,真不回去休息一下啊?” 温行屿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脚底生风一般,边走边说:“再休假下去,本月工资都要没有了。” 瞿宁只好闭嘴跟上。 上了车之后,温行屿闭着眼睛小憩。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有些热,但他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 昨晚跟孙祈言打完电话,他自己也觉得没立场跟孙祈言说放弃,对方挂了电话,正常,但是他觉得自己倒不正常了。 五年来心心念念要找回祁元明的尸体,现在突然出现了疑似踪迹,那明明自己应该关注这件事,但是自从昨天下午从洛桑嘴里听到孙祈言这个名字,又到晚上听了孙母的话,他脑子竟然都是要不要劝孙祈言放弃。 “队长,到了。”瞿宁轻轻拍了一下温行屿。 温行屿停止了思绪,他睁开眼睛,眼前又是那道黑色的栅栏门。 上次来的时候,他跟小孩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僵。 越想越乱,他推开车门往里走,反正自己也暂时回京市了,等想明白再说吧。 温行屿把瞿宁带去跟局里的各个部门打过招呼认识后,自己去会议室等心理评估师。 已经两年没来过这个地方,温行屿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愣了愣。 三年前因为祁元明的事故,他从山上搜救下来后,整夜的睡不着觉,耳边一直是直升机的嗡鸣声和冰爪踩在冰川、雪地上的撞击声,好不容易眯一会,又会被雪崩惊醒。 最后队里连训练都不让他参加了,每天上班后先去心理医生那里报道,一年后才得以返回队里。 好在两年来症状也没有出现过,直到上次看见冰川下面冻着的人。 周念和温行屿是老相识了,他坐在温行屿对面的时候,温行屿正在盯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出神。 周念打了个响指唤回温行屿的注意力。 “好久不见啊。”周念把一杯热水放到温行屿面前,接着又放一张表格:“老规矩。” 温行屿笑着打招呼,没去看那张表。 两人寒暄过后,周念看温行屿不看那张表,就直接进入主题问他:“是因为祁元明的尸体可能出现,所以又持续的想上山吗?” 温行屿摇头:“这次是不想上山。” “听说你在基地睡了一个礼拜,睡得好吗?” “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脑袋很晕,一直在睡。” “那最后为什么起来了?” 温行屿沉默一下,才回答:“因为洛桑提起一个人。” “是谁?” “救援的时候碰到的一个学生,他——”温行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周念看着他喝完水,才追问:“怎么了?” “长得很像小祁。” 周念顿了顿,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接着问:“所以你把这个学生当成祁元明了?” 温行屿摇头:“我不知道,他跟小祁一样又不一样的。” “说说看。”周念的神情跟刚才不一样了。 “虽然长得很像,性格不一样。”温行屿想了一下:“我跟他接触的时候,只有刚开始想到过小祁,后来接触发现他们性格很不一样。” 周念顺着温行屿的话分析:“所以是可能因为脸相似,你把他当成了祁元明。” “我不知道。”温行屿回答。 “那说说性格差异点。”周念耐心的引导温行屿说话。 “小祁不论对一个人心里想法是什么样,表面都是礼貌的,但是学生的话,有不满就写脸上,我们第二次见面在医院,走廊里碰到的,态度看着冷,有什么话都问的直白,跟他讲了,如果他心里认可,态度又会变好,但是后面又不把每件事掰开来讲,又生气,就是一个循环。” 周念听完温行屿说话笑了一下:“你讲起学生,都比小祁多。” 温行屿一怔:“可能昨晚又惹他生气了吧。” “因为什么?” “他妈妈让我帮忙劝劝别去冒险登山了,我劝了,他把我电话挂了。” 周念把温行屿面前的那张表拿走了:“温行屿,你这是单方面恋爱了,被甩了脸子生闷气呢啊。” 温行屿沉默着没说话。 “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开你的疑问。”周念忽然起身,身体前倾凑到温行屿面前,压低了声音:“但是是个损招,听不听?” 温行屿点头:“你说。” “带他去攀岩馆,让他爬先锋,你在下面当保护员拽绳,他爬的高度没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你放绳让他下降一下,看看他下来的时候,你脑子里跳出来的是祁元明还是学生的名字。” 温行屿伸手推了一把周念:“损不损你,心理医生就是这样治病的?” 周念跌坐回椅子里,也不恼:“开个玩笑,别紧张,这是作为朋友跟你说的,要是作为医生,我肯定会让你别接触人家了,不论哪个结果,对双方都不好。” “你评估做的怎么样,结束了我就走了。”温行屿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又扫了一眼窗外。 周念翻开文件夹边写边回答温行屿:“先去二线吧。” 温行屿显然来之前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指挥中心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温行屿回头就看见七八个人穿着救援服拎着装备往外跑,他立刻拽住最后一个人边跟着跑边问:“什么事啊?” “温队。”被拽着的人一脸无奈:“京市大学学生徒步时坠崖了。”《 》 16、第 16 章 温行屿抓那人的手骤然一紧:“意外吗?” “谁知道呢,”那人边跑边说:“就那攀登山社的,你们年前才从雪山上救下来,这回了京市,又出状况。” 温行屿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他跟着人跑到了救援车旁边,那人上去了,原本现在门口清点人数的领队往车门口跨了一步:“温队,您这是?” “我去看看。”温行屿一脸理所当然。 领队把手横在门框上,一脸为难:“您才从拉萨回来,歇歇呗?” 温行屿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因为ptsd才从拉萨回来的,大家也都知道原因,他不可能上得了救援队去现场的车了。 他也没坚持,转身就往楼里走。 办公室里,瞿宁正在翻一沓厚厚的资料,他后面的工作是跟着温行屿参与高山救援预案的制定,主要跟分部的救援队接触,实践会少一些,但是获得的人脉和资源会比留在分部上一线好很多。 温行屿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径直冲向里面办公室。 瞿宁闻声抬头看,就看到温行屿抓住正往嘴边递茶杯的乔主任的胳膊,这样一晃,茶水撒了一半在手上,温行屿直接开口:“车借我。” 乔主任睁着双大眼,茶水倒手上了也没反应,反而问:“风风火火的干嘛去?” “车钥匙,快。”温行屿重复了一遍。 乔主任不明所以的刚把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温行屿一把夺走,又往门口奔。 他得抓紧时间跟着局里的车才行,不然没有定位,都不知道去哪里。 瞿宁见状赶紧撇下资料,跟在后面跑出门。 两人身后只留下乔主任的呼喊:“你们西藏救援队的是抢劫还是砸场子啊?刚来就这样!” 下了楼,瞿宁跑过去的时候温行屿已经启动了汽车,他三两步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带我啊,队长。” 温行屿没空跟他掰扯,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瞿宁问:“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四面云山,去救援。” 地址是他刚刚下楼时直接联系秦俊问的,对方也急匆匆的:“行屿,我这社团半年出两档子事,你可得帮帮我,千万别出大事。” 温行屿没空跟秦俊寒暄,问到了地址就挂了电话。 瞿宁在车里张大嘴巴:“您回京市就是休养的,还去救援啊?” “局里派人了,我们也去看看。” 温行屿一路上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认真看路况,哪里有空隙,车子就往哪里钻,瞿宁在副驾驶上摸出手机,给乔主任发消息。 他知道,温行屿这个状态,绝对不是只去看看这么简单。 乔主任的消息回过来的很快:局里的人就在山下,你们进不去的,你陪他过去看完了直接下班吧,没啥事。 瞿宁看了看温行屿,他很想跟乔主任说,这人车开的快起飞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但是他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发了,温行屿在禁止出一线的情况下还往跟前凑,得处分肯定是没跑的事情了。 瞿宁收起手机,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样才能下车稳住温行屿。 车子抵达山下,那边已经停着救援队的车,温行屿径直走过去开口:“我跟你们一块上去。” 带队的人看到温行屿,脸色大变,嘴上却顾左右而言他的问:“温队,您自己开车过来的?” “我不会妨碍你们,有事都我自己担,你拿手机录视频,我对着镜头说,留个底。”温行屿说。 领队面露难色,:“这不是留不留证据的事儿,您是因为什么才从拉萨回来的,大家都清楚。” 温行屿又指着远处的车:“我自己开车过来的,这山也没封闭。” 领队听懂了温行屿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温行屿回头让瞿宁去乔主任车的后备箱里拿应急救援的东西。 救援队里的人,有时候休假或做任何事情的途中都有可能被叫去参与行动,所以后备箱里都有这些东西。 瞿宁一听这话,就跑过去拿装备。 这座山不是荒山,按道理不至于没信号,温行屿摸出手机给孙祈言接连拨了几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领队站在旁边瞧出了点什么:“学生里有您认识的人?” “我朋友。” 救援队已经列队出发了,领队在后面沉默一下:“难怪。” 领队最后跟着队伍走出了几十米远,温行屿刚换上装备,那人折返跑过来:“温队,你跟后面吧,我不知道。” 温行屿明白领队的意思,立刻把衣服穿好,应了声,没回头的对瞿宁说:“你呆这儿,如果6点之前我没下来,你开乔主任的车直接回家。” “我跟你上去。”瞿宁说。 温行屿回头看瞿宁,本来想再说两句,但看到瞿宁也已经把救援服穿好了。 山里情况不复杂,温行屿犹豫了一下:“跟紧我,有事一定跟我说。” 救援队伍接连爬过4个坡面,走过平台,又往下走过碎石路段,就看到了原地等待的学生。 打头的人站起来急匆匆的说:“我是他们的向导,队里有人吵架,本来两个学生滑下去了,领队又下去看状况,其中一个上来的时候,因为受伤没控制住自己,把领队从平台上蹬下去了!” 救援队已经开始放绳索了,救援队长徐斌问:“你们有听见人在下面的呼救的声音吗?” 向导摇头:“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刚才还下了雨,我让其他学生都下撤了,就留了我们几个有经验的人,也没敢走开,一直在这儿等你们。” 温行屿听完向导的话,最后顺着绳索也下去了。 下过雨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这会顺着坡下,路面更滑了,走到树木茂盛处,还会时不时的落下大滴的水。 救援队有吹哨的,有拿着喇叭喊孙祈言名字的,但是都没有回应。 瞿宁亦步亦趋的跟在温行屿的身后,小声说:“队长,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告诉我,我就说我受伤了,咱们下山。” “没事。”温行屿没回头,一直朝前面仔细搜寻着。 瞿宁往前挤了一下,用更低的声音说:“没事的,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注意脚下,别分心。”温行屿没接瞿宁的话头。 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光线变暗,温行屿突然看到飘动的树叶之间有一晃而过一片衣角。 他赶紧从侧面上去看,果然有人正面朝里半躺着。 那是一个浅浅的山洞,里面的人衣服上面沾满了淤泥,登山杖靠在一边,还有一个登山包。 温行屿踩着泥泞的坡面,走过去把人翻过来,是孙祈言。 他看见对方鼻翼微动,胸膛因浅绵的呼吸起伏。 他喊了几声,眼前的人才缓慢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随即对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孙祈言的手上都是泥水和血的混合,温行屿没躲,他的视线随着孙祈言的手落下,看到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急救药品,拉过孙祈言的手,用生理盐水进行冲洗。 “幻影还挺实在的。”他突然听见孙祈言低声喃喃念叨了一句。 随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看到孙祈言迅速把自己的手抽走,抬起来,朝自己挥过来。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血液登时随着手的摆动往出使劲冒,温行屿还保持着刚刚听到声音而抬头的姿势。 事情发生的突然,瞿宁在后面听见响声,大声问:“怎么了?” 孙祈言生着病,其实打人的力道不大,但是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温行屿有点发懵。 他的舌头顶了下被打的那半边脸,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没回头,看着孙祈言回了句没事,他重新去抓孙祈言还在冒血的手。 “要我帮你吗?”瞿宁已经走到了身后问他,但没有提及刚刚的响声是从何而来。 “不用,你跟大家说一下,找到人了,我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就带他下去。” “受伤了?”瞿宁没走,反而说:“我帮你。” “不用,你去跟大家说一下情况,别再找了。”温行屿低头正给伤口消毒,头也没回。 “好。”瞿宁深深的看了孙祈言一眼,才转身朝外走去。 手处理完了之后,温行屿查看了一下孙祈言身上还有没有外伤和骨折,还好只有脚腕处有一处血迹,其他没有问题。 温行屿刚拿起生理盐水想要冲洗一下,就听见孙祈言又说话了。 “你是真的温行屿吗?可是我没在雪山上。” 温行屿没吭声,他也不打算理会眼前人的呓语。 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他伸手去拉孙祈言的脚腕,下一瞬间,孙祈言突然自己凑过来,勾着他的脖子直接亲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波三折的情绪转变,让温行屿又呆在原地,他的大脑也宕机了,只能任由对方毫无技巧的亲着自己。 有细雨飘了进来,淋在裸露的皮肤上,凉凉的,正好压下去温行屿因为接吻而有点燥热的情绪。 亲了一会,温行屿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在回暖了,他刚准备扯开孙祈言,就又听见孙祈言开始模模糊糊的说话。 温行屿也含糊的问:“你说什么?” “太冷了。”孙祈言把手伸进去温行屿的脖子里,想要取暖。 孙祈言的手其实很烫了,但是却喊着冷。 温行屿把面前人的手拉出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神智不清的状态,他耐心解释:“你在发烧,又淋了雨,可能是出现体温调节紊乱的状况了。” 这其实是常识,孙祈言肯定知道,但是温行屿此刻脑子里了混乱的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所以想到什么就开始说什么。 孙祈言的手被拉开,他又嘟囔了一句:“太冷了。” 温行屿腾出手,快速包扎了脚腕的伤口,把背包里的急救毯和雨衣扯出来,盖在孙祈言身上,又将他抱起来:“靠过来,我带你下山。” 孙祈言一听见这句话,刚刚靠着温行屿的脑袋登时竖了起来,伸手软绵绵的推了一把温行屿的肩膀:“你凭什么让我放弃?” 孙祈言1米8的个子,本来伏在温行屿怀里,倒有点小鸟依人的意味,又因为发烧没力气,这一推,更加了点打情骂俏的意思,温行屿看着眼前张牙舞爪但没有伤害力的人,心上像是被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他凑到孙祈言耳朵边,小声承诺:“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孙祈言还在小声嘟囔:“你不帮我就算了,直接让我放弃。” “我为了爬山,很努力的。” “你就这么吊着我,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 孙祈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往后倒:“我还是睡吧。” 温行屿眼疾手快的把人捞回来,检查了一遍手上的伤口没有渗血后,抱着人往出走。 瞿宁看见温行屿的正面,一边脸颊上赫然一道巴掌印,还沾了血迹,此刻血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了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理绳索。《 》 17、第 17 章 孙祈言在医院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旁边凳子上专心看报纸的温行屿。 他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看报纸。 但是在病房里的不应该是自己的父母吗?为什么会是应该在拉萨的温行屿。 不过这身打扮的温行屿跟之前很不一样,他穿着齐整的银灰色衬衫,下摆束进灰色西裤里,靠着椅背拿着报纸在看,这个画面挺像城市里的精英人士的,完全没有长年户外人的影子。 孙祈言正半眯着眼观察温行屿,脑子里突然出现山上的画面,他扇了温行屿一巴掌,又亲人家,最后还企图把手伸进对方衣服里占便宜。 他有意识的把呼吸放轻,想装作自己还没醒的样子,在心里想想对策。 他在紧张中握了一下手,钻心的刺痛登时从手心传来,没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报纸后面的人抬头:“醒了。” “嗯。”孙祈言声音很小。 “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温行屿把报纸放在桌上,从椅子里站起来,又俯下身摸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退烧了。” “……手疼。” “手是划破的,得过段日子才能好了,小腿是软组织挫伤,其他没什么。” 听着温行屿平稳无事的语气,孙祈言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对方突然话锋一转:“感冒了还去带队?” “……原本的领队临时有事,我就去了,而且如果不是淋雨,我本来没事的。” “你都这么自己做评估的吗?” “一般不这样。”孙祈言虽然心虚,嘴巴还是很硬。 “饿吗?”温行屿换了个话题问。 “不饿。” 躺了一天没有喝水进食,孙祈言其实很饿,但是眼前的状况,像是在被审问,他有点紧张,饭在旁边也有点吃不下去。 温行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审问一样的态度:“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有忌口吗?” “其他人呢?”孙祈言没回答,反而问温行屿。 “我说可以在这里看着你,你爸妈就去忙了。” “哦。”孙祈言回答。 两人间一时都没了话,就这么对视着,他住的是单人病房,两个人不说话,房间里就只剩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他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直在抠床单,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给自己的脑子说话:问啊!问他为什么要打电话劝自己别爬山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为什么忽冷忽热的!!! “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吗?”孙祈言忍不住问。 “准备等你吃完饭再问的,你不饿的话,我现在跟你说。” “你说。”孙祈言意识到温行屿可能是代表救援队过来的,干脆坐了起来。 温行屿帮忙调了床的角度后,打开一盒切好的水果塞孙祈言手里:“昨天晚上挂了电话你一夜没睡吗?” 这要怎么回答……孙祈言没出声。 温行屿又追问:“第二天要带队徒步,为什么还一夜不睡?” 孙祈言不乐意了,这情况好像都怪他一个人一样:“你突然打电话过来,让我别爬山了。” “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 “别人的话对你的影响总是这么大吗?” 这话问的孙祈言更郁闷了:“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 “那天晚上,我跟你父母一块吃饭,听说你家的事情了,他们想让我帮忙劝劝你。” “我爸妈去拉萨找你了?” “他们看到山难的新闻,捐了物资,一块吃饭。”温行屿说完话,才觉得自己真是有耐心,自己竟然会解释这些事情。 孙祈言低着头,包着纱布的手在装水果的透明盒子上抠了一会,才抬头问:“听说什么了?我有个从楼上掉下去的哥哥是吗?” 孙祈言问的直接,温行屿叹了口气:“我无意掺合你们家的事情,只是你父母提起,队里受了恩惠,我帮忙带个话。” “所以你要阻止我吗?” “只是建议。” 孙祈言也叹了口气:“温哥,我不想一辈子当别人的替身。” 温行屿诧异的问:“替身?” “在我爸妈眼里,我就是哥哥的替身,因为他出事,所以我才来这个世界上,他们不明白,哥哥是哥哥,我是我,我现在有喜欢做的事情,有人生目标,我就要去做,我不会因为别人停下脚步的。” “目标是什么?” “我要无氧爬完14座8000米以上的山峰,成为国内男子第一人。” “很多人都想成为第一人,最后的归宿都在雪山上,连尸骨都找不到。”温行屿话说的残忍又直接。 孙祈言说:“那也是为了理想,什么都值得。” 温行屿重新坐在凳子上,语气颇苦口婆心:“爬山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和情怀,不光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父母负责,国内爬山发展的二十来年里,也就出了一个无氧爬完8000米雪山的。” “我会成功。”孙祈言认真的说。 “每个爬山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要出事,但是每年冰川下躺着多少尸体,又有多少人连尸体都找不回,你了解过吗?” “我不是他们。” “仅仅半年,我已经上山救你两次了,连天气和危险应急预案都做不好,你比别人又强在哪里?” 孙祈言心里一哽,脱口而出:“年前我的预案准备都没有错,不然也不会通过,当时是因为我带的队员吵架扔了背包才引发雪崩,这次也是队员吵架,要不是我在平台处被那孙子黑踹一脚,怎么可能出事!” 温行屿脸色猛的一变:“你被人踹下去的?” “对啊。”孙祈言脑子反应过来了,回答的有些心虚。 “现在就给你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温行屿把桌上的手机递到孙祈言面前,语气严肃。 “我又没出事,说什么,那地方没有摄像头,哪里的证据。”孙祈言不情不愿的。 他不情愿,除了觉得麻烦之外,还想到了当事人之一陈嫣,如果他跟学校如实报告,这场纠纷虽然是李继海挑起的,但是陈嫣作为争执的另外一方,肯定逃不过处分,以后也进不了攀登社了,他能看出来,陈嫣喜欢登山,而且也很认真,没必要因为一次意外事件导致退出攀登社。 温行屿不知道孙祈言心里想的,一看孙祈言这个态度,他依旧严厉的问:“他为什么踹你?你跟他起争执?” “不是我。” “既然是队员发生摩擦,踹你干什么?” 眼看着孙祈言的表情变得心虚,温行屿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帮你解决。” 孙祈言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你又想直接插手我学校的事是吗?我不是事事用特权解决的人。” “你准备怎么解决。”温行屿问。 “你不用知道。” “我是在帮你,你自己都知道什么证据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需要你帮,我能处理好。”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坚决不肯透露什么的样子,终于松口:“那你自己处理吧。” 他走之前,突然又转身:“年前的雪崩,你是说,是你同学人为造成的?” 孙祈言抬眼看了下温行屿,垂着眼眸眨了几下眼睛,没应声。 温行屿也沉默了,随后又说:“先休息吧,好了再说。” 傍晚,孙祈言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翻地图的时候,洛桑打来了电话:“祈言,温哥说你醒了。” 孙祈言已经出院回了家,在卧室安宁温暖的灯光下,他听着电话那端呼呼的风声,心里展开了无限的向往,有种立刻收拾东西去爬山的冲动,但是他最近又什么都做不了了,大半年的时间要浪费过去。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孙祈言无聊的抠着一块床单,语气闷闷的。 “温哥让你别登山的事,你别生气。” 一提这个孙祈言就来气:“他凭什么让我放弃!” 洛桑叹了口气,伴随着呜呜的风声传过来的话语让孙祈言的心也凉了半截:“温哥前男友山难走的,这几年他一直没走出来,所以才劝你。” “前男友?”孙祈言问。 “对。” “没走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ptsd复发了,他们队里不让参与山上的事了,最近调回京市本部做文职工作了。” “ptsd?” “嗯。” “可是我记得昨天是他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 孙祈言有点不信温行屿跟ptsd这个病能关联上。 平日里看起来挺严肃的一个人,创伤这两字看起来就跟他没关系。 他支着脑袋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确实是温行屿把自己抱到担架上的,他还在刚开始的时候占温行屿便宜了,如果是陌生人,被同性这样早一巴掌抽上来了吧。 洛桑也语气惊讶:“你记错了吧,队里不可能让他再上山的,会出事。” 听着洛桑笃定的语气也不像撒谎,他细细想了一番。 如果说温行屿因为自己有病,所以阻止别人放弃登山,那么这个逻辑也说得通。 难怪他从病房里醒来,温行屿没有提过这件事,因为他根本就没上山。 “那什么时候回一线?”孙祈言问。 “应该是不回了。” 挂了电话,孙祈言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沉思,地图被扔到了床角,他的手指还在抠那块床单。 也对,这个年纪没有谈过恋爱才是有问题吧。 可是因为这个人都生病了,应该是很喜欢吧。 躺了会,他翻身拿起手机,点开温行屿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手指悬在打字框里,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关了手机,又关了灯,径直睡了。《 》 18、第 18 章 温行屿从医院出来就回了京市登山运动管理中心。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伏案工作,只有乔宇靠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个黑色保温杯喝茶。 见温行屿回来,乔宇忙跟过去:“行屿,老规矩。” 温行屿把手里的东西扔桌上,也没说多余的话,只嗯了声,就转身往外走。 瞿宁见状站起来问:“队长,干嘛去?” 其他人虽然低着头,但是低着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一会我有话跟你说,别下班,等我。”温行屿叮嘱瞿宁一句,没有理会其他目光,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乔宇跟着走到门口站住,呷了一口茶,目送温行屿下了楼,摇摇头才回去。 所谓老地方,就是温行屿两年前频繁报道的地方:医疗室。 周念见到来人,毫不意外的哎了一声:“行啊,前脚点头同意去二线,出了我这门就上山,坑我。” “抱歉。”温行屿说:“那天情况紧急。” “队里也没少人到需要你这个从拉萨回来的病人上山的程度吧。”周念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了一个文件夹过来,又坐在了温行屿对面。 一天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谈话。 周念坐下后又把几张表格递给温行屿:“这次必须得填一下,要归入档案的。” 温行屿拿过来边写边说:“徒步带队的是跟小祁长得很像的那个男孩。” 周念挑眉看着温行屿:“你来真的?” “嗯,我挺喜欢他的。” “挺喜欢。”周念复述了一遍:“听起来好像在表达对一个东西、物品的喜欢,不像是对人。” 温行屿停下笔:“你们心理医生太关注字的用法了。” “那男孩喜欢你吗?”周念转而问。 “喜欢吧。” “怎么感觉到的?” “他亲我了。” 周念又问:“什么时候?” “山上。” 周念不淡定了:“你的意思是——上山那么多人,看着你俩亲上了?” “不是。”温行屿解释:“那时候没别人,就亲了一小会。” 周念眯起眼睛:“现在人都这么相处的,谈没谈的,先亲。” “不知道,他亲的我。” “不用说两遍。”周念扶额:“那你看到他之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救人啊。”温行屿又低下头填表格。 “你带他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以前救援的时候。”周念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或者说……有没有想起过小祁。” 周念这句话问的小心翼翼的,问完后,一直盯着温行屿看。 温行屿写字的笔都没顿一下:“他亲完我,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周念往后靠了靠:“你到底要说几遍他亲你了。” 温行屿弯了弯嘴角,存了逗周念的心思:“不是你问的吗?” “下山了跟他聊过吗?”周念不理会他,又问。 “聊了,他又生气了。”温行屿把填好的表递给周念。 周念边看边说:“如果你很喜欢他呢,就相处试试看,如果一般喜欢,就别往跟前凑了。” 温行屿转着手里的笔,望着整理东西的周念,片刻后问:“我私自上山,队里最后什么决定?” “你刚刚怎么不问你领导乔主任?” “忘了。” 周念哼笑一声:“你是不想跟他低头吧。” 周念和温行屿从大学时就是好朋友了,说话一直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什么忌讳。 “不是,刚刚过来着急,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温行屿面无表情。 周念突然转身看着温行屿:“你说你当年,要不是主动去拉萨,有他乔宇什么事啊——” 温行屿打断周念的话:“以前的事不提了,局里到底怎么说?” “等传到上头耳朵里的时候,你都带人安全下山了,乔宇把事情压下去了。” 温行屿不转笔了,歪着头若有所思的坐了会,说:“这得道谢去。” 周念摆摆手:“你俩这人情,还来还去真没完了,一会下班吃饭吗?” 温行屿点点头:“吃,但是我得先处理个事。” “你刚回来,有什么事非得你处理?” “我从拉萨带回来那小孩,我想让他先回学校读书。” 周念笑了一下:“你今年桃花旺啊。” “别开玩笑,那是瞿为安儿子,本来让他的科研队帮我忙,换我帮他带儿子,结果没合作成,现在我也从拉萨回来了,让他回学校,大家都省心。” “行吧,我去停车场等你,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吃完饭再给你送回家。” “你想要什么?”温行屿知道周念特地送他回家,肯定有企图。 “你那应该有上半年的西藏救援队的救援资料记录吧?先借我翻一下,这两天忙过了我再去补调阅申请。” “做什么用?”温行屿问。 “对应看一下涉事人员心理健康档案,过两天要去开研讨会,最近的资料最好。” “行。” …… 等回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了,瞿宁依然坐在桌子前翻资料。 温行屿过去一手合上了资料,瞿宁啧了一声,抬头看见温行屿,又转而笑起来:“我以为谁呢。” 温行屿靠着桌子直截了当的说:“你回去读大学吧。” “不去。”瞿宁脸垮下来。 “正规编制需要学历,不然你只能去那儿。”温行屿指了指窗外大门口的保安亭:“我没法再带你了。” “我这不是没在那儿嘛。” “刚回来,事情太多了,乔主任还没来得及安排,你在这呆不久的。” “你带着我也不行吗?” “瞿宁,单位有单位的规矩,我只是个小员工,决定不了人事,更决定不了谁能不能进局里。” “是因为我爸的科研队没帮上忙吗?”瞿宁不死心的问。 “我是在为你的未来考虑,等你毕业了,通过正规考试招聘,堂堂正正的走进来,不好吗?” 瞿宁看着温行屿的话说的很死,不甘心的问:“那两年后你还带我吗?” “如果你有能力考进来的话,我去跟局里申请。” 瞿宁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温行屿:“说好了?” “说到做到。” 得到承诺,瞿宁才又露出一点笑:“那一会一块吃晚饭?”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我约了人,你快回家吧。” “男朋友?”瞿宁小声问。 “首先呢,我没有男朋友,其次,你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学业比较重要。”温行屿把包塞瞿宁手里:“现在,回家。” …… 温行屿和周念一顿饭吃到了11点钟,两人天南海北的聊。 自从温行屿去了拉萨,两人就没有这么久的相处时间了,这顿饭周念也有心想探探温行屿的底,一直不断的找话题,一来二去的,忽略了时间。 两人吃完饭,回家上楼的时候还在笑着说话。 刚上台阶,楼道灯亮起的同时,温行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孙祈言。 孙祈言看到来人,扶着墙壁站起来:“温哥。” 他看了眼和温行屿一块回来的人,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11:53。 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回家。 孙祈言压住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把手里的东西拎到温行屿面前:“陈乐桃说这家蛋糕好吃,今天路过,没有人排队,我就买了拿给你。” 没等温行屿回答,孙祈言又补了一句:“今天上午我态度不好。” “下午才出院,就出门逛了?”温行屿问。 “出院路上碰到的。” 孙祈言的态度跟上午比起来,实在是别扭,温行屿看着觉得好玩,接过东西,语气也变和缓了:“等多久了?” “十几分钟吧,就是有点困才坐地上,我先走了。”孙祈言解释完,越过面前的人往楼下走。 周念从刚才就下了几步楼梯,此刻正站在转角处,孙祈言瞥了一眼周念,错身而过。 “不进来喝口水?”温行屿跟在后面问。 孙祈言几乎是跑着下楼梯的:“下次吧。” 砰的一声,单元门被反弹回来自动合上,温行屿的脚步也随着声音停在了门内。 “不追啦?”身后是周念笑嘻嘻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欠揍。 “追什么?”温行屿往回走。 “你说你,谈个恋爱都是别人追着你跑,好不容易能让你追一下,你还就追两步。” 温行屿以前只谈过祁元明一个对象,周念有意提起,温行屿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往上走。 孙祈言跑回到车里,缓过一口气,才觉得手心传来一点痛楚。 刚刚拉门的时候没注意,用了受伤的那只手,他举起手若有所思的盯了会,才启动车子离开。 …… 这么晚了,两个成年人有说有笑的回来,怎么想都不是正常关系。 孙祈言到家后扑在床上,呈大字躺着,脸埋在被子里思绪万千。 三个多小时前,和洛桑通完电话,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最后还买了吃的想去跟温行屿说清楚他在雪山上的事情,但是等了两个小时,等到的是温行屿和别人回家。 “因为前任得ptsd是骗人的吧…洛桑又骗我。”孙祈言闷闷的说给自己听。 叮咚。 手机进来消息,孙祈言埋着头伸手去够。 过了半晌,他才抬头看信息。 是温行屿发来的。 -到家了吗? 孙祈言慢吞吞的打字回复: -到了。 下一秒,温行屿拨了视频电话进来。 孙祈言的心一跳,立刻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按下接听键。 温行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怎么这么久才接?” 孙祈言21年的人生里,没有怕过被老师提问,以前陈乐桃跟他说上课提问时会紧张,他都是一脸不理解:“回答问题有什么可怕的。” 自从认识了温行屿,倒是把这份人生体验给补上了。 每次温行屿问问题,出现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这种句式,孙祈言都紧张。 尽管这次温行屿的语气已经很温和了,但是他已经习惯性紧张了。 孙祈言揉了下鼻梁:“温哥,是有什么事吗?” 温行屿笑了一下:“我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到家了。” 孙祈言抓了把头发:“我又不是小孩,还要偷着跑出去玩。” 温行屿还是笑:“你是个挺不诚实的小孩,在门口等很久吧?” “嗯……”孙祈言有点尴尬。 “怎么不打电话?” “没想到你这么晚不在家,还…”孙祈言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还什么。” 孙祈言闷闷的说:“没什么。” “他是我同事,来拿东西。”温行屿解释。 “就……拿东西啊?”孙祈言的嘴角弯起来一点。 “嗯。”温行屿说着话,已经从卧室走到了客厅,最后又在书房坐下问:“有事找我?” “就……我在和同学在希夏邦马峰的事情。” 温行屿把手机竖着放在前面,翻开一沓资料,低着头说:“不着急,现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说吧。” 孙祈言看着语气和态度都软和的温行屿,心里一动,又问:“那说别的行吗?”《 》 19、第 19 章 温行屿闻言抬头:“说什么?” “你是不是得ptsd调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 孙祈言反问:“不能告诉我吗?” “能。”温行屿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脑袋,表情平静:“是因为生病回来的。” 孙祈言又问:“是因为……” 温行屿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等对方问下去。 孙祈言的手心里沁出一层汗,他没有看屏幕,瞅了眼手心的纱布说:“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去洗澡了。” 温行屿也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去吧。” 孙祈言犹豫着又说:“我洗澡很快的,你等我一下,别挂视频。” “好。” 孙祈言迅速跑进浴室,10分钟就出来冲到手机前,温行屿正低头写着什么。 温行屿的房间里开了一盏橙色的台灯,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下的侧脸,前额头发垂下来,不像以前那么凌厉了。 这是孙祈言第一次看到冷酷形象之外的温行屿。 孙祈言没出声,呼吸也放轻了,就这么盯着看。 等温行屿把材料写完,一抬头就看到了手机屏幕里双手托腮专注的盯着他的孙祈言,头发没有擦干,发梢还坠着几滴水珠。 一瞬间,温行屿有点恍惚。 等回过神来,他轻轻的笑了下,柔声问:“怎么不出声?” “怕打扰到你。”孙祈言把没干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去把头发吹干。”温行屿又补充一句:“我不挂视频。” 等孙祈言再回来时,屏幕里的人换了个场景,温祈言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他正靠着床头翻看一本雪山救援手册。 “温哥,我好了。”孙祈言开口。 “睡觉吧,很晚了。” 已经到凌晨2点钟了,孙祈言拿着手机躺在被窝里,小声说:“温哥,能不能不挂视频。” 温行屿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嗯,睡吧。” 孙祈言提要求的时候也没想过能答应,现在对方真答应了,他倒有点不知所措。 他随手拿了个垫子支着手机,闭上了眼睛,听屏幕那边传过来的翻书声。 睡不着。 一想到温行屿就在屏幕那端,可能会回头看他一眼,他就紧张,手不自觉的又开始抠着床单。 渐渐的,困意袭来,孙祈言还是睡了过去。 因为每天早上跑步的习惯,没睡几个小时,孙祈言5点半就醒了。 醒来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孙祈言去翻手机,手机黑屏,没电了。 等给手机充上电,翻开温行屿的对话框,视频是4点多挂断的。 孙祈言猛的坐起来,猜测着是不是自己手机没电了才断开的视频。 夏天的6点钟,清晨光线清亮,空气澄澈,一路慢跑着很舒服。 虽然家里的健身房里有跑步机,但是孙祈言还是喜欢在外面跑步。 平时爬山的时候,身边除了零星的队员,视线里都是白茫茫孤寂的一片,因此除了上山,孙祈言都尽量在人多的地方。 跑完步回家时刚好7点,刚进家门,保姆就站在门口等孙祈言。 “言言生日快乐!”保姆笑着跟孙祈言说话。 孙祈言换了鞋子也笑着回应:“谢谢阿姨。” 保姆指了指餐桌:“你爸妈都在,你先吃点别的,阿姨给你煮长寿面,一会就好。” 孙祈言走过去,父母都笑意吟吟的跟他说了生日快乐,同时也告知今天有事,让他晚上自己庆生吃饭。 孙祈言已经习惯了,他向来追着山峰的攀登窗口期时间跑,所以自从开始登山,生日时间都在山上,他爸妈也不过问他怎么样了。 这是双方不成文的默契,不问,也不说,都在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保姆把长寿面端上桌,孙祈言刚吃了一口,孙母突然开口:“言言,马上开学了,攀登社和户外都别去了吧,有空来公司熟悉业务。” 孙祈言大声吸溜着面条,不说话。 孙父放下筷子:“世界上那么多山,爬不完的,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学点在社会上生存的技能,不进公司,也多注重学业,今天过22岁生日,不是贪玩的年纪了。” “我没玩。”孙祈言也放下筷子。 “那这是你的事业?光往里面投钱了,没见赚一个子回来。” “什么事业都得有个前期投入时间吧,等我出成绩了,会有赞助商的,你要是觉得我花家里钱,以后不花了。” 孙父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跟你妈什么时候说你花钱了,我们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但是你也得有命花啊。” 孙母接上说:“你看前几天那个山难,运气好的,尸体还能回来,运气不好,5年前的尸体现在才发现,你说你要是出个什么事,那么高的山,我们怎么找你啊?” “我不会出事。” “还嘴硬,你看这半年,拉萨那个温队长都上山救了你两次了——” 孙祈言猛的站起来,打断孙母的话:“两次!?” “是啊。”孙母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儿子。 “前两天他从山上把我带下来的?”孙祈言问。 “是啊。” 山上的记忆瞬间重新涌入大脑,孙祈言觉得自己脑子又嗡嗡的开始响了。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幻想,现在看来,当时的行为可能是真的。 他饭也不吃了,转身往楼上走,身后喊他的声音,好像都很遥远,他脑子只剩迷糊的一片画面。 他上楼打开手机给温行屿发消息问有没有时间聊聊,温行屿的回复很快,只有短短一句:在忙,晚点说。 …… 下午3点,孙祈言接到秦俊的电话,叫他去学校开会,说一下徒步事故。 孙祈言刚上楼梯,就被门口站着的陈嫣三两步走过来拉去了拐角:“社长,一会秦老师问为什么会掉下去的时候,你如实说原因。” 孙祈言看陈嫣的表情不对,就问:“出什么事了?” “李继海说社里规定情侣不能出同一个活动,但是咱俩谈恋爱被他发现了,所以伙在一块在坡下威胁他,我说明明是他先挑衅,又胡说八道,他还不认,我们本来是讲事情,最后乱成一团了,说不清,秦老师才说叫你过来对一下情况。” “我要是说了,你作为事故的一方,可能在社里就呆不了了。”孙祈言回答。 孙祈言从醒来之后一直也没闲着,想了很多。 平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除了几个频繁一块爬山的队友,和社里的人实际接触都不多,今年只是因为受伤,没法去户外了才来带新队员,实在想不到和社团里的谁有什么过节。 但是李继海这莫名其妙的一脚和后面的没完没了,肯定不简单,但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头绪。 陈嫣看着孙祈言,表情认真:“李继海说他受伤了,顺着绳子上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你,你没站稳掉下去了,这话我不信,如果他是故意的,在那么高而且危险的地方,这就是谋杀,放过他就是给所有人跟他同行的人埋下隐患,咱们爬山本来就带着危险,遇到这种队友,在山上出了什么事都说不清,你是社长,总比我们这些队员有话语权吧。” 孙祈言让陈嫣先回了教室,自己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本来他就在想,队员发生口角,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不至于对社团和个人影响太严重,但是现在照情况来看,李继海就是存心冲着他来找事的,他想规避的事情,恰恰就是李继海想做的事。 上次他运气好,没出大事,如果现在他不赶紧把这个苗头给掐灭,以后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进教室的时候,嗡嗡的讨论声平息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投过来,秦俊随即站起来问他受伤情况。 孙祈言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坐在最后面的李继海以及他旁边的林墨。 自从上次在秦俊办公室之后,林墨很久没出现在攀登社了。 孙祈言收回目光,举起受伤的手跟秦俊说话:“手划伤了,还没好,脑袋没什么事。” “还好没磕到脑袋,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今天叫你来主要是因为——” 孙祈言打断了秦俊的话:“不是没磕到脑袋,是被人踢到脑袋掉下去了,还好没得脑震荡。” 李继海从后排站起来,大声说话:“孙祈言,当时不小心碰到你是我不对,你用踢这个词严重了吧。” 秦俊赶紧开口:“祈言,你作为社长,不能胡说啊。” “是啊,我作为社长,不胡说,踢下去就是踢下去。” 李继海从后排冲到孙祈言面前:“你少污蔑我,你跟陈嫣不遵守社里规定,出同一个活动,被我揭穿了不满,现在还来给我泼脏水!” 孙祈言看着李继海毛毛的样子,心里倒有了底,反而笑了一下:“你真的挺蠢的。”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林墨接着说:“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但是你以为在山里没有摄像头,没人的地方,我就没办法了吧?” 孙祈言又转而对秦俊说:“我会申请救援队的记录,那边我的就医记录和诊断结果都有详细记载,至于我有没有胡说,看了就知道了。” 李继海回头去看林墨,林墨也沉着脸看着前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这场对峙。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陈嫣站了起来。 “老师,我可以作证李继海有动机,还有,刚刚已经说过了,我跟社长没有谈恋爱,没有违反社团的规定。” 秦俊看着这场面,拿出纸巾擦了擦汗问孙祈言:“你联系登协的事故调查组没有?” 秦俊知道孙祈言有温行屿那边的关系,如果有打算要查这件事,肯定会很容易联系,所以问的直接。 “没有,本来想队内解决,今天来了才发现李同学并不是山上突然闹脾气,而是想害人。” “你胡说什么呢孙祈言!”李继海又喊起来。 秦俊重重吐出一口气:“李继海你别再嚷了!”说完话又转头问孙祈言:“有事你不跟我立刻报,主意这么大?我也不跟你们在这儿掰扯谁对谁错了,一会我联系登协事故调查组,等结果出来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行啊。”孙祈言看着李继海。 李继海又往后排看。 大家的目光也跟着走。 孙祈言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继海,目光里却暗含了不一样的东西。 秦俊预感场面要不可控了,赶紧开口:“祈言,你这半年看着状态也不好,接连两次事故,社团给副社长管吧,你好好休息休息。” 孙祈言刚进学校的时候,一心扎进了攀登社,想着要到祁元明那样的高度,后来努力成了社长,才觉得自己达成了目标。 现在接连发生事情后,秦俊在这种场面下让他卸任,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是实际上他心里却平静无比。 一个目标达成,自然会有下一个。 现在他的目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在学校、在攀登社了,他想无氧攀登完14座8000米的雪山,当不当社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而且当社长等于已经是他攀过去的山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冲击下一个目标,而不是困在这个社团里争那么点权力。 温行屿昨天问别人的话对他影响那么大的那个问句在孙祈言心里荡了个来回。 半晌,他表情平平的说:“我知道了。”《 》 20、第 20 章 等教室里的人散了,秦俊叫住孙祈言,说跟他一块再聊聊。 其实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走正常的流程,最后调查该是什么结果,谁都左右不了,但是孙祈言想听听秦俊还要说什么。 自从上次事故之后到现在的事情上,他总觉得秦俊对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跟着秦俊前后脚进了会议室,门刚关上,秦俊就问他:“你在跟温行屿处对象?” 孙祈言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个问题,这个场景,这个人,太奇怪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秦俊递给孙祈言一瓶水,还贴心的拧开了瓶盖:“你说真话,我也跟你说真话,你说假话,我就无话可说了,你看要不要聊。” 孙祈言接过水:“说什么?” “我问你的所有。”秦俊又给孙祈言把椅子拉开。 孙祈言也就顺势坐了:“你问,我考虑一下。” 秦俊也坐下,换了个问题:“温行屿追的你?” “为什么这么问?” “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后,才能往下聊,所以好好考虑。” 孙祈言心里有点不耐烦了,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人对他和温行屿的关系好像挺关注的。 孙祈言没回答秦俊的问题,反而问:“我也想问问,李继海做的事一看就跟林墨有关系,老师怎么看?” 秦俊没思考,直接说:“社团的赞助商还是林墨他爸,我只是负责老师,没办法现在怎么样,等调查结果出了,该怎么样,学校也会出面。” “行,那我等结果。” “实话我也说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秦俊说。 “是认识的朋友,交情不算深。”孙祈言回答。 秦俊一脸的不相信。 孙祈言又说:“我的回答是真话,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秦俊笑了一下,突然说:“你跟他前男友性格还真是不一样。” 孙祈言的表情变了:“你认识?” “我们是同期爬山的,这个圈子就这么大点,说不认识才奇怪吧,何况他跟温行屿,尤其出名。” 孙祈言感觉心里腾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虽然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别问了别问了,可还是没拦住他冲口而出的话:“为什么?” “优秀呗,还能为什么。”秦俊笑一下。 孙祈言的手指摩挲着缠在手心的纱布,心里的那点不耐烦表现在了脸上:“所以,你是特地跟我八卦来了?” 秦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直接把屏幕翻过来对着孙祈言:“肯定来找我聊你事故的,信不信?” 孙祈言的脸绷得紧紧的,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说话,胸膛里的那颗心却掩饰不住的开始加速。 他感觉自己的心分成两部分,脑子里两种声音在打架,一半是期待,一半是不开心。 期待温行屿对他跟别人不一样,又怕温行屿拿他当小孩,又直接不通知就插手他的事情。 秦俊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他和孙祈言之间的桌面上。 “温队长。”秦俊的语气又变成了那副巴结讨好的样子。 电话那头传过来温行屿沉稳的声音:“我调回来干办公室文员了,以后叫我行屿吧。” “听说了。”秦俊笑笑:“哪是文员呀,高低得是指挥中心的一把手位置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咳嗽,那道低沉的声音说:“打这通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你们学校攀登社事故结果。” “您调到事故鉴定组了吗?”秦俊明知故问。 “不是,这算是私下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秦俊飞快的瞄了一眼孙祈言:“您说。” “报告结果已经出了,上面说孙祈言的头部有被外力踢伤的痕迹,根据检查结果,显然不是一个腿受伤了的人能发出来的力道,在医院的时候,做ct显示是有轻微脑震荡的,这个得观察1-2周看看有没有问题,到时候还是医院做鉴定再决定事故等级和涉事人员的处罚,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学校想怎么处理?”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们按流程走,没有异议。” 秦俊知道这事压根捂不住,孙祈言的态度不说,今天在教室对峙,那么多人在场,如果大事化小,最后肯定会有更大的问题出来,而且他也头疼这几个二世祖学生,干脆顺水推舟,让官方出来解决,他也好藏在后面免受责难。 “嗯,明天中午之前事故报告会正式同步给学校一份,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联系你,至于涉事学生,不建议提前告知。” 温行屿的话说的很官方,等到电话挂了,秦俊看着孙祈言的表情,嘴里的话拐了个弯。 “你们的私事我没兴趣,我刚才的意思是,如果是普通朋友,那我去联系事故调查组,如果是那种关系,你找他出结果更快。” 孙祈言哦了一声,再不说话了。 秦俊明显也不愿意跟孙祈言聊了,又扯了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两人就散了。 孙祈言出了门,拿出手机看到半个小时前有温行屿的消息进来。 -事故报告出来了,明天中午之前跟我聊一下。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但是比温行屿的声音传过来更快的是一道清亮的男声。 “队长,系安全带。” 孙祈言认得这个声音,温行屿上次送他回家,是这个声音说自己没带钥匙。 孙祈言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的那股烦躁又冒出来了,他没说话,静静的站在楼下,一切喧嚣好像都离他很远。 温行屿在电话里连续叫了几遍他的名字,直到说是不是信号不好,他才问一句:“你在哪儿?” “下班路上,如果聊报告的话,我大概30分钟到家,给你回过来。” 孙祈言握了握拳头:“我现在过去你家,一个小时到。” 孙祈言说完话,不等回复,就把电话挂了。 一个小时后,孙祈言下了出租车,一口气从小区大门口跑上楼,敲开了温行屿家的门。 温行屿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问:“这么急?” 孙祈言喘着气问:“你家有人吗?” “我这不是在呢。” 温行屿觉得这个问题好笑,但是还没来得及笑,话音刚落,孙祈言就猛的扑了过来。 他一时之间没防备,被撞的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停住。 而撞过来的人,两只手绕过他身体两侧,死死的抱着他,还要凑上来亲他。 电光石火间,温行屿昂起头偏了一下,孙祈言撞到了他的侧脸下颌处。 孙祈言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直接张口咬了下去。 温行屿吃痛的皱着脸一边往下拉孙祈言的胳膊,一边问:“喝多了啊?” “在山上的时候,我亲你,你也没躲啊,现在躲什么?”孙祈言说话有点委屈。 “你当时打我我也没躲啊,要是现在打,我难不成也不躲。” 温行屿没拉动孙祈言的胳膊,干脆斜着眼看他。 孙祈言咬完下颌,顺着往下又咬住温行屿的脖子。 “哎,”温行屿整个人都无语了:“耍流氓呢你。” 孙祈言埋在温行屿脖颈间的眼睛眨了下,心一横,问道:“温行屿,你喜欢我吗?” “能不能先放开我。”温行屿轻轻推了一下缠住他的人。 孙祈言从咬变成了吸吮,含糊的说:“你回答我。” “光天化日的,别得寸进尺啊。” 孙祈言松口了,手臂还是紧紧箍着人没放开:“你跟我在一起吧,我这么优秀,你不亏。” 温行屿不接他的话了,孙祈言感觉自己心上的鼓点越来越快,他就那么抬头望着温行屿。 “在山上,我亲你了,你不讨厌我对吧?我想了一下,你讨厌我的话,就不会在医院等我醒来了,也不会昨晚一直等到我手机没电挂断视频了,所以我觉得你喜欢我,或许…没有那么多的喜欢,但是没关系,感情越培养越多的。” 温行屿看着眼前的人说了一堆话,表情变得认真:“祈言,我前男友山难去世的,我不想再谈户外圈子的人了。” 孙祈言的眼里划过一丝失落,片刻后,他说:“你还是想让我放弃爬山。”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喜欢别人干涉,我也就不干涉,我也有我自己的准则。” “你别把我当你前男友,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肯定比他优秀,我会成为最优秀的攀登者。” 温行屿沉默着没吭声。 孙祈言慢慢松开了手臂,他舔了舔嘴唇,又说出吓死人的话:“要不你跟我睡一觉吧,如果睡了你还是对我没感觉,那就算了。” 温行屿面对孙祈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也不淡定了:“你这个小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你跟我睡,你也不亏。”孙祈言抠着自己衣服下摆的边边,有些不好意思:“我身材很好的。” 温行屿眯起眼睛看孙祈言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孙祈言心里有点毛毛的,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温行屿一手揽过他的腰贴了上来,推着他往后退。 脚步错乱间,那张俊朗的面孔也低下来,近在咫尺,但就是不亲他。 孙祈言其实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他之前没有感情经验,这一下又成了被动方,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的有点不知所措,只是一味的跟着温行屿的脚步往后退。 等挨到墙上了,温行屿抬手护住孙祈言的脑袋问:“怕吗?”《 》 21、第 21 章 孙祈言的脑子缓过来了,他摇摇头,同时伸出双手勾着温行屿的脖子要亲吻。 温行屿这次没拒绝,他亲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又顺着往下亲眼睛、鼻子,在嘴唇堪堪要靠上的时候,他停住。 “来真的?” 离得太近,两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孙祈言睁开眼睛,就看到离他更近的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他吞了吞口水,直接亲了上去。 氛围已经到这里了,不做点什么太说不过去了。 温行屿搂着孙祈言的腰,边亲边把人往卧室带,路过沙发时,还顺手把孙祈言的衣服一把脱了扔过去。 孙祈言在喘不上来气之前,他的手抚上温行屿的背抓了两下,温行屿停了下来,问他:“后悔了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孙祈言感觉到自己从耳尖开始发烫,又慢慢蔓延到脸上,说话都变成断断续续的了:“我、我洗个澡…” 温行屿低低的笑了起来:“去吧,自己去衣柜里拿干净衣服换。” 孙祈言下意识的张口问:“还要穿衣服啊?” 话出口后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静静的空间里,他低着头掩饰尴尬。 “不穿也行。”温行屿还在笑。 孙祈言落荒而逃。 当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孙祈言的脑子才渐渐清明。 刚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他闭着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叹气。 怎么办。 虽然自己是很馋温行屿,但是万一对方冲着一夜情来的,那明天以后怎么办。 哐哐哐。 门口传来敲门声,孙祈言一个激灵,声音有点抖:“我、我很快。” “衣服放门口凳子上了。” “……知道了。” …… 等洗完澡,孙祈言出了浴室,客厅里没有温行屿的影子,卧室也没有。 他回了客厅,视线巡视一遍,发现电视下面的桌子上空荡荡的,没有温行屿和祁元明的合照了。 他走过去摸了摸原先放合照的地方,低头喃喃道:“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发了会呆,最后他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看到了印出来的温行屿的影子。 他推开门进去,温行屿刚好把面条放进锅里。 听到门响,温行屿回头:“洗完了?” “嗯…”孙祈言走过去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拽了一下温行屿衣服的下摆。 “先吃饭。”温行屿笑。 “哦…”孙祈言松开拽着的衣角:“我看桌子上没有照片了。” 温行屿拿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收起来了。” “为什么?” “拿个碗过来。”温行屿指孙祈言手底下:“就那个柜子。” 孙祈言把碗递给温行屿,还等着回答,温行屿像是刚才没听见一样,没说话。 孙祈言吃饭很慢,温行屿早早吃完了,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孙祈言吃。 孙祈言的心思压根不在面上,口里索然无味的嚼着。 洗了个澡出来,他觉得温行屿不一样了。 这人这会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不好吃吗?”温行屿问。 “没有啊…”孙祈言含糊的回答。 “那多吃点,这次吃饱了再谈。” “啊?”孙祈言抬头:“谈什么?” 温行屿指了指茶几上的一堆资料:“事故报告,你先看吧。” “不是…”孙祈言有口难开,表情皱皱巴巴的。 “等事情解决了再完成你的心愿。” 孙祈言小声接话:“我的心愿又不是只跟你睡一觉。” 温行屿拿纸擦孙祈言的嘴角:“我要是不跟你谈恋爱就上床,这不是耍流氓吗?” 孙祈言眼睛一亮,惊喜的看温行屿:“你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考虑考虑。” “我不会放弃爬山的。”孙祈言表情认真。 “一根筋。”温行屿收了碗筷往厨房走。 孙祈言跟在后面继续说:“我喜欢你,才跟你说实话,如果我只想跟你谈一段时间,我就会跟你说,以后都听你的,危险的我再也不接触了。” 温行屿把碗放进水槽里,转头看孙祈言。 孙祈言也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温行屿整个人转过来,手撑着台面,悠然开口:“鉴于你这么诚实,我答应你。” 孙祈言闻言,睁着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 “真的。” 温行屿已经在洗碗了,孙祈言站在旁边,嘴角翘的没边了:“那我可以亲你吗?” 温行屿看了一眼迷糊的孙祈言:“不可以。” “啊。”孙祈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我在洗碗。”温行屿朝客厅抬了抬下巴:“先去看资料,一会我收拾完出来,你说说你的想法。” “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的想法又不重要。”孙祈言不笑了,刚刚的激动也压下去了。 “重要,我先听听你怎么说。” 孙祈言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客厅。 10分钟后,温行屿出来递给他一杯热牛奶,坐到他对面:“先说说山上踹你下去是怎么回事吧。” “两个同学起了争执,我去劝架,结果其中有人对我有恶意,给我踹下去了。” “因为什么对你有恶意?” “不知道。” 孙祈言不想提在学校里的事情,他直觉如果提了,温行屿肯定要去找秦俊,这样一来,他好像跟告黑状的小学生一样。 “我看地形了,你要是再下去一个坡,就会撞上下面的碎石,危及生命,这明显不仅仅是同学闹矛盾,你不愿意说的话,明天早上我去你们学校问秦俊。” 原来说不说,都要被找老师。 孙祈言抱怨:“哎,你怎么跟小学生的家长一样啊。” “我不是吗?”温行屿问。 “你是我男朋友啊。”孙祈言端起牛奶喝完,砰的一声放下杯子,表达不满。 “所以要对你负责。”温行屿捏了一下孙祈言的脸颊问:“你说不说?” 孙祈言抿着嘴想半天,温行屿就静静地等着他想。 过了5分钟,孙祈言才开口:“当时踹我下去的男的跟社里的女孩子起争执了,两人都掉下去了,如果我跟学校说,那个女孩肯定要被问话,她是过错方。” 温行屿挑了下眉:“所以?” 孙祈言接着说:“你别误会,我那天状态不好,她想帮我分担,然后被那男的挑衅了,错不在她,我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处理事情的吗?”温行屿问。 “我也没想压下去,只是没想好怎么解决。”孙祈言又解释:“我平时跑户外多,处理团里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经验,这半年因为受伤才跟大家接触多起来的。” “那他两吵架,为什么对你有恶意?你拉偏架了?” “不是。” “有话就说。” 孙祈言垂下头,手指在那堆资料的页边抠着:“希夏邦马峰的时候,我队里那个问你直升机的同学,你记得吧?” 温行屿点头:“记得。” “学校事故认定的时候,本来要定成我的责任,撇开他,后来你插手了,秦俊为了不得罪林墨他爸,自己把锅揽了,林墨家里是社团的赞助商。” “是秦俊和林墨一块指示别人给你使绊子?” “秦老师没参与,是林墨找的人。” “替秦俊出头?” “不是,我跟秦老师重新递攀登申请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实话,林墨的登山证书是跟在队伍里混的,还有登顶照片,雪山顶上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把他名字贴身上,拍差不多体型的人就行了,他本人根本爬不了高海拔的山,但是他还想让我继续带林墨,我不愿意带,这次新仇旧怨一块冲我来了。” 温行屿揉揉眉心:“你上次说,同学吵架把背包扔地上引发的雪崩,就是这同学和另外一个女生?” “对,他俩是情侣,在山上闹别扭,我是最后才知道的。” 温行屿沉默半晌,问:“洛桑呢?知道吗?” “他——”孙祈言语气又犹豫起来。 “看来知道。” “因为别人都说你很吓人,人为事故会问很多,登山证就不好拿了。” 这个“别人”是谁,温行屿不用问也知道。 “三十万,是让洛桑帮你撒谎的费用吗?” 孙祈言坦白的时候,根本没记起来自己还给洛桑封口费了,这会温行屿提起来,他又一个激灵。 “……温哥,其实我平时都挺好的,遵纪守法。” “你是怎么当上社长的?” 孙祈言皱着眉头反问:“你质疑我啊?” “好奇,你跟我说说。” “我爬的山最多,经验也最多。” “嗯。”温行屿又问:“徒步的事情,你想息事宁人还是走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陈嫣跟我聊过了,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雪山上的事呢?” 孙祈言啊了一声:“都过去多久了。” “这事跟你也没关系啊,如实报就行了。” “你报了,我登山证怎么办?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别爬山了。” “你按正常申请,我不插手。”温行屿起身:“走吧,现在送你回家。” “我还要回家啊?” 孙祈言问完就后悔了,今晚脑子好像宕机了一样,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维持着姿势僵坐在沙发上,望着温行屿,感觉脸上有点烫。 温行屿回头看他:“不回也行,打电话跟家里说一声。” 温行屿的语气平平,说话时表情也云淡风轻的,孙祈言从他脸上,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 孙祈言心里别别扭扭的,感觉这怎么也不像刚谈恋爱的两个人。 但是留下来,好像也尴尬。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又没车,还得打车跑个来回。”孙祈言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起身往门口走。 温行屿靠在门边上,伸手捏孙祈言的脸颊:“这次先打车送你,等周末有空我就去买车,下次一定车接车送。” 孙祈言换了鞋子,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别花钱了,开那辆悍马吧,一会回去给你拿钥匙。” “太贵了,不合适。”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灭了,温行屿的脸隐没在半暗不明的灯光里。 孙祈言还站在门里,他抿了抿嘴唇,思索了一会,轻声问:“瞿宁是不是平时接送你呢?”《 》 22-30 第22章 企图第二次管教但……… 声控灯又亮了, 昏黄的灯光笼罩下,温行屿抱着手臂看他。 “不让吗?”孙祈言问的认真。 “让。”温行屿轻笑一下:“他回学校了,我都是自己上下班。” “那你开我的车。” “包养我啊?” 孙祈言顺着问:“你需要多少钱?” 温行屿哎了声, 语气带了些无奈和调侃的意味:“少爷真阔气, 但是真的不需要。” “你什么都不需要。”孙祈言把后半句话留在心里说:是不是其实也不需要我,答应我只是打发一个难缠的追求者。 在孙祈言的认知里,喜欢就是给对方东西,两个人, 一定是要“欠”点儿什么, 才算是真的有了拥有对方的实感,什么都不要, 就是划清界限,也是不需要他。 既然不需要他,那么在一起不在一起,好像都没有什么区别。 孙祈言想起他在水槽旁边不经意地说我答应你的样子, 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那点不满全表现在脸上了。 “怎么又开始闹脾气。” 温行屿平时接触的人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已经过了不成熟的时候,又因为工作特殊的原因, 大家都是有话直说,遵守规定去做, 孙祈言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不确定,每次接触,每次对话, 他都摸不着对方的调子。 孙祈言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衣服大了一圈,衬得得人有些单薄。 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就这么晾着人, 他往前一小步,刚想伸手抱一下面前倔强的小孩,孙祈言却反手把门拉上:“算了,我也没有权利干涉你。” 话说的有些重,温行屿识相的紧跟在后面下楼:“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孙祈言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这是温行屿人生又一个第一次:我行我素、拒绝沟通的对象。 也是因为工作原因,温行屿外表看着冷漠不好接触,其实脾气一直都挺温吞,救援时遇到不讲道理的登山者,救援后家属声嘶力竭的谩骂或崩溃,他都能接住。 就像以前孙祈言甩脸的时候,他也有耐心哄,尤其是看着相似的脸,脑子里代入的都是祁元明,想着把当初的强势补偿回来一些。 但是孙祈言的性格跟祁元明太不一样了,有相反的意见时,总是那副倔强的表情,再说几句心口不一的话刺人,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接住对方,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于是一直都是逃避一会再去哄。 但是这种次数多了,他也没法继续骗自己了。 看着前面沉默的背影,他忽然就不想继续这种循环了。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孙祈言依旧沉默着下车,连句再见都没有说时,温行屿终于跟下去拽住孙祈言:“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说出来。” 这是他这几年来的第一次退步。 夏夜的风很凉爽,蝉连连鸣叫,温行屿居高临下的看着风吹过时,被宽大的衣服勾勒出一股单薄的孙祈言。 其实孙祈言本身不是很瘦的身材,但是温行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山上救援下来后,他总觉得孙祈言身上带了一点委屈,让他有点心疼。 孙祈言倔强的低着头,似乎不愿意再进行交流,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身后出租车司机不耐烦了,按几声喇叭,问还走不走,温行屿转头付了钱让司机先离开,又走回来。 他拉着孙祈言的胳膊问:“你确定要这么回家吗?” “我说了,你不答应啊。”孙祈言语气冷冷的,但是没有甩开拽着他的手。 温行屿心里有了底,他低头看着孙祈言,最终说:“去拿钥匙。” “真的?” “真的。” 温行屿从头到尾也没明白,为什么孙祈言会这么坚持让自己开那辆车,按道理也不至于这么为了辆车生气。 但是他知道,如果今天的事情没有个结果,孙祈言肯定又会折腾出其他事情。 孙祈言把钥匙拿下来,递给温行屿后,又板着脸说:“我再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温行屿颔首。 “之前你帮我改的那份方案。”孙祈言的表情松动了,声音也低下去:“我把车借给别人开,回来路上让他帮忙洗车,忘了东西在车里,那份方案被水冲坏了。” “知道了。”温行屿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的表情,闭了闭眼,索性接着说:“还有,下个礼拜我要去常去的那家岩馆,帮老板定线,定完线歇两天,就去格尔木适应性训练了,要呆一个月,所以后面应该是没空跟你见面了,这种事情我不瞒着你,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你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温行屿的眉头又皱起来。 “我知道,我就是没事才去,我的目标是攀登成功,不是把自己撂在那儿。”孙祈言话说的理直气壮。 温行屿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开始响了。 “主意这么大,刚才怎么不说。”温行屿压下心里的烦躁问。 “我又不傻,你答应我之前,我要是说了,你还能跟我在一起吗。” “温行屿,我不磊落,我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是既然在一起了,以后我会尽量诚实。” “尽量?” 温行屿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了,说多了,又是冷战,但是每听一句孙祈言的话,他觉得自己脑袋里面的嗡嗡声就会增大。 “如果你能不干涉我的话。” “你要爬哪座山?”温行屿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问。 “无氧爬玉珠峰。” “向导呢?” “洛桑。” 温行屿的无语全写在了脸上,他问:“你俩什么时候串好的?” “昨晚,本来要跟你说的,后面忘了。” 不等温行屿张口,他又接着说:“我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所以才跟你说实话,如果——” 温行屿直接手动闭麦,捂住了孙祈言的嘴巴。 “一样的办法,用第二次就无效了。”这回温行屿的语气冷下来了。 孙祈言看着他,目光坚定地又从喉咙里挤出四个模糊的音节: “我、就、要、去。” 温行屿把手放下来:“接下来半个月你应该去医院按时间复查。” “医生说下个礼拜三去一趟医院就可以了,身体怎么样,我自己也很清楚。” 温行屿感觉他是没办法跟孙祈言讲道理了,劝也是白劝,只好问:“下礼拜几?” “礼拜二定线,礼拜五出发。” “行,知道了,我会把时间空出来。” “你不用陪我,这些事情以前我都是自己来,以后我也可以自己。” “啪”的一声,温行屿觉得自己脑袋里的弦断了。 “那到时候看吧。”温行屿觉得自己再跟孙祈言呆下去,难保不会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离开,对两个人都好。 话说完,温行屿要走,孙祈言看出来温行屿表情很不对。 他把手心里的汗在裤子侧面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张口:“你就这么走了啊?” 温行屿一脸疑惑的看孙祈言。 还应该说什么吗? 他还能说什么吗? “你不亲我吗?”孙祈言声音很小:“就…我看那些情侣分开的时候都要亲一会的。” 一晚上,全是小孩提的要求和你别管的态度,温行屿现在根本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他拉开车门就要走:“别被你爸妈看见了,快回去吧。” 孙祈言被拒绝,站在那儿有点窘迫,说话顾不上过脑子了,他脱口而出:“温行屿,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行屿揉揉眉心,看着站在那儿的孙祈言。 明明一个小时以前,他决定了不会再哄孙祈言,要让他长长记性,但是孙祈言站在那里这样问他,就算生气,他还是真的不忍心就那么走了。 他无奈地朝四周看看,确认了没有人经过之后,往前一步,抱着孙祈言亲了上去。 他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觉得,恋人要亲吻,那他就亲对方。 这是很自然的事。 很顺理成章的事。 亲了一会,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小孩应该满足了吧。 但是当他往后退着想离开时,孙祈言却收紧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追吻,不愿意结束,最后两人退到了车门边。 远处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渐渐靠近,温行屿扯了一把孙祈言:“有人。” 孙祈言知道在家里没发生什么,在外面也不会有,他存了心要趁着这会占便宜,于是非但不撒手,还开始到处点火:“怕什么。” 温行屿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对孙祈言是真的没办法,只好用手在侧面遮一下孙祈言的脸。 夏天两个人都穿着薄薄的短袖,孙祈言感受到温行屿攀升的体温后,对这个反应心满意足,才撒开手:“我回去了。” 刚转身,就被温行屿拎住后脖颈调了个头。 温行屿一把打开后排车门,声音低沉:“进去。” 孙祈言背靠在打开的车门上:“我要回家。” 话音未落,温行屿直接倾身吻了上来,跟刚才浅尝辄止的亲吻不一样,这次侵略性十足。 孙祈言松开了抓着车门的手,被人带进了车里。 当温行屿的手滑进他衣服里时,他才反应过来,在家里的行为,纯粹就是温行屿吓唬人而已,现在才是来真的。 “温行屿,我没准备好。”孙祈言坐在温行屿腿上,喘着气小声说实话。 “用手。”温行屿抱着孙祈言,一下下亲他。 “我手受伤了。”孙祈言找理由,并举起那只手晃了晃。 温行屿按着孙祈言的手引导,语气低沉:“你最好听,我也没有多么磊落。” 温行屿含糊着说话的时候,声线会格外温柔,即使说的话是命令式的,语气也蛊人的厉害。 孙祈言的脑子立刻变得迷糊了。 “都能去攀岩了,这点事不算什么吧。” 温行屿又在他耳边讲话,气息擦过耳廓时,他抖了一下。 又是这一招。 孙祈言坚持不住:“你、你别在我耳朵边呵气了…我知道了…” …… “温行屿,我手酸。”孙祈言双手环过温行屿的脖子,跟八爪鱼一样缠着要抱。 “知道了。”温行屿侧过头轻啄孙祈言的脸:“回家吧。” “你别动,我要休息一会。”孙祈言按着温行屿的肩膀,说话软绵绵的:“我太累了,我要睡了。” 眯了大约半个钟头,孙祈言慢慢睁开困倦的眼睛,没防备,一下子对上了温行屿的视线。 他看见温行屿正牢牢地盯着他的脸看,而且好像看了很久了。 孙祈言清醒了一点,抬手摸摸脸:“怎么了?” “回家吧。”温行屿的语气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他帮孙祈言把衣服整理好,打开车门。 温存过后,凉爽的晚风涌进来,一切美好的不真实,孙祈言看着静谧的夜色,突然很想就这么跟他一直呆着。 “温哥,我…”孙祈言扒在车门边回头。 “怎么了?”温行屿看孙祈言。 一瞬间,孙祈言隐约觉出来有什么跟刚才不一样了。 温行屿依旧靠在座椅里,但他的表情、周身的气场好像都遥远的难以捉摸,同时也散发出一种拒绝靠近的气息。 孙祈言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问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他甩甩脑袋,跳下了车,只留下一句:“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第23章 抵达格尔木 他刚出来,就看到出口处奋力朝他挥手的洛桑。 到了车上,洛桑启动车子, 顺手拨通温行屿的电话。 “给他打电话干嘛?”孙祈言语气里带着被盯梢的不满。 洛桑看着前后给车子调头, 没好气的回孙祈言:“上次你把我供出来,我都没跟你计较,还问我为什么——” 话音未落,对向突然驶来一辆黑色越野, 一路横冲直撞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洛桑猛打一把方向盘避开,孙祈言没有防备, 惯性撞车窗上。 电话接通了。 “温哥!洛桑开车让我脑袋撞窗户上了!”孙祈言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告状。 洛桑忙把速度降低:“刚刚转弯,开的急了,没事没事。” 温行屿说话冰凉如水:“不舒服就回来。” 孙祈言被噎,不敢造次, 只回了句没事。 洛桑把着方向盘, 脸上笑嘻嘻的:“放心,他有任何状况,我都第一时间汇报。” 温行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挂了电话。 洛桑面色如常的开车, 孙祈言坐在副驾位置,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走了一会,孙祈言翻开手机看一眼,片刻后, 再看一眼,微信没有进来一条消息。 格尔木的天气很好,阳光普照, 天清气朗,柏油路上车也少,整座城市处处透露着悠闲与宁静。 他干脆把手机揣进兜里,把车窗降下来吹风。 就这么一路吹到酒店,脑子里的那点不快才被冲淡一些。 他和洛桑要在格尔木住一晚,短暂适应一下,次日再出发西大滩登山基地。 登山许可证是提前已经办好的,所以下午吃过饭后,就在酒店休息。 傍晚,洛桑开始检查孙祈言带的装备,等检查完收整好之后,已经到了8点钟,孙祈言看一眼手机,仍旧没有消息进来。 他又拿出地图,去窗边吹着风看线路。 玉珠峰登山分南坡和北坡两条线路,南坡是徒步型山峰,全程主要走雪坡,路线清晰,是大部分攀登者的选择。 北坡属于技术型山峰,地形复杂多变,并且整条路线没有固定绳索倚靠,需要攀登者自己规划路线、独立做出每个决策,承担风险。 这也是孙祈言无氧攀登的起点,整个过程,他将完全依赖自身身体条件去适应海拔的高度和可能缺氧带来的症状。 看了几遍已经确定了的线路,他又对照着平板上面的3D地图去看周边的环境。 因为大半年没有上过高海拔的地方了,他需要让身体重新适应,计划是在西大滩住一个礼拜,在附近的小山上进行爬升拉练。 …… 另一边的下午,温行屿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孙祈言的对话框,还没来得及打字,有人从会议室里探出头叫他:“领导,分部线上接通了。” 温行屿回知道了,立刻关上手机回了会议室。 凝重的氛围充斥在会议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沉着脸。 温行屿视若无睹地回到座位,把分部递上来的方案投到大屏上,又圈出来一处开口:“这个部分详细讲一下。” 线上分部的人咳了两声,讲话吱唔,最后直接沉默了。 温行屿往后靠在椅子里,没有表情。 安静的会议室里,一部分人瞭着眼皮看温行屿,一部分人看着屏幕里的人满头大汗。 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 温行屿正式的人员调令是周一下来的,他主要负责高山探险部的高山救援预案制定和指挥协调。 新官上任,又年轻,做事要服众,还要接住之前的所有工作并正常推进下去,这两天他忙的睡觉都是抽空。 下面有些年纪大、又不服气的人动了心思,递上来的方案看着各方面都考虑到了,实际上内容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赌的就是温行屿知道问题,又没法说。 但是他们没料到温行屿说话做事这么直接,在会上直接点出问题,让人下不来台。 会议室里静默半晌,温行屿的目的达到,也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他从椅子里坐起来开口:“我们方案的制定,直接关系到救援人员和被救人员的生命安全,困在山上的人怀揣着被救的希望把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一线人员每次出任务也是抱着圆满完成的信念出发,希望大家永远保持严谨的态度做这份工作,对自己手里出的东西负责,对一线执行层负责,不要辜负他们对决策层的信任,也不要降低自身信誉度。” 号召的话说完,温行屿又接着给众人立规矩:“分部递上来的方案,是要经过专员初筛再上会,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如果下次还拿这种方案,我会直接申请给负责人调换合适的岗位。” 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桌上的几个人陡然转变了态度,开始附和着说领导考虑的周全。 会一直开到晚上9点多,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下班了,温行屿才得空拿出手机,他直接给孙祈言拨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一片嘈杂。 “在外面?”温行屿问。 “出来吃饭。”孙祈言说:“等我一下。” 过了会,嘈杂声变小。 “忙完了?”孙祈言找了个人流比较少的巷子进去接电话。 “嗯,明天的东西收好了?” “嗯…” “几点出发?” “早上10点,预计下午1点到。” “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简单的问答完,两人突然就没有话讲了。 片刻后,温行屿说早点回去休息,说完就要挂电话。 孙祈言往后退两步,背靠到墙上,突然叫了声温行屿。 温行屿嗯了声。 两人又没话了。 孙祈言心里别扭,埋在心里的异样感又涌了上来。 自从那晚过后,这人太有礼貌和分寸了,进退仿佛都有一把标尺,让人挑不出毛病,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一切都很不真实。 他在心里暗想,自己没有感情经验真是吃亏,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实在糟糕,自己还没法说,说了像无理取闹,于是心里闷着的气,只能往下压。 沉默下,空气突然都尴尬起来,于是孙祈言的接下来的话就变成了碎片,每句都搭不上边。 温行屿在那边轻轻笑了起来:“好好说话。” 7月的格尔木昼夜温差大,最高温度看似有25度,傍晚这会的实际体感只有十来度,孙祈言出门时只穿一件短袖,有点凉。 “工作忙吗?”孙祈言抱着手臂,随便又捡一个话题。 “忙,但能应付。” “哦…那你别操心我了,专心工作。” “行。”温行屿说的干脆。 “你这人…”孙祈言说话又闷闷的。 “这会温度不高,早点回去吧,别感冒了。”温行屿又说。 “哦…” 挂了电话,孙祈言静静地在原地盯着那串号码站了会才离开。 …… 次日,车子开了3个多小时,行驶约160公里,终于抵达海拔4100米的西大滩。 孙祈言跳下车,准备取装备的时候,目光扫过停在旁边的车,愣了愣。 洛桑看着站那边一动不动的孙祈言,从后面绕过来:“身体不舒服?” “你看这车,有没有点眼熟。”孙祈言说。 洛桑转头看一眼,又去车后面看了车牌,声音陡然增高:“就是这孙子,出机场开车横冲直撞的!原来同行啊!” 孙祈言连忙捂洛桑的嘴:“小点声,万一人在附近呢。” 孙祈言接连吃了两次同伴闹矛盾的亏,现在心里怵的厉害。 他怕山下起了争执,等到了山上又碰到,发生摩擦,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那自己今年整年怕是要荒废。 洛桑看着孙祈言的表情,笑了两声,也不说什么了,回头去后备箱拿东西。 洛桑去前台办入住,孙祈言就拖着装备坐在大厅靠边的椅子上等。 这个点办入住的人多,等的有点久。 他漫无目的四处看,突然看到前台办理登记处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 他正盯着背影在脑海里搜寻时,下一秒,那人转过身来。 孙祈言想起来了,是之前在岩馆的更衣室门口堵过他的人。 那人明显也认出孙祈言,面上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随即走了过来:“好巧。” “嗯。”孙祈言回答。 “来登玉珠峰?” “嗯。” “从哪边上?”那人又问。 “北坡。” “太巧了,”说话的人笑:“我也是北坡,重装。” 洛桑已经办理好了入住,走过来叫孙祈言:“走了。” 孙祈言会意,冲那人说一句我先上去了,立刻提着装备走。 那人在他身后说:“下次见。” 等走到电梯转角,洛桑才开口:“你们认识?” “在同一个攀岩馆见过。” “我看他半天了,瞅着你的眼神不对。” 孙祈言转头看洛桑:“别告诉温哥。” “……”洛桑略微有些无语:“我是让你小心点,这人看着不简单。” 孙祈言有点尴尬,点点头说知道了。 进了房间,洛桑第一时间给孙祈言测血氧,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下午4点,他和洛桑背了十几斤的背包,准备徒步过去小山上开始拉练。 没想到刚出门,又碰见了入住时见过的人。 第24章 西大滩 那人看到了孙祈言,又打招呼:“去拉练?” “嗯。” “一块吗?” “不了,我跟向导一起。”孙祈言指指旁边的洛桑。 那人点点头, 也不纠缠, 只说一句:“注意安全。” 孙祈言没再说什么,跟洛桑下了台阶,往前走去。 “我叫陈哲!” 身后又传来喊声,洛桑没忍住, 边走边说:“挺自来熟的。” 孙祈言跟没听见一样, 只管往前走。 西大滩位于109国道边,宾馆是并排列着的一栋一栋的二层小楼, 跨过国道,前面是一片宽阔无边的戈壁,十分适合徒步适应。 今天是第一天,所以他们背着差不多10来斤的背包只在外面溜达着走了4公里就回了宾馆。 回来的时间刚好是饭点, 聚在楼下聊天的、吃饭的人把餐厅塞的满满当当, 很热闹。 孙祈言和洛桑一进门自然又碰上了陈哲。 陈哲坐在最靠里面的桌边,看到孙祈言后,只冲他点点头, 就低头接着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孙祈言乐得不用应付人,便端着餐盘, 和洛桑找了个靠门口的角落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饭吃到一半,旁边的大姐搭腔:“小伙子, 适应的怎么样?” 跑户外就是这样,大家虽然都不认识,但因为这一个共同爱好, 即使萍水相逢,闲暇时,聚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人都能自然而然地搭几句话,打发无聊时间。 孙祈言笑着回答:“还好。” “噢,”大姐说:“今天到的吧?” “对。” 大姐笑呵呵的:“我也是,说不定明天我们还会在登山小镇遇见哦。” 大部分登玉珠峰的人,都选择南坡上,所以西大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适应中转站,呆一天之后,就去南坡下登山大本营继续拉练。 孙祈言说:“我和向导一起从北坡上。” 大姐哦了声,点点头,又问洛桑:“那你来这儿很多次了吧?” “经常带人来,不过基本都是南坡,北坡比较少。”洛桑回答。 “果然还是年轻人,”大姐又感叹道:“我这个年纪,能上去都不错了,冒不了险。” 三人顿时一起笑了起来。 谈话间,孙祈言看了下手表时间,小小的电子屏幕上显示7:32。 这个点回房间,不一会肯定要困,如果直接睡觉,明天必然会早醒,进而导致整天处于困倦的状态,所以他们又天南海北的聊了2个多小时,直到晚上10点才分别。 孙祈言下午出门时没带手机,回屋后,手机还在桌上嗡嗡震动。 他拿起手机,来电刚好挂断,等看清上面的显示后,他哆嗦了一下。 屏幕上面赫然标着来自温行屿的5个未接来电。 下午到的时候,他忘记给温行屿说一声了。 旅馆房间紧张,一般都是双人住一间,洛桑跟在他后面进来已经躺下,打电话不方便,他立马揣上手机下楼,等走到距离宾馆大约50米的空地,才拿出手机拨回去。 他觉得这个距离,温行屿要是骂他,别人也不会听见。 当然,温行屿也从来没骂过他,但他还是紧张,觉得避着人比较好。 电话很快接通,温和的男声从那头传来:“闲下来了?” 孙祈言心里揣摩着电话那头的情绪回答:“…嗯,下午出门没带手机,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洛桑打过电话了。” “哦…” 难怪没说他什么。 孙祈言轻轻呼出一口气,全身松懈下来,接着说:“我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有着急的事吗?” “没有。”电话那头轻笑:“想着昨晚跟你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今天也没消息,怕你生气。” 戈壁滩上空旷,风刮过时,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孙祈言立在风里,在听见温行屿说怕他生气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电话那头的温行屿没等到回答,又接着说:“真生气了?” “…没有。”孙祈言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很远。 “那就好。”温行屿又问:“外面冷不冷?” 这个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孙祈言觉得自己整个人又变迷糊了。 “还行。”孙祈言的回答干巴巴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按照下楼时心里想的,此刻的自己应该是道歉,并作保证下次一定会记得报备。 现在这个情况,跟预想差距也太大了。 “嗯,没碰到有意思的事情吗?”温行屿问。 “…有。” “不跟我说说吗?” 孙祈言想了想,说:“今天在餐厅碰到了一位大姐,特别热情,还夸我了。” “夸什么了?” “说我跟洛桑有挑战精神。” 说话的时候,孙祈言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傻了吧唧的,但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声线了。 他在心里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那什么时候挑战完回来?” 孙祈言飘着的情绪回来了,他的声音也低下来:“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行。”温行屿笑着说。 ……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重复且无趣,头两天,洛桑上午陪孙祈言沿着宾馆对面的川藏线徒步,下午在宾馆后面的小山爬升适应。 后面的5天开车去玉珠峰南坡练习结组、爬升,结束后再返回宾馆,如果碰到天气好的日子,晚上无一例外的就在宾馆门口看星星。 这里没有大量的灯光污染,因此夜晚的星空十分明显好看,9点钟左右还可以看见银河,孙祈言在餐厅没有聊天搭子的话,就在门口看星星看到10点再回去。 时间终于到了计划攀登的前一天,下午训练完,休息一会,孙祈言和洛桑去饭厅吃饭。 刚拿着餐盘坐到椅子上,饭厅一角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铁质餐盘掉到地上的哐啷声,周围随之而起一阵惊呼。 有人突然倒地了。 洛桑扔下筷子赶紧起身往那边走。 这种突然倒地,很有可能是因为高反。 孙祈言跟在后面过去,就看到几天不见的那个背影,正蹲在地上,双手一边拍打倒地的人,一边喊他名字。 洛桑赶紧让人群散开一点,又指挥人把附近的桌子拉远了。 孙祈言看到状况,立马返回房间取了氧气瓶和毛毯过来。 等吸上氧气,躺地上的人才微微有了反应,但还是很虚弱。 洛桑把人扶住让保持侧卧状态,旁边的人帮忙把毯子裹在了他身上,以防止失温。 西大滩作为一个小中转站,是没有医疗点和专职医生的,餐厅老板虽然第一时间拨打了120,但是救护车从格尔木过来需要时间,这会又是晚上,孙祈言立即问陈哲:“能开夜车吗?” 面对任何高原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下撤前往低海拔地区,现在面对救护车来的晚的问题,自行下撤也是个选择。 “能,但我需要人在路上帮我。”陈哲回答。 虽然孙祈言平时不太想搭理陈哲,但在这种时刻,他也没犹豫,直接说:“我跟洛桑和你一块下去。” …… 折腾一通等病人移交医院后,孙祈言和洛桑回到西大滩已经凌晨1点钟。 两个人都累的话也不想说一句,倒头就睡。 他们原本计划今晚早点休息,凌晨1点钟起床,3点出发前往玉珠峰北坡开始攀登,现在只能推迟了。 次日,孙祈言在下午时分,坐在宾馆前面平坦的地上发呆。 老天好像故意恶作剧一样,今天的天气是他们呆在这的一周里,最晴朗的一天,空中甚至没有一丝云雾,远处山峰的棱角分明可见。 孙祈言看了眼手机app上的天气预报,又看对面连绵的山峰。 实在是太可惜了,从凌晨到现在,不仅山下,山上天气一直都很好,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只是风有点大,但在可承受范围内,攀登的一切条件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了。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走,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抵达北坡c1营地,准备搭建帐篷。 想到原定计划,他叹了口气。 虽然并不后悔为了救人而推迟时间,但他还是惋惜这个天气状况。 对户外登山者来说,好天气就是好兆头、好运气,也算实力的一部分。 昨晚疲惫的劲现在还有点没过,他也不想动,就这么坐着看远处蔚蓝的天空和积雪的山峰。 突然,他觉得眼前这个画面眼熟,似乎很早之前在哪儿见过。 但是上次来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在这儿坐过。 正努力思索时,洛桑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包牛肉干:“坐这儿干嘛?” “洛桑,我好像见过这个角度的山峰,但是又没来过。” 洛桑循着孙祈言的目光抬头望,过了会,他说:“网上各种角度的摄影图都有,应该是刷到过吧。” 孙祈言还在皱着眉思索。 洛桑伸手拉孙祈言的手臂:“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咱们走一会,不能突然就这么呆着,不然后面攀登时又不适应了。” 孙祈言不起来:“让我想想。” 洛桑用了点力:“有什么可想的。” 孙祈言突然睁大眼睛:“等会,我想起来了。” 他挣脱洛桑的手,拿出手机,点开温行屿的头像,对着远处比了比:“这个角度,是温哥的微信头像!” 洛桑顿了一下,又眨巴眨巴眼睛,干笑了声:“是吗?” 孙祈言把屏幕对着洛桑:“你看!” 洛桑一把拨开:“无聊。” “我给他拍个照看看。”孙祈言又滑动手机,嘴里喃喃道:“这是我们俩第二次看同一个角度的雪山了。” 洛桑跨出一步,挡住了镜头:“他最近不是忙呢么,别打扰他了。” 孙祈言望着洛桑,目光雀跃:“我就发个图片,你别挡着我呀。” 洛桑找不到理由,也没办法,只好站回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第25章 玉珠峰出发 打开门,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抬了抬眉。 陈哲尴尬的笑笑:“我一直住你隔壁。” “……”孙祈言问:“需要帮忙吗?” “那个……昨晚谢谢你们。” “不客气。”孙祈言按着门把手站在开着的缝隙处:“我在收拾装备,所以这会可能没空再跟你聊下去。” 话说完就要关门,陈哲急忙伸手一挡:“还有件事。” 孙祈言又把门打开:“你说。” “你们登顶是不是推迟了?” “对。” “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孙祈言表情疑惑:“一起?” “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的搭档高反了, 我没办法一个人上去。” “你可以去找商业团队一起。” 昨天的帮忙归帮忙,孙祈言并不想因此跟陈哲扯上多余的关系。 陈哲说:“那要浪费很多时间, 我已经等了一个礼拜了。” “登山本来就是跟等待绑定的,而且玉珠峰的最佳攀登时间会持续到10月底,你有几个月时间可以尽情挑商业公司,希望你下次不会再遇到这种麻烦了。” 孙祈言拒绝的话说得体面, 手却一直握着门把手, 仿佛随时都要关门的样子。 陈哲抬起手轻轻抵着门:“我的能力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麻烦。” “上山从来没有临时加人的道理,况且我们不认识, 真的不合适。” “我们很早就见过了,昨晚也合力把人顺利送下去了, 配合也没问题啊。” “也仅仅是见过,而且你的行为——”孙祈言没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都摆明面上了。 陈哲还是不放弃:“我有马纳斯鲁无氧登山记录, 所以体能方面你可以放心,体检报告我也带了。” 马纳斯鲁海拔8163米,孙祈言明显不相信一个登过8000米级山峰的人, 还会来登6000米级的山峰,所以依旧保持着拒绝的意思。 陈哲接着解释:“因为我的前搭档放弃登山了,我就找了一个新搭档,本来这次主要是陪他拉练,结果等了一周了,北坡也没上去过,所以真的不想放弃。” 在孙祈言看来,陈哲在被拒绝多次后依旧不死心的行为几乎不是请求,而是纠缠了,他有些烦,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看着陈哲。 “你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大厅问问有没有愿意临时加人的队伍是从北坡上的。” 他不想在出发之前跟不相关的人闹出不愉快来,所以难听的话都咽下去了,在心里希望着陈哲的厚脸皮能适可而止。 陈哲看孙祈言态度始终坚定,终于叹了口气,松开抵着门的手:“我知道了,昨晚谢谢你们。” 孙祈言刚回床上躺了会,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孙祈言还没来得及皱眉,洛桑挤进来:“后天从山上下来,我回拉萨一趟,你先去慕士塔格那边,最多三天,我就过去。” “家里有事吗?”孙祈言问。 “多吉身体不舒服,碰巧卓玛的妈妈腰扭了,她顾不过来,我得带多吉去医院检查。” “去京市一趟三天不够吧?” “不去京市,就在拉萨的医院看。” “拉萨的医疗条件不行,而且冯医生是多吉的主治医生,肯定去那边好点。” 洛桑拿着手机一直点着什么,头也不抬的说:“不用跑那么远。” “我们登山时间可以推迟,我没问题的。”孙祈言又说。 “不用推迟,就在拉萨看。” 洛桑的普通话本来就不标准,这次有些急了,咬字更不准了,听起来有些像吵架。 孙祈言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你突然这么固执干嘛?” 洛桑终于抬起头来,表情认真,语气也放缓了:“祈言,你别管了,我们这边的人,自有这边的办法。” 两个人僵下来,孙祈言看着背对着他睡觉的洛桑,轻轻起身下了楼。 外面的星星依旧很亮,借着月光,还能看见远处山脉起伏着的模糊影子。 孙祈言沉默着在门口靠着,心里觉得这山峰高高低低的跟自己过山车心情一样。 他想问问温行屿的意见,又怕被问起时间,手指来回摸着手机的一角,内心左右摇摆。 “哎,小伙子,你还在这儿啊?” 孙祈言回头,是一个礼拜前在餐厅跟他搭话的大姐。 “明天就走啦。”孙祈言努力扯起嘴角回话。 “噢,我们都下来了。”大姐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到山顶刚好赶上日出,看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觉得这一趟真值啊。” 孙祈言点点头附和:“山顶的风景都很好看。” “就是这儿的向导啊,真是都拼命。” “怎么了?”孙祈言问。 大姐降低了点声音说话:“我们团签的是保证登顶,不然全额退款,有个小伙子还差几百米,死活走不动了,那个向导没办法,就给背上去了,累够呛。”大姐叹息一声:“下撤的时候我就问他,上不去就算了嘛,还给背上去哦。” 孙祈言听出点意思来,转头问大姐:“后来呢。” “向导说那剩一点点路了,要是下山,他一分钱都没有了,家里人还要生活,多赚一点是一点咯。” 孙祈言突然想起洛桑仍旧大一码的外套和有些破旧的背包。 他明白过来,洛桑其实是缺钱所以才不带多吉去京市了。 当初他给洛桑的三十万封口费,在事情被温行屿知道并上报后,洛桑要还回来,他知道钱其实已经给多吉治病用光了,于是坚持说事实是自己说出去的,跟洛桑无关,就没收那笔钱。 洛桑最后没办法,只好说后面孙祈言登山时,他去当向导就不收费用了。 实际上这次不仅没收钱,洛桑还包办了所有的手续和后续费用。 山峰的攀登期是固定的,向导能从机构分到的钱也固定,这样下来,等于洛桑在玉珠峰的攀登期,有一个月都赚不到钱,搭进去的时间成本是双倍。 孙祈言跟大姐道别后赶紧上了楼,他推开门摇醒洛桑就问:“如果登顶再带一个人,你行吗?” “谁?”洛桑睁开眼睛问。 “爬过马纳斯鲁,说体检报告也带了,就昨晚同伴出事那人。” “你想带他?” 孙祈言点头:“他付费用。” 洛桑明白这是孙祈言在给自己找赚钱的门路,他确实也缺钱,所以没推辞,只是道了句谢。 半个小时后,孙祈言敲响了隔壁的门。 陈哲一点都不惊讶,反而问:“想通了?” 孙祈言有点无语,直接说重点:“你的雪山证书和体检报告拿一下,向导要看。” “没问题。”陈哲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回屋拿了东西出来:“我马上收拾装备,向导如果想检查的话,半个小时之后过来就可以。” 孙祈言看着陈哲那副欠揍的表情,不想再说话,拿了东西转身就走,陈哲在他身后喊:“几点出发?” 孙祈言只得转回去说:“凌晨3点。” 等洛桑查看证书和体检报告后,又看过陈哲的装备,三人也没废话,直接确定了一块登山。 睡觉前,洛桑忽然问:“跟温哥说一声吧?” 孙祈言摇头:“别说,不然时间可能又得推了。” 次日凌晨3点,他们准时徒步出发,前往玉珠峰北坡2号冰川,经由这里进山。 西大滩到2号冰川末端的徒步距离为14公里,海拔爬升高度约1100米,对于孙祈言和陈哲来说,适应海拔倒没有多大难度,主要是上升的路段太复杂而有些头疼。 到达冰川之前,这一路上都是碎石坡,本来就行走困难,还得保证速度。 如果他们没有赶在10点之前到达,等温度上来,冰川边缘融化,下端的路会变得泥泞,不光脚踩上去打滑,还特别消耗体力,而且再晚一些,冰川也会不那么硬实,对行走来说又添麻烦。 一路上,三个人也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各自背负着十来斤的背包,只管闷头往前走赶路。 经过7小时的徒步,10点刚过,他们按预计时间抵达了冰川末端。 第一程顺利达标,三个人同时喘出一口气,心稍微放松下来,在原地休整补充体力。 陈哲啃着能量棒问洛桑:“接下来要结组吗?” 洛桑点头:“一会我在最前面领路,有任何问题,及时说。” 孙祈言举着手说:“让我带队呗。” “你没上去过北坡,这边冰裂缝太多了,不安全。”洛桑说。 “路线我都看很多遍了。”孙祈言拍拍口袋:“我也带地图了,有不对的你提醒我,实在不行你再换我,行吗?” 洛桑思考了一会,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陈哲。 陈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摆摆手说:“都行,反正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队友没意见,洛桑最终也点了头。 孙祈言原本不太喜欢陈哲这个人,但是以为要花力气说服队友让他带队,结果却轻易被允许时,他对陈哲的看法改观了一些,也就顺着跟陈哲聊了会天。 陈哲的攀登经验丰富,人自来熟,话也多,说到某座孙祈言也去过的山峰时,两人路子一对,越聊越多。 洛桑倒沉默,他吃着东西,一会看看说话的两人,一会看看四周的风景,再拿出手机捣鼓一会。 洛桑东西吃完了,他们还在说话,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两人之间挥手隔开:“保存点体力,快点吃完继续走了。” 两人很听话,快速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又休息半个小时。 接下来的路段是冰雪地形,他们休整完毕后,都穿上了冰爪,固定好结组绳,沿着冰川继续向上走。 第26章 登顶 山上的天气瞬息万变, 出发1个小时后, 突然下起了小雪,风速也变快。 原本能看清的冰裂缝被从山顶吹下来的浮雪和新落的雪共同覆盖,变得难以辨认,一脚踩下去, 孙祈言的心里有些不稳。 同时, 风席卷着坚硬的雪粒直往人脸上撞,孙祈言走几步, 就要用手抹一把雪镜,他想看清脚下的每一步路,毕竟后面的两个同伴都是顺着他的足迹在走,因此每一步都走的更加谨慎小心。 洛桑在后面用力捏紧他们之间的绳子, 紧紧盯着脚下, 以便假如孙祈言踩错位置时,他能第一时间有所反应。 陈哲倒是比两人都放松一些,他按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洛桑时不时回头看他时,他还能分出心来大喊说自己状况良好。 所幸迎着风雪走到海拔5320米的C1时, 天气终于和缓了,雪停了,风速也变小。 但是因为天气影响, 他们为了避开暗裂缝而比预计多花费了1个小时才到达北拗。 此时已到下午3点,接下来的路是一段横切,这是北坡最漂亮的一段山脊线, 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他们将完全暴露在山脊之上,还要经过一个巨大的冰裂缝。 因此原地休整补充能量后,换由洛桑走在最前面领攀,并且锚点挂绳,以便让孙祈言和陈哲顺着路绳往上走。 接连攀爬几个雪坡之后,当他们在最后1公里的陡坡时,厚重的云层中突然泄下一缕阳光。 后来随着他们越走越高,倾泻下来的光也越来越多。 到达山顶时,头顶的云层奇迹般的全都散开了,一切景色在眼前,都变得清晰起来。 就像是上天祝贺他们千辛万苦到达山顶一般,头顶晴空万里,远处天边镶嵌了一圈瓷实漂亮的云朵,脚下目之所及的山头都被太阳的光芒所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在了一片静谧中。 陈哲和洛桑坐在地上喘息,孙祈言一把扯下雪镜和围脖,露出整张脸,随后又拉开为登顶准备的旗子,站到标志前喊洛桑帮他拍照片。 他要在太阳落山前,留下胜利的照片。 陈哲在喘息的间隙朝孙祈言喊:“第一次上来吗?” 孙祈言一边摆姿势,一边回答陈哲说不是,后面陈哲再问,他懒得回应了,一连让洛桑帮他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图才作罢。 他们在山顶呆了1个小时,直至天空变暗,才开始从南坡下撤。 南坡基本都是雪坡,即便是晚上,三个人也走的比北坡轻松很多。 陈哲两步蹬到孙祈言旁边,问他:“接下来去哪?” “什么?” 陈哲重复一遍:“接下来去爬哪里?” “要休息三天,再去慕士塔格。” “哦,”陈哲问:“可以一起吗?” 孙祈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话说出口,他脑子反应过来,瞥了眼在前面的洛桑,又说:“洛桑要回家一趟,可能3天,也可能多几天,时间不确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倒是不介意等,但是慕士塔格就是个馒头山,又没难度,不如我们等洛桑回来后,去其他地方。” “我要按计划走。” “计划哪赶得上变化啊,我保证,我带你去的地方绝对刺激好玩。” 玉珠峰虽然是6000米级山峰,但是因为纬度较高,真实的氧气含量其实相当于7000米级的山峰了。 受山上的稀薄的氧气影响,孙祈言的脑袋里有点混沌。 刚刚在顶上吸入太多冷空气,这会鼻腔里还是冰的,他不搭话了,直往前面走。 没过一会,陈哲又凑过来:“我看你也不像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啊。” “这么连续说话,你不怕失温吗?”孙祈言没忍住,反问道。 “不趁现在问,一会下去你肯定不理我了。” 孙祈言心想你也知道啊,最后还是忍了忍,嘴上说:“有话下去说。” “最后一个问题。”陈哲拽着孙祈言停下:“你真是直的?” 洛桑跟他们已经隔了三米的距离了,他停下来,朝他们挥手:“还可以吗?” 陈哲大声回应可以,然后把雪镜拿下来,低下头,直直的看孙祈言。 那样子仿佛可以透过雪镜看清眼前人的真实想法一样,他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孙祈言仗着雪镜遮挡,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有病,这个时候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但是他不回答,陈哲就不松手。 孙祈言在心里想了想,现在跟之前不一样,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诚实回答:“我不是。” “我就说,我的眼神不会出错。”陈哲的脸上也显露出几分得意:“那你看我行吗?” “不行。”孙祈言没有一丝犹豫的立刻接口。 陈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你这反应转变太快了吧,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孙祈言踩着雪,脚下一滑。 陈哲哎了一声,把人捞住:“别人哪有我好啊,你喜欢爬山,我也喜欢爬山,咱两这兴趣爱好一致,多合适。” 孙祈言语气平平:“我男朋友是高山救援队的,我们还互补呢。” “我说呢。”陈哲撒开手,恍然大悟的语气:“那你缺搭档吗?咱两投缘,当搭档也不错,我不挑。” 孙祈言终于受不了了,他把遮着下半张脸的围脖一把拉下去,冲着陈哲说:“你他妈再废话,我叫洛桑过来一起把你埋了!” 孙祈言比陈哲矮一点,昂着头喊话时,在陈哲看来,就跟炸毛了的猫一样,有攻击力,但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在半山腰开玩笑终归还是不太好,他忍俊不禁的表情埋在面罩下,举了举双手,嘴没再说什么,心里哈哈大笑。 孙祈言不知道陈哲的内心想法,但对他的反应满意,于是点点头,又把围脖拉上去,继续朝山下的方向走。 …… 晚上11点,温行屿还在办公室处理成堆的资料。 最近攀登季,又值暑期,很多没经验的人随便找了商业公司上山,还有不办登山证偷摸上去的人。 这种事源源不断,各地登协根本管不住、禁不完,所以分部救援队的预案,不管能不能用得到,一个接一个的递上来。 办公室的人熬了几天,每个人都一脸的疲惫,他让大家先下了班,自己埋头处理剩下的文件。 手机响了几声,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去看。 孙祈言接连发了几条消息,他点进去看,最前面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迎风而立,他的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脚下是被白雪覆盖的山峰。 对着镜头的那张脸笑的张扬,弯起的嘴角柔和了一些五官的锐气,整张脸显露出神气与潇洒的模样。 温行屿注视屏幕里的照片良久,脑海里莫名的想到了松柏,这样一种扑面而来的蓬勃的生命力,和一股野蛮生长的劲在孙祈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张和祁元明十分相似的脸,散发出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静默中,微信又跳出来一条语音消息,温行屿点开听。 “温哥,我成功啦!” 照片里的形象立体起来了,少年骄傲声音和飞扬的神采似乎穿过2000多公里,跃然于他眼前。 这一刻,温行屿的眼里、心里,突然分清楚两个人了。 静了一会,温行屿直接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接通的很快,孙祈言这个时间还在吃饭,他嘴里含糊的喊着温哥,带点撒娇的语气。 温行屿把资料推远,手机立到对面,拿过水杯边喝水边应声。 “看到山顶的照片了?” “嗯,很帅。” 孙祈言顿时笑开了,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问:“想我没有?” 温行屿还没说话,视频的角落伸过一双筷子来,夹了鸡腿给孙祈言盘子里:“多吃点啊。” 孙祈言皱着眉啧了一声,冲旁边没好气的说:“都说了不吃别人碗里的。” 那人笑嘻嘻的:“多吃点,长得高。” 孙祈言就不理那人了,转回镜头这边:“洛桑明天要回家三天,我自己去慕士塔格,等他忙完了再过来。” “嗯。” 孙祈言朝对面张望一下,小声说等一下,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去跟告状一样开口:“多吉身体不舒服,我让洛桑带他去冯医生那边,他不去。” “我知道了。”温行屿嘴上回着话,眼神一直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处。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有人一直注视着孙祈言的背影。 “他真的好倔,借钱都不收,没办法,今天上山,我们临时带了一个愿意付双倍费用,也从北坡上但是没搭档的人,”孙祈言又压低声音:“昨晚因为多吉看病的事,我跟洛桑不太愉快,他好像不高兴我管他的事,要不你问问?” “临时带人?”温行屿抓住话里的重点问。 孙祈言含糊的昂了一声,眼神飘忽起来:“洛桑看了他以前的登山证书和体检报告,而且在山上一切很顺利,我们在山腰的时候遇到强风了,其实三个人更安全。” 温行屿知道洛桑肯定是有把握才加人的,所以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多问什么,但是他刚要开口说话,孙祈言却抢先又说:“你还没回答想没想我呢?” 温行屿抬了抬下颌,目光明显往后看:“是刚刚给你夹菜那人吗?” 孙祈言转头看一眼,复又转回来回答是。 温行屿看到模糊的影子在孙祈言回头的瞬间别开了脸,等孙祈言转回来,那人随之也转回来。 “要不要我去陪你几天?”温行屿的目光重新回到孙祈言脸上,轻声问。 孙祈言摇头:“你太忙了,不用管我。” “是因为我忙,还是怕我过去管你?” 孙祈言不自在的摸摸鼻子:“男人嘛,事业为主。” 两人在门口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温行屿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盛夏的热浪没有了阻挡,毫无顾忌地扑进来。 这个时间,楼下马路上只剩下零星的车经过,整个夜晚显出一丝孤寂来。 他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打开手机订了一个礼拜后飞往新疆的机票。 他决定在慕士塔格山下,等待他的少年成功归来。 第27章 搭档 他们今天要搭乘不同的航班飞往各自的目的地。 回程有段路是土路, 孙祈言在接连不断的颠簸中, 才从巨大的困意里挣脱出来。 醒来后,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一会看看手机,再看看洛桑,又看看窗外, 一直不消停。 洛桑早就发现孙祈言的不对劲了, 看人半天也没开口,就直接问:“有啥事?” 孙祈言说:“陈哲昨天问我, 要不要一起去慕士塔格,他还是出双倍,能带吗?” 陈哲虽然看起来挺混不吝的,话也碎, 但关键是给钱大方又痛快, 在山上也没有什么状况。 所以孙祈言就想,有钱不赚不是傻子嘛。 至于陈哲那些烦人的话,在钱面前, 也不是不能忍。 洛桑想了一下说:“我三天可能回不来。” 孙祈言捏着手机来回倒手:“要不要问问他愿不愿意等?” “行啊。” 对于赚钱,洛桑从来没有异议, 孙祈言得到回答,立刻给陈哲拨电话过去。 陈哲对于多等几天也没意见,反而还说自己去那边看看风景也行。 于是洛桑把车停在路边, 他们等陈哲过来后一块去机场。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风驰电掣的驶来,又急停在了孙祈言和洛桑面前。 洛桑和孙祈言看见车都一愣, 又默契地对视一眼。 四周荒凉的戈壁滩上,细小的尘土随风飘扬,车外的两人在风里有些凌乱。 “那晚你没看到车?”孙祈言压低声音问洛桑。 洛桑无语道:“当时乌漆嘛黑的,又是着急的事,谁注意车!” 陈哲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从驾驶位下来,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为了赶上你们,开的急了。” 等着的两人满脸黑线。 这哪是急,分明是不要命的样子。 “不止一次这么开了吧?”孙祈言一脸无语。 陈哲认真的说:“只有这次。” 孙祈言揭穿他:“一个礼拜之前,你在机场也是这样的吧。” 陈哲干笑两声,明白过来:“原来当时掉头的是你们啊。” “是啊。”孙祈言回答:“为了躲你,我撞车窗上了。” “实在不好意思,那次是我搭档开的,他开车没轻没重,我替他给你道歉。” 孙祈言觉得,陈哲这人什么鬼话都能信手拈来,而且还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脸皮的厚度实在无法想象。 况且,傻子才会相信那次车是那个一上来就高反的人开的。 但是在这儿追究那些也没意思,他没多说什么。 到了机场,洛桑飞往拉萨,再转机去京市。 孙祈言和陈哲则要换乘几次航班,先去西宁,转机到乌鲁木齐,再转到喀什住一晚后,经塔什库尔干县去大本营开始训练。 光是抵达,就是很累人的一段行程。 一路上,陈哲和孙祈言都是上了飞机就睡觉,下机吃饭再直接睡觉补足之前缺失的睡眠,以便恢复精力去投入到下一场攀登中。 在喀什的酒店睡了一下午,傍晚醒来后,太阳还正挂在天空中,在陈哲的提议下,两人出发去古城吃点东西。 黄昏时分的太阳把古城里的黄土建筑照的别有一番风味,孙祈言一边啃着刚才路边买的馕,一边饶有兴致的四处看。 “你之前不是来过吗?”陈哲看着孙祈言稀奇的样子问道。 “之前是跟着学校来的,还是第一次爬,哪有闲心看风景。” “噢,”陈哲拍拍孙祈言肩膀:“一会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孙祈言把他的手打下去:“不去。” …… 暮色四合,空气里混合着食物和酒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中回荡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悦耳歌声。 这是一个三层回型的院子,葡萄藤从二楼垂到一楼去,歌手站在藤下高声吟唱异域歌曲,旁边沙发里坐着高鼻深眼的几位老人用手中乐器伴奏。 院子中间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在一起跳舞,二楼的雕花围栏边是一个个的座位。 有人倚着栏杆俯瞰一楼的热闹,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整个院子都热闹非凡。 陈哲天生自来熟,进来没多久,就加入了一桌当地聚会的人当中聊得火热,孙祈言懒得管他闲事,只说不要喝多,就自己去了二楼点了饮料和一桌吃的打发时间。 过了会,陈哲站在楼梯转角处抛给孙祈言一罐啤酒:“祈言,过来聊天。” 孙祈言接过啤酒,手心朝外挥了挥表示拒绝,然后把啤酒放在一边,仍旧坐在那儿。 陈哲摇头笑了一下,大步走过来:“你的毛病就是太沉默了,得多跟人沟通。” 孙祈言昂起头半眯着眼睛看他:“你的毛病是话太多了,容易招人烦。” “嘿,”陈哲没生气,玩笑着说:“你这孩子,说话那么刺呢。” 孙祈言皱皱眉:“我不爱跟不认识的人搭腔。” “回头上了山,都是不认识的人,你要是受伤了,也不吭声?” 孙祈言张口就抬杠:“现在搭腔的人,上山会遇到吗?” 陈哲站在那儿乐了:“今天我就给你治治这不爱社交的毛病。” 说完就夺过孙祈言手里的吃的往桌上一放,又搂过他肩膀,把人拽起来往人堆里带。 孙祈言力气没陈哲的大,只能被带着走。 孙祈言只是平时不爱陌生人过多聊天,真聊起来,慢慢的话就多了,陈哲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附和着聊,一桌子人聊的尽兴。 等这边摊子散了,孙祈言和陈哲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孙祈言捡起桌上原先剩的那半块馕靠着栏杆边看下面边吃。 这会的人群散了不少,音乐变成了舒缓的曲子,跳舞的只剩身着当地民族服饰的零星几个附近居民,座位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在低语,院子里安静了很多。 “哎,我说,”陈哲忽然开口:“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你有点油。”孙祈言咬着饼,随口说。 陈哲不以为意:“是你太冷漠了,让我觉得不带带你,你融入不了人群。” 孙祈言的脸转过来:“我有那么靠不住?” “靠得住,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搭档?” 关于要不要搭档这个问题,陈哲问了一路,如果孙祈言说没心动这个提议,那肯定是假的。 他现在不打算跟学校的社团走了,如果不找固定搭档,那就剩跟着商业公司了。 这样下来,大部分也只能走固定商业线,就算洛桑愿意陪他走不热门的线,他也不能每次都拉着洛桑做不赚钱的工。 而且自己的也不想一直走别人走过的线,他想在未来有机会的话,可以自己开线。 陈哲在山上很靠得住,而且看起来很信任他,他想尝试领攀的时候,即便是第一次组队,也没有反对。 这是他的攀登生涯里面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年纪小的时候,只能听向导的,爬固定的商业线,终于成社长了,要顾虑队员,顾了大面,就只能一条稳妥的道下去。 他在心里可惜,陈哲要是对自己没心思就好了,不然真搭档了,一堆麻烦事。 “我真的很喜欢登山,也是真的缺个搭档,”陈哲喝了口啤酒,接着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从玉珠峰下来,我也是真的觉得你做我搭档合适,既然你有男朋友了,那做搭档考虑一下呗?” 陈哲一连说了几个真的,孙祈言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晃了。 陈哲话多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如果能让他不喜欢自己的话—— 孙祈言正想着怎么回答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 回头就对上一张笑脸,说话的语调是浓重的新疆口音:“你好,我是这儿的老板赵达兴。” 孙祈言不知所以的打了声招呼,赵达兴直接拎了把椅子坐过来:“不介意吧?” 孙祈言正不知道怎么跟陈哲说话,这会有人插进来,他赶紧说不介意。 赵达兴得到允许后,又拿了瓶酒过来:“别误会,是看着你跟一位故人很像,所以来打个招呼。” “故人?” 赵达兴给孙祈言杯子里倒酒:“以前一块玩户外的人,山难走了的,你要是介意,我就不打扰了。” 孙祈言心出现个影子,他试探的问了一句:“是祁元明吗?” “你知道他?”赵达兴把酒瓶砰的一声放桌上,语气惊讶的问。 孙祈言知道他猜对了,就笑了笑:“我玩户外还是受他启蒙,这次也是准备去登山,途经喀什。” 赵达兴点点头:“来登慕士塔格吗?” “嗯。”孙祈言拿起酒杯浅浅的喝一口,轻声说:“真羡慕你们这些认识他的人。” “这有什么的。”赵达兴把酒杯推给陈哲:“你们一块吗?” “嗯。” “看着挺年轻的。”赵达兴又说。 “我22岁,他24岁。”孙祈言说。 “是真年轻。”赵达兴感叹了一句,又问:“有没有人说过,你跟祁元明长得真的很像。 “很多。” 赵达兴举着杯子凑过去跟孙祈言碰了下:“真的很像,刚刚看到第一眼我都恍惚了,别介意,今天你们的酒水我请。” 旁边坐着的人闻言探过身子来:“老板不诚心啊,今天的酒水已经有人包了。” 他指指最中间的那张桌子:“今天刚从慕峰下来,庆祝呢。” 赵达兴笑了几声,又对孙祈言顺:“碰巧了,那你们从山上下来一定再来我这,庆祝的酒,我请。” “一言为定啊。”孙祈言把酒喝完,晃了晃空杯子。 第28章 去做想做的事 走了没一会,孙祈言突然坐在临街一家店门口的凳子上不走了。 陈哲也有点晕,跟着坐下来呼吸新鲜空气, 喘口气。 过了会, 孙祈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摸了摸脖子,坐在椅子里开始笑。 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孙祈言笑的陈哲心里有点发毛, 他干脆起身捉住孙祈言后颈, 把人拎起来。 孙祈言哎了两声,推陈哲:“你干嘛?” 他手上没力, 没推动人。 “回去睡觉。”陈哲带着他走:“你别笑了,怪瘆人的。” “我开心,不行吗?” “这地方好玩吧?”陈哲凑过去,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我跟你男朋友比怎么样?” 孙祈言脚下走的乱七八糟的, 嘴上却没犹豫:“你跟他比, 差远了。” 话说完还伸出食指晃了晃。 “你真没劲。”陈哲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不怕我给你扔街上不管了。” 孙祈言笑的有点二,嘴里说:“我这么强壮一男的,怕什么。” 陈哲这才深刻的觉得, 他企图在酒鬼嘴里听见点好话,真是脑子进水了。 回了酒店, 陈哲好不容易把东倒西歪的孙祈言扔到床上,本来想帮忙把外套脱了,刚上手, 孙祈言就推他:“不行、不行。” “我就帮你脱个外套。” “不行。”孙祈言闭着眼睛念叨,随后在床上一滚,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陈哲摇摇头, 叹了口气:“行吧,明早别怪我没管你。” 孙祈言就这么睡到半夜,口渴醒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已经一整天都没听到温行屿的声音了。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小的灯,他摸过手机,眼前迷迷糊糊的,找到那个蓝色的小方块头像,点进去,可算拨通了电话。 “祈言?” 温行屿的声音沙哑低沉,明显是刚醒的状态。 孙祈言听见了,就满足了,也不回话,光裹在被子里傻乐。 温行屿听见笑声,大概有点数了:“喝多了?” 孙祈言把脑袋移到电话旁边,迷糊着说:“我想你了,温行屿。” 说完亲了一口手机:“再有半个月,我就可以回去了。” 温行屿低低的笑了声,问他:“你跟谁去喝的酒?” 孙祈言老实回答:“陈哲。” 温行屿在那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孙祈言又说:“如果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你不去爬山的话,就可以每天见到我。” 尽管隔着电话,温行屿看不到,孙祈言还是立刻用力摇头:“不行,我不能放弃。” “嗯。”温行屿淡淡的应了一声。 孙祈言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在电话那边哼唧了一会,突然说:“你知道吧,祁元明是我偶像。” “嗯。” 借着酒劲,孙祈言说话有点没顾忌:“你…要是不爱听我提祁元明,我就不提了,你别这么冷淡。” 温行屿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一会开口:“祈言,其实我跟祁元明——” 孙祈言打断他:“秦老师说了。” “说什么了?”温行屿问。 “祁元明是你带出来的,对吧?秦老师没直说,我猜到了。” “我刚知道的时候,就有点羡慕他,你在最厉害的时候,把他带到这个程度,当然他也很厉害,但是你是我男朋友,所以我羡慕他跟你合拍,但是没办法,我想,我要是再早点出生就好了,那说不定,你带的人,就是我了,好可惜啊。” 孙祈言说话的时候,语气又轻又软,最后慢慢呼出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如果是我就好了。” 温行屿静静地听着,他觉得自己心里那层顽固的壳在慢慢消失。 最后,他又觉得,其实是很轻易的就被孙祈言的一席话给击破了。 他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开始往上翻,翻到咽喉处,全都化成了要将他吞噬的苦涩。 从那场雪崩开始,所有事情,好像都走错了路。 但是现在的他,明知走错了也不想停下来了。 “祈言,以后你去做想做的,其他的事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真的吗?” “嗯。”温行屿又柔声问他:“下个礼拜我来陪你,好不好?” “好呀。”孙祈言回答完,又小声说:“今天他们说,从慕峰下来喝酒,是要请全店的人一起庆祝的。” “等你下来,我带你去。” “可是老板已经说了他要请我。” “那我们喝两场。” 孙祈言对温行屿向来没什么底线,这会一连听到好听的话,人开心了,在那边笑了会说:“温行屿,我要睡觉了。” 温行屿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嗯,晚安。” 挂了电话,温行屿没有睡意了,他刚打开卧室门,就看到洛桑坐在餐桌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杯子。 洛桑听见声音抬头,把杯子往身后放,温行屿走过去也坐下来:“别藏了,喝吧。” “不是10点的飞机吗?起这么早?” “祈言刚才打电话了。” 洛桑登时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喝多了。” “是不是说什么了?” 温行屿嗯了一声:“今天先不去拉萨了,下午我去一趟祈言家。” 洛桑看着温行屿,来了句:“去提亲?人又不在。” “有没有谱。”温行屿也拿个杯子过来倒了点酒:“之前祈言妈妈拜托我跟祈言说别爬山了,事没办成,我得去一趟。” 洛桑拿过温行屿手里的杯子:“见人父母,喝什么酒,影响不好。” 温行屿伸手夺回来:“壮胆。” 洛桑坐那儿笑:“见父母,是得紧张。” 温行屿慢悠悠的喝杯子里的酒,问洛桑:“跟祈言一起去慕士塔格的人,怎么样?” 洛桑搓了搓酒杯,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陈哲其实挺好一小伙,跟祈言再磨合一下,就好了。” “磨合?” “等时间久了,他俩肯定合适的。” 温行屿听懂了洛桑的话外之意:“你帮别人挖我墙角啊?” 洛桑接话:“我是说搭档。” 温行屿一副了然的样子:“你那点心思,藏什么?” 洛桑知道他狡辩不过去了,干脆坦白:“是想让祈言知道,这个世界上,可以有很多选择。” 温行屿说:“不考虑我么。” “你跟小祁的事,打算告诉祈言吗?” 温行屿转头去看窗外,晨光已经从远处的建筑顶端探出头,绯红色正在天际蔓延。 像是过了很久,等太阳从建筑后露出一个边来,温行屿才说:“等他从慕士塔格回来。” …… 时间是提前约好的,温行屿在下午3点准时到了熟悉的那栋别墅门前。 顾芹像是专门在等,门铃只响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顾芹一看门口提了满满两手东西的温行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温队长过来谈祈言的事,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温行屿今天穿了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出门时被洛桑调侃干脆穿一身深色的去好了,更像那么回事。 这下开门后顾芹又是这么一句话,他站在那儿,真觉得有点像那意思了。 还是年轻,没经过这种状况,温行屿第一次感觉到在别人面前有点不自在,他稳了稳思绪,讲话的语气十分诚恳:“阿姨,上次您托我的事没办到,过来道歉。” 顾芹把人迎进去坐下,又倒了茶,才开始说:“当时拜托您这事,也是碰碰运气,祈言太倔了,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事,想来放弃也不容易。” 温行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回桌子上,说:“以后祈言登山的事,我来跟吧。” 顾芹刚举起的茶杯悬在空中,脸上是很意外的表情:“什么意思?” “以后他去户外,每次去的地方,我都会帮他做计划、评估,资料也会给您一份,他的向导我会帮他挑经验丰富的人。” 顾芹把茶杯放下:“您支持他登山,是吗?” 温行屿语气和表情都很坚定:“是。” 顾芹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也没表情了,温行屿坐在那儿,静静的等待下文。 保姆端了果盘过来,招呼温行屿吃水果,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才缓和了些,顾芹把果盘朝温行屿推过去点,问:“为什么呀?” “我跟祈言,”温行屿顿了顿:“关系很好,我会全力帮他。” “所以你今天是专门来告诉我这事的吗?”顾芹的语气变了。 “祈言其实一直都想获得家人的认可,他在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很努力,如果有家人支持的话,他的心里的包袱会轻一点。” “温队长,你还没结婚吧?” 温行屿怔了一下,说嗯。 顾芹点点头:“你还年轻,没办法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阿姨,我——” 顾芹打断他:“祈言每次出门,我跟他爸爸都是不问的,不知道他的行程,就不会提心吊胆,心里也好受些,今天你过来告诉我要帮他,还要我们支持,”顾芹惨淡的笑了下:“你这是不让我们活。” 顾芹的话说得很重,温行屿坐的端正,语气也更加诚恳:“阿姨,我是救援队的,我比别人更清楚山上的危险之处,所以我会帮他做好计划,根据他的能力选择可攀登的山峰,同时尽最大努力规避风险。” “8000米的雪山是无救援的,他要是在山顶出了事,怎么办?” “我不会鼓励他去冒险,目前他不会登8000米的山峰,至于以后,我会更加严格的评估情况,当然,最后要不要让他上,取决于你们和祈言自己的决定,这样总比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要好,最起码心里会有底,而且一直刻意躲避也不是办法,以祈言的性格,他不会一直沉默着去做这件事,以后总会有你们必须面对面说这事的时候,有所准备,才能更好的去跟他沟通。” 温行屿把每个方面都考虑到了,说话时语气平稳而有说服力,顾芹看了他半晌,说:“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帮你添新的吧。” 顾芹没有把温行屿面前的杯子拿走倒掉茶水,反而拿了只新的放在了旁边。 水重新注满时,顾芹说:“我和他爸爸会考虑一下的。” 第29章 水果糖 临时约的饭局,他不能迟到。 本来约人的时候,温行屿心里估摸着有一半能给面子就可以了, 但没想到约了的, 都来了。 偌大的包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暗自猜测温行屿这一桌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是没事聚在一起联络感情,肯定是假的。 温行屿笑的如沐春风, 举着杯子跟大家称兄道弟的说话。 在场的都是人精, 温行屿的职位在那儿,都不敢灌人酒, 只是接着温行屿的话顺着说。 饭局上不喝酒,一切就都是空的,每个人都维持表面的客气疏离与奉承,保证自己不出错。 如果是平时, 温行屿就可以做高高在上的那个被捧的人。 这次不行, 他想摸到这些品牌商的底,就得一块喝起来,大家喝畅快了, 话才能出来。 酒过三巡,在推杯换盏间, 他把话题引到品牌商的运动员赞助计划上,问他们看好的苗子。 饭局上下来,虽然没醉, 车是不能开了。 周念一直在外面等,接上人已经快到凌晨1点。 尽管很晚了,回家方向的几条路都还是一片红。 周念在密集的车流里一边见缝插针的往前开, 一边问他:“刚上任的时候,一个个请吃饭,也不见你出来,突然这是怎么了?” 车里弥漫着一股酒味,周念把车窗降下来点,温行屿坐在副驾驶闭目休息,缓慢地说:“我想给祈言找找赞助商。” 周念专心超车,车窗里飘进来一路的喇叭声,他不以为意,直到前面的车刚走,绿灯跳成了黄灯,他一脚刹车停在斑马线前才问:“为了那张脸还是人?” 温行屿沉默一会,突然低下头去翻储物盒,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两口,随后靠在座椅里,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街上的嘈杂声在耳边放大,热风漫了进来。 车里的冷气根本不是对手,温行屿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又点了一只烟。 今天的一系列行为,其实都是他没过脑子的冲动。 温行屿做事一向从容不迫,但是昨晚孙祈言在电话那边可怜兮兮的说当初并肩的人如果是自己就好了,他脑子就蒙了。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跟平常的恋人一样,一切按部就班发展,孙祈言有脾气的时候,他就多点耐心,一切哄着来,解决的都是可控范围内的事。 现在进度仿佛一下子加速,下午还去了人家里做保证。 其实他们只是确定关系后只见过一面的恋人。 那天孙祈言从岩馆定完线,他还没下班,于是孙祈言直接穿着粘着很多灰尘的脏兮兮的外套来接他。 人来了也没上去,就在院子门口跟保安聊天,逗门口的那只小狗玩。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了二十来分钟。 祁元明以前等他的时候也跟门口保安聊天。 他送孙祈言回家,分别时吻了孙祈言很久。 只是亲吻。 孙祈言每次都不老实,手要伸进他衣服里,最后还问他,要不然今晚不回家了。 言外之意温行屿明白,但他的脑子清醒。 他用过两天要出去为理由让孙祈言回家了,两人也就没有下一步。 温行屿发现,每次孙祈言跟祁元明某些点很像的时候,他都是清醒的,反而两个人不像时,他经常昏头。 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计划,去孙祈言家的事,他完全可以跟孙祈言沟通完,一块面对,拉赞助商的事可以慢慢挑选。 但是那阵是他头昏时刻,一股脑的把事情干了,不是后悔,就是他不喜欢自己的不清醒时刻。 等手里的烟抽完了,温行屿说:“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念瞥他一眼:“不是不抽了吗?” 他又抽出一根烟,没点燃,拿在手里摩挲:“突然想抽了。” “糖呢?” “没带。” “前面有24小时便利店,我停一下。” 车子停了,温行屿没动。 “我去买。” 周念说完就解安全带,温行屿伸手拉他:“很久不吃了。” 温行屿烦的时候吃糖是祁元明给培养的习惯。 祁元明不喜欢烟味,他要登山,保护肺,也不抽,所以有事没事就给温行屿口袋里揣一把糖,口味不固定,就是便利店随便能买到的水果糖。 后来祁元明出事,温行屿保留了这个习惯,想抽烟就吃糖。 每次把糖嚼的嘎嘣响,心里的烦躁能压下去一些。 年前在医院的走廊,他看孙祈言盯着糖看半天,突然就不想再带了,但也没再抽烟。 今天接连做了两件出格的事,他得抽烟缓缓。 周念启动车子,开的慢了,换了个话题:“赞助都是靠硬成绩来的,你怎么给他找?” “他有成绩,学校履历也好。” “现在基本都是投钱给团队或者俱乐部,要不然就是已经出成绩、有名气的人,他这种成绩不说一抓一大把,但也不是拔尖啊,品牌商的钱很难投给他个人的。” “难投,也不是不可能。” “他要去幺妹峰或者贡嘎的话,这倒也是个办法。”周念说:“前段时间幺妹峰北壁不是有国人首登了,现在这些户外品牌的兴趣也都在那儿,他要是能上去,乘这股东风肯定能出名。” “太危险了,不去。” 周念脑子一转:“你别说你要给他当招牌。” “不行么。”温行屿把烟放口袋里了,没抽。 “脸都蹭出二里地了,真怕你鸡飞蛋打。”周念又说。 孙祈言一直躺到了下午3点才起床,陈哲租好了车,一直默默的等他。 出发时,孙祈言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你可以早点叫我的。” 陈哲开着车,慢悠悠的:“天气不好,去了也没法拉练,不如多睡会。” 凌晨时慕士塔格峰的天气转坏,手机预报显示云雾天气,能见度低,可能还会降雪,今天的拉练全部取消了。 所以他们现在根本不急着赶过去。 沿着314中巴公路闲散的开,车子驶入帕米尔高原时,本应该能清晰看见慕士塔格峰,但现在山腰处云雾围绕,一片茫然的白,什么都看不见。 陈哲像是想起什么,问孙祈言昨天半夜在路边笑什么。 孙祈言望着窗外,说:“没笑啊。” “有,大半夜真瘆的慌。” “哦。” 看孙祈言反应平平,陈哲另起个话头:“昨晚也不是故意给你扔那儿不管的,你不让我帮忙。” “哦。”孙祈言完全不接他话。 过了会,陈哲又问:“你不会是断片了吧?” 孙祈言确实有这个毛病,喝多了发生的事情,第二天保准是忘得干干净净的。 “专心开车行吗?”孙祈言说。 “行啊。”车子行驶的慢,陈哲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直冲着孙祈言的脸颊而去。 孙祈言脑袋一偏躲开了。 陈哲的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也没尴尬,就又回方向盘了。 因为天气原因,他们决定在塔县住,反正都是等,与其在大本营和陌生人挤帐篷,还不如等天气好了再上去。 等到第二天,大雾仍然没有散去的迹象,孙祈言和陈哲在塔县又住一晚,到了半夜,又下起了雨,天气一塌糊涂。 起初的三天,两人白天徒步个几公里就回宾馆,陈哲回房间忙自己的事,孙祈言在楼下跟老板一起看电视聊天。 老板是汉人,但从祖上就迁到这边,他没回过内地,汉语说的不好,腔调就跟外国人说中文一样,偶尔他俩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孙祈言觉得好玩,没事就下楼来,这也是无聊日子里的一点乐趣。 后来天气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宾馆里有了从慕峰撤下来又离开的人,孙祈言就有点坐不住,徒步回来也不下楼了。 这么拖下去其实没有意义,只是浪费时间。 到第5天,孙祈言刚睡醒就接到温行屿的电话。 温行屿没说其他的,只说十天后跟他去趟蓉城。 孙祈言迷糊着问为什么,温行屿才浅浅的提了一下赞助的事,他的迷糊劲瞬间就过了。 “我不走后门。”孙祈言语气里都是不满。 温行屿温和的解释说这只是帮你缩短不必要的过程,孙祈言完全不买账。 攀登是他努力了几年的事情,每一步都是靠实力走过来的,却突然凭借关系得到什么,他的心里接受不了,这等于直接承认自己不行。 站在温行屿的角度,只是多了一个帮他出钱的人而已。 两人的看法观点不同,自然讲不到一块去。 最后孙祈言一字一句的说:“我想要的东西和荣誉,自己挣。” 孙祈言从小到大一直没在金钱上为难过,以前得了攀岩比赛的冠军,有人抛橄榄枝寻合作,他懒得配合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搭理过,当然也是嫌牌子小,谱大。 但在圈子里,攀登的钱重要,资源也重要,毕竟走到顶峰的,要么凭借着一腔热爱一身伤病到了中年,要么因为生活琐事放弃攀登。 用一腔热爱支撑太难了,太辛苦了。 只有拿到品牌赞助,站在顶端,才能支持一个人坚定的走下去,走的好。 孙祈言在学校的时候,靠学校的资源,一切倒还顺利,现在脱离出来,迟早要走商业赞助这一步,但是他不愿意过程中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 两人最终也没谈妥,温行屿不想在电话里争,又扯了点别的就挂断了电话。 孙祈言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觉得温行屿打心眼里不看好他。 正闷着气,敲门声响起。 他打开门,陈哲率先说话:“不能再等下去了,白浪费时间。” 第30章 去贡嘎 “去贡嘎!”孙祈言说。 “贡嘎?” “我们去参加下个月的贡嘎越野挑战赛。” 孙祈言平时不登山的时候,为了保持体能耐力,除了徒步, 还会挑着参加一些越野跑比赛。 越野跑是指在野外环境中的跑步, 跑者按照赛事方绑在沿途的丝带轨迹完成比赛,与攀登不同,越野跑中途会有cp点供给,所以参赛者只需要轻装上阵, 追求速度。 贡嘎越野赛分为三个组别, 分别是30km、50km和100km。 他两年前参加过一次50km级别的比赛,其实以他的实力, 赶着关门时间完成是可以的,但是因为天气原因没能完赛。 后来他参加了其他的越野赛,甚至在其他的100km级别中,做到了排名都靠前, 但在心里, 一直还是想完成一次贡嘎越野跑。 贡嘎100km有冰川技术路段,对他来说,是区别于其他跑者的优势, 也等于是轻装锻炼。 这两天他一直在心里计划着要不要去试试,温行屿的那通电话, 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如果能在贡嘎越野赛上获得不错的名次,那么他之前跟父母夸口的赞助就有希望,这样不光后面登山的费用可以解决掉, 也是最快证明自己的时候。 陈哲知道贡嘎越野赛是已经连续举办多年的重要赛事,他摇摇头:“这个比赛半个月前就报名结束了,我们去不了。” “我问过了, 可以拿到两个赞助商名额。”孙祈言拿手机点了几下,递给陈哲:“100公里,去不去?” 赞助商名额是单独设立的,一般公共渠道的票满后,一部分想参加的人都会去争取这个名额。 两者唯一的区别就是赞助商名额需要穿戴赞助的衣物用品,成为该品牌的移动广告牌。 孙祈言以前年纪小,不屑给自己身上打广告,现在在户外圈混得久了,已经不在乎穿什么,他只在乎名次。 “慕士塔格呢?”陈哲问。 “等比赛结束,这边天气转好,我们再来。” 陈哲在这边闷了好几天,早就等的有点不耐烦,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立马收了行李,定了次日喀什飞乌鲁木齐转蓉城的票。 孙祈言在乌鲁木齐候机时,接到了顾芹的电话。 “言言,你在外面吗?” “嗯。” 这是长久以来孙祈言和父母的暗语,如果他在户外爬山,就会回答是,然后双方会默契的拉开话题,找个理由挂断电话。 他们之间如果谈登山,都没有什么好说的,一方反对,一方坚持,说不了,没法说,吵过几次后发现,还是避而不谈好使,这样是能让家庭关系最为融洽的方式。 “如果时间不赶,跟妈妈聊一会,可以吗?” 孙祈言心里有些诧异,他看了眼时间,说:“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你这次是去什么山啊?” 顾芹的语气透露出来想谈谈的意思,孙祈言扬了扬眉毛,这下心底里全是诧异了。 他拍拍陈哲示意要去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后,边走边回话:“贡嘎,在四川甘孜那边。” “危险吗?”顾芹问完,又说了一句:“你会安全下来的,对吧?” 孙祈言解释:“这次不登山,去参加一个越野跑的比赛。” 顾芹又继续问了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 贡嘎越野跑的危险程度不低,100km组别的完赛率也不高,并且在雪山上能遇到的问题和地形,在比赛中也能遇到。 孙祈言回答顾芹的问题时没有隐瞒什么,都诚实回答了,顾芹心平气和的听,孙祈言耐心的讲。 等相关的问题说尽了,顾芹突然问他:“言言,你跟小温是什么关系?” 孙祈言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温行屿,以前听到的不是叫哥就是叫队长,突然这么个称呼,他想了想温行屿冷峻的那张脸,有点想笑。 “怎么了?”孙祈言压着笑问。 “昨天下午他来家里了。” 温行屿昨天打电话时没提,孙祈言也不知道,他语气有点惊讶的问:“什么事?” “我们聊了一会,他说跟你关系很好。” “他是我男朋友。”孙祈言说话没犹豫,反正他也没打算隐瞒什么。 也许是儿子已经做了更叛逆的事,顾芹的反应一如刚才的平静:“看出来不一般了,穿的挺正式的,提了很多东西过来,说要聊你登山的事。” “我登山的什么事?”孙祈言问。 “他说以后你登山的事,他会负责。”顾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爸爸妈妈都不懂登山,小温说以后你每次去,他都会把方案发送给我们看。” “我们一直都理解不了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户外,也没尝试过去跟你沟通过,小温来过以后,我才发现,其实在沉默之外,还有另外的解决办法,以后我们试着多了解一些,你要去哪里,也都告诉我们,好吗?” 孙祈言听完顾芹的话,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么多年,家里老人不知道他登山的事,他跟父母共同避开这个话题,双方僵着,也没个人调停,现在温行屿去做了这件事,还是站在他的这边去替他跟家里沟通,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里翻腾。 挂了电话,孙祈言又给温行屿拨过去。 铃声快响足了时间才接通,那边很嘈杂,温行屿大声说:“我在外面,忙完回你。” 正值暑期,拉萨机场小、人多,温行屿和洛桑带着多吉穿过拥挤的人流,等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 洛桑是带儿子回家,温行屿则过来参加纪念会。 3年前的那场山难搜寻结束,队员们的遗体全部安葬在拉萨,京市大学和政府联合出资在寺庙立了块碑,纪念这支年轻的登山队。 纪念会结束后,校方又留家属们再呆两天。 他们准备下午出发去萨嘎县,次日清晨再带家属们去佩枯措希峰观景台,带他们最后看看这座让亲人热爱到为之付出生命的雄伟山峰。 早上7点钟,他们沿着219国道行驶至目的地。 高原天气多变,天气预报也不准,天空阴的厉害,这会儿看不见山峰的一点影子,山脚下的湖面也是一片白茫茫。 家属们零散的站在露台处,即使天气阴沉,也没有人提出要离开。 他们都在心里静静期待着山雾散去,太阳出现。 秦俊从车里拿出露营椅招呼大家坐着休息一下,又抱着氧气瓶分发。 这儿海拔4500米,每个人的情况他都要顾到,所以跟温行屿只在碰面时打了声招呼。 温行屿一直陪着祁元明父母,确实也抽不出空跟他说什么。 晨风习习,凉感涌入每个毛孔,阴沉的天气衬得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温行屿把热水递给祁元明父母,又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祁母招手让温行屿别忙了,坐她旁边,温行屿就搬了把椅子坐下了。 “我听小秦说,你有新对象了吧?”祁母问。 远处秦俊正在安抚家属,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像是十分好奇这边的谈话内容。 温行屿回了一句嗯,回头看了一眼秦俊,秦俊立刻别开脸假装很忙的样子,温行屿吓唬人的目的达到,回过头来。 祁母闻言点点头:“端午你没来家里时我就猜到了。” “工作刚变动,太忙了,下次我提前调好时间。” 祁母摇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温行屿的手臂:“就应该这样,明明肯定也很希望你不要沉湎于过去。” 温行屿沉默一瞬,说:“我会继续找他的。” 3年前那场山难的成员,现在只有祁元明没找到了。 但是祁元明父母还是来参加了这场纪念会,如果不是祁元明父母在,温行屿其实没打算来。 “一切顺其自然吧。”祁母微微叹气:“也许是他自己想留在山上。” “对不起…我当初应该阻止他的。”温行屿的声音很低,好像整件事全是他的错一般。 祁父轻轻拍了拍温行屿的肩膀:“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行屿,我们都往前看吧。” 祁母接话:“是啊,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去过新生活吧,不要再有负担了。” 祁元明父母都知道温行屿当初调来拉萨一线的原因。 他们也不忍心看着从高中时期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这么低沉下去,劝的话一直都想说,终于等到机会。 这次纪念会是契机,也是他们最后的告别了。 正说着话,天空中突然投下一束黄色光柱,接着天猛然亮了起来。 “雾散了!”有人大声说。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一些人立马起身围了过去。 天上的云正在散开,蓝天露出了模糊的影子,远处山腰的云雾正在消失,不一会儿,雾散了,山顶发出金黄色的光。 日照金山的景观显露出来了。 等太阳完全升起,雪山恢复了白色,湖面变成了深蓝色,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蓝白相间,希夏邦马峰屹立在湖岸之上,整片景象显示出壮阔、宁静与震撼。 每个人都不说话交谈了,像是一种约定,他们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与亲人作最后的告别。 下午,到了离开的时候,温行屿单独带祁元明父母去了一趟加乌拉山口,这儿可以同时看到5座8000米雪山,都是祁元明曾经攀登过的。 次日,送祁元明父母登机后,温行屿坐在大厅等自己的航班。 他要等两个小时后的飞机去乌鲁木齐,转机去喀什,在那边跟孙祈言呆几天之后,再把人带去蓉城。 那天晚上的饭局,凯石品牌的负责人说他们刚好赞助了本次贡嘎越野赛,如果温行屿推荐的人能完赛100km级别,他可以直接签合同。 一连的忙碌,他这会才拿出手机给孙祈言打电话,打了几遍,都无人接听,他想着反正最迟晚上可以见到人,也不着急联系了。 人空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很多。 他想起在观景台那儿,秦俊终于抽出时间跟他说话,但是内容不中听。 秦俊说:“骗自己还过瘾吗?” 秦俊以前是不敢说这种话的,他怕温行屿。 祁元明在的时候他做了不少蹬鼻子上脸的事,祁元明跟他关系好,跟温行屿说好话,给他工作中行了不少方便,现在人不在了,他再上脸,温行屿也不卖他面子了。 这次是仗着祁元明父母在,大家又是在工作之外,他胆子难得肥。 温行屿倒是心情很平静,他说:“有空多关心自己。”《 》 30-40 第31章 不能压吗 他压着心里的烦躁一遍遍拨那个电话,均无回应。 其实心里也不是没个猜想, 他觉得这是孙祈言能干出来的事, 又觉得提前下结论不太好,也不想信。 抵达塔县时,已经是早晨6点,边疆的天还未亮。 到了孙祈言住的宾馆, 他直接上楼敲门。 门开了, 出来的是睡眼惺忪的陌生人。 道过歉后,他又拿着孙祈言的照片去问前台有没有见过。 那人看了下照片, 指指门口,用不顺溜的普通话说:“昨天就走了。” 温行屿奔波一路,得了这么一句话,心里的猜想也坐实, 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内心了。 他知道孙祈言不会有事, 这么不理他,又玩失踪,只能是倔脾气上来了, 嫌他管。 慕士塔格的天气昨天已经转好,等到下午, 温行屿开车去了一趟大本营,但是在那边依旧一无所获,洛桑也没消息。 温行屿正想着怎么办时, 孙祈言回了电话过来。 他问在哪儿,孙祈言语气轻松,说自己还在塔县等天气, 并此地无银的补一句天气预报太不准了。 温行屿从昨天下午不间断的赶过来,早上趁着天没亮才休息几个钟头,又找了一天人,疲惫至极,听见孙祈言的话直接气笑了,但是他没打算戳穿,接着问别的。 于是孙祈言在电话那头不打磕巴的说谎,温行屿就在这头顺着讲。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对冰镐,心里的火焰一直在腾升。 冰镐是上个月周念去国外研讨会的时候让帮忙捎回来的,本来打算在孙祈言从慕士塔格下来后送给他,结果千里迢迢带过来,人不见了,也不告诉他干嘛去了。 在塔县呆了两天,温行屿就走了。 孙祈言存心瞒,他就懒得把这事问到底了。 反正人总会回来的,账都归到一块算。 …… 贡嘎100km越野赛在早上7点开跑,温行屿凌晨2点到现场,跟赛事方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就去了救援队那边。 今年参赛人员多,温度又高,救援队的人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瞎聊天,赌本次救援的是崴脚的多,还是中暑多。 温行屿坐在最里面的帐篷下,看洛桑刚发来的消息:- 温哥,祈言去参加贡嘎越野赛了。 温行屿脸黑的不像话,旁的人都站1米开外。 没人会想在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前凑。 “行屿。” 温行屿抬头,对上了章沅的一张笑脸。 章沅是本次比赛赞助商凯石的负责人,跟温行屿老相识了。 温行屿起身打招呼:“好久不见。” “不忙的话聊一下?” “好。”温行屿跟旁边的人叮嘱了几句,就跟着章沅走了。 参加100公里的选手正在陆续入场,每个人都要在入场处的一块板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会人不多了,章沅走到板子旁边,指着一个签名:“你上次不是问苗子呢么,就他。” 温行屿看着板子上龙飞凤舞的字,皱了皱眉,问:“什么来头?” “华裔,之前属于瑞士的一个登山队,今年年初退出回国了,目前也没签别的,他一直是无氧攀,已经登过3座8000米级了,实力很不错。” “敲定签他了?” “我倒是想敲呢,攀山抢我们前头接洽了。”章沅摸着下巴说:“不过峰回路转,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用钱砸?” 章沅摇头:“这人用钱砸不来,我们拿到比赛赞助之初就邀请过,也不用他穿我们的衣服,就跑一下玩玩,结果人拒了,说要去爬玉珠峰,我等他爬完玉珠峰又问了一遍,人又说要去慕士塔格,我一查,慕士塔格连天的坏天气,这摆明了就是拒绝,我都放弃了,结果突然来了。” 温行屿问:“为什么?” 章沅又指着旁边的签名:“这位带来的,走的赞助商名额通道,所以我在想,他俩要是关系不一般的话,我能不能通过他去搭一下。” “他俩关系一般。”温行屿语气平淡。 “怎么说?”章沅一脸八卦的凑过去:“你认识?” 温行屿面无表情的抬手指向章沅刚指过的那个名字:“孙祈言,我男朋友。” 章沅愣了下,随后嘿了一声:“你推荐的小孩就是他啊?” “嗯。” “早说啊,我还在这猜呢。”章沅拍了一下温行屿的肩膀:“还是按之前说的,只要完赛,我就签。” 和章沅说完话,温行屿要了一个平板回到救援队这边。 参赛的每个选手都配有卫星电话手表,赛事方通过软件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个人的位置,温行屿看着屏幕里的定位,拿出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没点燃。 孙祈言在出发前检查鞋带的时候打了个喷嚏,陈哲弯腰看他:“感冒了?” “没有吧,没什么不舒服的。” “如果有情况,”陈哲指指卫星手表:“打给我。” “嗯。” 哨声响起,大家都开始前进,孙祈言和陈哲也不再交谈。 天微亮时,孙祈言和陈哲抵达了冰川赛段,在提示牌下,两人更换了冰爪装备。 跑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刻意的等对方一块跑,只是节奏刚好一样。 陈哲专注调整呼吸跑,孙祈言脑子里却不止比赛。 他自己做决定惯了,那天在机场冲动下想跟温行屿说一声来参加越野赛,但对方说了忙就急匆匆的挂电话,他后来想了想,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先去参赛,等拿到名次,或许能在温行屿面前证明他的能力。 开跑之后他又有点后悔,温行屿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之前他不按温行屿说的做,温行屿就晾他,现在自己改了计划一声不吭,又明着骗了人,他现在一想这事,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了。 他想事的时候,脚步就慢下来了,跟陈哲拉开了一段距离,接着后面又有几个人超过了他。 一直等到补给点时,他吃着东西看了眼时间,这段路程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他立刻加速吃了东西,看着手表里的轨迹快速回想了一下接下来要遇到的路况。 目前天气还比较凉快,而且处于赛程的前段,是可以慢一点的,浪费的半个小时,下一个阶段可以追回来就行。 后面的路段,他就什么都没再想了,一心想先完成比赛,再去考虑别的。 凌晨4点钟,孙祈言回到了公路上,一路上他都没顾得上跟别人一样拍纪念照看景色,长时间的赛程让他的脑子彻底放空,全身上下都只剩下疼了,这会脑子里全是冲线。 冲线后,陈哲冲上来跟他击掌,两人又继续快走了5分钟,让心率降下来,回归正常。 孙祈言刚停下来喘出一口气,把自己的重量倚到陈哲身上,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人堆里穿着黑色冲锋衣,表情凝重的温行屿。 孙祈言倒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随后他赶紧推开陈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行屿就跟旁边的人一块转身走了。 孙祈言后面还有颁奖仪式要参加,也没法去追温行屿。 一直等到事情结束,孙祈言拿到寄存的物品包,打开手机看,温行屿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他在回去的摆渡车上主动给温行屿发了条消息,告诉自己的房间号。 现在这种情况,有事当面说比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都好。 孙祈言回了房间洗漱完,盯着门等。 一边等一边思考怎么说这事。 他在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开门可能遇到的场景,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看情况在示弱和耍赖皮里二选一。 他理亏的厉害,其他方法只能更让自己下不来台。 当敲门声传来时,孙祈言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脚痛跑过去开门。 刚按着门把手开了个门缝,外面一道大力直接把门彻底掀开了。 温行屿一脚踏进来,直接给他摁墙上,一脸的怒色:“我说在塔县等不着你,一声不吭跑这来了啊?” 他眨巴了下眼睛,直接就往温行屿身上扑,讨好的叫温哥。 人怂的时候都是格外有礼貌的,但是温行屿不接他,直接给他摁回去。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说忙。”孙祈言委屈巴巴的。 “后来呢,为什么说谎?” 孙祈言不说话,昂着头又去亲温行屿,边亲边说好听的话。 孙祈言持续耍无赖的时候,温行屿就没办法了。 孙祈言没再听到问话,更肆无忌惮。 温行屿看着他:“你想用这种方式回答问题,是吗?” 孙祈言双手攀着温行屿的肩膀往上跳了一下:“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吗?”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脑子里努力守着最后的底线,还是没接人。 孙祈言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语气有点懊恼:“你是不是那什么冷淡啊?” “你想这样来回答问题?”温行屿重复了一遍,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捏着孙祈言的腰,把人转了个方向,压着往后退:“这样?嗯?” 孙祈言被逼的退到床边,没防备,绊了一下,直接往后倒去。 他下意识的伸手抓温行屿,温行屿顺势往下,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孙祈言身上。 “痛!!!”孙祈言推一把温行屿:“你压我身上了!” “不能压吗?”温行屿问他。 第32章 轻点 温行屿捏着孙祈言的衣服下摆往上,又问一遍:“不能吗?” 房间里开了空调,凉意接触彻底到皮肤, 孙祈言涨红了脸, 心跳咚咚咚的,说话倒是利索:“能。” 温行屿就那么伏着,孙祈言哼唧了一声,抬手虚虚扣住温行屿的后颈。 “轻点。”孙祈言又喊。 温行屿停了一下, 又继续:“不戴, 可以吗?” 孙祈言睁开眼睛,对上温行屿的目光。 温行屿在任何时刻都是好看的, 但此刻是很不同于平日的好看。 这张冷峻的脸有了欲.望,就像是雪山上沉积了许久的冰川融化。 危险却让人想靠近去汲取清冽的泉水。 孙祈言望进他的眼底,想要把只属于他的这一刻无限延长。 他轻轻喘息着,故意又不说话。 温行屿的手没停, 脑袋凑上来吻他:“不行吗?” 因为情动而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微风吹进房间,带动了纱帘飘摇,小鸟的鸣叫也传入耳中。 “没关窗啊…”孙祈言突然说。 “要关吗?”温行屿吻着他问。 孙祈言回答:“要。” 紧接着, 身体腾空,他下意识的搂紧温行屿的脖子:“干嘛?” “带你去关窗户。” 温行屿的手臂很有力量, 他一手托着孙祈言,一手固定着孙祈言的脑袋跟他接吻。 窗户被关上了,温行屿不着急走, 把人按在窗户边。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少年轻薄修长的身形,肩胛骨晃动着, 边缘的皮肤被阳光照的透亮,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 “你妈妈说你第一次登山,是跳窗出去的。” 温行屿的手掌滑过那被阳光浸润而微热的腰线,他听见孙祈言气息不稳的回答:“嗯。” “你觉得我肯定会阻止你改变计划,所以下意识的躲着我,自己做决定,是吗?” 孙祈言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指了指楼下:“我们这样…会被外面的人看到吗?” “不会,这是单面反光玻璃,而且现在是白天。” 他们住的酒店在郊区,窗户望出去可以直接看见贡嘎群峰,窗下大片的草地上,只有一条延伸至远处的土路,现在比赛结束,酒店没多少住客,楼下其实几乎无人经过。 一次结束后,温行屿把人转过来,又去亲吻。 孙祈言站不稳,全身倚靠着温行屿,轻轻的喘息回应。 温行屿又要再来,孙祈言往后靠了靠,抚着温行屿结实的腹肌,缓慢地说:“我要爬贡嘎。”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下次再问吧。” 温行屿把人抱离窗边,压上去:“我考虑考虑。” 当温热的手掌再次触碰过裸.露的皮肤,情绪到达顶点,孙祈言浑身开始发烫,说话的声音也就抖了:“我都听你的。” 温行屿心里门清,孙祈言这句话是骗人的。 等孙祈言再次适应后,温行屿才又开口说话:“我不同意,你就瞒着我,是吗?” 孙祈言这次是真的听不清温行屿的话了,他压着变形的声音,嘴巴闭的紧紧的。 温行屿突然加重力度:“不想说还是有别的想法?” “没有…”孙祈言有点受不了,往后缩了一下。 温行屿把人按住,亲了一下:“以后再这样,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 孙祈言没忍住闷哼一声:“晚上我还要出门…” 温行屿掐着腰的手用力,孙祈言被撞的显些失神,他深深吸一口气,努力稳着声线,拔高音量骂温行屿:“你有病吧!?” “嗯。”温行屿喘着息的说。 温行屿确实有病,他有雪山ptsd。 孙祈言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十分不满的张口咬温行屿的肩膀。 温行屿身上原本清爽透水的味道被升腾的温度烘焙,这会已经变得温润舒爽。 气息满满的涌入鼻腔时,孙祈言不自觉的松了牙齿,他用力闻着还不够,又舔了一下。 温行屿突然又变得凶起来,孙祈言把头埋到颈间,企图削弱一点音量。 过了会,温行屿又问:“晚上出去见谁啊?” 孙祈言飘起来的意识被这句话拉回来,他不敢说谎,老实回答:“陈哲。” 温行屿的攻势很猛,孙祈言用手臂往下压温行屿的后颈:“我就出去10分钟!” “什么事?”温行屿问。 “我要休息一阵再去慕士塔格,你在这边还有工作吧?我陪你呆几天,得跟他说一下。” 京市大学和湖大的科考队联合要去贡嘎,孙祈言两天前就收到消息了。 秦俊还特地说明温行屿会跟这个活动,但是孙祈言身上这半年的两件事故还有余温,去了有点尴尬,所以直接拒绝了。 他想过段时间自己去,而且一定要登顶。 温行屿俯身亲他:“呆几天?” 孙祈言说:“呆到你在这边的工作结束。”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下午,薄薄的纱帘从白色变成了昏黄色,温行屿才停下征伐,孙祈言抱着温行屿还不撒手。 温行屿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笑着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把人抱起来朝浴室去。 洗完澡出浴室的时候,孙祈言在温行屿怀里蹭了蹭,问他:“早上跟你一块走了的是谁?” “凯石的现场负责人。”温行屿亲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回答。 “哦。” 温行屿把孙祈言包在被子里,转身要走,孙祈言伸手拉温行屿:“别走啊。” 温行屿亲了一下孙祈言:“我去给你拿吃的。” 吃过晚饭,孙祈言睡了会,又出去一趟。 回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窗户被重新打开,微风轻拂着白色的纱帘晃动。 温行屿正在旁边那张不算宽敞的桌子上看地图。 孙祈言走过去坐到了温行屿怀里:“看什么呢?” “科考路线,要做事故预案。”温行屿松松的搂着人,一只手从沙发旁边拿过来一个大盒子。 孙祈言接过来问:“什么啊?” “看看。”温行屿眼神示意。 孙祈言拿着盒子走到旁边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色的冰镐。 “本来想在新疆给你的,结果你不在。” 孙祈言从盒子里把东西拿出来,用手握住镐头,冰镐下垂的尾部位置在脚踝处,长度刚刚好。 孙祈言开心的拿着冰镐看,随口问温行屿:“你去那边是临时决定的吗?” 温行屿正在喝水的手一顿:“一个礼拜之前,我跟你说过。” “没有吧。”孙祈言抬头认真回想了一下:“你没说过啊。” 温行屿提醒他:“你喝多那晚。” “那晚?”孙祈言恍然大悟:“我喝多了会断片,真没印象了。” 温行屿放下水瓶,慢悠悠的走过去一只手卡着孙祈言的下巴:“那怎么办?” 孙祈言很上道,把冰镐放回盒子里,一只手扯掉短袖扔进沙发里,笑着迎上去:“这样还行吗。” 腻了两天后,温行屿要去跟科考队负责人开会,孙祈言自己去餐厅吃饭。 陈哲端着餐盘坐到孙祈言旁边,啧了一声揶揄道:“以前没发现你是粘人这一款的。” 孙祈言充耳不闻的快速扒饭,临走前才说一句:“单身的当然不懂。” 陈哲在他身后无声的骂一句脏话,孙祈言扬长而去。 温行屿在酒店3层的会议室开会,孙祈言吃完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过走。 现在除了温行屿必须要忙的时候,他就想一直腻着人。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瞿宁。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瞿宁先开口:“孙祈言?” “好久不见。”孙祈言随即笑着打招呼:“你等人?” “我爸在里面开会,我等着呢。” 孙祈言指着旁边大厅里的座位:“我们去那儿等。” “我们?”瞿宁问。 “我等温哥结束。” 两人落了坐,瞿宁开门见山的问:“你跟温行屿在一起了吗?” “嗯。” “专门来这边陪他?” “不是,我刚参加完越野跑。” “哦。”瞿宁垂着头想了一会,又问:“他追的你吗?” 瞿宁前面的问题还算正常寒暄,最后这个有点越界了,孙祈言皱了皱眉。 他跟瞿宁不熟,而且当初没跟温行屿在一起时,就暗暗吃过瞿宁跟在温行屿身边的醋,现在被这么问,心里的不爽顿时冒出来。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啊,来问这些。 瞿宁察觉到孙祈言的不爽,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他的神情变得轻松,又抛出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前男友吗?” “你喜欢温哥,对吧?”孙祈言问的直白。 瞿宁没回答,拿出手机,打开后翻了翻,把屏幕对着孙祈言:“温行屿和他前男友。” 孙祈言扫了一眼。 照片是从身后拍的,像素很差。 照片中的温行屿一手揽着旁边的人,正侧过脸对着那人笑,那人只有一个后脑勺对着镜头,夏日的斑驳光影打在他们身上,显露出亲昵。 如果说看完照片没触动,肯定是假的。 孙祈言一直觉得温行屿周身都带着冷,可是这张照片上的温行屿,模糊的像素中透出来的全是阳光、青涩的感觉。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温行屿20岁的时候。”瞿宁收回手机,意味深长的笑。 孙祈言表情紧绷,说的话毫不客气:“照片是偷拍的,人也只敢偷偷喜欢。” “想看正面吗?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瞿宁说完话低头去翻:“给你看哪张呢?” “留着你自己欣赏吧,毕竟他本人,别说看了,我想干嘛就干嘛。” 孙祈言的话挑衅味十足,瞿宁冷笑了一下:“你以为现在跟他在一起,他是真心喜欢你?真是看你可怜,本来想告诉你的。” “告诉我什么?”孙祈言问。 旁边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瞿为安身后跟着几个人出来了,孙祈言站起来叫了声瞿老师。 瞿为安点头示意,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瞿宁经过孙祈言身边的时候,快速小声说了一句:“你知道温行屿为什么进高山救援队吗。” 孙祈言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瞿宁笑意吟吟。 第33章 想抽烟就接吻 正思索的时候, 手里一空,烟被抽走了。 他回头一看,孙祈言拿着那支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么难闻的东西, 天天不离手。” 温行屿起身扣着孙祈言的后脑勺亲了一下:“过了这阵忙的时候, 就不抽了。” “下次呢?” 孙祈言说话时半笑着看他,一双眼睛清澈又明亮, 温行屿微微一怔。 孙祈言盯着烟想了想,突然拉起温行屿的手腕:“我有个办法。” 他拉着温行屿去了旁边的楼梯间。 关上沉重的防火门,一切被隔绝在了外面,孙祈言站上一级台阶, 伸出手勾住温行屿的脖子开始接吻。 孙祈言很喜欢跟温行屿的亲密接触。 只有这样, 他才觉得温行屿身上疏离的气息褪了下去,这个人就是自己的。 吻完后,他说:“以后你想抽烟了, 我们就接吻。” 温行屿的手从孙祈言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不轻不重的捏着他的腰侧问:“你不去登山了?” “如果我在外面的话, 就先欠着,如果你实在很想抽烟,就给我打视频, 亲是亲不了,我说点好听的哄哄你。” 温行屿笑了笑:“就这啊?” “欠着,回来也可以换别的。” 孙祈言说话时有点不好意思, 挨着温行屿脖颈的手心出了汗,他刚想把手撤下来,温行屿把人拉怀里直接又亲了上去。 两人刚进房间,孙祈言还没来得及扒下温行屿的外套,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孙祈言的双腿紧紧夹着温行屿的腰,追着索吻,不让温行屿分心。 铃声停了,又响,反复几次,温行屿把孙祈言放下:“工作电话。” 温行屿接电话的时候,孙祈言就趴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 温行屿今天穿的很正式,是一身冷灰色西装,他接电话时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那个结往下滑一截,又在踱来踱去几步后,直接扯了下来扔在沙发里。 温行屿的注意力都在那通电话上,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却性感的要命。 孙祈言舔了舔嘴唇,又看温行屿转过来的脸。 温行屿说话的嘴唇薄薄的,很好看,因为刚刚被自己啃咬过,现在还泛着红。 许是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温行屿蹙起了眉,又无奈的笑了下。 孙祈言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人,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瞿宁最后的那句话。 这么意有所指的问句,不可能有人听不懂,猜不到答案。 他先是知道温行屿因为前男友得ptsd,今天又知道温行屿进救援队也是为了那个人,如果要他一点都不介意,是真的做不到。 虽然对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但他还是止不住的想,温行屿是更喜欢那个人,还是自己,如果那个人还活着,自己还会不会有机会。 温行屿接完电话了,边往过来走边解衬衫扣子。 解了两颗,他看见孙祈言半眯着眼睛看他,于是停下来问:“你要帮我吗?” 孙祈言慢慢起身,坐着去碰温行屿的衣服。 他一边解衬衫扣,一边在纠结。 要不要问。 问出来会怎么样。 温行屿会骗他吗。 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漂亮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西装裤里。 温行屿的腰是很健硕有力的那种,因为裤腰的尺寸刚好,他没有系皮带,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处搭扣了。 孙祈言摸着西裤边缘,指尖顺着线条来回。 温行屿的手掌摩挲着孙祈言的脸蛋,在他低着头想要亲吻时,孙祈言往后退了一下:“你是为什么进救援队的?” 终于问出来了,孙祈言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静静地等待答案。 疑问已经在心里滚雪球了,如果不问出来,他会怀疑温行屿的爱,甚至一切。 而感情有了怀疑,就不会长久。 同时,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着会有不同的回答。 “突然问这个问题,是有人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温行屿的语气很笃定。 “你的答案呢?”孙祈言像是杠上了,执着的问。 温行屿抚着孙祈言的脸:“你很介意,是吗?” 心里的那个答案被温行屿的话肯定,孙祈言的那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他起身站到了地上,去拿自己的衣服:“我下楼冷静一下。” 说完就要走,温行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又压住开始吻他。 孙祈言犟着不张嘴,全身都绷的紧紧的。 “你不是说,想抽烟就接吻吗?”温行屿在他耳边说。 孙祈言终于看他:“你现在很想抽烟吗?” 温行屿吻了一下孙祈言的眼睛,说嗯。 孙祈言最终在温行屿炽热的目光中败下来,开始回应。 “祈言,过去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温行屿哄着他:“以后,我只会为你。” 孙祈言闷声说:“温行屿,你别骗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进救援队——” 孙祈言用力去吻温行屿,伸手把那扣解开了。 第二天,温行屿就多了条尾巴。 温行屿跟人谈事,他坐隔壁,温行屿外出,他在车里等,温行屿在房间里处理事情,他就要窝在人怀里。 忙完事情,趁着没人的时候,他就要偷着亲一下温行屿,亲到最后,就回床上继续。 两人黏黏糊糊的又呆了两天,章沅约温行屿去附近深水抱石。 深水抱石是指在开放水域上方的岩壁上进行自由攀爬,没有绳索保护,下来时直接落入水中,最后入水那一刻的碰撞十分刺激。 温行屿带了孙祈言,孙祈言又带了陈哲,三个人过去,章沅倒是挺惊喜。 章沅那边也带了几个工作人员,本来是想着筹备比赛结束,大家聚一聚,放松一下。 但是陈哲来了,章沅心里的算盘就打起来了。 大家都去水里玩的时候,他拉着陈哲和孙祈言坐在岸边,张口就提公司能给出的条件。 陈哲喝着饮料,认真听。 孙祈言是敲定了要签给凯石的,他在旁边无心听,一直盯着正在攀岩的温行屿。 那是一块很大的不规则岩石,温行屿站在充气艇的尾部,展开双臂,双手抓着岩石边缘,一只脚踩到中间凹进去的小点上试了试,另外一只脚随即也腾空,踩到两块岩石中间,整个人呈大字型,靠趴在岩石上。 “温哥,能行吗?” “没事,你们走开一些。” 充气艇划远了点,温行屿收回踩在凹点处的脚,看了一下大岩石,改用膝盖撑着那处,腾出一点位置,另外一只脚踩上去,再快速把膝盖伸直,踩在旁边一块岩石略高的点上,借力把整个身体移过去。 再往上是条状的一块岩石,有很多着力点,但是稳固性不佳。 温行屿用手挨个拍打确定下一个着力点,最后抓到侧面缝隙处,整个人再往上。 在几声nice中,有个女声大喊:“温哥,回头!” 温行屿脚下踩稳了,回头看:“怎么了?” “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拍照的人喊:“这么帅,我留点纪念!” 温行屿笑了一下:“我一会下来检查拍的怎么样。” “行~” 孙祈言往嘴里扔了块吃的,摸到手机,放大焦距,默默的也拍了一张。 温行屿已经在爬最后一个大仰角了,他双手抓住最后的着力点,双腿腾空,一跃而下。 太阳直直的晒着,水面上闪耀着一层细碎的光点,温行屿跃进那片光里,出水时,跟那片涟漪一起晃动了孙祈言的心。 孙祈言紧紧盯着人,又想起了瞿宁的那句话。 充气艇上的人搭了把手,温行屿上去后朝岸边看了一眼,对视一瞬,孙祈言舔了舔嘴唇,眼睛又别开往别处看去。 温行屿已经上去过一回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下面指导别人爬点。 在下水之前,温行屿就把上衣脱了扔在凳子上,此刻只穿着一个及膝的短裤,裸露着上半身坐在充气艇里。 温行屿的肩膀上、锁骨上有很深的几道印子,也不避人,就那么大剌剌的坐着。 “祈言?”陈哲拍孙祈言的肩膀:“喂?” 孙祈言回头:“怎么了?” 章沅已经走进水里去了,陈哲小声跟孙祈言说:“如果你签的话,我就签。” 孙祈言看他:“你别因为我做决定。” “咱两不是搭档吗?哪里有搭档不同赞助商的。” “哦…”孙祈言想了想:“我要签凯石,他们赞助费高。” 陈哲点点头:“我也觉得还行,那一块签?” “嗯。”孙祈言点点头。 等水里的人玩的尽兴了,一块上来吃东西,孙祈言递一把烤串过去,有人问温行屿:“温哥,你身上那印儿,女朋友咬的啊?” 孙祈言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不好意思抬头,闷头假装喝水。 温行屿笑着回应:“男朋友,年纪小,有点凶。” 问话的人笑了:“看出来了,是挺凶的。” 章沅知道情况,附和着笑了几声:“人专一着呢,你们都别起心思啊。” 当天晚上回去,孙祈言确实乖了很多,他不给温行屿身上留痕迹了。 温行屿逗他:“怎么了?” “咬出痕迹你就要顶着出去晃。” “那我穿着上衣下水,湿了贴身上多难受。” 孙祈言迎合着温行屿,面色绯红:“这样呢。” 孙祈言身上湿透了,他紧紧往上贴。 温行屿捉过搭在肩上的脚腕亲了一口,加快频率:“很喜欢。” 第34章 慕士塔格 它分为3个营地, 攀登需要4天,攀登前的准备也得更充分,一般都要进行两次适应性拉练。 洛桑先带着孙祈言和陈哲从海拔4400的bc(大本营)爬到5000多海拔的c1营地适应后,返回休整一天, 次日再次爬到6000多海拔的c2住一晚, 下来休整一天。 这几天,他们除了爬山训练外, 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山上无聊,洛桑跟陈哲从营地下来,就跟团里面其他人打牌打发时间, 孙祈言在附近四处逛。 看到牦牛、土拨鼠等小动物, 他就拍照发给温行屿,两人就着一个话题聊很多。 直到出发前一晚,温行屿打来电话。 夜间的山上风大, 大本营门口的土路两边插着的刀旗,在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孙祈言把羽绒服帽子戴起来, 拉链拉到顶,捂住大半张脸,立在门口, 语气模糊的应着温行屿的问话。 温行屿问的,无非就是对明天攀登的准备,和他的状态。 上次有出发的前一天喝多了的经历, 温行屿现在查他查的很严,要求以后登山前一个月都不能碰酒。 温行屿跟他谈登山的时候,总是很严肃,孙祈言喉咙发紧,应答的话简短,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僵硬。 “我想抽烟。”温行屿突然说。 孙祈言啊了半天,温行屿在那边笑了:“自己说的话不认了?” 这个氛围要是讲亲昵的话,太奇怪了,而且孙祈言的脑子也没法一下子就切回来,他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是预支了嘛…” 分开那天早上7点钟,他正迷糊,被温行屿亲醒了。 他习惯性的圈着温行屿的脖子回吻:“你要走了吗?” 温行屿翻身上去把他抱紧,更热烈的吻他,嘴里也含混着回答:“预支未来一周的。” 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亲一会,都有了反应。 孙祈言的腿勾着温行屿的腰蹭了蹭。 温行屿笑着问他:“要吗?” 孙祈言也笑,回答的干脆:“要!” 结果就是温行屿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才出门,孙祈言想到一向从容的温行屿要在机场狂奔,就想笑。 “你笑什么?” 发现自己真的笑出了声,孙祈言赶紧咳了两声:“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后面两人说话就格外黏糊了,孙祈言往前走,找了块岩石坐下,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看着天上的星星跟温行屿聊天。 经过两次拉练适应,次日中午,他们在餐厅吃完饭后,整理好装备正式出发。 这次不用重装背负,在营地过夜所需物资由无人机送到相应的营地,他们只需要带自己的登山装备和路餐。 刚开始从大本营到c1的土路和碎石坡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一行人走的轻松。 直到一半以后,在5100海拔的ABC营地位置进入雪线,他们在这里换上高山靴和踏雪板。 走进雪层之后,天气好的坏处就出来了。 因为温度高,表面雪层融化,走起来下陷的厉害,还有些湿滑,因此他们的速度得慢一些。 走了没一会,尽管他们行进的速度已经比正常慢了,但是因为队伍里一个17岁的男孩出现了因为高反而轻微头疼问题,他们的速度不得不再减下来。 到达c1营地时已接近黄昏,孙祈言吃完晚餐后,挑了个半坡没人的位置,坐在那儿看着远处天际的一线橘色,跟温行屿报告今天的行程情况。 话没说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有人从他身旁滚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孙祈言伸手去抓时,手堪堪碰上光滑的羽绒服外套,没能抓住。 他接连哎了几声,扔下手机就往坡下去追人,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向导听见动静往过来赶。 “冰镐!把冰镐插雪里!” 在空气稀薄的雪山,又是下坡,孙祈言不敢猛跑,于是大喊。 好在滑坠的人听见了,奋力把手里的冰镐往身边的雪层里敲。 这会山上温度已经降低,他们行进时软烂的雪层重新结冻了,冰镐敲进去之后,人带着冰镐因为惯性又滑行一米多后,终于停下来。 几个向导已经奔到了孙祈言的前面,他们迅速去查看情况。 孙祈言走到旁边,发现滚下去的人就是团里年纪最小的那个17岁男生李照钦。 李照钦撑着地面爬起来,喘出几口气,有点颤抖的说:“我没事。” 他的手套因为在地上摩擦,已经破了,好在手指露在外面,只破了点皮。 几个向导先把人搀扶回了帐篷,检查过后,他们一致提出让李照钦下山。 “我当时就是想看一下山上的夕阳,脚下没留意,我的身体没问题!” 向导摇摇头跟李照钦说:“你在行进的路上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比别人慢很多了,再接着走下去,安全无法保证,团里其他人的节奏都会拖慢,可能会导致大家都无法登顶。” 其实这个程度是没必要一定下山的,但是李照钦年纪小,向导格外谨慎。 “我今晚休息一下就好,明天保证不拖别人的时间!” “不要在雪山上强撑,等你经验多一些再来。”向导说话斩钉截铁。 孙祈言在旁边看了会,突然开口:“要不然我陪着他吧,给他一次机会。” 洛桑往后扯了下孙祈言的胳膊:“雪山上从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孙祈言明白洛桑说的,雪山上出事,直接会威胁生命,生命是没有第二次的。 李照钦说:“我上山的时候签订了事故协议,就算我有什么,跟你们也没关系。” “你等身体完全好了再来吧。”向导重复了一遍。 李照钦目光恳切:“我身体真的没问题,我爸妈都不同意我登山,可是我就是想上去看看,看登上去了,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如果错过这次,以后我都没有机会了。” 孙祈言把洛桑的手推开,转身出了帐篷给温行屿打电话。 在雪山上,任何事都是大事,他没法擅自做主帮不认识的人,所以想问问温行屿的意见,再考虑要不要帮。 孙祈言跟温行屿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句:“我能带着他一块吗?” “你带他?”温行屿问。 孙祈言没好意思再开口,尽管在学校的时候他当领队的次数不少,但是因为都是学生,他们都很谨慎,稍有不适就有队医做完整评估,现在他是跟着洛桑尝试无氧攀,还有个搭档陈哲,如果再带人,有点说不过去。 温行屿在电话那头沉吟半晌,问他:“是不是让你想起第一次没能上去的时候了?” 孙祈言坦然承认:“嗯,我想帮他。” “祈言,不要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温行屿说。 “我没有,我就是想帮帮他,而且我刚才看他情况了,就是行动慢点,其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孙祈言没等到回答,过了会,他补了一句:“机会很难得的,他这么放弃很可惜。” 温行屿持续沉默着,孙祈言以为事情无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每隔一个小时给他测一次血氧,如果数值低于55,立刻让洛桑联系他的向导一块下撤,其他有不懂的先问洛桑意见,如果有信号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温行屿不等孙祈言说话,又问:“高原病的症状都知道吧?” 孙祈言就把脑子里背过的东西跟温行屿复述了一遍。 最后得到许可,孙祈言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很多:“知道了,谢谢温哥。” 孙祈言回了帐篷,跟向导说:“后面我看着他,如果再有情况就下山,行吗?” 李照钦赶紧跟着说:“如果我真的很不舒服,会立马说出来的。” 经过一轮讨论,向导最终同意,孙祈言收拾了东西就去李照钦的帐篷一块住。 后面两天出发时,李照钦除了速度慢,确实也没出现别的大问题。 为了赶上团里的速度,他们四个人就比别人早出发1-2小时,在雪坡上,洛桑给他们四个人结组前行,这样就算有情况,也好快速反应。 孙祈言一路上都没问过李照钦为什么非得上去,也没有问机会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埋头登山。 登顶前一晚,洛桑特地又叮嘱一遍:“明天大家凌晨1点半出发,最晚9点半必须开始下撤,不论有没有登顶。” 孙祈言和李照钦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答应,陈哲在边上看着乐:“真不是一般的犟人。” 好在这次的攀登很顺利,他们在次日8点钟左右成功登顶。 等下了雪山,孙祈言把自己和李照钦的登顶的照片一块发给了温行屿。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消息:- 恭喜带人成功,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8点多到- 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孙祈言看着消息,想了想,打字发送:- 我爸妈不在家,我不用回去,所以…你只会煮面吗?- 其他的也会- 能点菜吗?- 点。 孙祈言看着最后的回复笑开了,陈哲拍一下孙祈言的肩膀:“开心什么呢?” 回复了几个菜名后,孙祈言关上手机,义正言辞:“别瞎打听!” 他匆匆收拾登山包,催促着陈哲和洛桑快点出发回家。 第二天坐了一整天的交通工具,一下飞机,孙祈言直奔停车场,他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温行屿说。 要说他在慕峰看到的风景,无氧攀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分享他带着李照钦怎么登顶又下撤的。 但是他没有见到温行屿。 瞿宁在入口处笑着朝他挥手:“温行屿饭局走不开,而且喝酒了不能开车,我替他过来接你。” 虽然之前有过不愉快,但是碍于面子,孙祈言还是跟瞿宁打了个招呼,自己把行李拎上了后备箱。 京市下了雨,没法降下车窗,一路上瞿宁开的慢,两人没话讲,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空气都充斥着尴尬。 车程过半,瞿宁突然主动搭话:“温行屿不告诉你,对吧?” “你又想说什么?” 他就知道,这一程不会沉默下去。 “上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事实。” “我不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结,你也没必要拉一个已经去世了的人出来企图膈应我。” “你不想知道事实吗?” “我不在乎。”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事实。” “停车。”孙祈言坐起来按着开门的把手,他不想听瞿宁在这兜圈子故作神秘了。 “这高速。”瞿宁说:“温行屿家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答案。” 高速确实没法停车,而且就算瞿宁停了,在雨夜的高速上,他打不到车,可能还会遇到危险。 孙祈言心里憋着气,放开手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瞿宁挺平静的说:“我有没有病,你去看看再下定论。” “我不看。” 瞿宁笑了:“温行屿身边的都是人精,所以有些话,你只能在我这听到,我看你也不是愿意蒙在鼓里的人,所以我的话,听听吧。” 第35章 相册 喝一口,看一眼书房。 瓶里的水见底了, 他把瓶子投入垃圾桶, 走向了那扇门。 最底下有好几个抽屉,他一个一个打开看。 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离谱的,瞿宁的话也信。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翻动的手一直没停。 开了几个抽屉,除了温行屿的工作文件, 都没什么东西, 他都觉得是瞿宁在恶作剧了,大门突然响了。 孙祈言跑去开门, 是温行屿定的菜到了,他把东西一一放进冰箱,给温行屿发消息:- 菜到了,需要我先帮忙洗吗?- 不用, 我还有20分钟到家- 好, 我在书房。 孙祈言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就返回了书房。 还有最后一个抽屉没看。 他蹲下去拉开抽屉, 最上面是一个扣着的玻璃相框,下面压着几本相册。 玻璃相框很有质感, 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嵌着的是之前放在客厅里的那张合照。 他把相框放在旁边,坐到地上, 拿起相册来看。 相册里面的照片看着像是打卡照一样,是温行屿和祁元明在各种山顶的合照。 翻到中间,变成了祁元明单独的攀岩照片。 再翻, 下一本夹杂了很多生活照,各种样子的,合照主角都是温行屿和祁元明,单人照就祁元明一个。 孙祈言看着照片眨巴几下眼睛,又望着天花板发几分钟呆,接着翻。 翻了几页,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人也有点抖。 温行屿和祁元明,怎么会有这么多合照。 而且生活照的内容,跟陈乐桃谈恋爱晒在朋友圈的一样。 翻到第三本,他看到了温行屿和祁元明之外的第三个人。 洛桑。 照片是在玉珠峰前拍的,一眼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关系熟稔。 其实他在格尔木的时候问过洛桑认不认识祁元明,洛桑说见过,不熟。 原来是骗他的。 但是洛桑为什么要骗人呢。 他想了想,不满意心里想出的那个结果,接着往下翻。 下一页,整个人定在原地。 翻开的那页照片上,是蔚蓝的天空,天空下是白色的雪顶。 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上面只用签字笔写着一句话: 小祁的第一座雪山。 孙祈言认得,这是温行屿的笔迹。 他突然什么情绪和疑问都没有了。 这张照片他太熟了,以前在手机里看过很多遍,在西大滩还拍到了同个角度的图。 他抬手揉了一下鼻梁,又摸过那行字。 他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有关他和温行屿之间的一件事。 或许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问题。 他静静地望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开始回溯他们之间的点滴。 其实能想的也不多,他一直在外面跑,除了蓉城的那几天,他跟温行屿从认识开始的见面屈指可数,都不如电话打的多。 但就这么点回忆,他也想了很久。 耳朵里突然听见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从外面被打开。 孙祈言缓缓抬头望去,看见温行屿站在门边,盯着他手里的相册,表情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孙祈言想笑,扯动嘴角,才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祈言?”温行屿语气迟疑。 突然,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个应该在一开始就问的,却忘记了的问题。 “在雪山上的时候,你为什么叫我小祈?” “你喝多了那次,说要跟小祈回家。” 孙祈言顿了顿,发现自己依旧没办法稳住声线,索性就直接说了:“其实那天你发的信息并没有打错字,从始至终,你讲的,都是祁元明的祁。” 话说完的瞬间,他从温行屿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表情的波动,接着,他脑海里那个不可能的结果被温行屿回答的话坐实:“我跟你解释,所有的,我都跟你说,你先起来,好吗?” 孙祈言没起来,他茫然地看了一会温行屿,又低头看手下的照片。 整间房子里只剩墙上挂的那面钟表的走动声了,温行屿看着孙祈言,孙祈言低头看照片。 片刻后,孙祈言举起旁边的玻璃相框,指着照片上笑的灿烂的人问:“你跟他好过,是吗?” 摆在眼前的答案,他还是想听温行屿的回答。 这张照片,明明第一次来温行屿家就看到过,还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孙祈言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么明显,怎么能没发现,怎么能认为这是普通朋友。 “是。”温行屿坦然承认。 听到回答,孙祈言定定的看了一会温行屿,又低头看手下的照片。 他放下相框,抽出那张写了字的照片,看了看,突然开始疯狂的撕,三两下撕了那张照片,又开始撕相册。 “祈言!” 温行屿惊呼一声,刚往前刚走两步,孙祈言猛的抬头,拿起身边的玻璃相框就往过砸。 扔出去的相框砸中了温行屿,他眼睛下方的脸颊上流下一道血来。 随着相框落地,照片里笑的灿烂的两个人瞬间被压在一堆碎片之下。 “舍不得是吗!?你舍不得他!”孙祈言的眼中一片绝望,他嘶吼着:“我呢?我算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祈言眼睛发红,又抄起整本相册往过砸:“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啊温行屿!还狡辩什么!?” 温行屿站在原地没躲,相册砸中他的脸颊,粘了血,又落地,而他只是看着孙祈言:“我没拿你当他。” 孙祈言闭了闭眼睛,到底没再砸过去什么,他大口喘着气,靠着柜子就那么坐着。 “我跟你在一起,无关祁元明。”温行屿又说。 孙祈言哑然失笑:“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想瞒着你。” “你只是想骗我,明明我提了那么多次祁元明,你都可以告诉我事实,但是你什么都不说。” 孙祈言说话时声音抖的不像话,他在心里讨厌这样的自己,看起来太软弱、太矫情了。 后面温行屿说什么,他就不回话了,连轴赶路的疲惫加之心里各种情绪交杂,他已经累到不想宣泄了,只想离开这儿。 孙祈言等胸腔里那股乱撞的情绪稳下来,才低声说:“我想回家了,温行屿。” 他说完就站起来往出走,温行屿拉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直接把手抽出来,又反手甩了温行屿一巴掌。 打完之后,原本流血的位置又涌出一股血。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直感觉喘不上来气来。 温行屿又拉住他,轻轻往怀里扯了扯。 孙祈言直直的站着没动,温行屿往前,从正面轻轻抱住他:“祈言,相信我。” 温行屿身上一贯清爽的气息里混合了淡淡的酒味,孙祈言闻着这个味道,心里的那份复杂情绪都化成了委屈。 孙祈言觉得自己可悲,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贪恋温行屿的怀抱。 温行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哄他:“我做饭给你吃,很快,你去休息一会,好不好?等明天睡醒了,所有的事情,我都跟你解释。” 孙祈言抬起头,缓慢的伸手,想要触碰温行屿的脸颊。 温行屿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曾经他眼里那个从容不迫、沉稳自信的人,现在被砸的一脸的伤,却还在企图讨好他。 如果是半年以前,如果有人这么告诉他,他肯定会觉得荒谬。 他又想,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梦,他太累了,回去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等明天再见面,一切都会回到蓉城那个时候的样子。 在手快要触到之时,他突然清醒过来,转而推开了温行屿:“别跟着我。” 但是他往出走时,温行屿还是跟在身后。 出了门,下了楼梯,在街边打车时,温行屿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 他顾不上了,也懒得顾了,随手招了车就走,也不管温行屿有没有在后面。 温行屿第二天去上班,打进院子起,碰见的人纷纷侧目。 他也不闪躲,嘴里的糖嚼的嘎嘣响,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当时相框角磕到了脸上,伤口深,他的脸颊上包着一块纱布。 一大早开会时,他也不说方案的问题了,低着头直接就改,改完了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态度挺好的,却衬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下面的人瞥着温行屿脸上的伤,都夹着尾巴做人,说领导看问题犀利,改的好。 温行屿用笔敲着桌子,咚咚咚的:“有话直说,别这么拍马屁。” 哪里有人敢说话,温行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直接散了会。 开完会,他在办公室签这两天积下来的文件,找他签字的人垂着脑袋,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文件夹被重重的合上,温行屿的手指灵活转笔,他扬起脸:“看呗。” 签字的人说话结巴:“没、没有,领导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人就溜了,温行屿无语的笑了一下,手上的笔转的越来越快。 转眼到了中午,他去食堂打了饭,刚找个位置坐下,周念尾随而来,把餐盘搁他对面:“听别人传一早上了,你被人打了,还有点疯了。” 温行屿只承认了前面的问题:“是被打了。” 周念仔细看了看温行屿的脸颊,包着纱布的边缘还泛青,他吃了口菜,又问:“你没打过?” “不敢还手。” 周念欸了一声:“谁啊?这么能耐?”话说出口,他觉得问的太八卦了,又补了一句:“要哥们帮你出口气不?” 温行屿凉凉的看他:“祈言。” 周念愣了一下,问:“难道是他又要去登山,你不让,他就打你?” 之前温行屿在心理辅导的时候是说过不想让孙祈言去登山的,周念也就往这个路子上猜了。 “没有。” 温行屿回答简短又面无表情,周念脖子伸的老长,侧着脸看他表情:“那是为啥?” 温行屿跟他也没什么好瞒的,说了实话:“他昨晚翻到放小祁跟我照片的相册了。” 周念双眼倏得睁大:“那些照片你还放家里呢!?” 温行屿抬抬眉,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前任照片放家里,你这…牛。”周念一脸无语。 “我一直没翻过,真不记得了。” “然后跟你闹分手呢?”周念感叹一句:“就算分手,这下手也太重了。” “没分。” “他出口气就算了?” “不知道。” 温行屿是真不知道,昨晚孙祈言去了陈乐桃那儿,小区门禁很严,他在小区门口等到了早上,既没见人出来,也没回他电话和信息。 “你怎么想的?” 温行屿被周念一连串的问句弄的烦躁,他三两口吃完了饭才回答:“等他冷静下来吧。” 周念跟看傻子一样看温行屿:“你要是还想跟人好,还等什么?黄花菜都要凉了,兄弟!” “什么意思?” “反正我媳妇每次前脚回娘家,我后脚就得跪丈母娘家门口,直到人消气,时间越长,矛盾越难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写的挺难的,一直在改,这次又改了一夜,终于敲完了,终于能睡了啊啊[鼓掌] 第36章 算扯平 他手机忘在温行屿家了,好处是避免了被一直打电话, 看糟心的消息。 陈乐桃端着餐盘蹲在床边:“言言, 你吃点呗。” 孙祈言的被子盖到头顶,整个人平躺在里面,他听见陈乐桃说话,伸出手摆了摆, 又缩了回去。 “喝点水也行啊。”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了, 倒是有处单独的凸起活动了一下。 陈乐桃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锤着发麻的腿, 继续问:“要不…你让猫出来吃点呗?” 被子里传出一声猫叫,孙祈言没动。 陈乐桃叹了口气,隔着被子摸了摸那猫:“不是妈不救你,你忍忍吧。” 孙祈言搂着猫翻了个身, 陈乐桃又说:“要是温行屿来找你, 你见不见?” “你别吵我了。”孙祈言隔着被子嘟囔一句。 其实他这一个礼拜也不是没想过温行屿要是来了,该怎么面对。 他想,如果温行屿说要带他走, 那他其实也只好走了,呆在陈乐桃那儿吵架也不是个事。 后来他又想, 温行屿只要出现,他其实也能听听他的狡辩,至于后面怎么办, 那就后面再说。 再后来,他心里的底线降了再降,他想, 如果温行屿说只爱他一个,就算是鬼话——不行。 再想想,还是不行。 还没想到应对方法,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了。 这一周,温行屿压根没找过他。 陈乐桃又问:“你是真想分手还是冷战一下就算了?” 孙祈言毛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你觉得我跟他闹别扭呢?” 陈乐桃看孙祈言又是一副要炸的样子,赶紧转了个话题:“登山呢,你还去不去?” 孙祈言想起来,贡嘎的申请是很早就下来了的,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一个礼拜,陈哲肯定找过他。 他跟陈乐桃要手机拨了过去,陈哲接到电话挺意外的,说自己拨过孙祈言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孙祈言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贡嘎。 就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爱情没了,事业还是要继续。 第二天,孙祈言是在凌晨5点出门的。 太阳还未露面,整条街都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出现在小区门口。 这块几乎没有路过的出租车,他拿着昨晚新买的手机正准备在软件上叫车,一辆黑色SUV停在眼前,接着,温行屿从车上下来了。 一个礼拜未见的人乍然出现,孙祈言站在原地一时有点愣神。 等人在面前了,孙祈言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温行屿脸上的那块纱布上。 天色暗,温行屿又是一身黑色,衬得脸上的那块白纱布格外显眼。 但明明是受伤的状态,整个人却没有颓势。 “去哪?”温行屿低头问他。 孙祈言转身就走。 温行屿两步跨过来拉住他:“我们聊聊。” 孙祈言一把甩开温行屿的手:“我说,你要点脸吧。” “雪山上那次叫你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下意识就喊了,后来那次是喝多了,其他时候没把你当成过祁元明。” 孙祈言现在只要听见祁元明的名字,脑袋里就炸,他烦躁之下推了温行屿一把:“你怎么想的跟我没关系!” 登山包重,孙祈言推温行屿的时候也用力,整个人晃了一下,温行屿把人稳住,又把手机递过去:“你落下的。” 孙祈言接了,揣进兜里。 温行屿又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贡嘎的攀登路线图和方案,你看看。” 孙祈言心平气和的把文件接过来。 然后,撕了。 撕完之后四处看了看,这儿没有扔垃圾的地方。 孙祈言把碎片捏在手里说:“没遇见你以前,我登山没出过问题,以后我也不用你。” “祈言。”温行屿语气很软的叫他。 孙祈言干脆把手里的碎片塞到了温行屿手里:“这东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需要。” 有出租车经过,孙祈言立刻扬手拦了车。 温行屿看着在晨风中眼眶红的不像话的孙祈言,说:“对不起。” 孙祈言嘲弄的笑了一下,又摇摇头:“你别跟着我。” 等车走起了,孙祈言还是没忍住,他透过车窗偷偷看温行屿。 人没跟上来,仍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刚撕的纸片。 到了机场,陈哲第一句就问他:“为什么换向导?” 孙祈言昨晚10点打电话给登山公司要求换掉洛桑,那边对接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要换人,其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边自然不给他换,临时换人太麻烦了,而且现在还是攀登季,动一位向导,就要调整几个人,后来他把钱加到了三倍,终于如愿以偿。 孙祈言坐在机场的连排椅上,把手里的冲锋衣盖到脸上遮光,半晌,回了一句:“想换。” 陈哲本身也不是非要洛桑带他们,看着孙祈言颓丧的样子,就没追问,只说只要是靠谱向导就行。 他们这次要去攀登的是海拔7508的贡嘎主峰。 好在运气不错,贡嘎的暴风雪刚停歇,天气预报显示有5天窗口期,不用等待,他们可以直接出发。 登山线路有两条,从西北山脊或东北山脊上,经过几轮讨论,他们选择从北壁上升,再转东北山脊。 在大本营,孙祈言照例提出领攀的要求,新向导连考虑都没,直接拒绝了。 孙祈言倒也不执着,贡嘎是蜀山之王,山体陡峭,山上连续的冰壁、雪坡坡度大,攀登难度高,向导跟他们搭档不熟悉,不愿意冒险正常。 走过相对平坦的碎石路段抵达山脚,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大块岩石层次不齐的裸露在外,他们顺着绳子往上攀爬的时候,旁边不时的还有小块岩石落下。 向导先上去,接着是孙祈言,他爬到一半时,脚下一个打滑,突然猛的往下坠。 他赶紧用力捏紧了手里的上升器,绳子与上升器卡死,得以停下来。 但因为是滑坠一米多之后的骤停,他撞上了岩壁。 向导和陈哲同时喊出来,孙祈言先是感觉膝盖发麻,等缓过劲了,他回了句没事,又伸手碰了碰膝盖,有点刺痛,估计是破皮了。 好在这点伤不是很影响攀爬,他呼出一口气,虚虚的踩着岩石,活动了几下,陈哲在下面哎了一声,昂着头问他:“行吗?” 孙祈言比了个ok的手势,一声不吭的接着往上爬,速度慢了一些。 走过倾斜度几乎90的岩壁,接下来是一个大横切,这段路没有绳索保护,着力点很少,脚下直接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摔下去肯定没命。 孙祈言这次谨慎了很多,他握着冰镐,走几步,就砸几下地面,以制造出踩点。 晚上8点多,他们终于到达c1。 沉默一路,吃饭时陈哲搭话道:“你这行走镐好用啊。” “所有东西不都一个样吗?”孙祈言回了一句。 “那咱两换换?”陈哲故意说。 “不换。” “那能说说为什么一路都不太开心吗?” “我没有不开心。” 陈哲没办法了,只得说一句:“登山别带情绪,如果你继续这么低沉又不愿意沟通的话,我们就下撤。” 孙祈言沉默一会,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放在自己脸旁边,问陈哲:“像吗?” 陈哲没明白他这行为的意思,还是点点头回答:“像。” 孙祈言指指屏幕:“知道这是谁吗?” “祁元明啊。” “这是我前男友的前男友。” 陈哲被绕住,思索一会:“你还惦记你前男友呢?这样不好吧?” 孙祈言摇摇头:“算了,我保证后面会很专心。” 直到他们进了帐篷躺下,孙祈言听着呜呜的风声都要睡着了,陈哲突然问:“你跟温行屿分手了?” “昂。”孙祈言回答。 陈哲立刻从羽绒睡袋里爬起来了:“你逗我呢?” “什么意思?” “你失恋了,跑来爬一座死亡率极高的山,啥意思啊。” 孙祈言知道陈哲指什么,他也从睡袋里爬起来:“我没那么想不开,来贡嘎是之前就说好的,我分手是偶然事件。” 已经合作了两次登山,陈哲倒是没纠结太久,他信得过孙祈言。 就在孙祈言又要躺下时,他又问:“那我呢?” “你好好爬山吧。”孙祈言说。 雪线之后的路不好走,冰裂缝多,雪层表面被太阳晒出无数个光点,还有点晃眼。 所以接下来除了在营地休息时聊几句天气,他们再也没有交流过别的。 贡嘎主峰成功登顶的至今只有30余人,孙祈言和陈哲从贡嘎下来后,章沅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逢人就说自己眼光好,签到了实力非常强的运动员。 他还特地在当地举办了篝火庆祝活动。 当地的几个藏族向导和村民们踩着歌声的节拍围绕篝火起舞,陈哲和别人碰杯,大口喝酒。 孙祈言却坐在人群之外,整个人都很安静。 当藏歌将氛围烘托至最高时,陈哲拿着酒杯想喊孙祈言一起跳舞,走到旁边,却看见火光印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不待庆祝结束,孙祈言就离开了,陈哲放下手里的酒,等避过人了,他拉住孙祈言:“祈言,我们出国吧。” 孙祈言没说话,陈哲直接开始介绍上了:“手机表情里面的山原型,你知道吧,瑞士的马特洪峰,我家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风景很漂亮,也很壮观。” 孙祈言挣脱陈哲的手:“以后不登山了?” “瑞士也有很多山,当然,最高的山,我们仍然可以去尼泊尔。” 第二天,凯石在官微晒出了孙祈言和陈哲的合照,宣布成为凯石的签约运动员,并成功登上了贡嘎,又安全下撤。 攀登是小圈子,所以帖子浏览量其实也不高,评论区除了山友的恭喜,其他的品牌粉丝有些都是夸孙祈言长得好看的,到底也没掀起水花。 孙祈言回京市后就办理了休学,准备出国,孙弘和顾芹都知道儿子出国是去干嘛,极力阻挠,孙祈言把话当成了耳旁风,不让收拾行李也就不收了,最后直接带了身份证件和登山包就走了。 直到飞机滑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温行屿脸上的伤。 当时砸的重,该留疤了,他想。 飞机腾空的一瞬,他又想,这样算是扯平了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加班+换了新领导,debuff叠满导致脑子挺木的,评论有小宝说卡在上一章难受,所以下班马不停蹄的硬是把这章码出来了,下次更新应该在11月15来暖前后了。 第37章 失踪 直到三个月后,章 沅把单子拍到温行屿面前:“孙祈言要去马纳斯鲁, 申请已经下来了。” 马纳斯鲁海拔8163,9月正是攀登的黄金季节。 温行屿拿着单子看了半天:“哪个公司?” “Imagine Nepal,登顶率很高。” “向导呢?”温行屿问。 “当地夏尔巴,孙祈言亲自挑的。” “你没帮他把关?” 章沅嘿了一声:“你这小孩犟的没边了, 我能干涉得了, 不过你放心,资质都没问题。” 温行屿把单子收进抽屉里:“行, 一会请你吃饭。” “你过去么?”章沅侧着坐在温行屿的桌子边上问。 “边去。”温行屿把人推下去:“我赶他下来的时间去。” 章沅奇道:“人都下来了,你去干嘛?” “请他喝庆祝酒啊。” “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还是约好了?” “以前说过。” “今时不同往日啊。”章沅感叹完又说:“我现在跟孙祈言熟,应该能帮你美言几句,要不要?” 温行屿指着脸上的疤:“这, 孙祈言打的, 你要想在他面前提我,你就去,我不报销医药费。” 章沅愣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你还让我事无巨细的报告他计划,不担心会殃及我吗?” 温行屿用手撑住下巴, 看章沅:“我也想知道,你去试试。” 9月,尼泊尔的攀登季即将到来, 此刻它的首都加德满都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 拥挤、嘈杂处处充斥着这座城市,孙祈言和陈哲在杜巴广场下车后,各自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穿过人流和一条小巷, 终于到了订的酒店。 从加德满都到目的地萨马贡需要9小时车程,道路颠簸不好走,章沅帮孙祈言和陈哲直接安排了第二天的直升机,飞行45分钟即可抵达,所以他们第一天不用跟团队的其他人汇合,节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洗漱过后陈哲抱着饭盒坐在桌边吃饭,孙祈言躺在床上看手机,章沅刚刚又发过来一遍行程时间。 其实这些不用章沅亲自做,有专门的人对接,但是他亲自做了,后面还加了一句话:到时候我会在山下等你,一块喝第一座8000米级山峰的庆祝酒。 孙祈言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到达萨马贡时是多云天气,从孙祈言住宿的房间打开窗望去,可以看见云雾之后若隐若现的马纳斯鲁的两个山尖。 这个房间是向导专门留给孙祈言的,陈哲过来串门时发现了景观,搬了个凳子坐过去,手肘撑在窗框边上问孙祈言:“真不来看看?” “到时候爬上去看。” “山上山下风景不一样。” 孙祈言埋头理装备:“我不想从窗口看。” 陈哲没搞懂孙祈言的逻辑,懒得问了,自己趴在窗边欣赏了半天。 接下来在萨马贡适应性拉练两天后,他们才出发前往bc。 抵达营地时,正在下小雪,好在从萨马贡过来时选择了徒步,今天又没有拉练计划,一切不受影响。 放下背包后,他们按照正常程序跟队伍一块和向导们进行了简短的登山会议沟通。 这次的攀登跟以前不同的是,第二天早上要进行煨桑仪式再开始拉练。 煨桑仪式是在尼泊尔登山前举行的祈福活动,向导提前一天准备好特别形状的贡品,团队中的登山成员们将自己的装备放在台子一侧,坐在台下,有专门的喇嘛坐在神台上敲鼓并念藏语祝福。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从bc到营地的反复拉练,然后等合适的窗口期正式开始攀登冲顶。 这次的攀登窗口期天气很好,他们根据正常节奏到达山腰的营地,再在凌晨冲顶。 从c4到达山顶用了两个小时,又排队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5点多队伍全部登顶完毕。 天气预报显示下午有小雪,队伍里的其他人因为太累了,选择下撤时在c2住一晚,等次日再下山。 孙祈言惦记章沅在山下等,于是和陈哲、两位向导选择一块赶在下雪之前撤回大本营。 连程的赶路,几个人除了必要交流外,一直沉默的顺着路绳走。 终于抵达最后一个技术攀登区的冰壁,从这儿安全下降后,再经过多个悬空在冰裂缝上的铝梯,就能到达雪线之下了。 孙祈言是第三个下降的,他顺着路绳刚下了一半多,就听见陈哲和下面的向导喊他。 他转头朝下看,陈哲已经站远了点,肢体动作夸张的想表达什么,他看不懂,想着下去再说,但是刚回过头,就听见头顶传来嗡嗡声。 等抬头看时,倾泻而下的流雪已经扑面而来,紧接着他的耳边除了隆隆的雪崩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刚开始他牢牢握住绳索在尽量贴近冰壁,但是冲击而下的雪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从凌晨1点出发冲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身体的疲惫加之雪块有力的撞击使得他松开了绳子,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往下坠。 还好有松软的雪层包裹,他被冲到冰壁底端时没有因为直接接触坚硬的冰层而摔没命。 但是落地后他随着雪流又开始往下滚,他奋力调整滑坠姿势,尽量让脑袋朝上,以免遭到撞击,同时从背包外侧抽出冰镐往雪里插。 连滚了数十米,孙祈言被冲击到了雪崩路径的一侧,他拽着冰镐终于停了下来。 隆隆的雪崩声逐渐远去,孙祈言从雪面上抬起头喘出一口气,接着他动了动脖子,往附近横扫了一眼。 背包已经被冲走了,他的周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孙祈言又尝试着动了动身子,除了脚腕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明显的疼痛,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还好没有大面积骨折,在四周没人能帮助他的情况下,如果他继续躺在雪里,很快就会因为失温而性命不保。 但是尽管人爬起来了,因为右脚崴了,走起路来有点费劲,他伸过手点了几下外壳已经完全破碎的卫星手表,毫无反应。 没有地图路径辅助,这下是真的没办法自主下撤或者去找营地了。 山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四面腾起白色的云,不一会儿,全部聚拢在了头顶,降雪比预计的早来了两个小时。 原地等的计划也不行了,他得赶紧找到一处避雪避风的地方,再祈祷陈哲尽快通知救援队上来。 他努力往下走了一段,这会的运气倒是有点不错,遇到了一块突起的大岩石,他走过去靠在墙壁上坐下。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祈祷救援队在没有定位的情况下,在他身上还有温度并且还有呼吸的力气之前找到他。 天色有发暗的趋势,在等待的期间,孙祈言没有听到任何人叫他,也没听见附近有人经过。 风呼呼的从身旁吹过,浮雪和落雪一块堆积到了他身上,寒冷和疲惫让他连拍落雪花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头看漫天飘落的雪花,悲伤的觉得他跟祁元明怎么连人生的结尾都一样。 …… 咖啡机轰轰作响,吧台上透明壶里的棕色液体被倒入两个一次性纸杯中。 章沅拿过杯子,递给温行屿一个:“你跟孙祈言联系过了吗?” “没有。” “那…他要是还打你呢?” 温行屿喝一口咖啡:“哪有那么暴力,祈言挺乖的。” “也就你觉得乖,一会我可不帮忙。” “你不帮他就行。” 外面阳光明媚,马纳斯鲁曲线漂亮的山尖就在眼前清晰可见。 章沅出了帐篷坐在凳子上,突然问:“瞿为安最近联系你了么?” “没啊,怎么了?” “这人有意思,最近老跟人夸你有本事,带儿子带的好。” 温行屿听着这话有点不对,但也没想出具体哪不对,只好回了一句:“就带了几个月。” “为什么不带了?” “不方便。” “4月你找他帮忙了吧?听说他带着赞助商的人在桌上灌你来着?因为这个?” 温行屿笑笑:“我用在队里带瞿宁换他带祈言的登山申请过,当时他确实出大力了,可能就是不爱听我明着这么说,就当我给他赔罪。” 章沅摇摇头:“这父子俩有意思,一个坑你,一个跟认主的小狗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围着你摇尾巴。” “小孩子而已,别这么说他。” 毕竟认识时间久,温行屿心里其实不太爱听章沅这么形容瞿宁。 “小孩子还不是看家里怎么教,瞿为安知道儿子喜欢你吧?要是没有孙祈言,估计他把儿子送去拉萨,真给你们培养出感情咯。” 温行屿被章沅的无稽之谈逗乐了,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王思之打来的。 “队长,有人说捡到了祁元明的遗物。” 温行屿怔了怔,问:“人呢?” “只有遗物,捡到的人不是村民,他们发了一个小背包的照片过来,具体的东西不肯说,你先看看这包是不是他的。” 温行屿点开图片看,包确实是祁元明的,而且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交出来的条件是什么?” “他们说明天中午之前要跟祁元明的亲人谈,不然就把东西烧了,领导让我联系祁元明父母,我赶紧先来问一下你的意思。”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距离孙祈言下山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来不及见人了。 温行屿把电话挂了,转头跟章沅说了情况,刚要走,有人从背后跑过来伸手拉他:“雪崩了!雪崩了!” “哪里?”温行屿问。 “马纳斯鲁!有个叫孙祈言的被冲下去失踪了!” 第38章 回家 “20来分钟前跟他一块下山的人发来的卫星信息, 向导让我通知你们一声!” 温行屿拽住说完话要走的那人:“救援队上去了吗?” “这会空闲的协作已经出发了,高山救援队没那么快!” 温行屿紧紧扯着报信的人还要问话,那架势骇人的厉害,章 沅连忙走中间隔开:“行屿, 你回国处理祁元明的事,这儿我盯着。” “我去主帐篷看一下情况,等祈言安全下山了我再回国。”温行屿说完就要绕过章沅走。 章沅拦人:“我觉得你回避比较好,我来跟登山公司沟通。” 温行屿明白章沅的意思, 他们上山救援时, 都不会跟家属有接触,主要就是因为家属会失控, 干扰他们的判断。 “放心,我不会插手他们的决策。” 温行屿已经迈步往主帐篷去了,章沅跟在旁边问他:“祁元明呢?” “那些人要钱,不会真的把东西烧了, 我一会跟队里说。” 掀开帐篷的帘子, 聚集在一起的夏尔巴们同时回过头来,温行屿直接走过去说:“孙的攀登路线我熟,可能出事故的地方我标给你看。” “你是?”站在正中间夏尔巴指挥问他。 “我有国际救援证, 之前在西藏高山救援队一线多年,他的攀登的线路我仔细看过路况, 可以帮忙。” “不用了。”指挥拒绝他:“我们常年在这里,山地环境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 章沅插话进来:“那我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吧?”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夏尔巴又说:“亲属不可以来指挥帐, 请在外面等。” 时间紧迫,温行屿直接拿出来一张地图展开,指着山腰一截说:“同行的人有准确的定位吗?如果没有, 直升机绕着这段找,地面救援队多注意雪洞和岩石底下,如果他还活着,绝对能找到人。” 别说中间的那位夏尔巴指挥了,周围的协作们显然都没打算听温行屿的话。 温行屿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也没犹豫,接着说:“与其从山脚往上大面积的找,不如圈定他可能冲击到的位置来扩散,这样更节省时间。” 夏尔巴指挥低头看了一下卫星图上的定位轨迹,又去看地图,温行屿走过去问:“这是雪崩轨迹吗?” “是。” 温行屿看了看轨迹,对照地图划了个范围出来,又跟他们解释,他说话很有条理,语言表达也快速精准,尽管这些高山协作们认同了他的看法,却仍旧犹豫他的方案。 章沅跟温行屿说:“相信这些原住民吧,他们从小就跟山打交道的。” “如果他还活着,我的判断就不会有问题,这么找,绝对是最快的。” 温行屿的话说的十分笃定,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因为我的建议而导致事故,我承担一切责任。” 夏尔巴指挥终于松了口:“按你说的找。” 帐篷突然暗了下来,有人透过窗户看,刚才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已经阴云密布,夏尔巴指挥说:“如果一会风速过快,雪下的更大,我们就要下撤。” 温行屿知道这是行规,救援首要保证的是救援人员的安全,当天气变差,山上救援队会直接下撤,直升机会因为天气原因失去视线和方向而停止救援。 温行屿沉着脸,紧紧握着对讲机,希望能从里面听见想听的消息。 又过了会,山上开始起雾了,降雪比预计的要多,原本要在c2休息或者攀登的人也准备下撤了。 帐篷顶上掠过呜呜的风声,里面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最终还是夏尔巴指挥打破沉默,他提出要让协作们下撤了。 温行屿说不然他自己上去找,章沅立刻挥手问他是不是疯了,就在那瞬间的僵持中,对讲机恰好传来了找到人的消息,所有人都喘出一口气,温行屿立刻摁着对讲问孙祈言状况怎么样。 当天下午,他们乘直升机跟孙祈言前后脚下撤到加德满都。 等医院里的所有检查做完,已经是晚上10点,章沅敲敲手表:“最多再呆两个小时,你就得出发,不然明天中午铁定赶不上了。” 温行屿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拉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鼻腔里的冰冷空气已经完全褪去,涌进来的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孙祈言皱着眉抬手搭在口鼻处,过一会闷的慌,又拿开,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又把被子拉到头顶,企图减少吸入这股味道,然而作用不是很大。 他突然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是很舒服的触感,他挨着手蹭了蹭。 一会儿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身后有双手伸过来把他翻了过去。 随后那道力量又把自己搂在了怀里,鼻息间瞬间涌入了久违的那股清冽味道,他下意识的又往过靠了靠,压在被子里的手攥住对方的衣角。 “睡吧。”温行屿轻轻拍了拍孙祈言的后背。 “什么时候来的。”孙祈言说话鼻音很重。 “昨天下午。” “我就知道,你跟章总一块在山下。” “嗯,我来接你回家。” “温行屿,你喜欢过我吗?”孙祈言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我是说,除了我的脸以外,你喜欢过真正的我吗?”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又骗人。” “不骗你。” “我不回去了,以后都在瑞士。” “那——” “我们。”孙祈言又往过蹭了蹭:“算了,我太累了,等我睡醒再说吧。” 后来孙祈言只听见零星几个关于回国、等我之类的词语后就没意识了。 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了,环视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确实没人。 当门从外面被打开的瞬间,他喊了一声温行屿,陈哲一脚迈进来:“他回国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刚睡着他就走了,说是要回国处理事情。”陈哲桌上的手机拿起来递过去:“有新闻,你看看。” 孙祈言有点意外的接过手机点开看,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已故登山运动员祁元明遗物出现,尸体去向仍旧未知 他往下看,内容写的是国家体育总局派人出马,拿钱换了东西,又反手把人送进警局的事,看起来十分英雄主义,配图也是敲诈的人的照片,他划过去,又划回来,把图放大看,左下角是温行屿的脸。 他顿时觉得好笑,温行屿前半夜陪他,说喜欢他,后半夜又为另外一个人连轴赶路,他也明白一直纠结的一件事,如果祁元明还活着,他追温行屿是真没可能。 他退出新闻界面去点微信,手指划到底也没有看到那个蓝白色的方块头像,发呆足足10分钟后才想起来,之前的手机和卡,出国的时候都丢机场的垃圾桶了,他收不到温行屿的信息了。 采尔马特小镇刚下过雪,夜晚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样子,马特洪峰巨大的山体就在他的身后矗立。 章沅在车站出口搓手等着,看到人影挥挥手:“行屿,这儿!” 温行屿听见声音,快速迈步过来,章沅跟他抱怨:“这鬼地方,车不能开进来,太不方便了。” “麻烦你了,明年越野赛赞助商名额我帮你争取。”温行屿说。 “这么说见外了啊。”章沅砸他一下:“就在前面那条街的酒吧,不远,我带你去。” 温行屿处理祁元明的事情比预计的晚了两天,他赶着见孙祈言,买的凌晨的机票,刚落地加德满都,章沅就打电话给他:“他俩要回瑞士庆祝,我帮你买了3个小时后的航班和落地之后的车票。” 扑空已经有了经验,他倒是没脾气,就当是以前救援那样连轴转好了,救援还没有坐着抵达目的地这么好的待遇。 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吧台处的光亮一些,温行屿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旁边高脚凳上的孙祈言和陈哲,两人正举着装满了啤酒的杯子说着什么。 温行屿往过走去,在距离几步之遥时,突然停住脚步,拐了个弯,走到角落处坐下,章沅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 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时,他从钱夹里拿出厚厚一沓纸币,又跟服务员指了一下孙祈言:“我替那位先生请今晚光临的所有人喝酒,结完账后剩下的归你。” 服务员面露疑惑问温行屿为什么,温行屿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他现在不想理我,我想替他庆祝上个礼拜他第一次登上8000米级的山峰,可以帮忙吗?” 服务员了然的点点头,收下了钱。 温行屿刚走出酒吧,闭上了那扇门,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外面又下起了雪,温行屿回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室内昏黄的灯光本就模糊,又因为玻璃上的雾气,他只能看到孙祈言大概的轮廓。 盯了几分钟,他头也不回的迈入雪里。 章沅问他:“等会?说不定会出来。” 温行屿摇头:“不等了,他不会出来的。” 孙祈言在凌晨2点才走出酒馆,路上雪积的很厚,冷峻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朝四周望了望。 “想知道他还在不在这儿,就打电话问。”陈哲说。 “我只是头有点晕,看一下哪边是回去的路。” “那你看好了吗?” 孙祈言指左边:“这。” 陈哲无语的摇头:“是右边的路。” “我说了,我头晕,认错路很正常。”孙祈言迈开步子说:“太冷了,快回家。” 第39章 两年后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于是站近了些看。 少年一头栗色卷发,穿着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专心在脚下的滑板上。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 秦俊听见有人喊他。 “秦老师?” 少年抱着滑板冲他大步走来, 秦俊确定了,是孙祈言。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在餐馆落座。 秦俊带的学生一桌,他单独跟孙祈言一桌。 秦俊曾经带着孙祈言跑了很多项目, 登了很多座山, 所以两人刚开始是很老套的忆往昔,直说到希夏邦马峰,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打住。 两年未见,人又在异国,过去不愉快的事,他们都不想提。 秦俊想, 其实如果不是林墨那事, 他跟孙祈言的师生关系最后也不会掰的那么彻底。 当然,其中还包含温行屿。 秦俊是精明的人,当年孙祈言一声不吭的办了休学出国, 一直没回去过,温行屿铆着劲拼工作, 还时不时的为难他,他就知道,孙祈言肯定知道一切了, 这两人完了,可怜自己也搭进去一点边角被温行屿撒气了。 所以整场谈话,他也不提温行屿。 话说完了, 冷场了,孙祈言咬着果汁吸管拿起手边的菜单随便翻,问还要不要点点什么给师兄妹们,秦俊喝了口水,问他:“学校最近计划从珠穆朗玛峰北坡上,你有没有兴趣回来参加?” 一般珠峰的商业攀登都是从尼泊尔境内的南坡上,孙祈言已经上去过了。 而北坡在中国境内。 孙祈言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到秦俊脸上,迟疑片刻,问:“什么时候?” 问时间就是有戏,秦俊放下刀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孙祈言:“如果能在11月底之前组好人,等申请批了,明年窗口期就能去,这是策划书。” 孙祈言没看递过来的手机,直接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就是委婉的拒绝了,秦俊重新拿起刀叉,客套道:“行,你想好了给打电话给我。” 秦俊没想到,回国一个礼拜,他就接到了孙祈言的电话,说可以来参加,他会在下个月回国。 本来他正在愁要怎么组局,这个申请他给运动管理中心递过了,因为成员基本都是学生,那边以经验不足的理由直接拒了。 这下有了这两年小有名气的孙祈言,他的申请也算有望。 孙祈言回国时正好是10月底,京市正处于一片金黄的灿烂中,阳光好到无懈可击。 秦俊和陈哲一块忙着准备资料,他则隔几天就去郊区的山上徒步或者去密云攀冰。 直到递资料那天,孙祈言下午从刚密云回来,因为早上约了他们仨一块吃晚饭,他就说正好顺路去运动管理中心接人。 到了楼下,他没上去,就穿着已经沾了灰的衣服坐在侧面台阶上跟门卫的那只狗玩。 小狗变成了大狗,性格还跟之前一样,他一逗就绕着转圈扑腾。 突然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眼前,他看了眼车,往楼里探了一眼。 有5、6个人正往门外走来,而在最前面那位,正是温行屿。 孙祈言站起来看他,狗不明所以,一跳一跳的用鼻子去碰他垂下来的拳头。 深秋风大,孙祈言逆光而站,一头卷毛被风吹的凌乱,身上姜黄色的冲锋衣跟身后的夕阳光芒快要融为一体,从正面看过去,只能看清毛茸茸的一个轮廓。 温行屿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没有一丝停留。 直到那两辆车绝尘而去,孙祈言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人渣。”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他回头,陈哲看他:“脸色这么差,碰见人了?” 人指谁,孙祈言知道。 他又蹲下去摸了摸狗脑袋,说下次来看它会带零食,就离开了运动管理中心。 车子行驶10来分钟,陈哲终于憋不住了:“他现在混的不错,是攀登部一把手。” 孙祈言没应声。 “以后咱们说不定还会再见到,你别跟他起冲突。” 孙祈言问他:“为什么还会见到?” 陈哲解释:“刚刚我跟秦老师递申请的时候,那边问我们要不要一块联合攀登,他们可以做宣传。” “你们怎么说?” “联合肯定好啊,首先申请肯定能下来,其次计划这些有他们帮忙可以更完善、更周密,然后…” 孙祈言接话:“然后有官方背书,各方面都好沟通。” 陈哲瞟了一眼孙祈言:“所以遇到他好好说话,我们的申请,就在人家一念之间。” “手续完备,凭什么不给批。” “凭除了咱两和领队,其他都是学生。”陈哲停了一下才说:“既然来了,这个事最好是成了,你说呢?” “我不会莫名其妙去挑衅他。” “那就行,咱们有话好好说,等爬完北坡,再爬完希夏邦马峰,就回瑞士,以后跟他也没什么瓜葛。” 这次的申请批的很快,国家体育局也参与了进来,并且宣传了一波山友们以后不要没有登山证就上山,他们的政策并不是故意为难人,只要符合的都通过。 为了庆祝第一步的胜利,孙祈言提出晚上去喝酒,秦俊摆手说年纪大了不爱去那地方,不如回去陪女儿看两集动画片,于是孙祈言就跟陈哲一块去。 酒吧里的爵士乐舒缓轻柔,周念哐的一声把酒杯放桌上,凑在温行屿耳边说:“猜猜我前两天在单位看见谁了!” “孙祈言。” “你也见了?” “嗯。” “说什么了?” “没说。”温行屿低头在手机上回工作消息,嘴里随口答:“那天人多,不方便。” “他来这儿专门找你?” “不是,秦俊的珠峰北坡计划,他要参加。” “嘿。”周念拍了一下大腿感叹:“我看,以后谁都还真别小瞧这孙子,说他没本事,人知道搞最关键的人。” 旁边的人被周念的话吸引,探过头来:“谁是最关键的人?” 温行屿瞅了周念一眼,收起手机随便扯了个话题把人打发,又小声回周念:“合规的都批了,我又不是故意卡他。” “他缺经验丰富的队员,而且还得是他们学校的,孙祈言来了,这不关键问题解决了!”周念脑袋一转,问他:“不过,孙祈言跟他男朋友一块来的吧?” “不是男朋友。” 周念好奇:“你问了?” “我知道。” “哎,那边。”周念端着酒杯的手突然遥遥一指:“说谁谁来啊。” 温行屿顺着周念指着的方向去看,孙祈言和陈哲正勾肩搭背的往里走,在跟他们隔着两个桌子的位置坐下。 周念点评:“这看起来确实不像关系普通啊。” “普通。”温行屿盯那个暗暗的轮廓说。 “你还自欺欺人呢。” “祈言第一次上8000米的时候,就被情侣坑了,他不跟队里有情侣的一块上,所以,跟他上山的,也绝对不会是男朋友。” 周念没听他的长篇大论,抬手招来服务员:“给那边送瓶麦卡伦18,就说是周医生送的,账单我旁边这位结。” 桌上的人开始起哄: “领导看上谁了?” “领导,我也想喝~” 组里的私下聚会,都是熟人,大家故意夸张说话,周念摆摆手:“都消停点,不许开老板玩笑啊。” 酒送过去,孙祈言听完服务员的话往过来看,周念立刻挥了挥手,孙祈言点头表示谢意,温行屿架着腿往后仰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 周念回过头来问他:“过去坐坐,说不定他也脑子一昏——” 温行屿把话头截住:“把人当什么了。” 散了场,周念让代驾把车开到酒吧门口,大声问:“真不用送你?” “不用,你们先回。”温行屿说完,朝另个方向走去。 虽然没有喝多少酒,孙祈言还是感觉头有点疼。 打开车门刚坐上去,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下一秒,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孙祈言被人揪住后领拎了出去。 脑子瞬间清醒了,孙祈言反射性的拿胳膊肘往后抡,被捉住了,对方力气很大,他挣不脱。 冷清的车库里连个路人都没有,孙祈言的心直往下坠,刚开始后悔没让陈哲陪他下来取车,就听见身后的人说话了。 “是我。” 随后胳膊被放开,孙祈言转了个身倚在车门上,说:“干嘛?”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孙祈言低低的笑出来,他笑完,又说:“叫代驾了。” “他到哪儿了?” 孙祈言望着他,没说话。 温行屿去拿孙祈言手里攥着的手机:“我看看。” 孙祈言一把甩开温行屿的手,力气太大,手机也飞了出去。 温行屿默了一下,转身去捡手机。 手机后壳和屏幕都碎了,也打不开,他还是拿了过去给孙祈言:“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抬头看了一眼温行屿,没说多余的话,往副驾驶走去。 直到在高架的分叉路口,孙祈言说:“别下去,左边往前开。” “不回家?”温行屿问。 “我搬出来了。”孙祈言说了一个地址,温行屿重新设置了导航位置。 车子开的很平稳,外面的喧嚣都被车窗隔绝,说完地址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又陷入沉默。 “哎。”孙祈言忍不住开口。 “叫我什么?”温行屿微微偏了一下头。 “温行屿。” 温行屿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我叫孙祈言。” “我知道。” “可是我觉得你不知道。” 跟不清醒的人谈任何话题都是不妥的,温行屿没有接话。 车子开进地库,温行屿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 孙祈言没动。 温行屿矮下身子去帮忙解安全带。 “温行屿。” 孙祈言又连名带姓的叫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嗓音含糊。 啪嗒一声,安全带的扣子打开,和温行屿的应答声混合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cosplay没玩够呢?” 温行屿把安全带轻轻放到一侧,一只手撑在座椅上,一只手撑在孙祈言耳边。 车内空间狭小,又是两个身材宽阔的男人挤在一侧,这样的姿势使他的脸和孙祈言挨的很近,只要孙祈言往前一点点,两人就能接吻。 孙祈言靠着椅背没动,视线落在温行屿脸颊上那个浅浅的小三角形的浅坑上。 片刻后,他缓缓的说:“这样真没劲。” “怎么没劲了。” “你跟我,什么关系。”孙祈言笑了一下:“我们这样,是什么。” 孙祈言说话时喘出的气息拂过温行屿的鼻尖,痒痒的,麦卡伦18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十分诱人,让他突然很想尝尝这个味道。 他盯着孙祈言的嘴唇,一瞬后,视线上移,去盯他眼睛。 像是要获得某种许可,他的眼眸深邃。 孙祈言视若无睹的接着说:“我以为我很喜欢你,在国外躲了两年,直到今天又看到你时,我才发现其实早就没感觉了。” 脑子里的想法迅速冷却,温行屿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祈言。 孙祈言昂着头说:“所以你看,不过两年,我就不喜欢你了,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也没有多深。” 温行屿把钥匙扔进了孙祈言怀里:“行了,上去吧。” 孙祈言仍然看着他:“我拒绝你,会影响我们的申请吗?” 温行屿说:“不会。” “希望在日后的工作中,我们能以同事的身份友好相处。” 温行屿说:“好。” “家里有人,这么晚了不太方便请你坐,今晚麻烦了。” 温行屿说:“行。” 第40章 别车 “谁?”温行屿按亮门厅的灯,洛桑正端着个水杯站那儿。 “你怎么回来了?”洛桑问他。 温行屿换了拖鞋朝沙发走去:“散场了,当然回家。” 洛桑奇道:“你不是送祈言回去了吗?怎么着, 没留你?” “门都没进去, 他说家里有人。” “他们家什么时候没人了啊。” “他从家里搬出来了。” 洛桑瞬间明白了,他去桌边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了水,走沙发边递给问温行屿:“祈言那么优秀, 喜欢他的肯定多了去了, 你俩都过去2年了,不稀奇。” “你还挺向着他的。”温行屿躺在沙发上, 没接水,用胳膊盖住眼睛。 “人家境学历人品哪样拎出去都是这个。”洛桑比了个大拇指:“他出去肯定会遇到更精彩的人。” 温行屿换了个话题:“他学校珠峰项目,你带吗?” “不带。”洛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拒绝:“他肯定讨厌我呢,我不凑上去。” “哪有那么严重。”温行屿睁开眼睛看洛桑:“你带吧, 我放心。” “那也得人愿意。”洛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跟他相处那么久, 他还帮我那么大忙,但是以前的事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挺不道德的, 我没脸见他。” 温行屿说:“你同意就行,剩下的我跟他说。” …… 凌晨, 京市下了一场雪,给天地间的所有东西都覆上了一层冷峻的白。 温行屿因为工作熬了一夜,站在窗边盯了会大门, 等上班的人都进的差不多了,他拿起外套朝楼下走去。 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下楼后松松的站在院子停车位跟大楼之间的那条路上, 一动不动的盯着手表。 偶有迟到的人低着头跟他问了好,加快脚步跑进楼里。 早上8:50分,一辆吉普准时驶入运动管理中心的院子,停进第一排唯一空着的位子。 看见人下车往过来走,温行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挡住去路:“聊一下。” “聊什么?”孙祈言一脸的不耐烦。 他在京郊帮秦俊做冬训,带了半个月的学生,本来乐的清静,结果被一个电话喊回来开会,原因是申请的路线有问题,需要所有参与人员过来开个会详谈。 这事卡在这儿,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关键人物就是温行屿,这下看到人在路上堵他,直觉得被拿捏的分外不爽。 温行屿还毫无愧疚之意的回答他:“一会开会的内容。” 这话听在孙祈言耳朵里,更坐实这人虚伪,他说:“那就在会议上聊。” 陈哲走到两人中间,语气也生硬:“温大领导,有话就放在合适的地方说。”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火药味十足,温行屿越过陈哲看他身后的孙祈言,问一句:“你确定?” 孙祈言躲过温行屿的视线,拉一把陈哲的手臂:“走了。” 他不信温行屿还能在会上扯私事。 温行屿目光深远的顺着他俩走的方向盯着看了一会,也进了大楼。 会议时间定的是早上9点,除了打头第一个座位,人都坐满了,秦俊等了一会,开口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对面有人回答他:“这次领导也要来,麻烦再稍等一下。” 秦俊又问:“他那么忙,还跟这个?” 那人说:“对。” 于是大家又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温行屿才进门:“各位不好意思,刚刚临时有事。” 孙祈言转头看去,温行屿手里拿着一沓A4纸,后面还跟着一个熟人,瞿宁。 他看着两人从门口走到座位旁,瞿宁拉了后面一个空闲的凳子加坐在温行屿旁边,接过那一沓纸,把文档投在大屏上。 看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孙祈言抱着手臂,就这么盯着眼前的人。 “我先说一下人员攀登的问题,这块。”温行屿放大重点的几行字:“你们全部要无氧攀登?” 秦俊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行屿抛出第二句:“珠峰无氧攀登的规定,秦老师不知道吗?” 珠峰北坡无氧攀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却很难审批,把这个写在方案里,攀登人员基本还都是学生,实际是根本过不了的,说到底,能达成合作,再开个会讨论,是温行屿很给面子和机会了。 秦俊解释:“那个,孙祈言和陈哲一直在无氧攀登,所以这次也想尝试一下。” “那为什么没标明哪些人员是有氧,哪些是无氧?” 这句是怎么都赖不了了,秦俊只好说:“是我的疏忽。” “改了半个月,还疏忽到这种地步。”温行屿看了一眼主要的对接人。 负责人直接开口:“领导,我跟秦老师建议过了,他们那边实在不愿意更改。” 这直接把锅甩出去了。 人家单位的能甩,秦俊却不能甩,他说:“会备足够的氧气瓶,如果不适应立马吸氧。” 温行屿步步紧逼:“这是爬高海拔的雪山,上去氧气稀薄,可能会直接送命的,哪有第二次机会,没想过吗?” 这话问的实在是咄咄逼人又毫不留情,秦俊底气不足也得捡回来一点面儿:“方案的落地到执行有个过程,登山证下来以后,我们还要去拉萨进行高海拔适应训练,如果有任何不适,我都会终止这个选择。” “备选呢?”温行屿问。 “目前我们只是出了一版,等拉练时会调整着出第二版或者第三版方案。” “你是说,等问题出现了,你才能想对策。”温行屿转而直视孙祈言:“你是要去亲自攀登的,你来说说这方案。” 孙祈言猝不及防的被点到,喉咙里一梗。 他回国之后一直在四处跑,从头到尾压根没参与过方案,本来就被接连的问句砸的有点意外,这下问题引到他这,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眨巴几下眼睛,缓慢地说:“我们只是初期尝试——” “啪”的一声,温行屿把文件夹从桌子那边扔了过来:“你没看过方案吧?现在看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孙祈言在众人的注视下捡起文件夹开始翻。 作为攀登者,却没看过方案,他的难堪简直是被晾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静的出奇,旁边的人小心翼翼打圆场:“那我们休息一会,给小孙一点时间。” 温行屿却不依不饶:“看几页字用不了多久。” 于是孙祈言就在大家的注视下去翻那个文件夹。 翻完了,他抬头说:“我们都会是有氧攀登。” “下个问题。” 温行屿往下滑页面,又接连开始问,孙祈言回答了几个之后,心里有了点数,剩下的问题挡回去20%,剩了80%难堪。 会议的最终结果是目前的方案不仅还要改,备用的也要提交上去,所以除了运动管理中心的人之外,他们几个没动。 孙祈言靠在椅子里还没缓过那阵紧张的劲,心里直骂温行屿是小人,攀登路线和方案明明只需要参考之前登顶过的资料做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现在却非要他们写详细的出来,况且没去拉萨之前,团队里每个人的状况怎么可能都能预料到。 秦俊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先过一遍之前的资料,熟悉一下主要线路会遇到的路况,一会我去他们档案室借阅登顶记录,咱们多参考一些。” 孙祈言把袋子接了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个文件夹翻看。 温行屿扔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把疑问点都标出了来。 但是只标出来,没写其他的,他还是一头雾水,怎么改的问题仍旧横在那儿。 过了会,旁边有人说话:“我帮你改。” 孙祈言抬头看,才发现瞿宁还没走,他把那沓纸抱过来放到桌面上后,拍了拍陈哲示意让开,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时间还早,今天来得及。” “不用。”孙祈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接受谁也没办法接受瞿宁的帮忙。 瞿宁却跟没听见一样,把孙祈言面前的方案拿过去就开始讲,孙祈言瞬间就毛了,他从瞿宁手里把东西抽出来:“我说了不用!” 瞿宁板着脸:“工作而已,我完成我的,至于要不要听,随便你。” 孙祈言回敬他:“我们自己改,你也不要在这说话打扰,至于这个工作你有没有做,怎么跟他汇报,随便怎么说。” 瞿宁也不坚持,起身拍了拍那沓纸:“温行屿让我拿给你做参考的,看不看也随你,别扔垃圾桶就行。” 等瞿宁走了,秦俊起身把门关上:“没事,今天咱们努力一下,把备选方案做出来。” 事实证明单凭努力也不一定有用。 他们翻完了温行屿给的资料,又找了之前的出来,才发现除了路线记录,针对自己的新团队,还是要全部重新做一遍。 这样下来工程量很大,即使秦俊经验多,但是北坡本来上去的人少,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接触的路线,别说一天了,他们一个礼拜能做出来都不错了,至于质量还得另说。 冬天天黑得早,时间跳到晚上8点,他们才从运动管理中心大门出来。 吃过饭,孙祈言先把陈哲送回了家,刚启动车子,一辆悍马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别在了他前面。 孙祈言吓一跳,猛按了两下喇叭,刚想拉开车门下去骂人,就看见温行屿从车上下来。《 》 40-50 第41章 “女朋友” 温行屿举起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小盒子:“赔你手机。” 孙祈言又往下降了一点车窗,刚好够那个盒子塞进来,温行屿站那儿笑:“怕我打劫你?” 孙祈言不跟他客气, 接过盒子就开始拆, 边拆边说:“我一个大男人,我怕什么。” 话虽然那么说,车窗也没降下来一点。 他从储物盒里拿出那只外观一模一样被摔碎的手机,把电话卡换过来, 开机后, 盒子扔旁边座位上,说了一句谢谢, 正准备升车窗,温行屿又说:“下来我告诉你方案怎么改。” “你不是让瞿宁跟我讲吗?” “你不是没听吗?” 孙祈言在会议桌上的难堪劲还没过去,他语气冷冷的:“你联系秦老师吧,他是负责人。” “听不听?” 孙祈言一听这话, 心里又不乐意了:“你威胁我吗?” 温行屿立即改变说话态度:“是想友好帮助同事。” 孙祈言顺着台阶下了一点, 问他:“去哪聊?” “先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跟你讲。” “我不跟你吃饭。”咱俩单独吃饭不合适。 “那你把文件和笔拿给我,我站这儿跟你讲。” 风从缝隙吹进车里, 凉意沁透全身,孙祈言隔着车窗跟温行屿对视。 温行屿的眼球布满红血丝, 看着一脸的疲惫,却还在笑。 他把车门打开了:“走吧。” 北方冬天夜晚的寒风刺骨,孙祈言穿一件宽大的毛衣, 风一吹就是透的,走了几步,他干脆把袖筒拢在一块微微躬着身子, 跟在温行屿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缓慢的走。 温行屿回头把外套扔过去:“穿上。” “你故意的吧。”孙祈言麻利的拿过外套穿上,走快两步。 “上楼之前我问过你,你自己要开会说。” 孙祈言理亏,闷着气哼了一声。 等两人走到同一水平线了,温行屿又开口,很随意的语气:“你家里还有谁啊?” 孙祈言想都没想的接话:“女朋友。” “是之前过来接你的那个女孩吗?” 孙祈言脚步停了停,刚想问哪个,又想起来了,之前第一次开会的时候陈嫣来找过他,他们在运动管理中心的大门口聊了一会,又一块吃了饭,他猜温行屿看到的就是这个。 “是啊。” 温行屿扬眉看孙祈言,孙祈言神色平常:“我本来就喜欢女的。” “嗯。”温行屿点点头:“谈恋爱挺好的。” 孙祈言顺着说:“是挺好的。” “这,到了。”温行屿转身伸出一只胳膊拦人,孙祈言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温行屿另一只手搭上孙祈言的肩膀让人转身:“想什么呢?” 孙祈言抬头看,是他俩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他把温行屿的手推开:“火锅店怎么讲?” “那你想吃什么?” “算了。” “那下次换别的,行吗?” 孙祈言往里走,没好气的说:“没有下次。” 大厅嘈杂,他们这次去了包厢,点完菜等待的时候,孙祈言就后悔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温行屿的胳膊撑在桌上,拄着下巴瞧他,小小的房间里,氛围很是奇怪。 过了会,温行屿笑了下:“过来。” 孙祈言立马防备起来:“干嘛?” 温行屿一脸真诚:“你坐那么远,没法说。” 孙祈言起身挪了过去,刚坐下,温行屿抬起手,他立刻往后一躲:“干嘛?” “你不热吗?” 孙祈言的外套的拉链是拉到顶的,宽大的冲锋衣的领子遮了半张脸,室内暖和,烘的他整张脸红扑扑的,被这么一说,才感觉到热。 他扯着拉链:“我自己来。” 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开始变得奇怪时,服务员适时的推门而入开始上菜。 温行屿基本没怎么吃,一直给孙祈言面前的盘子里放食物,孙祈言也不管他,白天被训的心情太差,午饭也没好好吃,一天下来确实饿,还是先自己吃饱最重要。 温行屿看吃的差不多了,提起话头:“你们学校参与的都是研究生,你跟陈哲都算是社会人士,不搭边,所以。”温行屿停了下来。 孙祈言察觉到不对,上午在会议桌上的感觉再次袭来,好在现在没别人,他问的直接:“所以你想让我们退出?” “所以你之前是休学,不是退学,对吗?” 孙祈言转头看他,温行屿递了张纸过来:“擦擦。” 擦完了嘴,温行屿又把水果放孙祈言旁边。 孙祈言拿起一根小黄瓜咬着含糊地说:“如果我不是目前在读的学生,就要退出?” 温行屿沉默着看他嚼了几下,脑子里那根筋绷的直直的,最后劈手拿过那根黄瓜扔进锅里:“别吃了。” 孙祈言看着吃的进了锅,声音扯高了喊:“你放这儿的啊!” 温行屿手动静音,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问:“这次回来打算接着读吗?” 这话问的巧妙,没有直接问你还走不走,反而冠冕堂皇的提学业,孙祈言察觉到话里的意思,较上劲了,偏不出声。 手机突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温行屿看了一眼,关掉声音把手机扣回桌上,看向孙祈言,等待回答。 孙祈言视力很好,手机拿起来那一瞬,他就瞥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不接啊?”孙祈言又往嘴里塞其他的块状水果。 “一会回过去。” 手机再次嗡嗡的响起,温行屿干脆把手机关机。 “别让人等着急了。”孙祈言撑着脑袋,嘴里嚼的咔哧响。 “工作的事,一会再说。”温行屿别开了脸去拿平板:“碗拿开,给你讲方案。” 温行屿讲的很细,用3D图过每一段路的路况,孙祈言拿着笔一直记,最后讲完了,他自己整合了一下,犹豫着问温行屿:“你说的这太保守了吧?” “保守?”温行屿对这个词挺新鲜。 孙祈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最后一个营地没必要过夜,直接上去休整一到两个小时冲顶,然后天黑之前撤下来,大家安心过个夜,第二天下撤不是更好吗?” “休整时间不够。” “够。” “最后的营地只能在斜坡上,坡面太陡了,先不说上去再下来的体力问题,你确定你们能在斜坡上接着好好休息吗?如果撤到7000多的这个营地,又太远了。” “可是那天下午就能到,等凌晨的话那个营地也休息不好的,而且高海拔地方越呆越紧张。” 温行屿不认同他,把问题推出去:“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体能和适应情况,我建议你跟队员开会的时候讨论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孙祈言趴着想了会,又说:“分组呢?” “你们经验多的先上了,剩其他经验少的,不安全。” 孙祈言在国外混久了,想法激进又大胆,温行屿是做高海拔救援的,事事都要稳妥,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不知不觉聊到了12点过,也没个结果出来。 没结果也得回家了,温行屿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孙祈言把东西收了,催着赶紧走。 出了火锅店,这会街面上没什么人了,经过空旷的巷子时,更是只剩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孙祈言走了一会,想起什么了,停下脚步说:“你还要去哪里吗?” 温行屿看孙祈言冻得红彤彤的鼻尖,他把外套帽子给拉起来兜在头上,说:“回家啊。” “哦…”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孙祈言表情松了松,清了下嗓子:“那个…今天谢谢你。” “知道为什么开会的时候那么问你了吗?” “之前没参与申请是我不对,以后每个环节我都会跟。” 温行屿隔着帽子轻拍下他脑袋:“知道错哪儿了就行。” 这个动作又显得有些亲密了,孙祈言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这样,不合适。” 孙祈言的动作幅度很大,温行屿的手却没收回去,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但味道全变了。 他俩本来因为饭桌上讨论而缓和的关系又陷入僵硬的氛围中,甚至还比不上来时的样子。 “真谈恋爱了?”温行屿这次问的认真。 孙祈言眼神飘了一下,又立马坚定的盯着温行屿回答:“昂。” 温行屿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孙祈言。 孙祈言被看的不自在,比吃饭的时候还别扭,索性低下头,半张脸又埋在领子里了。 他穿的外套还是温行屿的,曾经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在静默中,他用力攥紧衣服边边。 像是过了很久,他听见温行屿沙哑的声音:“知道了,走吧。” 又走了十来分钟,两人一路无话的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接着。”温行屿抛过来一个东西,孙祈言转身接了,发现是车钥匙。 “干嘛?” “之前你借我的车,该还你。” 孙祈言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温行屿,两年前给钥匙的情景从眼前晃过,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又冒出来。 明明错的是温行屿,怎么好像被拒绝的又成他了。 他有点火大的吼温行屿:“两辆车!我怎么开回去!?” “叫代驾。” “贵啊。” “你家不方便我去啊。” 这是把那次送他回家气他的话还回来了,他还真没法反驳。 愤怒叠加成双倍,孙祈言用力把钥匙扔出去:“你故意的。” 温行屿被打中,他弯腰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确定要我帮你开回去么。” “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吧!” 孙祈言上车,倒车,猛踩油门轰的开出去。 温行屿在原地站了会,也没回家,开着车绕着京市转了足足两圈,在天刚亮时敲开了章沅家的门。 章沅揉着眼睛潦草的倚着门:“这么早干啥?” “祈言有恋爱对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章沅醒了一半:“你说啥?” 温行屿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章沅满脑门问号:“什么时候?” “问你呢。” 自从两年前在采尔马特小镇一别,他知道孙祈言是真不想看见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只是每次通过章沅知晓动态。 本来这次等到孙祈言回国,他觉得只要人肯回来,他努力争取一下,这事十拿九稳的,但没想到孙祈言先是躲去了郊区半个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独处,又冒出来一个从来不曾听闻的女朋友,他想了整夜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偏离轨迹到如此离谱。 章沅挠着脑袋把温行屿迎进门,两人沉默的在沙发上坐了会。 “那个…”章沅的瞌睡醒了:“他跟陈哲在一起了?” “是女孩子。” “这不对啊…”章沅歪着脑袋努力回想,语气有点郁闷:“我每次去看他,身边也没异性啊,你说跟同性谈了我没看出来也就罢了。” 温行屿也郁闷,光让章沅盯国外了,人女朋友其实在国内。 “打火机。” 温行屿心里有些烦躁,把手伸进兜里摸索,却是空的。 章沅把东西递过去,看着温行屿把全身的兜翻了个遍,又把一盒烟递过去:“这。” “我出门带了啊。” 温行屿不相信兜里是空的,又翻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放弃一切挣扎:“行了,我回家了。” 第42章 最后一次 秦俊不在意方案怎么写,反正正式攀登还要调整,但是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坐在中间跟针扎似得难受, 左右都是他要维系的人, 还不能站出来说什么。 会开了几次没结果,运动管理中心主任乔宇也参与了进来。 有大领导在, 车轱辘话就更没必要浪费时间说了,温行屿直接扔下了不同意三个字,把后续方案一并讲了。 终于有了结果,所有人都觉得看到头正开心的时候, 孙祈言豁然开口:“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攀登活动, 让登山部有高山ptsd的主任做了最终决断,是不是太草率了啊。” 会议室里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人。 乔宇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胡说什么。” 孙祈言咧起嘴角笑了下:“我听说, 温主任前男友祁元明登山出事故,他从那以后——”孙祈言伸出手指点了点脑袋侧面, 接着问:“是不是啊,乔主任。”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乔宇,也看温行屿。 温行屿刚回来的时候, 关于他的事情,整栋楼里都传过,他每天也大大方方的去找周念做咨询, 后来工作没出过岔子,又服众,不好的言论也就下去了,这次孙祈言突然提起,还讲的如此挑衅,众人的记忆仿佛复苏了一般,脸上表情都精彩。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就在众人等着看戏时,温行屿开口了:“孙领队不必担忧,我只是参与做攀登方案和救援预案,不上山的。” 孙祈言哼笑一声,抓住话柄悠然开口:“这可更有意思了,我们方案的决策者是个不能上山的,纸上谈兵啊。” 秦俊不能再沉默了,他在桌子底下扯孙祈言,小声说:“别讲了!” 孙祈言轻轻甩开秦俊的手:“有什么话,放桌面上说。” “是谁跟你乱说话了,让你有胆子在这儿质疑领导。”乔宇转向秦俊:“这次合作也不是随便就定的,看来京市大学学生想法挺多的。” 秦俊吓的要死,赶紧说:“他就是讨论上头了,方案温主任说了算,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孙祈言刚要开口说话,瞿宁猛的站了起来:“孙领队别怕,我们队长近两年都在京市总部,更多的是决策工作,我常年在一线,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不管怎么着都把你救下来,我跟你保证。” “一线?蹲在京市附近救援队,哪门子一线?你问问西藏和云南救援队的,谁才是一线。” 孙祈言说话咄咄逼人,秦俊两头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场面难看的要命,最后还是温行屿出来平息战火:“孙领队质疑我的能力很正常,他不光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带的队员负责,后面我会把工作交接给更有能力的同事。” 温行屿顺着他的话把直接把这事推走,孙祈言的脸色更差了。 秦俊一听这话,更坐不住,要是因为这些人不合,上面领导转而质疑本次活动,重新评估,时间拉久了,他好不容易组起的摊子肯定要散,这无异于三年前希夏邦马峰的事件重现,自己在各大高校的攀登社里就要彻底成笑话,他赶紧起身接话:“我们学校好久没出8000米级雪山计划了,孙祈言刚从国外回来,也不熟悉国内攀登情况,后面我们自己再沟通。” 当天晚上,秦俊就赖在温行屿的办公室说要请吃饭赔罪,当然到了孙祈言耳朵里,这场饭局就成了日常聚餐。 吃饭的时候,秦俊拎了几瓶白的放桌上,坐在温行屿旁边,不间断的碰杯,硬扯以前的事忆往昔,没提祁元明的名字,却提以前的事,说温行屿帮了他太多,其他人跟着秦俊一块吹,只有孙祈言和陈哲不怎么说话。 秦俊的目的也简单,这两年被折磨的心里实在苦,现在他就是希望温行屿还能看祁元明的面儿不把火引到他身上,也借着孙祈言那张相似的脸,让温行屿别计较,他的项目能推进下去。 那边喝的热火朝天,孙祈言埋头吃东西,一口接一口的,真跟来吃饭一样,陈哲给他夹菜,碰碰他:“要不先走?” “没吃饱。”孙祈言夹过一块红亮的排骨咬着:“点的菜还不错,你也多吃点。” 酒足饭饱后,凌晨2点,秦俊拉着陈哲:“你送我回家,祈言辛苦送一下领导啊。” 这意图太明显了,陈哲说:“先送领导,再送秦老师,最后送祈言回家。” 陈哲的意思也明显,他俩不能单独呆。 这可不行,秦俊把车钥匙一把拍陈哲手里:“两辆车呢,咱们何必挤一块回去,而且剩下那辆车怎么办。” “明天我再过来一趟就行。” “这容易被贴条。” “祈言的车放这,明天我帮他付。” 凌晨的温度降至冰点,孙祈言吃饱了只想回去赶紧睡觉,这会听着两人拉来扯去的话,眉头慢慢的就拧在一起了,过了会终于开口:“我送领导回去。” 秦俊喜出望外:“小陈,咱快走!天太冷了。” 温行屿钻进后排就开始横躺着睡,等到了地方,孙祈言喊他半天,人才撑起半身:“扶我一把。” 孙祈言手揣兜里,眼神冷冷的:“起不来就接着睡,车我放这儿了。” “喝多了在车里睡,还是冬天,会死人的。”温行屿说。 孙祈言气不打一处来,只好伸手扶人。 步梯走路太费劲了,何况还是负重前行,等把温行屿甩到床上,孙祈言累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水。”温行屿嘴里喊。 孙祈言瞪着他。 陈哲的适时电话进来,问孙祈言是否已经回家,需不需要帮忙,孙祈言瞅着温行屿,回答说早回家了,正准备睡觉,等挂了电话,他继续瞪着温行屿。 瞪着瞪着,心里那点意思就变了。 刚才进门时只开了客厅的灯,此刻从门口透进来的昏黄的灯光,暗暗的打在温行屿的脸上,更凸显了眉目轮廓,十分好看。 孙祈言起身凑近了点,继续注视着温行屿。 突然,躺着的人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他像偷摸做事被抓了一样,急忙往后一退。 “渴……”温行屿又说。 孙祈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肯定是屋里太热了。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进来,扶起温行屿的脑袋,把水杯递到他的嘴边。 就在温行屿的嘴唇刚挨到水的瞬间,孙祈言突然把水杯拿远了。 温行屿重新睁开眼睛,四下里去寻找杯沿,刚明明挨到水了,却什么都没喝到,此刻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我是谁?”孙祈言问。 “啊?” “说我的名字。”孙祈言捏着水杯,看温行屿。 温行屿回答:“孙祈言。” 孙祈言没说话。 温行屿的余光瞥到了水杯,起来了点去够,被孙祈言一只手按回原来的位置。 “你……最喜欢谁?” 捏着杯壁的指节泛白,杯子里的水线有些微的晃动,孙祈言的眼睛一直看着温行屿。 温行屿干脆往后一仰,闷头睡了。 孙祈言就坐在他旁边,咣咣的把一杯水喝完了,还把杯子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 都把外套穿上准备走了,孙祈言站在门口想起温行屿刚才在车里说:“会死的。” 他叹了口气,又把外套脱了走回去,扯着温行屿往浴室去:“洗洗吧你,臭成什么了。” 温行屿听话的拖着步子往里走:“洗。” 等水声响起后,孙祈言就去书房打算找点什么看的打发时间,路过之前翻出过东西的那个抽屉,他盯着看了会,果断的转身在书架上抽了本救援手册,回客厅坐在沙发里看。 等了二十分钟,温行屿才从浴室出来。 孙祈言抬头看,下一秒,立刻僵在沙发上,只剩视线随着温行屿移动。 温行屿全身只穿着一条睡裤,裤腰松松的挂在腰挎,正拿着毛巾边走边擦头发。 等走到餐桌边,他打开冰箱拿了瓶水仰头喝。 孙祈言看他的好看的侧脸,看他滚动的喉结,再往下,是凸起的漂亮锁骨和结实有力的胸肌,人鱼线延伸进裤腰里,撩人的要命。 温行屿一气儿把水喝完了,又回浴室去吹头发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孙祈言回了神,他感受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吞了吞口水。 嗓子也发涩。 头发吹完了,温行屿又走出来,转身去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堆文件。 他走到沙发旁,递给孙祈言:“你看别的资料再参考一下,攀登不能只考虑上山,只有攀登者安全的回到雪山之下,这趟才算成功。” 孙祈言的脑子终于动了,他说:“你的想法太保守了。” “保守是为了安全,为了以后还能继续攀登,像乔治·马洛里,不光人没能从珠峰下来,更没有资料佐证他到底有没有登顶,说到底,没安全下山,登不登顶的,重要吗?” 温行屿说话清晰,看来人清醒了,孙祈言接过资料打开,打算看会资料再讨论,温行屿伸手按住封皮:“太晚了,白天看吧。” 孙祈言的目光不自觉的顺着温行屿的手臂往上,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在心里一边骂自己真是色坯,一边低着头收了资料:“知道了,我回去了。” “睡这儿吧,累一天了,半夜开车不安全。” 孙祈言摸摸鼻子,顺坡下:“我睡哪?” “你想睡哪?” 温行屿的话挺正常的,孙祈言经过刚刚一系列的刺激,脑子里的想法不太正常,脱口而出:“咱两不能睡一起。” 温行屿挑了挑眉:“你想一起啊?” “我哪句话说了…” “也行。”温行屿往前两步,慢慢的靠近孙祈言。 孙祈言屏住呼吸的时候,温行屿把脑袋抵在了他肩膀上:“忘了,你有女朋友了。” “哦。”孙祈言悻悻的推了一下温行屿:“那就起来。” 温行屿没起来,反而问:“我烟呢?” 孙祈言理直气壮:“垃圾桶。” 温行屿把人圈进怀里:“今天撒气撒的满意吗?” “还行。” 孙祈言态度变好了,温行屿趁机加码:“那怎么赔我烟?” 孙祈言的脊背直直的:“我不可能答应你那什么要求的。” 温行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换个方式。” “干嘛!?”孙祈言扑腾了两下,明显无济于事。 温行屿摁着怀里的人进了卧室,用被子裹上,躺在旁边抱住:“陪我睡会吧,就睡会。” 孙祈言不讲话,温行屿又保证:“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过界。” 第43章 露营 上山的时候, 其他人顺着传统的攀登路线往上,孙祈言选择了一条只有一人标记过的新路线。 路线是早就研究过的,他跟队伍爬升100米之后分开独自进入小路。 小路只有50公分宽,走了2公里后, 直接没了行人踩踏过的痕迹, 全成了小碎石坡面。 冬日路面坚硬,不用怕脚下的隐形泥坑, 碎石滑落的几率也大大降低,树上的叶子掉了一半,没有树影遮挡,阳光毫无阻碍地投向地面, 眼前视野开阔, 这给攀登创造了比较好的条件。 孙祈言掏出纸质地图又看了一遍确定,就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攀。 经过两个小时的攀登,他终于爬过一个小的横切面, 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他坐在一块小小的平台处,从包里拿出能量棒边啃边看四处的风景, 给陈哲拍了美景照片发送后说错过这次露营实在可惜。 山上的树木叶子都是黄色的,在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映衬下,一片金灿灿的, 十分赏心悦目。 突然他的目光定了定,扔下吃的往旁边的几棵树后走去,等确定眼前的情景, 整个人呆在原地。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几乎45度的坡面,并且布满了碎石,也没有树木遮挡。 也就是说,如果他脚下的石头没有在土里嵌紧,他踩上去之后一打滑不慎掉下去了,连个缓冲的物体都没有,会直接滚到山下。 并且有很大可能在摔死之前,会先因为脑袋不断的撞上碎石而丧命。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软件上记录的路线。 路线没有走错。 但这是条坑爹的线,坡度标错了,45度被标成了25度。 卡在半山腰上,孙祈言只剩一个选择:爬过去。 他把两只登山杖一起拿在外侧充当着力点,一手撑着斜坡,等拄严实之后,借力斜着往过走,每一步都要多踩几遍探一下虚实。 走了三分之一,他就发觉这样不行,迎面的风越来越大,他的身材并不瘦弱,此刻却被风吹的有些重心不稳。 他干脆把登山杖的腕带收紧一些挂在手上,整个人继续四肢并用,尽量贴着斜面压低身子往过爬。 每走一步,就有碎石和泥土滚下去。 爬了20分钟,终于成功到达了对面的小平台。 孙祈言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很顺,他把冲锋衣脱下来系在腰间,一手拿一根登山杖,顺着山脊线往上走。 下午4点,终于到达山顶,孙祈言休息片刻后开始顺着传统的那条路往下,去跟队伍汇合。 抵达目的地时,那边已经支起了七八顶露营的帐篷,平台处无风,秦俊正蹲着专心弄篝火。 许久不见的温行屿正在旁边坐着指挥。 出发时秦俊没跟他说过会有运动管理中心的人来,孙祈言瞅了会,转身把背包放进了贴着他名字的帐篷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从帐篷出来环视一圈,队员们显然已经分好工,搭天幕的、处理食材的、搭烧烤架以及准备桌椅板凳的,一切都在和谐有序的进行。 他想了想,走到天幕那儿去帮忙。 看着简简单单的东西,实际不好弄,风一吹,左右布料就贴在一块,下面那根杆撑的费劲。 孙祈言也没搭过这东西,握着那根杆,没有可靠的支点,左右的摆。 突然有人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了杆,孙祈言僵在那儿,没敢动。 “你去拿绳索和小的锁扣,把绳子穿进锁扣,挂进地面的锚点往后拉,再支杆。” “知道了。”孙祈言立刻松开手走了。 打地钉的时候,乔宇也走过来:“斜度不够,要倒的。” 孙祈言把地钉拔出来重新比了个角度:“行么?” 乔宇抱着手臂点头:“可以。” 地钉打好了,两侧的绳子固定好了,主杆也支成了45度的角,立副杆时,孙祈言听见乔宇小声跟温行屿说:“动手能力差点。” 温行屿没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孙祈言就守在了烧烤架旁边,专心等吃的。 “学长好。” 孙祈言眼前晃过来一个人,他也回了声好,问有什么事。 那人坐在他旁边:“学长,能给我讲讲野路的线路吗?” 旁边坐着的几个也来了兴趣,脑袋凑过来表示也要听。 “行啊。”孙祈言把面前的盘子推开腾出地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质地图展开来:“路线我标红了,你们先看一下。” 旁边的人好奇:“学长,怎么还用纸质地图。” 孙祈言解释:“以前别人跟我说带纸质地图,我老不听,这上面没有实时地标,不好辨认,不如电子产品好用,结果在攀登马纳斯鲁的时候遭遇了雪崩,卫星手表被撞碎了,对讲也丢了,只有指南针倒是能辨方向,但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滚落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朝哪边走是正确的,后来下了山我看了一下,其实我再下降200米的位置是最好的,不过好在那次运气不错,碰到了很靠谱的救援人员,后来我上山就一定带纸质地图,双重保险,而且看习惯了,纸质的挺顺手的。” 队员们点了点头:“那下次我们也试试看纸质地图攀登。” 太阳晒得暖和,孙祈言坐在那儿跟队员们讲了一个小时的路线和攀登过程。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秦俊带着孙祈言跟乔宇一块坐到了天幕底下,温行屿坐在烧烤架旁边没动,仍旧跟队员们吃吃喝喝聊天。 秦俊知道乔宇对孙祈言印象不好,就一个劲的夸孙祈言在校期间的成绩,这两年在国外的无氧攀登的成绩,乔宇听了半天,突然问了另外的问题。 “小孙有女朋友了吧?” 秦俊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看孙祈言。 孙祈言不太喜欢乔宇,不想搭话,回了句没有,就撇过了脑袋看远处。 温行屿好像跟队员们聊到了开心的事,在那边笑了几声。 乔宇说:“年轻人对这个话题好像都容易不好意思,不过没事,上次我跟行屿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孙祈言问。 “咱们第一次开碰头会那天,散会后行屿载我出门,我们看见你跟一女孩在门口,很登对啊。”乔宇笑着说:“我当时说这是小孙和女朋友吧,行屿还说不是,我以为你们俩熟呢。” “乔主任有话直说,别铺开场白了。” 秦俊一听孙祈言说话的语气,怕是又要发生什么,他怕成了左右两边不讨好的人,找了个理由就溜了。 乔宇看人走远了,才接着说:“你跟行屿不熟,所以上次开会你提的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你问这是想干嘛?给温主任出气?” “行屿脾气好,前两年办公楼里流言四窜的时候,他就不在意,经过好久,这事过去了,这次你又提起,我想知道是谁又起话头了。” 孙祈言听乔宇说完话,心里莫名的起火:“乔主任,其实你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温主任的对吧?如果你想管,两年前大家传的时候,你就该出来制止,但是按照你说的,那些话传了很久才平息,那么肯定是他自己用能力压下去质疑和指点,这也说明,风言风语就是你默许的,现在你跑来问我是谁又提了,是你想通过我的口做顺水人情,让我告诉他,你在维护他,你想让他承你什么情?” 孙祈言直视着乔宇,乔宇端着保温杯跟孙祈言对峙了半晌,突然问:“两年前,行屿违规参与救援,从四面云山上救下来一个学生,是你吗?” “违规?” “这么讲的话就说得通了,我就该猜到是你。” 这次不用乔宇说,孙祈言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想说我跟祁元明很像,所以就该猜出来。” “不像。”乔宇摇摇头:“除了脸之外,什么都不像。” 这话稀奇,孙祈言第一次听见别人说他跟祁元明不像的。 他想问清楚乔宇心里的算盘,却听见身后有人跟他说话:“祈言,晚上篝火要用的柴不够,跟我去捡点。” 孙祈言跟着温行屿走出十几米了,突然转身走回去,跟乔宇说:“乔主任,我动手能力很好,之前没搭过天幕没经验,所以刚刚才没一次性搭好,每次上山,我搭帐篷都是最快的,你不用质疑我的能力,我也接受跟登山相关的任何检验。” 再走回去时,温行屿笑道:“跟他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是说清楚。” 孙祈言说完话黑着脸就往前面走,温行屿看出来他情绪不佳,没再说什么。 他们要顺着公路去200米外的一片树林里才能捡到可以烧火的树枝,一路上,孙祈言都故意往公路边的一排树底下走,踩到枯叶上,脚下是接连不断的脆响。 到了林子里捡树枝时,温行屿很有眼色的紧跟着孙祈言,孙祈言捡哪块,他就赶紧捡周围的,一边捡一边企图搭话。 但是他刚开口,孙祈言就换个地方,几次之后,温行屿只好放弃沟通了。 不一会儿,温行屿怀里抱了一大捆树枝,孙祈言捡的慢,手里只有一小捆。 “够了,回去吧。”温行屿说。 “哦。”孙祈言站起来往回去的方向走。 走回柏油马路了,温行屿在后面连续叫了几声孙祈言,孙祈言装不下去听不见的样子了才回头:“怎么了?” “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去高原训练的时候,让洛桑带你,后面上山也让他跟你。” 孙祈言自从上贡嘎时把洛桑换掉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想也没想的拒绝:“不用了,到时候分到哪个算哪个。” 温行屿抱着树枝走到孙祈言面前:“你跟他之前合作过,会更好一些。” 孙祈言态度坚决:“所有人都是从不熟到熟的,我跟别人配合也挺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温行屿也不坚持了,说了声好。 孙祈言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打算,他犹豫了一下,问:“两年前,你从四面云山救我下来,是违规的吗?” “不算。”温行屿回答完也问他:“你当时不想追究事故的原因,是因为女朋友吗?” “当时不是那种关系。” 温行屿点点头:“嗯。” “但是乔主任说你违规。” “别听他的,我后来不也没事么。” “算我欠你的。” 温行屿一听这话,顺口就问了:“怎么还?” 他们之间现在除了工作也没其他交集,而工作孙祈言帮不了什么,所以他说这话的本意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温行屿直接这么问,他愣了一下才说话:“你说了最后一次。” 树枝上的叶子摇摇欲坠,风刮过,落下一场金色的雨,温行屿站在其中,轻声说:“我后悔了,行么?” 第44章 正确的路 风停了,一切仿佛都静止, 刚才的氛围被衬的更加浓重, 孙祈言别开了脸,不去看温行屿。 “开玩笑的。”温行屿认真的说:“人生的正轨,就该这样。” “正轨?是指什么?” “就你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孙祈言明白正轨的意思了, 他问:“那你呢?” 温行屿回答:“我就这样。” 孙祈言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 有点难受。 为温行屿难受,更为自己难受。 他想着温行屿的就这样到底是什么样, 是守着跟祁元明的回忆过吗。 也想着两年后的现在,人家不屑于骗自己了,还冠冕堂皇的让自己走正轨。 冬日白天短,等他们回到营地, 日头已经西斜, 秦俊和乔宇站在车边聊天,走近后,乔宇对温行屿说:“该回去了, 一会天黑了,山路不好开车。” 孙祈言问:“不晚上露营了吗?” “嗯。”温行屿把树枝放到地上说:“还有工作, 只腾出来了今天下午的时间。” 乔宇笑呵呵的对孙祈言说:“下次在珠峰大本营见,我看看你搭帐篷的速度。” 刚刚跟人说话挺冲的,孙祈言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他把脾气收敛了,接口道:“行,我肯定是最快的。” 启动车子后, 乔宇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说:“挺犟的小孩。” 温行屿笑笑:“嗯。” “有话敢直说,说的也能到点上,挺难得的。” “直接夸他优秀不行么,绕一圈。” 车后排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我们领队吗?” 乔宇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忘了后面还有学生了,这么半天不吭声呢?” 温行屿瞥一眼乔宇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声音压住了。 刚刚出发时,秦俊说学生临时有点事,需要晚上下山一趟,天黑了徒步下去不安全,所以顺手就给塞车上了,乔宇刚才的兴趣全在孙祈言身上,一时忘了车里还有其他人。 “啊不好意思乔主任,”任君罗赶紧抽两张纸给帮着擦:“你跟温主任上车就开始聊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合适。” 乔宇把脸上的水擦掉,又开始擦车里的水渍:“所以你看我喝了口水,是你合适的说话时间了。” 任君罗颇为不好意思:“你喝水的时候,就没说话了,我这才有机会…” 车里有人在,就不适合再聊心里想的那个话题了,乔宇问:“你们领队平时怎么样?” 任君罗可算抓到了话题:“很好啊,带我们攀冰的时候,在刚开始难度WI2的冰瀑训练时,他亲自拉保护绳,而且讲的很细,比之前秦老师请的专门的老师好多了。” 乔宇没想到孙祈言能力比他想的好很多,他又问:“那你们学的怎么样?” “有好的有不好的,我自己是能跟着他爬望川瀑冰瀑群的。” 望川浦冰瀑群共长120米,路段包含了WI2-WI5等级难度,乔宇感叹了一句:“实力还不错。” “是啊!这次上山,我们走大路上来的,他自己走的野路,所以上来的晚了点。” “野路?”乔宇问。 “嗯,那条线我看了,只有一个人标记过,其实我也想跟的,但是我怕拖后腿,没好意思提,等明天我上来的时候,也准备试试这条线。” 温行屿插话进来:“所以你今天问他那么详细,是给明天做打算呢?” “对,但是我自己看了一下,有个坡面的角度他记错了,线路里标的是25度,他说成45度了,也可能是口误。” “这条山路复杂,刚开始是连续的大上坡,在暴露的一小段山脊之后接的两段横切,记错了也正常,不过他经验多,可以自己爬,你的话,我不太建议。” 下午孙祈言讲线路那会,温行屿默默的拿出手机一直对着看,这会提起来,说到哪段,他立刻就能想到。 “啊…”任君罗十分气馁:“我们都是要一块去珠峰北坡的,在这种低海拔的徒步山上,实力不会差太多吧。” “不是说实力,爬山是经验积累。”温行屿安慰他:“你再锻炼锻炼,等经验再多点,再试。” 任君罗说:“知道了。” 车里气氛有点低沉了,乔宇又提起话题:“你们领队严肃吗?是不是一天到晚虎着脸挑刺呢?” 温行屿啧了一声,乔宇说:“随便聊聊。” 任君罗啊了一声,心想谁有你吓人啊,你走到哪儿才是虎着脸,没看见搭好的天幕下只有老师和领队才跟你呆么,他听见温行屿不满的那声音,胆子也壮了点,给孙祈言辟谣:“没有!他人气很高的!我们社团里好多小姑娘喜欢他呢。” 乔宇瞟了一眼温行屿:“他有喜欢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个女孩隔几天就要来找他,看着挺亲密的,我们问他是谁,他说是朋友,其他也没说什么。” “你俩八卦人隐私呢?”温行屿出声打断。 “没有没有。”任君罗把脖子缩回去:“温主任,我就是随便说说。” 这次轮到乔宇大笑了几声:“不喜欢听?” 温行屿面无表情:“不喜欢。” “啊?”任君罗一脸迷茫:“怎么了?” 乔宇说:“温主任这么大年纪了没对象,听见年轻人谈恋爱,心里苦。” 温行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方向盘,心里确实挺不是滋味的。 那次逮着机会,自己硬是让孙祈言陪他躺了一整晚,后面人家不主动联系他,他也没理由,只能守着承诺不打扰,直到秦俊问他来不来山上露营,他叫上乔宇假装为了工作而来。 刚才问孙祈言怎么还的时候,心里是存了侥幸的,他想,如果孙祈言跟以前一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种条件不行,那他就不管人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了,但是孙祈言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他突然就醒了。 两年前如果不是他这个小插曲,孙祈言本来就应该走世俗意义上的正确的路,拥有完美的人生。 把乔宇和任君罗送回家,温行屿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坐在路边慢慢的抽,白色的烟雾被寒风吹着,顷刻间消失,又出现。 山上空气透明度高,晚上大家都聚集在篝火旁看星星,孙祈言看了会,心里挺乱的,干脆就回帐篷躺着了,好在累了一天,刚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陈乐桃也来了营地。 孙祈言正蹲在昨晚燃尽的篝火旁想着搞点什么吃的,陈乐桃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从后面撞了一下孙祈言的背:“行啊,你上来野营,把我猫儿子自己留家里。” 孙祈言没防备,被撞的往前一跪,他哎了一声,回头看见陈乐桃,又笑起来:“给它留了很多吃的,明天我就回去了。” 这时有几个队员睡醒从帐篷里出来了,看见陈乐桃,都笑着打招呼叫桃姐好。 冬训的时候,陈乐桃有事没事就往他们的集训地跑,跟大家熟,一开始听见叫自己桃姐,总觉得这称呼有年代感和年龄感,现在听的多了,倒也顺耳了。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过一抛:“后备箱有很多吃的,去搬。” 接钥匙的人立马眉开眼笑,一边往停车的地方奔去,一边拉上几个人齐声喊着谢谢桃姐。 孙祈言已经从灰堆里起来了,手朝陈乐桃提着的袋子伸去:“桃姐带了什么好吃的?” 陈乐桃把袋子打开,里面全是熟食卤味,孙祈言立刻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一盒鸭脖坐在凳子上开啃。 “昨晚没吃饭吗?”陈乐桃坐在旁边问。 孙祈言嘴角嚼着东西,含糊的回答:“没吃饱。” 陈乐桃稀奇道:“还能有你没吃饱的时候。” “是啊。”孙祈言点点头:“昨天温行屿也在,他说让我走正轨,我净琢磨这事了。” 两年来第一次听见温行屿的名字,陈乐桃瞅了瞅孙祈言,看他神色正常,犹豫着问:“你跟他…什么情况?” 孙祈言坦然道:“他现在是我领导,我们学校爬山跟运动管理中心有合作,要做宣传。” “别打官腔,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是还喜欢他,但是有想法我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孙祈言微微叹了口气:“当初还是我自己主动追的呢,我说他答应我的时候怎么能回头盯着我的脸看那么久。” 孙祈言一提起以前,吃东西的速度也变慢了,陈乐桃一只手捏过孙祈言的下巴:“让桃姐看看啊,我们言言哪里走歪了?正的很,以后肯定有更好的、更帅的对象。” 孙祈言哎了一声,挣开陈乐桃的手:“吃东西呢。” 陈乐桃嘿嘿笑了两声:“吃饱点,不要再想那个大渣男了!” 搬东西的人刚好回来,两人也就打住没再聊这个话题。 火很快就重新升起来了,陈乐桃买的都是净菜,所以只用撕开保鲜膜,秦俊主动提出来掌勺,用携带上来的大锅炒出来好几盘荤素搭配得当的菜,甚至还炖了一锅鱼汤,香味飘出来时,大家都馋的凑在一边使劲闻,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开餐。 昨天的好天气延续到了今天,吃饱后,大家一块收拾完餐具,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开始出发前往岩壁进行攀岩训练。 徒步了1公里,他们抵达了岩壁,孙祈言先跟秦俊上去走了一遍线路,在顶端打入膨胀螺栓,把绳子挂了上去,接着开始让队里的每个人排序上下。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所有人都爬了几遍不同的线路,还练习了低难度的先锋攀。 一天的训练完毕,大家返回了营地开始准备晚饭,孙祈言反而四处看,陈乐桃扯着他问:“找什么?” “你今天没看见有人来吗?”孙祈言问。 “谁要来吗?”陈乐桃说:“你们走了之后我一直在这晒太阳呢,什么都没见啊。” “昨天晚上有同学下山了,说今天自己徒步上来,我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事情还没处理完所以没上来。” 孙祈言又给任君罗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于是他把事情跟秦俊说了一下,秦俊摆摆手:“他半小时之前跟我说过了,出发晚了,可能要迟点过来,电话打不通可能是这会没信号,我才准备跟你说一声呢。” 孙祈言说:“天马上黑了,不安全,我要不要顺着公路下去看看能不能接到。” “我问了,他说不用,半个小时之后没上来的话再问。” 传统路线没有特别难的路段,孙祈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会,孙祈言刚躺进帐篷里准备休息一会,手机上跳出来一串陌生号码,他赶紧接了,传出来的声音却不是任君罗。 “祈言,我是洛桑。” 第45章 优先选择 “温哥跟我说了,你不想跟我合作。” 孙祈言直接说:“我不信任你。” 信任这个东西,失去了就很难再有了, 上雪山也不是简单的行动, 跟不信任的人一块会有更大的风险,他是领队,更需要对每个人员负责,所以拒绝洛桑, 也是规避风险。 洛桑语气低落:“祁元明的事,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 其实孙祈言心里明白,他跟温行屿之间, 牵扯到别人是不对路,但是他接受不了就算洛桑以前不说祁元明跟温行屿的事,当他在西大滩拍蓝天雪山的时候,洛桑能挡住他镜头, 却没告诉他那个头像的意义。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把温行屿的脸砸烂解气, 想到洛桑家小孩的情况,最终还是连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就这么断了联系。 他打断洛桑想继续解释的话:“以前你没说, 现在我跟温行屿都没关系了,你更不用说了, 我不想听。” “以前的事你不听,那我说后面的。”洛桑执着的继续说:“当初祁元明出事的时候,温哥在国外, 他回来后立刻自己上山连续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尽管官方判定事故是深夜突发雪崩把正在休息的所有人都冲了下去, 他却一直想是不是自己标的建立营地的位置不对,还觉得自己没拦住祁元明上山,所以才没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孙祈言紧紧的握着手机,语气生硬的说:“我不关心。” 洛桑接着说:“祁元明的背包里有相机,相机对山上的情况是有记录的,但是东西一直没找到,直到两年前那个背包出现。” 孙祈言想起来,两年前温行屿把刚遭遇了雪崩的他丢在尼泊尔的医院,回西藏去处理祁元明的事情,他再次打断洛桑:“如果你是想帮他说话,我不想听,他跟祁元明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是他跟祁元明。”洛桑说:“当时捡到东西的人要敲诈一笔钱,让亲属第二天中午就来处理——” 孙祈言直接把电话挂了。 洛桑又拨回来,孙祈言抬手就挂,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再次接起,洛桑在那边说:“你别挂,听我说完。” 孙祈言刚刚被亲属两个字刺激,脑子里又出现报纸上图片边缘的温行屿的脸,他骂道:“你真是祁元明的好朋友,他走了,你还要巴巴的跑来跟我这个替身说他们之间多相爱,行,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是感叹他们的爱情真伟大还是要对祁元明愧疚!?我抢了他男朋友,是吗!?” 孙祈言自从回国,头一遭有人要跟他聊祁元明,本来心情就不爽,现在洛桑主动跟他聊的这些事情,他听着更加火大,以前不说,现在又全都说。 “不是不是。”洛桑一急,普通话又不标准了,他努力的说:“我是想说,两年前你在马纳斯鲁出事,刚好祁元明的遗物出现了,时间那么紧张,温哥还是选择先救你下山,陪你做完所有检查,确定你没事才回来的,如果你当时有任何异常,他的优先选择还会是你,而不是祁元明的遗物,尽管里面有他想知道的真相。” “他救我下来?” “他没装备,上不了山,在下面跟救援队争取协商的搜救方式,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暴雪,你可能…”洛桑没再说下去。 “是他让你跟我说的吗?” “不是。”洛桑说:“温哥说你有女朋友了,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你是优秀的攀登者,以后要站在台前的,不应该在这方面被人讨论,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两年前我没及时跟你说过他们之间的事,现在我想弥补一点,也让你别恨温哥了,他没拿你当替身,你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 孙祈言愤怒道:“祁元明出事,他要死要活的在拉萨呆那么久,只为了找人,我只是出国,两年来他从来没找过我,等我回国后又却一直出现装深情,你说他没拿我当替身,那是拿我消遣呢?” 洛桑说:“你身上的装备,都是他买的,他要是消遣你,怎么可能一直让人给你带东西。” 孙祈言冷哼一声:“他送的行走镐我早扔了。” “章总每次过去都会给你带装备,对吧?那些东西,都是他亲自去买的,但是他怕你不收,所以让章总送。” 孙祈言僵住:“你说什么?” 帐篷外面突然有人喊他,孙祈言看过去,还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闪动。 他把帐篷拉链拉开,秦俊探过头来:“任君罗困半道上了,刚刚打电话过来,发了坐标,我们得去找找。” 孙祈言立刻挂了电话,对秦俊说:“行,稍等我换个衣服。” 等走起了,孙祈言问:“是哪段路?” 秦俊点开手机给看位置:“这儿。” 孙祈言看见那个小小的红色坐标,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为什么这么晚还走我昨天那条线!?” 秦俊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说,事情紧急,先过去。” 孙祈言问:“报救援了吗?” “报了。”秦俊说:“要再跟温行屿说一声吗?” “他不是一线救援,不用说。” 那条线路属于未完全开发的路,精准定位困难,他们没有无人机,只能顺着公路到山顶,从另一侧下去搜寻。 夜间山上风大,而且公路两侧也没有路灯,他们几个人头上的探照灯只能照亮眼前小小一方地,行走速度实在是快不了多少。 到达山顶后,秦俊说:“不出意外的话,任君罗肯定会顺着孙祈言上来的轨迹走,所以我们下去的时候也按轨迹,应该就能找到。” 孙祈言说:“他很可能困在45度的那个斜坡那儿了,软件上把45度标错成了25度,我上来的时候白天都费了大劲儿,晚上更不好走。” 秦俊说:“如果真的是这儿,我们确定位置后就在那儿等救援。”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突然射出一道光柱,孙祈言快步走过去,趴在小平台上朝下面喊任君罗的名字,底下很快就有了应答声。 位置跟预想的一样,他果然困在了那个斜坡处。 但是情况却不太好,任君罗的声音微弱,说自己在坡面时,没踩稳往下滑了几米,幸好慌乱中徒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才让自己没直接滑到山下去,可是上来时天黑,没看见被风刮倒横在上方的树干,他脑袋撞上去了,现在还流着血,根本止不住。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办法在上面等救援,如果失血过多,任君罗会直接休克。 秦俊从包里拿出绳子来,把一头递给同行的人,让他们几个同时拽着头,他打算尝试下去看看任君罗,再不济也能帮忙简单处理伤口。 孙祈言提出来让他下去,他昨天才走过这条线,会熟悉一些。 顺着坡面下的时候,风太大,孙祈言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了起来,耳边除了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和风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花了40来分钟快到平台处时,伸出来的树枝尖锐,直接刺破了他手臂的衣服,血顿时从皮肤里渗出来。 等下到平稳的地面,他才听见任君罗冲他喊的是树倒在平台边缘上了。 他解开身上的绳子后先用纱布简单缠绕住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开始检查任君罗的身体状况。 比他预想的要差很多,任君罗头上的伤口不小,全身还有多处划伤,不知道具体有没有骨折,不能贸然移动,只能先帮忙止血。 有了确切的坐标,救援队很快就上来了,看到滑降至平台的救援队,孙祈言和对方皆是一愣。 瞿宁和队友把固定气囊和担架拖过来,边慢慢移动任君罗边问:“这么晚了你们爬野路呢?” 孙祈言答道:“不是,我昨天上来的这条路,然后我把线路跟他讲了,没想到他今天就实践来了。” 把人固定好了,在抬起来之前,瞿宁突然凑到孙祈言跟前,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音量说:“所以如果他出事了,就是你害的。” 孙祈言听到话愣了愣,说:“不是我。” “在场的除了你,谁会选择这么冒险的路?你天天在会上反对保守的线,现在还出来带别人冒险,真行。” 趁着孙祈言愣神,瞿宁又大声说:“需要我们带你上去吗?” 孙祈言知道瞿宁是故意的,他刚想拒绝,瞿宁直接把绳索缠到了他腰上:“跟紧我啊,我可是在众人面前保证过,你出事了,无论如何都给你救下去的。” 看着瞿宁那张脸,孙祈言咬了咬牙:“行啊,那你带好我,我手臂受伤了,使不上力。” 瞿宁嘴巴说话毒,能力却也是一等一的强,硬是自己拖着孙祈言,一块爬了上去。 孙祈言上去后也佩服瞿宁,他真心的跟瞿宁说了声谢,瞿宁喘出一口长长的气,报复似的又说:“我是温行屿手把手带出来的,救个你当然不成问题。” 秦俊走过去一把拉起孙祈言:“我们走了。” 孙祈言站起来,报复回去:“瞿宁,你追人的手段真烂!” “哪像你!会上揭短不够,还要害别人!” 两人说话就跟小学生似的,趁着这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任君罗身上,相互不服气的拌了几句嘴,听得秦俊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才劝的孙祈言跟他一块走了。 下了山,救援队把任君罗和孙祈言一块交给了在山下等待的120,秦俊给山上留守的人打电话说了情况,又通知了任君罗父母,然后上了救护车陪着他们一块过去医院,其他人跟救援队一块回城。 任君罗的情况不太好,这会已经陷入昏迷,孙祈言靠在一边紧紧攥住衣服边,盯着任君罗的脸,秦俊拍拍他:“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孙祈言没吭声,十分愧疚的垂着脑袋。 这会冷静下来,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瞿宁的那几句话,人家确实也没说错,如果不是他一直想冒险,也不会有今晚的事。 第46章 跟我来 他在车上骂了句脏话,根本没空想这是谁通知的媒体,车刚停稳, 那边已经围在门口了。 几个保安迅速过来把人隔开, 方便医护把担架推下去。 媒体不敢拦担架,却拦住了后面的秦俊跟孙祈言,摄像机就差怼脸上了,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为什么会深夜爬野山, 京市大学目前的看法是什么。 秦俊挡着孙祈言往里走:“后续学校会出统一的公告, 请大家多关注,别拍学生。” 好不容易挤进了大楼, 孙祈言跟秦俊直奔抢救室去。 电梯门打开,他们看到了抢救室外任君罗的父母。 看到秦俊出现,两人直接走过来:“秦老师,我儿子为什么半夜会去爬野山?你们不是一块去野营的吗?” 孙祈言说:“是我昨天跟他讲了这条线, 但是没想到他今天就——” 任母立刻尖叫起来:“你让他去的!?” “不是, 我——” “啪”的一声,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整个走廊里顷刻间安静下来,孙祈言抬手摸了摸脸颊, 秦俊赶紧把人隔开:“不是他让任同学去的,就是他们几个聊天聊到这条路, 任同学今天自己上山,就去试了试。” 任父骂道:“你少在这儿狡辩!我儿子那么听话!怎么可能自己去爬野山!”他指着孙祈言跟秦俊说:“你跟京市大学,要是没有个说法出来, 这事没完!” 秦俊赔着笑:“咱们先等孩子出来吧。” 任父把一张单子扔过来:“这是费用,你们学校全额承担!” “这个…”秦俊为难道:“要不我们等任同学醒来再谈?” 任母一听这话,眼见着又要推搡, 孙祈言说:“我出。” 秦俊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孙祈言:“你先去找医生包扎伤口。” “没事,我出全额。” 远处有医护赶来:“都别在这儿吵,再弄这么大动静就去院子里。” 医护说话管用,任父和任母都没再说什么,几个人都坐在了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等待着。 手术进行了十个小时,等人推出来时,已经到了早上。 任君罗转进了费用高昂的特需病房,任父任母的态度好了一些,但还是跟孙祈言说你要负责,秦俊只要张口,他们就说天亮了,京市大学应该给说法。 学校那边半夜就跟秦俊沟通过了,路线是任君罗自己选的,确实也挨不上边,但是让秦俊去跟家长沟通,不要把事情捅到媒体那边去,秦俊两边为难,心里一边庆幸孙祈言付了所有钱,一边愁眉苦脸的蹲在病房门口,希望任君罗快点醒来,自己说是怎么选择的路。 孙祈言也没回去,直接坐在地上,呆呆的盯着墙壁的某一处。 陈哲赶到时,远远的就看见两人颓唐的窝在门口。 他走过去蹲下来:“人都出急救室了,你俩不回去,当门神呢?” 秦俊摆摆手,小声说:“没醒,我要是走了,他爸妈准得跟媒体来一场深刻对话,到时候学校的舆论风口不好,我就收拾东西走人吧,祈言…哎,你劝吧,我没招了。” 陈哲看见孙祈言手臂上的白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他抬手碰了一下孙祈言的脸颊:“怎么了?” 孙祈言缓慢的答道:“我跟秦老师一块等他醒。” 陈哲摸了摸孙祈言胳膊上的白纱布,还是湿的,他说:“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然后送你回家,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在这儿等,有情况立刻通知你。” 秦俊默默的往旁边挪了几寸,内心感叹自己是真惨,好不容易推进的计划又出这档子事,守了一夜,被领导骂,被学生父母骂,到现在也没人跟他说句好话,非说的话,也就好在比孙祈言少挨了一巴掌。 孙祈言摇摇头:“我就想在这儿。” 秦俊说:“可能是因为救援队的瞿宁,他在山上跟祈言说,如果任君罗出事,就是他害的。” 陈哲的脸一沉:“就一直跟在温行屿旁边那人?” “对。”秦俊又强调:“叫瞿宁。” 孙祈言叹了口气:“他说的是事实,如果我不说那条线,如果我没主动提出要走新线的话…” “你又没有逼着别人走。”陈哲说:“别把原因全揽你自己身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别说了,让我安静会,我就在这儿等。” 后来陈乐桃也来了,带了很多吃的跟陈哲轮番劝孙祈言回去,孙祈言终于从地上移到了旁边的铁椅子上,但也就这么点改变,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也不吃东西。 他从盯着墙面变成了盯着地面,像是过了许久,他的视线中突然闯进来一双冷硬的深色皮鞋,头抬起来,温行屿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听见眼前的人说:“跟我来。” 陈哲站了起来:“有话在这儿说。” 温行屿略微抬颌,看着陈哲:“你别插手。” 三两句话之间,两人较上劲了,孙祈言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势,刚要起身,陈哲的手落下来,放在他的肩膀上:“你不用管他,我在这里。” 温行屿嘲讽的笑了一下:“你在这里,打算一直跟他一块守着这病房门口?” 孙祈言抬头看着他俩,吵得有点莫名其妙。 陈哲气愤的说:“如果不是你带的人乱说话,他怎么会守在这儿!?” 孙祈言纠正道:“不是乱说话,是事实。” 温行屿问:“谁乱说话?” 陈哲还击他刚才的讽刺:“怎么,你身边人太多,记不清哪个了。” 温行屿垂着眼看孙祈言片刻:“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处理,而不是来这儿找大家的不痛快!” 秦俊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别一会学生家长听着咱们自己吵起来了。” 温行屿没理会陈哲和秦俊,他冲着孙祈言说:“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他说完话后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走了几米远,回头一看孙祈言没动,他又说:“脚受伤了吗?” 孙祈言疲惫的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这种把戏。” 温行屿没犹豫,走过去拂开陈哲的手,直接把人抱起来。 孙祈言惊呼一声:“你干嘛!?” “再不处理伤口要感染了。”温行屿走的时候又对陈哲丢下一句话:“别跟过来。” 孙祈言的手臂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消毒,陈哲看着进了电梯的两人,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晚上的医院安静,走廊里只有零星的人经过,孙祈言看着面色不虞的温行屿,有点发怵的说:“你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没事。” “我有事啊!” 温行屿紧了紧手臂,叮嘱他:“你最好小点声,一会把病房里的人都喊出来了。” 孙祈言降低声音,用气音说:“你不用管我。” “那你想让谁管?” 这话问的奇怪,孙祈言心里想,他一个成年男的,也不用谁管吧。 温行屿抱着他进了诊室,放在凳子上:“等着。” 这次孙祈言倒是听话,就真坐在那儿等。 过了会,温行屿找护士要来了碘酒等清理伤口的工具,他蹲下来拉过孙祈言的胳膊,开始慢慢的揭上面的血渍已经变了色的纱布。 伤口已经结痂,取的时候扯着边缘的肉,温行屿动作放轻了一些,孙祈言说:“我没那么娇气。” “嘶——”孙祈言喊:“我也不是铁打的。” 温行屿抬眼看他:“你也知道。” 孙祈言敷衍道:“昂…” 纱布已经撕下来,缝隙处还在往外缓慢的渗血,温行屿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碘伏划着圈消毒:“守在那儿都想了什么?” 孙祈言心里一咯噔,提问又来了,当下发生这种事,温行屿手里无疑捏着秦俊命门,他可不能帮倒忙把这事搞砸。 他思索了一会,回答道:“那条线白天爬都危险,我不应该跟他们说的,任君罗躺在那儿,有我的间接原因。” “还有呢?” “学校怕任君罗父母跟媒体乱说话,但是也怕媒体盯学校动态,所以锅都甩给秦老师背了,现在也没个人站出来帮他,他一个人守这儿不太现实,我作为间接责任人,怎么也得帮帮他,我在这儿,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的,而且我就是这会累了,所以才不想动。” 消毒结束了,温行屿拿起干净的纱布一下一下的蘸干净刚才涂上去的碘伏,他接着问:“你自己在国外的两年都是这么潦草的处理伤口的吗?” 孙祈言不以为然:“在山上被灌木丛划伤很正常,一般伤口都不深,简单处理就行了。” 温行屿拿了一段新的纱布绕着孙祈言的手臂缠绕包扎,最后贴上了固定的白色胶带。 伤口处理完了,他安慰道:“任君罗的事你不用内疚,是他自己没有正确的认知和判断,所以才出事。” “你说的对,我得考虑大家的能力,稳妥一些。”孙祈言叹口气:“是我给他做了不好的示范。” 温行屿把工具放到铁盘子里,仍旧蹲在那儿,直视着孙祈言的眼睛,认真的说:“每个人要对自己负责,如果他想去,即便不是你,不是这次,他下次也会因为别的什么出事。” 孙祈言的目光落在了温行屿脸颊上那个浅浅的三角形小坑上,他问:“那你呢?” “什么?” “背包里面…有记录吗?” 温行屿站了起来:“这不是一码事。” 刚才的体贴柔软一瞬间都收了回去,孙祈言察觉到温行屿的情绪,转而说:“洛桑约我见面了。” “嗯。” “我应该去吗?” “你跟他合拍,如果不相往来很可惜,况且做错事的是我,没必要牵连到他,如果你想见就去,不想见也行。” “知道了。”孙祈言也站起来:“谢谢。” 温行屿把东西规整好,说:“让陈乐桃或者陈哲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 温行屿用手拉起孙祈言破损的袖子边:“你都这样了,还要去病房门口?” 孙祈言把胳膊轻轻一甩:“我一会再换。” 刚才的顾忌全抛在了脑后,像是置气般,他拧着脑袋看门外,又补一句:“你不用管我。” 温行屿没松手:“这会太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立刻说:“介意。” 温行屿又说:“吃过饭了吗?我带了吃的,在车上。” “不用了。” 孙祈言犟在那儿,什么都不答应,温行屿没办法了,只好说:“如果你继续拒绝的话,我会抱你下去,一会在大厅和门口,可能会路过更多人。” 刚刚就是被强行抱过来的,孙祈言相信温行屿肯定也能再强行抱他下去,他扫了一眼温行屿,威胁道:“这里是医院,到处有监控,你敢耍流氓,我就报警,到时候看谁没面儿。” “那么新闻上会有我拐带你的照片或者视频,我不介意,你们也别登山了,解散吧。” 对呛起来孙祈言一直不是对手,他这会确实也有点饿了,权衡之下,妥协道:“带路。” 第47章 这个年纪适合结婚 楼下停着的还是那辆悍马, 孙祈言钻进车里扫视了一圈。 当初虽然是跟陈乐桃买的二手车, 但是她也没开过几次,所以跟新的差别不大,过了两年了,他再看到这车, 里面竟然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状态。 温行屿从后座拎过来一个饭盒, 把盖子掀开递到孙祈言眼前:“尝尝。” 孙祈言过来的路上想过温行屿会带什么,大晚上的很有可能是快餐, 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饭盒,里面的几样菜是他当初从慕士塔格下来跟温行屿点过的。 两年前的记忆涌上来,混合着刚刚他提祁元明时温行屿冷淡的态度,他在把饭盒扣温行屿脸上骂他一顿和吃了果腹之间犹豫一瞬, 最终问:“你做的?” 温行屿说:“太晚了, 大多店关门了,刚好冰箱里有这几种菜,我随手就做了, 你尝尝。” 孙祈言才不信温行屿家冰箱里能刚好有这些食材,不过饭菜的卖相很好, 这下闻着味了,肚子更饿,他果断的顺坡下:“行。” 他夹起一块牛肉嚼了嚼, 吃到嘴里的味比闻着还香,于是满意的点点头:“还行。” 温行屿斜靠在椅背上说:“这事我去谈。” “怎么谈?”孙祈言把虾夹到温行屿面前轻晃一下,示意帮他剥皮。 温行屿扯了张纸接过来, 边剥边说:“很简单啊,任君罗爸妈要是硬要说法,那我们也公事公办,发公告,说京市大学生未报备爬野山,把学生跟京市大学一块挂上去,都别好过,这样的话,你们学校为了声誉,极大概率会劝退他,至于你,让他们告你,你给他家赔点钱,这事就解决了,也能宣传一波大家别乱登山,不然下场就这样。” “那我们去珠峰北坡不也吹了?” 温行屿把剥好的虾塞孙祈言嘴里:“肯定的。” 孙祈言含着虾,吐字不清的说:“馊主意啊。” 温行屿不置可否,拿起碗里的虾接着剥:“还有其他办法,我们不发公告,他们也别闹了,这事学校私下赔点钱,让秦俊去周旋就行了。” 孙祈言一言难尽的看着温行屿:“你这样是明着威胁人家呢?” 温行屿点点头:“硬要说的话也算。” 孙祈言说:“他们回头跟媒体瞎说,别人家没啥事,把你也扯下水。” “不会,别人怎么样他们不关心,但是儿子这茬出了,退学以后就没有大学再敢接收了,而且任君罗这小孩还不错,要是醒来知道他爸妈闹这一出,他们家肯定鸡犬不宁,这后果我们都懂,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会怎么样,也就唬着你出钱出力,至于秦俊,他是带队老师,他怕正常。” 孙祈言把满满一盒饭吃完了,递给温行屿:“你跟秦老师说过了吗?” “还没有,他是主要责任人,让他多担惊受怕一会,下次也就知道得严厉一些,多管着点学生,而且在巴掌来之前应该先挡学生面前。” 孙祈言愣了愣:“你做这些,是因为…?” 温行屿把盒子收好放后排,回过身来说:“希望你能顺利从北坡上去。” 孙祈言静了静:“你想让我怎么还?” 温行屿用手往后摁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睡会吧,半个小时之后我叫你。”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孙祈言瞅了半天眼睛才对上焦,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正陷于一片绵软之中,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有点晃神,才眯着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接着他翻了个身,小臂传来的疼痛使得他立刻吃痛的坐了起来。 等缓过劲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温行屿昨晚不但没叫醒他,还直接给他送他爸妈这儿来了。 孙祈言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摁开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手机下还有一张纸,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没细看就把纸团成一个球,拉开抽屉扔进去了,然后给秦俊拨了电话。 接通后不待他说什么,秦俊先开口:“任君罗爸妈松口了。” 是料想中的结果,但是没想到能解决的这么快,孙祈言心里感叹还是当官的会压人,他跟秦俊又聊了会事情后续,就挂了电话。 顾芹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儿子下楼了,叫住他:“言言,你手臂怎么回事啊?” 孙祈言下意识的把手往后一背,又想到他妈已经知道了,他藏什么,于是又放到前面来:“去露营被树划了,没事。” “都缠纱布了,怎么能没事,你过来我看看。” 孙祈言走过去把胳膊支到顾芹面前:“妈,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小温啊。”顾芹左右看看,把孙祈言胳膊放回去:“你要当心啊,露营都能伤到手臂,那么高的山上去怎么让人放心。” 孙祈言突然坐下凑到顾芹眼前:“你儿子大半夜受伤了,被一男的送回来,你怎么这么平静?” 顾芹莫名其妙:“那不是你男朋友吗?你自己跟我讲的啊。” 当初孙祈言只是跟顾芹说过他跟温行屿交往了,分手的事情却没提过,他跟父母之间之间的话题也从来没有温行屿,本来以为这就是大家都默认的结果了,却没想过顾芹的想法还停留在之前。 孙祈言疑惑道:“我谈个男朋友,你跟我爸不应该反对,然后把我关家里,让他再也找不上我吗?或者,你们拿一沓钱,摔在他脸上,说离开我儿子。” 顾芹坐远了点:“你高中那会,我不让你去登山,你能从窗户跳下去,现在这么大了,谈个男朋友,我要是把你关家里,说不定还要闹什么事,还拿钱,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就那么摔人脸上,况且小温挺好的,你改天带他来家里吃饭。” 孙祈言愤然上楼:“他不吃。” …… 京市下了几场大雪,日子就这么滚到了年前,腊月二十二,孙祈言去跟洛桑见了一面。 地点约在一家藏族特色的餐厅,孙祈言提前到,点了满满一桌菜,想着如果实在没话说,还能埋头吃饭。 洛桑仍旧穿着大一码的黑色冲锋衣,准时到达餐厅。 两年未见,洛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人还没落座后,先说对不起,这比温行屿点清太多了,孙祈言没说没关系,也没说不接受道歉,开门见山的问他:“珠峰北坡,你想跟我一块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去。”洛桑顿了顿:“还有关于祁元明的事——” 孙祈言打住话头:“我们真的别谈这个话题了,不然我肯定坐不住。” 于是洛桑从提着的袋子里往出拿东西,跟面试似的:“这些是我带人登顶的记录,你看看。” 孙祈言接过来翻了翻,突然定住,有张照片上的洛桑和别人正合力抬着一个人上山,他问:“你现在还抬人上去呢?” 洛桑说:“这赚钱。” 真是要钱不要命,孙祈言绷着的表情松了松:“多吉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洛桑低了低头:“你帮我大忙,我不应该瞒着你。” 孙祈言心里叹气,这话题又拐回去了,他动筷子夹吃的:“吃饭吧,我饿了。” 洛桑有眼力见,立马换个话题:“明年的金冰镐,你要不要拼一把?” 金冰镐是最权威的国际登山奖,向来被誉为登山界的“奥斯卡”,只要是攀登者,都心向往之。 但是想拿到和能拿到之间相差的可太多了,它的历任获奖者都是在技术攀登方面有突破,开辟出高难度的新路线的攀登者。 孙祈言问:“你是说爬国内的山吗?” 洛桑回答:“对。” 孙祈言摇头:“我在国内就呆到明年5月,爬完珠峰去瑞士。” 洛桑有点惊讶:“真不回来了?” “嗯。” 洛桑憋了半天,终于问:“温哥说你女朋友是国内的,你怎么还要走?还有你父母,也在国内呢。” 孙祈言挑眉:“温行屿派你来问的?” 洛桑赶紧否认:“那不是,他工作忙得很,我住他家,跟他见面说话都少。” 孙祈言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洛桑又说:“西藏知名度高,如果攀登那边的山,获奖可能性大些。” “以后有机会吧,我现在主要准备珠峰北坡。” 一顿饭没吃多久,孙祈言难得的早早就饱了,他端着水杯,瞧着洛桑,还是有点不忍心拒绝了,他说:“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啊装备什么的吧。” 洛桑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 “你这衣服都不合身,上山行动不方便。” 洛桑看孙祈言,有些期待:“你同意我们一块去珠峰北坡了?” “昂…”孙祈言说:“年后去适应的时候看配合度吧。” 洛桑有点开心的说:“行,那我明年上半年空出来,你想去哪儿,我都跟你一块。” 孙祈言突然问:“你跟祁元明以前关系很好吧?” 问完后孙祈言就后悔了,说不让洛桑提,最后自己还是拐到这个话题上去了。 洛桑立刻饭也不吃了:“我没那么想过啊。” “为什么?”孙祈言问。 这下得给理由了,洛桑坐那儿想了半天,终于说:“祁元明不会花三十万封口费的,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怎么样,就是…” “他的实力比我强那么多,用不上这些招数吧。” “不是,”洛桑终于想到准确的话:“你们性格不一样。” 等吃完饭了,分开时孙祈言站在车边突然想到什么,他喊住洛桑:“我有好多件已经没穿了的冲锋衣,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穿?咱两身高差不多,应该比温行屿的合身。” 洛桑果然回答:“真的?” 孙祈言点点头:“我柜子放不下了,得清理了再买新的,你就当帮我清衣柜吧。” 最后洛桑拉着两个28寸大的行李箱出孙祈言家门,十分不好意思:“箱子我明天给你送回来。” 孙祈言说:“箱子旧的,我不喜欢了,你用吧,你要是也不喜欢,直接扔了就行。” 洛桑看着九成新的箱子:“有点浪费。” 孙祈言点点头:“所以你要是能用就拿去用。” “祈言,你不生我气了吧?”洛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也透露出一些期待。 孙祈言调子拖的长长的:“不知道啊。” 这就是不生气了,洛桑开心的笑了几声:“等你结婚的时候,让我儿子给你当花童,我给你包大红包!” 话转的太快,孙祈言表情一滞:“什么?” 洛桑从孙祈言的表情里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要求别人似的,他尴尬的说:“不行那就算了,你能原谅我,我就是太开心了,瞎说、瞎说的。” “不是,”孙祈言一脑门子的问号:“谁说我要结婚了?” 能跟洛桑谈上这个话题的,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孙祈言话出口的瞬间就想到了,他脑门上的问号变成了无数个句号,无语的说:“瞎传我什么……” 洛桑疑惑的说:“你谈了女朋友,不结婚吗?” 孙祈言嘶的一声:“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洛桑一本正经的回答:“温哥说的,你谈女朋友了,这个年纪刚好适合结婚。” 孙祈言心头一梗,恰好叫的出租车到了,停在路边滴了两声喇叭,他飞快的拎起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把洛桑塞进去:“赶紧回去吧你。” 第48章 他只能是我的 家里的书房他平时不进去,一般都是他爸居家办公时使用,里面堆了很多文件,所以在打扫前, 还需要把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 再按时间依次摆好。 其中有一个什么都没标的大纸箱,封的严实, 孙祈言左右看了看,直接推到了门外,打算最后再处理。 家里每个礼拜都会做专门的深度清洁,所以其实没什么特别难打扫的, 就是整理那些资料花费的时间多。 等整完资料,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孙祈言下楼吃了午饭,又回去收拾。 直到屋子里的各种死角缝隙都被一一擦拭干净, 他才从门口拖进来那只箱子,准备收尾最后的“麻烦”。 打开箱子, 最上面的文件夹封皮上写着的是山峰的名字,孙祈言疑惑的动手往下连续翻了几本,每个封面上都是不同的山峰名字, 还都是他这两年攀登过的。 他拿起最上面的翻开看,首先是山的3D模型图,标出来的路线恰好是他走过的那条。 家里有这些资料倒也不奇怪。 当初出国时, 他跟父母闹的不愉快,双方足足一个月没有互相联系过。 原本以为家庭关系要比之前更糟糕了,但当他从卓奥友下来,父母竟然专程去了瑞士探望他,见面时态度十分友好,还很内行的跟他聊攀登卓奥友时遇到的问题,山上的风景如何,一起的协作向导是否靠谱。 后来,他们每个月都会飞去瑞士探望他,跟他谈瑞士的山,问他爬过哪几座,聊一聊相关的难点,如果当月他在8000米级山峰登顶成功,一家三口就一块去酒吧畅喝聊天一整晚来庆祝安全下山。 这两年来,在那个童话般的小镇,他的生活隔绝了登山以外的一切,跟父母关系的融洽以及无氧攀登目标一步步的实现让他渐渐不再想起失败的感情。 此时看到父母做足了功课的文件,孙祈言心里满满的感动。 但这份感动没能持续多久,他继续往后翻文件,在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打印字里,夹杂着一些手写注释,字迹跟他扔在抽屉里那个纸团上的出自同一个人。 他把文件放回箱子里,坐在地板上出了会神,下楼前又把箱子原封不动的放回了之前的位置。 下午6点,餐桌上正在包饺子,孙祈言坐到顾芹旁边,拿了张面皮跟着一块包。 包成一个,顾芹从盘子里捡起,笑着说:“言言包的饺子容易散,一会单独给他煮一锅。” 保姆和孙宏也跟着笑,孙祈言被这么一说,不服输的又拿一张刚擀好的面皮:“我多练习不就能包好了么。” “从小到大我教你多少遍也没学好。”顾芹边给他仔细示范边说:“上次我教小温,他一次性就会了。” 孙祈言手里刚包好的饺子瞬间破了皮,顾芹哎了一声:“不会就不会吧,每个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 椅子发出难听的拖拉声,孙祈言没理会他妈后面还说什么,直奔二楼而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后照着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 腊月二十三,天刚蒙亮,温行屿跟乔宇从京市出发前往拉萨。 临近春节,他们得去西藏和云南分部走访慰问一线员工。 温行屿曾经在西藏高山救援队一线两年,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一块完成过许多艰难救援的生死之交,现下这趟简直跟回老家一样。 等白天忙完正经事,在当晚的饭桌上,除了几个这两年新进来的人不知道状况,其他人都举着杯子,争先恐后的要先跟他碰杯喝新年酒。 王思之凑到温行屿旁边,一张胳膊,拦下所有人:“我跟温哥可是年年过节值班的交情,我要第一个跟他喝,谁都不许抢,谁抢谁今年替我值班!” 众人接连的讨伐起他来,等吵嚷过后,又争先恐后的喊:“那我第二个!” 乔宇大笑道:“果然还是过节回家重要!” 温行屿也笑:“王思之这话把我人缘都拦走了。” 王思之端着杯子理直气壮:“我必须是第一个!” 乔宇笑够了,对王思之说:“别抢了,你端着酒瓶,给温主任倒酒,其他人按座位顺序一个一个来。” 一圈轮下来,一瓶白的见了底,温行屿还是稳稳的,但是屋子里热闹的氛围吵得他有点头疼,于是借着上厕所到外面去透透气。 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寒气倒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把衣服拉起来,在院里站定,听屋内传出来的热闹声音,也看头顶寂静的天空。 此时6点刚过,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浅浅一轮弯月,鸟儿呼啦呼啦的振翅而过,手机铃声响的猝不及防。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显示“孙祈言”三个字。 接通后,他的一句小年快乐刚起了个头,那边的大嗓门压过他的音量:“温行屿!你这两年没事老往我家跑什么!” 温行屿如实回答:“跟你爸妈说你登山的事。” 孙祈言嗓门还是很大的吼他:“关你什么事!需要你去说!” “因为。”温行屿说:“我答应过你妈妈,以后你登山我负责,我也答应过你,你只需要登山,其他的事,我帮你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片刻,孙祈言的声音变小了点:“你什么时候答应过我了?诓我呢?” “你在喀什那晚,喝多了半夜给我打电话,第二天断片了。” 孙祈言被噎了一下,这事不论是真是假,他确实断片无从考证了。 于是他转而嘟囔道:“正常人谁会去分手了的前男友家里!你——”他突然停了一下,又问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去过祁元明家!?” 温行屿诚实回答他:“你在慕士塔格,或者在贡嘎那会,我陪他父母去参加过山难纪念会,再也没见过了。” 孙祈言把电话挂了。 1分钟之后,又拨了回来:“你在哪?我们见见。” 孙祈言说话的语气跟要来撩架一样,听在温行屿耳朵里显得格外好玩,他笑着说:“我在拉萨,明天去昆明,后天回京市。” 孙祈言说了个行,又挂了电话。 下一秒,章沅拨了电话进来,他们互相说完小年快乐后,章沅突然说:“跟你告个密。” 温行屿声音淡淡的:“没兴趣。” 章沅那边的声音很热闹,他声音更大的说:“赌一把,你肯定感兴趣。” 刚刚被孙祈言吼,这会又是章沅的大嗓门,温行屿把手机拿远了点说:“赌什么?” “你帮我把今晚饭钱付了。” “我要是没兴趣呢?” 章沅十分自信:“要求你随便提!” “说。” “孙祈言没女朋友。”章沅强调:“是从来都没有。” 温行屿脑子没转过来:“你喝高了?” “昨天公司年终聚餐,我跟他说带家属过来一块吃饭,他说没家属。” “就这?”温行屿问。 章沅揶揄他:“是啊,我纳闷呢,这不问问就能有答案吗,何至于你之前大清早的跑我家颓废来了。” 温行屿挂了电话,给章沅转了2万块钱过去,又拨电话给洛桑:“一个小时后来救援队接我,今晚住你家。” 洛桑问:“明天不是要飞昆明吗?” 温行屿回答:“你明早给我送机场就行。” 洛桑家就在拉萨城里,距离西藏高山救援队二十分钟的车程,等接到人时,温行屿已经两瓶白酒下肚,人有点迷糊,走路的步伐还挺正常。 出了救援中心,车子驶入主路,温行屿一直注视着窗外。 “温哥,拉萨你还不熟啊,这么盯着看。”洛桑看温行屿专注的样子觉得新奇。 “停车。”温行屿突然说。 洛桑踩了刹车,刚停稳,温行屿推开车门下去。 “想吐?”洛桑拿了水和纸跟着下车。 温行屿接过水喝一口,靠在车边上指着对面:“当初祈言出大门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我当时就想着,他会不会回头。” 洛桑知道这是他们当初从希夏邦马峰下来后住的医院,他问:“回头了吗?” 温行屿笑笑:“其实这么多窗户,还是反光玻璃,他回头也看不见我的,但是——他回头了。” “然后呢?” “洛桑。”温行屿说:“他回头了,我就能让他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洛桑不知所以:“你俩早分手了。” “但是他自己回国了。”温行屿说。 洛桑面色难绷:“温哥,祈言有对象了,你别去打扰他了。” “他没有别人。”温行屿又喝一口水,笃定道:“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马路对面,“拉萨市人民医院”几个大字发着白色的光,医院大楼静静伫立,那轮弯月清冷又微弱的光辉洒下来,更衬得周边一片寂静荒芜,洛桑看着温行屿带着笑意的眉眼,心里直觉得这人疯了。 第49章 偷攀 拿不到登山许可证私自偷爬的人层出不穷,拦都拦不住,临近过节, 又有人摸黑偷爬玉龙雪山。 当天玉龙雪山下着小雪, 巡查也只是在山下例行走走,这个天气,没人会想不开去爬山。 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人倒是运气好, 安全下来了, 但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山脚下还能有准时巡查的人, 偷爬的几个人一看情况不对,返身就往山里跑企图甩开巡查,没想到巡查追的紧,他们就往偏僻处跑, 想借着夜色遮掩, 躲过被逮。 追赶中,天色暗,有人不留神, 脚下一滑,直接从刚跑上去的小路一侧摔了下去, 沉沉的一重落地声,惊的剩下几个人霎时就不敢跑了,巡查的也吓着了, 急忙呼队里救援。 正在热热闹闹吃年夜饭的救援队立刻出发,剩下的人一顿饭吃的也索然无味,早早的收了摊, 大家待命的待命,回去休息的休息。 碰上救援,温行屿在室内呆不住,干脆去院子里等消息。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了声温主任,温行屿回头看,是个挺年轻的小孩,递过来个一次性纸杯:“温主任喝点热茶水,刚沏的。” 温行屿道了声谢,接过纸杯抿了一口。 寒风中,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暖到胃里,温行屿笑着问:“值班?” “嗯,我等救援队消息。” “你是叫——”温行屿捏着杯子思索一下:“魏嘉?” “对,今年夏天刚进来的。” 温行屿点点头:“回屋等吧,这儿冷。” 魏嘉笑着说:“屋里太闷了,坐不住,我陪您在外面清醒一会。” 温行屿杯子里的水喝完了,静默半晌,魏嘉开口问:“温主任,今天这事,算谁的责任呀?” 本来这种问题,魏嘉怎么着也是问不到温行屿头上的,而且一般也没人会问总部大领导这种问题。 他问的突兀,温行屿还是认真的回答:“得看巡查跟偷攀的人之间有没有过拉扯拖拽,如果碰了,这事就有得说了,如果没碰,那是偷攀的人全责。” “噢。”魏嘉说:“巡查出问题,那是公.安的责任。” “对,不过山里没监控,人要是出事了,有点扯不清。” …… 悬崖是5米的高度,神仙来了也没救,一直到次日早晨,救援队拉着凉透了的尸体下山,几方谈了两小时,家属那边没人接收,救护车也没道理拉去医院,没有家属授权更去不了殡仪馆,救援队只好拉回来。 这事跟温行屿没关系,只是二十五号下午,他从院里出去的时候,家属突然从大门口冲进来,逮住大楼门口正路过的年轻人,情绪激动的开口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温行屿看着昨晚问他问题的小孩一脸无措的站在那儿,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他直接拉开车门走过去:“我是他领导,你跟我说。” 魏嘉看见救星,眼睛倏得亮起来,叫了声温主任。 那人上下打量了温行屿一眼,收敛了一些情绪:“你是哪位领导?我找你事情就能解决是吧?” 旁边跟着的亲属七嘴八舌的:“找你们能负责的出来!” 温行屿说:“我是运动管理中心户外运动部的负责人,本次事故具体过程和结果由当地救援队调查结束后,云南体育局公布,我先让人带您去看一下——” “你就说你能不能解决!”那人打断他,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儿子不就是爬个山,本来都下来了,大雪天你们给他赶回山里!” 办公大楼里已经有人跑出来围在温行屿旁边,但是看着这阵势都不敢吱声,一边怕激怒家属,一边怕插话会冒犯领导,一时之间各个左右为难,只能尽量往前站,别一会万一家属暴怒,动起手来伤到温行屿。 临近过年,街上热闹,大门口路过的闲人听到响动也探个头看,这会已经站了不少人,还有的拿着手机录像,救援队的几个人过去劝阻别拍了,让围观的群众散了,但是站后面的不走,前面的撤不出去,吵吵嚷嚷的,局面有点乱。 这样谈下去显然不妥,温行屿引导他:“作为家属,您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咱们去里面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的。” 闹事的就怕没群众围观,现在当着不知情的人的面,嘴里越没顾忌:“怎么!把我儿子推下去了,现在又要给我抓到什么地方去处置!?你们!你们就是欺负老百姓,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活啊!” 那人说着又哭起来,旁边的七八个亲属们更是热闹,讨伐声一片。 温行屿察觉出来这人连儿子的尸体在哪都不过问,反而在这闹,明显是冲着赔偿金来的,他看了眼院门口围观的人,声音放低了说:“在这儿,有些话方便说,有些话也不方便说,您看呢?” 那人自己理解了一下话里的意思,见好就收的也放低声音:“领导,您可别说空话,我儿子一条命呢。” 救援队负责人胡伟从台阶上奔下来:“温主任您忙,我来处理。” 那人一听这话,又不干了,温行屿拦着胡伟:“我们里边去说。” 乔宇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场面,旁边的人说:“乔主任,我给魏局打电话了,他派人过来。” 魏成栋是当地公.安一把手,临近春节出这档子事,即将到来的清闲假期肯定是吹了,还要在没有监控的山里挖证据,还原事件给所有人交代,如果最后查出来是他们的问题,不仅上上下下一溜人都要动荡,他的官帽也要丢。 这个节骨眼上接到家属来闹事的电话,魏成栋气的在电话里骂,骂完又说尽快派人过来。 “今天肯定走不成了,这事没个多少天,扯不明白的。”乔宇摇摇头:“一会人散了,把我们的行李搬回去吧。” 进了会议室,温行屿让人给家属倒了杯水,把其他人拦在了门外。 那人缩在椅子里,一直抽抽嗒嗒的抹眼泪,温行屿把纸放他旁边,安慰了几句,企图让他冷静,但是说了半天,他发现越说这人眼泪掉的越厉害,于是干脆不说了,就沉默的陪着。 过了会,那人犹豫了一会说:“一条人命,不能几万块打发我。” 这会人倒是不哭了,语气也平稳了,落点还是钱。 温行屿坐他对面:“你不想知道儿子在哪儿吗?” “我儿子被巡查的害死了,你们要是不出钱,就赔命!我豁出去也要讨公道!” 来来回回就是钱的事,温行屿问他:“玉龙雪山封山了,他为什么还要进去?你们家人知晓吗?” “他为什么进去,你去问啊!”那人喊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我还想问怎么的人进去了,你们就要就地处决!?谁给的权利!” “权利”这词,显然不是一个张口闭口只有钱的脑袋能想到的,温行屿瞬间明白,有人教唆家属闹事。 “也就是说,你们都不知道他的行踪。”温行屿笃定道:“你所说的他被巡警推下去这事,是他同行的人从山上下来说的吧。” 那人脑子转的也快:“不是推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跳的!?你什么意思!”说的激动,人直接站起来,手指点着温行屿:“你把我骗进来,想干嘛!?我外边还有亲戚在,你别想着悄悄的关我!” 越是没底气的越大声,温行屿抬头看他,语气冷静又无情:“事情还没有出结果,你们家属情绪崩溃正常,但是如果你再瞎散播没有查清楚的事,过年是得进局子了。” “你!”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他指着温行屿的手指一抖一抖的:“你说你是谁来着?我要举报你!” 温行屿知道面对崩溃的家属时应该态度非常友好的安抚,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的去平息对方的怒火,再细细的讲清楚道理,最后再表达关怀,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们会在能力范围内全力帮忙,但是他看出来,这一套放到现在没用,这人已经被背后出主意的给洗脑,儿子没了,脑子里全化成了钱。 他回道:“你举报谁都没用,你儿子擅闯封禁的山板上钉钉,现在尸骨未寒呢,你就帮着他同伙打算从他身上吃肉喝血的赚,人家拿到钱了家庭美满,你们呢,打算怎么办?一个人能吃两次吗?”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那人拿起桌上的纸杯子朝温行屿砸过去。 水大部分在洒在空中,落在了宽阔的会议桌上,杯子掉在温行屿面前。 温行屿把杯子拿起来,放正,继续说:“闯封禁的山是要面临罚款的,他们几个肯定是不想出,说到底,愿意出钱的人,能放着那么多正常的山不登,不去走正常手续办理登山证而趁着黑溜进去吗?你自己想想清楚,是要冲在前面替人拼这没有结果的事,还是赶紧接上儿子处理后事。” 说到罚款,那人冷静了一些:“要罚款?” “是啊。”温行屿抓住重点:“罚款金额不小。” 那人沉默着坐回椅子里,温行屿把握住时机,接着说:“当然,如果是巡查的错,这事肯定也会有结果,我可以跟你保证,各部门会严格查清楚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半个小时后,温行屿从会议室出来,跟等着的负责人交接:“谈好了,一会领着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量给行个方便。” 事情是谈好了,那人赖上了温行屿,口口声声的说只信姓温的领导说的话,魏嘉恰好对接家属,被整的没办法了,可怜兮兮的跟温行屿去说情况。 没办法,乔宇安排其他人先回了京市,他跟温行屿一直在昆明呆到了腊月二十九。 第50章 这事没法两清 他走过去拍拍孙祈言, 对方睁开眼睛:“回来了啊。” “不是说好了我晚点去找你吗?” “反正闲着。”孙祈言站起来轻轻踢了一下刚刚坐着的纸箱子:“还你资料。” 温行屿扫了一眼,拿钥匙开门:“进来说。” 孙祈言摇头:“没说的,我回家了。” 温行屿拉住孙祈言:“以前的事我跟你解释,如果你想知道有关祁元明的, 我也告诉你。” “没必要。”孙祈言一把挥开温行屿:“以后不许去我家了。” 温行屿说好。 得了回答, 孙祈言抬脚就往下走,一步两三个台阶, 温行屿跟在后面接连下了三段楼梯,在说什么都没得到回应后,直接扯着人摁到了墙上:“想抽烟。” 孙祈言知道这是指什么,他皱着眉想把温行屿推开, 但是力气实在不及对方, 只好无声的望着他,表示拒绝。 温行屿视若无睹的低下头挨的近近的:“我要亲你了。” 四周突然变暗,孙祈言感觉到冰凉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步梯间, 楼上楼下的入户门一眼就能望见,孙祈言不敢大声骂温行屿, 只好紧紧咬着牙关抗议。 温行屿亲了一会儿,没忍住笑起来:“你没有想说的吗?” 孙祈言感受到喷薄在颈侧的气息,吞了口口水, 正经的说:“谢谢你帮忙处理任君罗的事情,也谢谢你在学校里为秦老师说话。” 温行屿问:“真心的?” “嗯。” “那你把嘴张开。” 孙祈言说的感谢的话确实是真心的,任君罗的事情他后面一点心都没操, 只是每次有进展了秦俊就跟他说一声。 按道理来说,事情解决了,温行屿就该趁着这次事情让他干点什么,可是在这期间,人没找过他,更没要求过什么。 孙祈言还在心里腹诽,装的跟个圣人一样,实际是人渣。 现在要求提出来了,他松了松紧绷的身子,靠着墙打商量:“亲完就可以两清了吧?” 温行屿说嗯。 于是孙祈言扬着脑袋:“那行吧。” 温行屿笑着轻轻的靠过去,吻住孙祈言的下唇,慢慢的吸吮,再探入。 这个吻很有耐心,温行屿控制着力道,慢慢侵入,再一寸寸侵吞孙祈言唇齿间的气息。 黑暗中,所有感受被无限放大,孙祈言的鼻腔里又充满了那个曾经让他着迷的清爽味道。 他不自觉的往温行屿的身上靠,加深这个吻,甚至想要的更多。 不一会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孙祈言拉着温行屿的手往腰间而去。 “吱呀——” 开门声突然传来,孙祈言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推了一把温行屿,温行屿没防备,咚的一声跌坐到了台阶上。 楼下又传来厚重的关门声,温行屿坐在台阶上好笑的看着孙祈言:“你推了我一把,这事没法两清了。” 孙祈言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嘛,丢下一句人渣,蹬蹬蹬的就下了楼。 …… 过了年三十,孙祈言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几天,笑的脸都僵硬,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回答不完,初五一早,吃完饭就出门躲岩馆去了。 岩馆没多少人,孙祈言拉着赵坤跟他比谁的爬线速度快,刚开始两三次,他们比的挺沉浸的,赵坤从头到尾连着输几遍,死活不上去了,孙祈言吊在半空中一直喊。 没辙,赵坤双手叉着腰,抬头喘着粗气冲孙祈言说休息一会再来。 孙祈言就顺着墙壁滑下来,坐在垫子上跟赵坤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天。 赵坤聊天时不专心,捧着个手机打字打的要冒火了一样,孙祈言脑袋突然凑过去:“大过年的忙啥呢?” 赵坤哆嗦一下把手机扣到心口上:“哥你不累吗?” 孙祈言退回去盘腿坐好:“这点算什么,我在山上连续走十几个小时也不喊累的。” 赵坤敷衍他:“嗯,真牛。” “挤兑我呢?”孙祈言站起来扯赵坤的绳子:“走,继续。” 赵坤哎了一声:“你看看这馆里,大过年的都是情侣朋友结伴来增进感情玩的,你就捡着虐我,能考虑考虑大过年的兄弟心情状况如何吗?” 孙祈言笑了两声:“我让你5个点。” 赵坤站起来解了锁扣:“等会,我打个电话。” “想跑呢?” “不跑,2分钟,你盯秒表。” 赵坤再回来时,孙祈言已经挂在了那面黑色抱石墙上,正双脚悬空企图荡到凸出的隔壁墙面上去。 “祈言,这我不玩啊。”赵坤喊。 孙祈言瞅准了点,腰部用力,荡出一个很大的扇形弧度,脚踩到一米多远的石块尖上,极为灵巧的快速过了两个侧面的着手点,双手挂定在最后的一块黑色石头上,整个过程身姿轻快优美,旁边目睹了全程的人发出叫好声。 赵坤嘿了一声:“好腰啊。” 孙祈言松手落到厚软的垫子上:“能有点边界感吗?” “怎么没边界感了?”赵坤挠了挠头,真心的夸:“猴都没你灵活。” 孙祈言瞥了一眼赵坤,拿起杯子喝水,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嗡嗡的响,他抬手看,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的进来,跳的太快,于是去储物柜拿了手机。 原来是曾经学校攀登社的同学拉了个群,说大家都是圈里人,今晚没事都出来聚聚,如果时间碰得上,新年过后还可以约一块去登山。 这种聚餐,说好听点是校友聚会,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为了结交人脉资源,也方便认识之后在大圈子里抱团。 孙祈言想都没想的要点退出,陈嫣的电话跳进来。 陈嫣问:“学长,聚会你去吗?” 孙祈言答:“不去。” “去呗,齐铭组织的,看你没说话,特意让我打电话过来问问。” 齐铭是孙祈言当学校攀登社社长时的副手,他外出攀登时,社里的事情人家帮忙处理了很多,还从来没有过怨言,孙祈言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换了衣服,孙祈言跟赵坤打了声招呼往出走,赵坤跟在后面:“闲了再来。” 孙祈言哼了声,扬着脑袋:“来了就要寒碜我自己来的。” “我那不是被你虐的口不择言了么。”赵坤在那儿笑:“下个月凯石定线员表演赛在我这办,你来呗。” “不来。”孙祈言拒绝:“年后要训练,忙。” “就抽一天时间出来,你不是签他家呢么。”赵坤磨他:“给你加钱。” 孙祈言说:“那看心情吧。” 赵坤表情突然变了变:“要不你这会先别出去了,半个小时后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吃饭去。” 赵坤拽着人:“吃什么?你等我会,我请你。” “一个表演赛,你至于这么舔吗?”孙祈言被赵坤这阵势逗的也笑了:“我跟大学同学吃饭去,没法带你。” 赵坤没辙了,撒开手说:“也没啥,就是路上可能要堵车,你会心情不好,咱们先说好了,因为别人不开心,不能扣兄弟头上。” 出了岩馆,孙祈言走到路边去打车,温行屿的电话刚好拨进来,孙祈言接起:“怎么了?” “回头。” 孙祈言回头,看见一辆黑色奥迪靠了过来,驾驶位上是温行屿。 “没回清远吗?”孙祈言问。 “回了,提前回来值班。” “哦。”孙祈言看软件上叫好的车显示还要7分钟才能过来,就站那儿跟温行屿闲聊:“下班路上?” “专门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岩馆?” “赵坤一直给我发微信,还打电话跟我说,大过年的你不去玩,跑岩馆压着他虐,让我赶紧带你走。” 孙祈言瞬间想到了赵坤把手机捂心口上的样子,这个叛徒。 温行屿又说:“去哪?我送你。” 孙祈言晃晃手机:“叫车了。” “取消吧。” 孙祈言把手揣兜里:“哪能让领导送,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温行屿笑笑:“领导请求你,行吗?” 碰巧手机嗡嗡两声进来信息,孙祈言点开看,司机说前面路堵死了,可能十来分钟都过不来,等不了的话可以取消。 孙祈言叹口气:“哪能不行啊,领导的指示肯定要听。” 聚餐的地方选的还挺有情调,是一家开在热门商圈的独栋餐酒吧,建筑是全玻璃墙体,在渐暗的蓝色天空映衬下,不光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流转着的别样氛围,就连台阶上的黄色灯光都散发出一种迷离的信号。 孙祈言在心里吐槽这选的什么鬼地方,下车的时候也没解释。 温行屿问要不要吃完饭过来接,孙祈言站台阶上摆手:“不用!” 定的位子在二楼包厢,服务员带他过去,哐哐敲了两下门,再握着门把手拉开,孙祈言看到里面的人,手抄兜里没进去。 里头主位上只坐着一个人,像是早有预料,那位说:“好久不见啊,社长。” 孙祈言拔腿就想走,林墨站起来:“大家都还没到,你先进来坐。” “你特地让齐铭叫我来,想干嘛?”孙祈言问。 林墨说:“以前的事你还计较呢?都几年了。” “是啊,你那坑样我得记一辈子。” “以后还合作呢,不要老是记那些不愉快的事。” 几年不见,林墨倒不像之前那傻样了,孙祈言被他这话和态度恶心的要命,张口骂道:“谁要跟你合作了。” “祈言,你来了怎么不进去?”齐铭突然在身后说道。 孙祈言回头,看见大家三三两两的正从楼梯处上来,齐铭搂住他肩膀:“走走,坐下聊。”《 》 50-60 第51章 鸿门宴 孙祈言边吃边在心里骂, 搁这吃饭, 还不如回去跟亲戚朋友们说场面话装乖,起码吃东西的时候顺心。 陈嫣姗姗来迟, 跟大家打完招呼后坐到了桌子末尾的孙祈言旁边,众人都在交际说场面话,陈嫣小声搭话:“学长,我没想到林墨也来。” 孙祈言猜到了这肯定是故意逮他, 但是用意在哪, 坐这半天也没想明白。 如果是说报两年前的仇,这也隔的太远了。 既然想不明白,来都来了, 不如吃饱点再回家。 孙祈言夹起一只虾在盘子里戳了戳,咬了一口又吐出来:“这破地儿真是中看不中吃。” 陈嫣笑了声:“这都是拍拍照啊约会什么的才来的, 目的又不是吃东西。” 孙祈言点点头:“果然漂亮的不中用。” 坐了一个小时,饭不好吃,人也看着烦, 孙祈言借口上厕所,外套都没带,揣上手机直接下楼往大门口去了。 穿过几栋大楼走出商圈, 他在街边等了10分钟才打上车,车子开了一半路,司机突然说:“帅哥,后面好像有辆车跟着咱。” 瘫坐在后排的孙祈言起身,透过车窗扫了一眼,是辆黑色奥迪。 他又瘫回去,闭着眼睛说:“别理他。” 过了会,司机又说:“帅哥,你有没有得罪谁啊?后面这车挺猛的,有点吓人。” 孙祈言又坐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这辆车型号跟温行屿的一样,车牌不一样。 “会不会是恰好同路啊?”孙祈言问。 “开始我也这么以为呢,然后我试了一下,发现我变道,他也变道,你看着啊,我再试一遍。” 孙祈言从窗户往外看,果然是司机走哪那辆奥迪就走哪。 司机问:“看见了吗?” 孙祈言说:“前面拐弯步行街入口处,你放我下去吧。” “需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 孙祈言下了车直接往步行街里去,这儿人流量大,车开不进来,还有很多吃的,既能躲人,也能填饱肚子。 等他逛了一圈出来时,那辆奥迪刹到他面前骤然停下,林墨在驾驶位。 “不给面儿啊,吃一半衣服都不要了就走了。” “不想跟你同桌吃饭。” 林墨从车窗里扔出来孙祈言落在餐酒吧的羽绒服:“穿着吧,以后还要见,别到时候说因为我让你受了冻又感冒,所以没法到场了。” 孙祈言把衣服接住穿上,冷笑道:“谁要跟你见了,还拐着弯同学聚餐,谁稀罕你家赞助。” “这谁说的准。”林墨说完话一脚油门走了,孙祈言冲着车屁股骂了句有病。 …… 正月过完,按照训练计划,他们要去东灵山进行一次徒步,但前一天下午,秦俊突然联系孙祈言,说赞助商组了饭局,希望本次参加攀登的人都过去,一来是给大家打打气,二来认识一下,潜台词也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以后可以单独赞助。 孙祈言自己有赞助,但是队里有些人没有,他想着趁着机会帮一把队员也好,欣然答应过去。 临出门时,他收到了温行屿的信息,说明天回京市,可以一块去东灵山。 温行屿出差半个月了,平时没事就给他发一些昆明的花花草草,孙祈言看着那拍照角度,快赶上自己奶奶了。 后来一想,这跟他那老式朋友圈是挺配的,如果不见人,光网上接触,温行屿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十足的中年人。 线下的温行屿不一样,外表长得又高又帅,刚过三十的年纪看着年轻但给人的感觉总是很稳妥,板起面孔来又压迫感十足。 孙祈言想到那晚被钳制在楼道里的亲吻,温行屿带着茧子的手掌滑过他的腰腹——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温行屿又发消息过来:可以吗? 孙祈言做贼心虚似的,甩了甩脑袋清空那些画面,手指戳在打字框里又徘徊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回复,直接出门了。 反正不论他回什么,温行屿都会自己做决定。 二月份外面天气还挺冷,今晚肯定得陪赞助商喝点,孙祈言就没开车。 站在街边打车时,手机又响,他以为是温行屿的电话,太冷了,手实在懒得从兜里拿出来,直到坐上了出租车,摁开屏幕一看是秦俊,动手拨回去,那边倒无人接听了。 刚到达饭店门口,秦俊像是专门等在那儿,一见到人就说:“祈言,一会饭桌上别给我挡酒,碰到不中听的就装没听见,其他的交给我。” 孙祈言笑了一下:“这怎么跟赴鸿门宴一样。” 秦俊顿了顿,说:“咱们前面组人员、拉赞助商的时候你都没参加,后来我想着反正你也不用来应酬,就一直没跟你说,林墨家的探索,是咱们的赞助商。” 孙祈言突然明白了林墨初五那句谁说的准的意思,原来是在这儿等他。 等脑子缓过来后,他语气不快的质问秦俊:“我跟他之前的梁子你不知道?” 秦俊说:“之前你带人去希夏邦马峰失败,再往前翻,祁元明出事,咱们学校在高海拔攀登上已经没什么可拿出来说的了,拉赞助很难,当时我跟陈哲跑了挺多家的,就还是探索给面子,说之前就赞助过,这次也愿意。” 这理由倒是给的充分,孙祈言皱了皱眉:“我不进去了。” 秦俊为难道:“那边要求参与人员都到场,没办法,如果他们不赞助了,4月之前不一定能找到愿意出这么多钱的赞助商。” 话说到这份上,孙祈言也不想因为他个人的恩怨而耽误整个团队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便答应了秦俊,进去就少说话,多吃菜,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进了门,孙祈言果然看见林墨坐在桌边,冲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秦俊让孙祈言坐到了他旁边,跟探索的高层们简单介绍了孙祈言跟陈哲的履历。 孙祈言跟陈哲这两年攀登了不少山,履历算是耀眼,这一介绍,那边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砸过来了,专业方面大部分都是陈哲说,遇到孙祈言的问题,秦俊就抢着说。 吃了一个多小时,林墨突然插话,语气轻飘飘的:“孙祈言两年前跟我还一块登过希夏邦马峰呢,不过失败了。” 两年前的事只要不提,大家也想不到哪儿去,具体事件牵扯的人员也没人记得,林墨这话一出来,探索那边的人果然表情有异。 有人打哈哈:“小林总之前没说过啊。” 秦俊赔着笑:“以前的事有些误会,我作为老师没有处理好,那次也是我没把控好天气窗口期,不过这次我们还有登山运动管理中心帮着定方案呢,所有的都会通过他们那边了再行动,肯定没问题。” 孙祈言在心里叹了口气,秦俊这人是真的能屈能伸,他要是不赶紧主动把这锅扣自己头上,林墨肯定要引导那几个人开始质疑他们这次登山行动,或许还想找个由头把他们直接推出去。 林墨笑嘻嘻的开口:“我爸很看好咱们学校这次攀登的,要不是两年前那事,说不定我现在也能上去呢。” 旁边不知道情况的人捧着他:“小林总要是想去,现在肯定也可以。” 林墨笑着说:“现在不行了,是不是啊,孙祈言?” 孙祈言被他挑衅的实在忍不了,直接说:“我们肯定不带你。” 一句话说的席间所有人都面露尴尬,林墨等了一晚的时机终于出现,他说道:“我们当时在希夏邦马峰的时候孙祈言就这么硬茬的,看来大家还不习惯。” 这就是有意引导那次事故实际是因为孙祈言导致的了。 一来二去的,陈哲也觉出来林墨针对孙祈言,他解围道:“前期我们这些人已经一起训练磨合了挺久,现在加人确实不方便,小林总想去的话,可以再组个团队。” “没想到孙祈言搭档也挺硬茬的。”林墨说:“我听说你们之前去运动管理中心开组会的时候,孙祈言在会上跟户外攀登部的主任吵起来了,揭人家短说脑子有问题,他这情绪稳定吗?能保证山上没问题吗?我们探索可不想赞助这么一支结局注定失败的队伍。” 孙祈言嚯的站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林墨仗着人多,索性也不装了,语气贱兮兮的:“有没有人知道温行屿是不是真跟他说的那样脑子有毛病啊?那户外攀登部的一把手都有问题,你们又这样子,怎么保证不出事故,不会把我们探索的牌子砸了。” 林墨旁边的助理看着孙祈言突然气势汹汹直往来走,便起身挡在林墨跟前:“孙领队有话可以不用特意过来说。” 孙祈言倒是笑了:“这两年我在国外,都要忘了国内酒桌礼仪了,只是这桌子实在太大,我觉得既然要讲清楚,不如过来,我们好好聊。” 陈哲跟在孙祈言身后说:“小林总想说什么继续说。” 他俩长得高,又因为一直在户外,对比这些坐办公室的上班族,显得身材格外强壮,此时杵在矮了一头的助理面前,实在是有点吓人。 秦俊看着赞助商那边几个人都已经站了起来,自己这边一个点火,还一个拱火,脑子都要炸了。 他绞尽脑汁的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话,还没等把人拉开,就看到那助理不知死活的突然伸手指点到孙祈言脸上去:“你个崇洋媚外的,神气什么,啊?他妈的不想登了就滚,跑这儿耍威风来了!” 孙祈言听见这话也没客气,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林墨借着力拨过助理,站在靠后的位置,直接一脚踹向孙祈言的腹部。 孙祈言借机拽住林墨的脚腕使劲往过来一扯,人倒了,他欺身上去揍林墨,拳头净往脸上招呼。 他下手又快又重,这发狠架势像是要把两年前的仇都一块报了一样,嘴里还骂着林墨:“听谁说的组会的事!?不说个明白,今天打死你!” 毕竟是能负重登山的运动员,孙祈言一边压着林墨打,还能一边扯开那个又跑来帮忙的助理。 那个助理爬起来好不容易抱住了孙祈言的胳膊,一时没防备,林墨直冲孙祈言面门挥过一拳。 孙祈言挨了一拳更生气了,反身把人甩开,更重的拳头砸向林墨,唬的旁边的人都不敢上前拉架了。 陈哲刚才只是想震慑一下打打嘴炮,没想到孙祈言来真的,秦俊冲过来拍他一下:“愣着干嘛!拉人啊!” 一阵忙乱过后,林墨的脸已经惨不忍睹。 孙祈言指着林墨恶狠狠的说:“再敢瞎传话,我肯定弄死你。” 说完甩手就走,陈哲跟在后面也走了。 出了门,孙祈言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刚才被踹的肚子还有点疼,他弯了下腰,喘出一口气,说:“回瑞士。” 第52章 还人情 他无奈的扶着额头问:“你在哪?” “我还在餐厅呢,人都走光了。”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你先回家,白天再说吧。” “温哥,”秦俊为难的问:“那这事…” 温行屿被秦俊这称呼整笑了, 他说:“我在昆明, 明天一早的飞机,你们不是还要去东灵山吗, 你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带好队伍,别都丢给祈言。” 秦俊说话小心翼翼的:“孙祈言说他不登了,要去瑞士。” “今晚说的?” “对。” 温行屿沉吟半晌:“我跟他说。” 有了这句话, 秦俊踏实了, 又客套了几句,才挂电话。 次日一大早,温行屿下飞机直接就去了凯石。 章沅开了一上午的会, 他在办公室等了足足一个早上。 “稀客啊。”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章沅进来看见温行屿脚边的行李箱:“这么着急, 家都还没回。” 温行屿开门见山:“凯石有没有预算赞助学校的攀登计划。” 章沅迟疑了一下:“京市大学不是有赞助商吗?” “以前有,上个礼拜他们一块吃饭,那边负责人说了我几句, 祈言把人给打了。” 章沅惊讶道:“这种情况,孙祈言不应该跟着一块骂你几句吗?还给你出头?” 温行屿无心跟他八卦:“如果你这边不行的话——” 赞助不是小事,费用支出大, 活动失败还不落好,章沅正思索着,温行屿又说:“那我先去见见攀山负责人,你这边考虑好了联系我。” “攀山!?”章沅不乐意了:“这孙子当初要签陈哲,被我横刀夺爱,一直挤兑我,现在还想着挖我墙角!” 说起跟攀山的恩怨,章沅吐槽的话滔滔不绝,等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贬人的话说了个干净,他坐到宽大的皮质椅子里问:“他们给你价了吗?我多10%!” 温行屿目的达到后,松松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喝了一口茶水:“那刚好,这10%可以用作给探索的违约金。”!? 章沅张大嘴巴看温行屿:“违约金也要我付啊?” “大学没钱,下一个赞助商肯定得掏这笔钱。”温行屿说:“马上夏天了,我再帮你争取崇礼越野跑的冠名。” 章沅捉着笔一下一下的敲着脑袋思考:“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会上讨论一下,一个礼拜后给你答复。” 一个礼拜太耽搁时间了,况且还是没有概率的答案,温行屿说:“学校也要筛选的。” 章沅知道温行屿心里的想法了:“给我个面子,你先别见攀山,我努力促成合作。” 这个回答就表示稳了。 温行屿回了声行,拉着行李箱要走,章沅喊他:“大中午的,不吃饭啊?” “不吃,还有别的事。” 章沅紧走两步把人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问:“值得么,人都没领过你情。”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温行屿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说:“值得。” 章沅刚想感叹一句,又听见温行屿说:“祈言的人生就是奔着理想去的,还好我能帮上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章沅把嘴边吐槽的话咽了下去,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板板正正的说了一句:“行屿,心想事成啊。” …… 饭局之后的半个月,秦俊打过几个电话过来,孙祈言咬死了要退出攀登,陈哲也没办法,只好拖着说再考虑考虑。 他脸上有伤,回家怕被父母问,自己在公寓呆了半个月,后来受不了陈哲每次都劝他回去的这话,直接买了机票,说要自己去瑞士。 正在家收拾东西时,门铃响了。 门开了,一个月未见的温行屿提着好多菜和零食站在门外:“我买了很多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没我想吃的。”孙祈言挡着门,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温行屿哄着他:“去外面吃也可以,随便挑。” 孙祈言不领情,虚虚的推着门:“珠峰北坡我不去了,明天回瑞士。” 温行屿用膝盖顶着门:“我去沟通换赞助商。” 孙祈言知道这是温行屿又来给他收拾惹的事来了,他推辞道:“咱两真没可能了,就算我留在国内把这座山登完,也是要走的。” 温行屿笑着说:“你在外面两年了,好不容易为了这个回来,别半途而废,怪可惜的。” 见孙祈言不说话,温行屿轻轻用力,把门顶开:“家里有其他人吗?我多做点,一块吃。” 孙祈言闷闷的回答:“没人。” 温行屿越过孙祈言进门,看见地面还蹲着一位。 他指着那团毛绒绒,开玩笑的问孙祈言:“女朋友?” 孙祈言靠在门上,撇过脸“昂”了一声。 温行屿蹲下去,拿起猫的小爪子握了下:“下次来给你也带好吃的。” 猫顺着温行屿的手臂蹭了蹭,扬起脸喵了声,没得到吃的,转身走了,拽的不行的那姿态跟孙祈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行屿笑了笑,把菜拿到厨房去:“想吃什么?” 事已至此,孙祈言跟在后面不客气的报了几个菜名,拆袋零食,倚着门框看温行屿忙碌。 换赞助商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孙祈言看着温行屿,猜到了为什么过了半个月才来找他。 正想着,温行屿突然回头:“你家碗在哪儿?” 问完之后,他看见孙祈言的表情,愣了下。 “祈言?” 孙祈言反应过来,赶紧收了刚才的眼神,问了句:“什么?” 温行屿擦了擦手,走过去看着他:“没事,有我在。” 半个月了,孙祈言想到饭桌上林墨冲着大家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难受,况且这话还是他提起的。 静默半晌,他问:“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在背后这么说你吗?” 不等回答,他又说:“对不起。” 温行屿知道孙祈言是真的内疚又没办法了才会选择这么暴力的解决方式,他低着头说:“没关系。” 砂锅里的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孙祈言扬起头来,挨得极近的注视着温行屿,两人之间的呼吸交错,孙祈言感觉到胸腔里的跳动仿佛要赶上那个节奏一般,他舔了下嘴唇,错身而过:“我帮你拿碗。” 一个小时后,四个菜和一锅海鲜粥摆到了餐桌上,孙祈言挨个夹了一筷子品尝后点评道:“还不错。” 温行屿帮他盛了粥放旁边:“多吃点。” 孙祈言夹起一根青菜,问他:“赞助商怎么办?” “换凯石。”温行屿坐到了对面椅子上,看着孙祈言吃饭。 “章总知道吗?” “今天下午刚跟他还有秦俊碰头了,后面就是走合同的事,还有跟探索解约的钱,也是凯石付。” 这不是抓了个冤大头么,孙祈言不嚼青菜了,定定的看温行屿:“你答应他什么了?” “崇礼168越野赛,我帮凯石争取冠名。” “这算…徇私吗?” “各种赛事都是谁钱多谁上,我只不过给章沅提前吃定心丸。” 温行屿说的轻松,但实际操作起来需要搭的线和运作的人情不简单,孙祈言更不好意思了,他低头抿着嘴思索这人情应该怎么还,温行屿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吃饭,其他的不用想,我都能解决。” “乔宇。”孙祈言突然抬头:“要不我帮你再揍他出出气,他这人不太好,当初别人说你,他都不阻止。” 安慰阶段过了,温行屿也不惯着他,直接说:“再用打架解决问题,你以后就真别想在国内登山了,还有秦俊,他把控不了学生状态,也别想干了。” 孙祈言原意也不是真的想打人,他想开玩笑让温行屿放松点,没想到对方这么严肃的说他,他也没趣,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吃饭。 收拾厨房时,孙祈言拿着颗苹果在温行屿身后晃悠着说:“剩的菜带走吧。” 温行屿往冰箱里放东西:“这两天我都过来,把菜消耗完。” 孙祈言不咔哧咔哧的咬苹果了。 “我就做饭。”温行屿解释。 “知道了。”孙祈言接着开始吃苹果,往客厅里去了。 十分钟后,温行屿从厨房出来,把热好的牛奶塞进孙祈言手里,看着地上的行李箱:“你坐着,告诉我东西放哪,我帮你放回去。” 孙祈言盘腿坐在沙发里:“你改行了?” 温行屿说:“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孙祈言点点头:“行,收拾吧。” 温行屿听孙祈言的指挥,半个小时就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归置好了,他最后从登山包里拿出那对银色的行走镐:“不是说丢了吗?” 孙祈言理直气壮的:“东西用着称手,为什么要丢?” 温行屿说:“嗯,对。” 所有东西收拾好了,温行屿坐他面前的地毯上:“现在开心了吗?” 孙祈言从沙发上滑下去,膝盖抵着温行屿:“你做这些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温行屿笑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别委屈自己。” 孙祈言仰头把牛奶喝完,又随手把瓶子放在旁边,往前倾着身子,轻轻的吻了一下温行屿。 随后他说:“这是还人情。” 混合着苹果和牛奶味的吻太勾人,温行屿按着他的后颈不让往后撤:“不够。” 孙祈言半截身体腾空也没支点,他只好把双手撑到温行屿的大腿上维持平衡:“那你要怎样。” 温行屿的手还是按着他的后颈,两人都不说话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会,温行屿的额头抵着孙祈言的,他主动亲一下,又亲一下,孙祈言眨了几下眼睛。 脚边的空牛奶瓶倒了,孙祈言坐到温行屿腿上去。 空气又开始流动了。 跟上次轻柔的吻不同,温行屿这次很凶,侵略性十足,孙祈言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有双手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等适应了温行屿的节奏,他的手伸进了对方的衣服里,手掌慢慢的顺着紧实分明的腹肌线条往上,最后停在胸膛之间。 吻完了,孙祈言想坐起来,温行屿摁着他:“脱了好不好?” 孙祈言后背出了一层汗,光想着自己色欲熏心的有点儿丢人,也不知道温行屿这是说他俩谁脱,他把手撤回来,胡乱找理由:“我想去洗澡。” 说出来自己也惊了一下,这跟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又解释:“出汗了,有点难受。” 温行屿抱着他说:“行。” 临走前,温行屿站在门口问:“能把我的指纹录到锁里吗?” 孙祈言扯了扯身上刚才已经穿齐整的睡衣,不自在地问:“为什么?” “明天我7点过来给你做早饭,那会你应该还在外面跑步吧?” 孙祈言迟疑着问:“早饭也做?” 温行屿回答:“做。” 指纹如愿录了进去,温行屿站在门边又柔声说:“祈言,晚安。”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温行屿今晚的目的都达到,他笑了笑,往前几步去按电梯。 第53章 东灵山 猫也过上了天天有人一大早就给开罐头的日子。 直到有天温行屿发消息来说要加班, 晚1个小时过来, 孙祈言自己去冰箱拿喝的,打开后猛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当初说是消耗菜,但现在冰箱里的东西比之前还要多。 温行屿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进门,开冰箱时孙祈言虎着脸站他身后:“你又骗我呢?” 猫这几天被温行屿喂熟了, 看见温行屿过来, 就绕在他的腿边晃悠,孙祈言把它关到厨房外面去, 等着温行屿交代。 温行屿倒是不慌不忙的:“今晚要点菜吗?”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孙祈言想了下:“菠萝排骨。” “嗯,去客厅等着吧。” 孙祈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没面儿,但吃人嘴短, 于是决定等吃完饭再说。 饭菜上了桌, 温行屿说:“我们周末去东灵山吧。” “你有时间吗?” “这个周末可以,下周一要去昆明出差,呆半个月才回来。” 孙祈言夹着一块焦黄油亮的排骨吃了一口:“刚刚有个叫魏嘉的给你打了几遍电话。” “是同事。”温行屿问:“下个礼拜你要去岩馆的表演赛吗?” 孙祈言说:“陈哲去。” 温行屿提议:“那你要不要跟我去昆明?” 这一个礼拜的早晚打卡跟这话一串, 孙祈言反应过来:“你盯着我呢?” 温行屿说:“在问你意见。” 孙祈言满意这个回答,他说:“去呗。” 周六上午8点, 温行屿到达小区门口时,孙祈言已经背着包在街边等了。 天气很好,阳光静静的洒下来, 孙祈言立在路边,像一个精致的手办。 温行屿放缓了车速,看着不远处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孙祈言, 嘴角勾了勾,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孙祈言闻声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臂。 和着春天的气息,他一动,风撩动栗色卷发,那股朝气蓬勃的劲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实在是很吸引人。 车开出城,广阔的景色在眼前延展开来,孙祈言心情好了不少,他握着拳头当话筒,跟着车里的歌声一块唱起来。 本来唱的挺开心的,下一首调子有点高,没唱上去,他拍了一下大腿,指着前面刚刚超过他们的车骂了一句:“不要命了,瞎超车!” 温行屿默默的切了下一首歌。 下高速排队的时候,孙祈言不唱歌了,盯着窗外发呆,温行屿勾勾手指:“祈言,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 车内空间狭小,而且只有他们两人,孙祈言不理解为什么有话还要小声说,但还是把脑袋靠过去。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一脸迷茫的凑过来了,立刻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落下重重的一个吻。 孙祈言垮着脸:“温行屿,你又骗人。” 温行屿一本正经的扯瞎话:“车开得久了,想抽烟。” “……哦。”孙祈言静了静:“那你下次提前说。” 温行屿说嗯,揉了一把孙祈言的头发。 孙祈言补充道:“我亲你也不代表愿意跟你在一起,或者默认我们在一起,只是看你开车辛苦,是交换。” 温行屿笑着说:“嗯,知道。” 周末天气好,出游的人也多,但大部分人都是轻装一天上下,走得快,孙祈言跟温行屿背的东西多,他们打算在山上露营一晚,周日再回来,速度慢一些。 才从徒步起点走到山脚下,温行屿的手机响了7、8次,孙祈言干脆把包一放坐地上了:“你接。” 旁边的人看着孙祈言坐下了,走过来问需不需要骑马上山,孙祈言摆摆手拒绝,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马匹来回走动,脖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温行屿就站在他旁边接电话,一边说话,一边手里呼噜着孙祈言的卷毛。 还是年前巡警那事,本来说好了,下面的人觉得这事十拿九稳没啥了,拖着过了个年,当事人又反悔,要起诉。 温行屿前半个月又过去一趟,一回来,魏嘉的电话就没停,说这事,也旁敲侧击的问其他事,温行屿说下周再去昆明,魏嘉挺开心的,恭维了一通温行屿,说从大领导身上学到了很多,温行屿不好驳人家的面,硬着头皮听完了。 终于挂了电话,温行屿蹲下来,说出心里话:“我感觉你特别像一只大金毛。” 孙祈言哦了一声:“那你是什么?” 温行屿说:“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这话不光绕,还有点占人便宜,孙祈言站起来:“走了。” 这么一耽搁,时间快到中午了,上山的人这会一般都已经到了半山腰补给站,此时和他们同行的只有一对中老年夫妻。 那对夫妻也是重装,互相打了个招呼,他们走的快些,不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登顶后,去到露营地,双方又碰上。 这次上山没打算开火,他俩带的都是一些熟食和补充能量的零食,不远处的那对夫妻却是东西齐全,火开了锅一架,香味直往过来飘,孙祈言嚼着吃的,鼻子光闻隔壁那味儿了。 温行屿说:“我去跟他们换点吃的。” 话音刚落,那边的老太太已经过来了:“我老伴手艺不错,要一起吃吗?” 天气还不够暖和,此时只有他们四个人搭了两顶帐篷,也算是个伴,温行屿和孙祈言捧了吃的直接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温行屿顾着孙祈言,旁边的老太太瞅了半天:“小伙子俩人关系真好。” 老太太没别的意思,就是感叹哥俩好的语气,孙祈言心里不那么想,他说:“我同事就是爱操心。” 温行屿给他碗里放吃的,一本正经的接话:“他年纪小,我多照顾点。” 老太太笑着说:“小温对同事都这么好,以后肯定特别会疼媳妇。” 温行屿说:“嗯,我努力。” 老太太胳膊肘捣了两下老头:“看看人家。” 老头忙活半天,才吃上饭,还没咽下去就被这么说,不太高兴:“我照顾你都半辈子了,光听着你夸别人。” 孙祈言补话:“阿姨,这不能光看怎么说,得看怎么做,我看叔就挺好的。” 温行屿点头附和:“对。 俩人这么一搭着讲,哄的那对夫妻都开心了,氛围立刻变得热闹融洽起来。 吃完饭,温行屿跟那对夫妻一块收拾东西,孙祈言回了帐篷,把入口处支起来,趴在那儿看着天空,听着不远处温行屿跟那对夫妻闲闲的聊天声,以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远处的山峰渐渐的淡成了深浅不一的轮廓,夕阳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橘色,不一会儿,天色暗了,满天繁星露了出来。 过了会,温行屿回来了,他钻进帐篷,从包里拿出一盏小灯放到孙祈言面前:“今晚没有篝火,用这个凑数吧。” 小灯发出橘黄色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散发出一点儿暖意。 孙祈言摸了摸灯凸起的骨架。 温行屿盘坐在旁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孙祈言被灯照亮的侧脸:“等冬天,我们再来吧,到时候下了雪,山上更好看。” 孙祈言翻过来半边身子:“我5月底就去瑞士了。”冬天肯定也不会来这儿了。 温行屿低低的嗯了一声。 孙祈言重新抬头看星星,静默中,他想,如果这会真的有篝火就好了,噼啪的柴火声还可以掩盖这片刻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温行屿说:“洛桑说你问关于祁元明的事了。” 孙祈言回了一句嗯,在心里骂洛桑也是个叛徒。 “关于他的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温行屿停一停,看孙祈言没有什么异常,他才接着说:“两年前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回来后又觉得没必要了,上次在医院你问我那个背包,我看你状态不好,也没说,直到在拉萨的时候,洛桑说你问了,我才明白,不论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应该跟你说。” 孙祈言的手指扣着灯的边沿,依旧仰头看星星,那状态像是游离在这场谈话之外了。 过了会,他说:“你有前男友我不介意,但是他是谁都行,不能是祁元明。” 温行屿无奈道:“祈言,以前的事,我没办法。” 孙祈言问他:“一开始你想认识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祁元明吗?” 温行屿沉默一会,回答是,又说道:“但是交往时没把你当他。” “现在我一看见你,不自觉的就想起祁元明。”孙祈言自嘲的笑笑:“很奇怪吧,我也会想起他。” 温行屿沉默着,孙祈言轻轻的叹了口气:“他是我偶像,我不是说不喜欢想起他,可是通过你想起他,这不一样,我只要看见你,想到你喜欢我,甚至我们曾经在一起都有他的原因,我就没办法不难过,我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状态。” 说话间,外面突然起风了,帐篷顶和风摩擦,发出呜啦的响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被这声音削弱了点。 温行屿往前挪了一下,替孙祈言挡住大半的风,重复了一句:“我没拿你当他。” 孙祈言的语气淡淡的,却很坚定:“不论你承认还是否认,我们认识的开始,都是因为我像祁元明,这个不行。” 话说的绝对,温行屿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注视着孙祈言,片刻后,又循着他的目光,也望向了天空。 天上飘过来了几缕云,像薄纱般,有些遮住了星星,孙祈言又开口道:“你看我现在态度挺好的,因为爬山需要靠着你,我打林墨也不是为了你,是因为我口无遮拦的话影响到别人了,假如我当时说的是乔宇,尽管我不喜欢乔宇这人,但是林墨把这话翻出来,我也会打他的。”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顷刻间,星星都隐入了云层,温行屿问:“要睡了吗?” 孙祈言提着灯起身钻进了睡袋里,也没再提这个话题,他说:“温行屿,晚安。” 温行屿把入口处放下来,拉上拉链,也回了一句晚安。 第54章 这是我朋友 春天的雨不大,路面只是湿了薄薄一层, 天空还是灰蓝色, 隔壁的夫妻已经在收帐篷了。 他看了眼旁边睡得正熟的孙祈言,把窗户拉上又躺了下去。 直到早上8点,他拍拍还在睡觉的孙祈言:“外面下雨了,我们准备下山吧。” 孙祈言头一次在山上睡的这么踏实, 他揉了下眼睛言简意赅的说:“困。” 温行屿边收拾背包边说:“一会回家睡。” “再眯10分钟, 你叫我。”孙祈言伸手捂着脸遮光。 话是这么说,但是雨落在帐篷上发出的沙沙声格外助眠, 孙祈言很快又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10分钟后,温行屿看他睡熟了,关上了头顶的灯,拿出手机调低亮度看魏嘉发过来的信息。 魏嘉事无巨细的报告事情的进展, 温行屿闲着没事, 认认真真打字回复。 这事本来跟救援队扯不上关系,但是那人把挨着边的巡警、救援队都告了,当地电视台报道了这事, 虽然后续还要做的专访被及时拦下来,但是网络上炸了锅。 一半的人说偷登山活该, 就该涨点教训,一半的人质疑执法者不正规,故意追赶导致人死亡, 这事怎么说,中间隔着一条生命,谁沾上都要被拖进去讨论讨论, 批评和肯定掺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上面对这事盯得紧,温行屿回来后,除了和秦俊、章沅谈赞助的事,跑孙祈言那儿,还得去跟领导汇报本职工作。 乔宇看他忙的脚不沾地,建议他别管学校的事,先忙工作,可是他找理由回来的目的就是解决孙祈言这摊子事,他表面敷衍着乔宇说没管,实际上跑的都快比秦俊都急了。 好在除了正常报送上来的东西,魏嘉还会跟他说现场进度,尽管也带着很多问题需要他分精力去教,但总体也是利大于弊。 渐渐的,雨声变小,孙祈言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几点了?” 帐篷里比第一次醒来时亮了些,温行屿看了眼时间:“2点。” 孙祈言这一觉睡的畅快,本来挺开心的,一听时间,不太好意思了:“你没叫我。” 温行屿说:“处理工作忘记看时间了。” 孙祈言知道这是给他台阶,赶紧起来洗漱,之后马不停蹄的整理背包。 “吃点东西,下山要走好一会儿。”孙祈言抬头看见温行屿递过来两个透明盒子,是卤牛肉和牛角包。 他手里还有卷了一半的羽绒睡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接吃的还是整理东西了。 温行屿替他做决定:“先吃。” 于是孙祈言放开了手边的羽绒睡袋,接过东西开始快速的吃。 温行屿这会闲着,在这间隙起身去收拾了羽绒睡袋和防潮垫。 下山时,天上还下着毛毛雨,跟喷水壶似的,一出去就洒人一脸,潮湿的有些腻人,好在空气清新,冲淡了一些不适感。 雨天路滑,还是下坡,他们不能赶路,得慢慢往山下走,速度慢下来,体温也随之而降,等走过泥路到达石阶处时,温行屿突然回头牵住孙祈言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孙祈言刚才一直握着登山杖行走,双手暴露在外,此刻已经冰凉,而温行屿的手掌要温暖很多,他也就没甩开。 回城时是孙祈言开车,他睡了大半天,在车里喝了热水缓过来之后,精神头很足,温行屿坐在副驾驶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去云南的事。 突然进来电话,孙祈言手一快直接按了接听,按完了才想起来,车是温行屿的,蓝牙连着的是人家手机。 下一秒,那边爽朗的声音传出来:“温哥,明天下午的飞机吗?胡老板派我去接你。” 胡老板是指云南救援队的负责人胡伟,他在那边忙着几方跑,看魏嘉跟温行屿熟,直接把跟上级对接的任务交给了魏嘉。 但是领导出差,几时到达,下面人肯定是知道的,魏嘉作为分部下属,特地打电话过来实在是属于没话找话。 孙祈言抿了下嘴唇,照常开车。 温行屿简短的回答:“后天早上。” “知道了,那我们机场见。” 温行屿嗯了一声直接伸手按了挂断。 孙祈言扶着方向盘,突然说:“我准备去哈巴雪山。” 温行屿疑惑的望着他:“不是说好了就在昆明玩半个月,再回来休息一下直接去珠峰大本营拉练吗?” “既然过去了,就去趟雪山呗,在城里我闲不住。” 温行屿坐在那儿想了想,问道:“你是在问我意见还是通知?” 孙祈言没回答他问题,反而说:“我叫了洛桑一块。” 温行屿听他这意思,确实是通知,于是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 周二上午9点,孙祈言背着自己的登山包,手里拉着两个行李箱,跟在温行屿后面从机场往出走,魏嘉站在接机口,看到人,问了句:“这是瞿宁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行屿说:“不是,这是我一朋友。” “噢,您好。”魏嘉认错了人有点囧,赶紧伸手以示友好。 孙祈言拍了一下魏嘉支在那儿的手:“您好,孙祈言。” 魏嘉挺不好意思的:“抱歉,一直都说温哥身边带着的人叫瞿宁,我以为是您,认错了。” “哦。”孙祈言语气平平的回了句,转头对温行屿说:“你忙吧,我先打车去酒店。” 魏嘉抢着说:“我顺路送你去。” 这话就客套的有点过分了,不相干的人哪有蹭坐公车的道理,何况接机的肯定还有其他人。 孙祈言已经走了几步了,他听见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魏嘉,转而笑着说:“你们忙工作,不用管我。” 这笑看起来有点不友好,温行屿轻轻推了一把孙祈言:“快去打车。” 孙祈言定的是酒店套房,有三个卧室,他到了之后把温行屿的箱子推到其中一个房间,给洛桑发送了地址,又叫了各种吃的上来,瘫在沙发上边吃边等人。 傍晚时,终于有人敲门,孙祈言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却是魏嘉。 “温哥还在饭局上,这是今天中午法院给的诉状,他让我先送过来,晚上要看。” 孙祈言大大方方的拉开门:“进来坐着等他。” 上午机场认错人,魏嘉还记得孙祈言的那个笑,他有点发怵的说:“我去楼下走走,一会温哥回来了再过来。” 魏嘉说话一板一眼的,孙祈言看着他好玩,起了逗人的心思,再次热情邀请:“没事,进来吧。” 魏嘉又推辞两句,实在抵不过孙祈言的邀请,也不好意思再僵持着,于是同意了进去等。 他进了门,看见客厅巨大一面落地窗,哇了一声,走过去看。 酒店在滇池旁边,大楼前面无一遮挡,此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过去,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是暗暗的粉紫色,在尽头处又变成了橘色,暗色的云大朵大朵的飘在天边,景色十分梦幻好看。 “你本地人没见过啊?”孙祈言问。 魏嘉回答:“没在这个角度看过。” 孙祈言觉得魏嘉是真挺好玩的,他顺手拿起杯没动过的果汁递过去:“对芒果不过敏吧?” “我什么都不过敏。”魏嘉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祈言哥,你这儿视野真好。” 孙祈言没想到魏嘉不光记得自己的名字,还直接叫哥,他瞬间有种心虚感,也没有逗人玩的心思了,扔下一句那你看会,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窗边有一块巨大的地毯,得到看风景的允许后,魏嘉直接就坐下了。 于是他们一个坐着看风景,一个趴地上看地图,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等外面天色彻底变暗,魏嘉转而靠在玻璃上问:“你在研究去哪玩?我帮你参考。” 孙祈言头都没抬的回答:“不是,我打算先去一趟哈巴雪山,正在考虑下来了去哪儿。” 魏嘉问:“什么时候去?” “一个礼拜后。” “雨崩。”魏嘉的手指点到地图上去:“现在天气很好,去徒步合适,还可以看到梅里雪山。” 梅里雪山是禁止攀登的,孙祈言说:“又上不去啊。” “对。”魏嘉拿出手机调出图片来:“但是你去哈巴雪山需要4天,下山后刚好是农历14号,满月前后的晚上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月照银山,就这样。” “别的雪山也有啊。”孙祈言说。 魏嘉坚持道:“不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梅里雪山的格外好看。” 正说着,两人突然眼前一黑,屋子里的灯都灭了。 孙祈言哎了一声站起来,魏嘉帮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打开门一看,走廊也是黑的。 “估计跳闸了。”孙祈言走了回来重新坐下去:“等会吧。” 魏嘉把手机的灯关了:“很快会切备用电源的。” 没了灯,孙祈言嫌手机光刺眼,没再跟魏嘉接着讨论,两人在黑暗里沉默着过了会,有人敲门,孙祈言应了声,轻柔的女声传进来:“先生,非常抱歉,电力总闸出问题了,备用线路没切过去,我们正在抢修,可能得一会儿。” 看来电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魏嘉还在,他也不好意思回卧室躺床上去睡,于是扔给魏嘉一个抱枕,给自己也拿一个,直接躺地毯上去枕着:“休息会吧,估计得些时间。” 停电了,魏嘉这会就算想走,也坐不了电梯下去,步梯还乌漆嘛黑的,他拿着抱枕,脑袋朝着窗户那边躺下来,静静的看着外面的夜景。 两个不太熟的人躺地上,又都沉默着,孙祈言闭着眼睛也没法睡着,正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就听见魏嘉问: “祈言哥,你跟温哥是什么关系啊?” 第55章 一种类型 “噢…”魏嘉说:“那是朋友。” 孙祈言把眼睛睁开了,但是没说话。 过了会, 魏嘉翻了个身面对着孙祈言。 孙祈言的眼睛这会已经适应黑暗, 透过窗外淡淡的光,他看见魏嘉皱着眉想说话又难开口的样子:“有话就说啊。” “关于温哥。”魏嘉小声问:“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你喜欢温行屿啊?”孙祈言问。 魏嘉说:“嗯。” 孙祈言在心里咂摸一会这个嗯字,想想温行屿在工作中认真严肃的样子,确实唬人又很帅。 “祈言哥?”魏嘉拍拍他。 孙祈言说:“温行屿专骗你这种傻的。” “什么?”魏嘉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坐了起来。 孙祈言问:“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温哥工作能力好, 而且他之前还帮过我。” 孙祈言挑眉:“怎么帮你了?” “就我们现在忙的这事,腊月25那天我被家属缠住了, 当时温哥路过,他直接过来帮我,而且还多呆了几天处理,虽然那人后面又反水了, 但是我因为这事跟他接触挺多的, 他特别耐心…” 孙祈言没听后面的话,在心里想了想时间,原来当时晚回京市是忙这去了, 他打断魏嘉还在讲的话:“我刚刚的意思就是——温行屿是个人渣。” 魏嘉果然停下来了:“什么?” 孙祈言的话说的很直接,用词也不好, 魏嘉不清楚状况,只能打圆场,他躺的离孙祈言近了一些, 干笑两声:“你们之间都是这么开玩笑的。” 孙祈言跟他聊天也不怕话掉地上,说的更随心所欲:“我们也就是认识。” “温哥说你跟他关系很好。” “我们是合作关系,他是领导, 我得巴结他呢。”孙祈言说话轻飘飘的,还加重了“巴结”两个字。 “那他接受你的巴结了吗?”魏嘉问完,又说:“你给他订这么好的房,他也是接受你的巴结了吧?” “是啊,谁不喜欢好的,温行屿这人也一样。”孙祈言说着话,摸出手机来摁亮,点了几下。 魏嘉看见亮光下孙祈言的脸:“你笑什么?” 孙祈言收敛了表情:“你知道祁元明吗?” “知道啊,他太厉害了,就是去世的太早了点。”魏嘉小小叹口气:“太可惜了。” 孙祈言说:“温行屿喜欢那样的,如果你要是跟他长得很像,那也不是没有机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魏嘉理了一下思绪:“你的意思是,温哥前男友是祁元明。” 孙祈言没承认,也没否认,笼统的答:“就是那样的。” 魏嘉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一种类型。” 孙祈言没接话,沉默半天,正想着说点什么时,却听见旁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抬起头叫了几声魏嘉,都没有得到回应。 晚上10点过,温行屿才迈步进酒店大堂,洛桑在休息区沙发上坐半天了,老远的看见人,赶紧叫了一声,温行屿问他:“来了不上去,在这干嘛?” 洛桑跟在他旁边,两手一摊:“我敲了半天门,没人,我看时间你差不多回来了,就直接在这儿等了。” 温行屿去前台出示身份证拿了预留的卡后,跟洛桑一块坐电梯上去。 滴的一声门打开了,敞亮的客厅里,两个人直挺挺的躺在地毯上,还互相挨着,温行屿跟洛桑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洛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抬头说:“温哥,都睡着了。” 温行屿回身把门关上,跟洛桑说:“拿个被子过来。” 洛桑从房间里抱着被子出来时,正看见温行屿抱着孙祈言往房间去,他问:“温哥,这被子还要吗?” 温行屿头都没回的说:“那地上不是还躺着一个吗?” 次日,四个人一同坐在桌边吃早餐,一大早的,都没话,安静的空气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和餐具的碰撞声。 魏嘉一早上发懵的劲儿到现在都还没过去。 他今早醒来看到空空的客厅,正懊恼自己怎么在人家这睡着了,就看到温行屿从房间出来,身后还跟着孙祈言,那一口气到现在都没喘匀。 这场面太刺激了,魏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直低着头吃东西,等吃的差不多了,默默的活动了好几下肩膀,孙祈言问:“怎么了?” “地板太硬了。”魏嘉又胳膊肘朝外活动几下,故作轻松道:“祈言哥,电来了你怎么没叫我。” 孙祈言答他:“我也不知道电什么时候来的。” 魏嘉叉了根盘子里的香肠,有一搭没一搭的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床上的啊?” “不知道。” 孙祈言回答完,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魏嘉刚咬了一口香肠支在那儿有点尴尬。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温行屿一直面无表情的吃东西,显然没有参与交谈的打算。 这场面洛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对着魏嘉解释说:“昨天我进来看见你俩都在地上躺着呢,我不认识你,也没多余的房间,就给你盖了床被子,只把祈言搬回去了,但是当时没开灯,我也太困了,给他放床边就走了,都是误会。” 魏嘉本身也不敢提他俩怎么从一个屋出来了,这会也是没话瞎问,结果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在质问,洛桑特地回答了原委,这下更尴尬,他赶紧找补着岔开话题:“其实有地毯隔着还行,只不过刚好碰上最近体能训练,我跟了两次,有点拉伤了。” 温行屿开口了:“你又不上山,还要练体能?” 魏嘉说:“他们都说我有点瘦,平时也没时间跑健身房,我就想着哪天有空,就跟着队里练练,这才开始,后面就好了。” 温行屿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孙祈言倒是来了兴趣,跟魏嘉搭上话了,两人就聊健身,聊身体的哪个部位应该怎么练,平时应该吃什么,明明是昨天才见面的关系,这话投机的像是交情匪浅。 洛桑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又摇摇头。 昆明本身很像一个中转站,大家来这里,转去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这些地方,孙祈言在家规划游玩路线的时候,把这些地方都圈出来了,并且画上了箭头表示先后去的顺序,在大概路线和每个地方的停留时间定好后,他正上网搜攻略时,温行屿走过来把地图一收,都给他否定了,还不给抗议的机会。 他倒是气,但温行屿刚给他解决了大事,还早晚这么给他做饭吃,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跟之前一样说话,话不能说,自然也只剩服从了。 从东灵山下来,他跟温行屿提要去哈巴雪山,其实也就是瞅着温行屿接到那个电话不自在了,没想过真能去,但是最后只得了温行屿平静的一句注意安全,这就跟突然走运一样,所以他更不提想去哪里玩了。 但是不提不代表真的没打算,他计划先在昆明呆一个礼拜,等从哈巴雪山下来,默默的就去别的地方玩,到时候温行屿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在昆明的一个礼拜,白天孙祈言跟洛桑每天走马观花的去市内几个景点,晚上魏嘉有空的话里就来跟他们一块去吃当地的特色菜,温行屿从来不参与这些,他有饭局,忙的顾不上他们几个。 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孙祈言跟洛桑正在滇池旁边惬意的喂海鸥时,魏嘉打了电话过来。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低落,孙祈言把手里的粮给洛桑,走到人群之外去接电话。 孙祈言问他:“怎么了?” “祈言哥,我今天跟温哥说了我喜欢他。” 孙祈言看着远处的海鸥出神:“他怎么说?” 魏嘉沮丧的说:“我中午跟他说的,下午他就跟胡老板说换个人对接家属,并且以后让单位司机接送他,或者他自己上下班,不要再让我去了。” 孙祈言听见电话那端传来长长一口叹气,问道:“你晚上有事没?” “有啊。”魏嘉说:“我现在一天都不用加班了,有大把的时间。” 吃饭地点是魏嘉挑的,是一个海景餐厅,专做普洱菜的。 他们坐在二楼的透明围栏旁最好的位置上,一眼看出去,就是橘色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水面,楼下还有抱着吉他唱民谣的。 这景加这氛围,简直跟拍偶像剧一样。 但是当主角是俩身强力壮的男的时,画风就有点儿走偏了。 等餐的时候,他们接收了不少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孙祈言忍了又忍,终于说了一句:“昆明人是真的挺浪漫的。” “京市人是真的煞风景。”魏嘉正垂着头丧气,根本没注意四周,听孙祈言这么说话,直接就接了一句,接完话像是意识到什么,又打补丁:“一部分人,某些人。” 孙祈言澄清道:“温行屿是粤省人。” 过了会,菜上齐了,孙祈言给魏嘉倒果汁:“这补充维C,你多喝点。” 魏嘉点了很多菜,却没胃口,搞得孙祈言也不好意思大口吃了,他给魏嘉盘子里夹菜:“你们云南菜怎么这么好吃!你快吃啊。” 魏嘉拨了拨菜说:“祈言哥,我要喝酒,你陪我吧。” 孙祈言坚定的拒绝他:“我登山前一个月不碰酒。” 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天空变成了柔软的深蓝色,楼下传来的只有吉他声了。 孙祈言突然从一堆酒瓶里抬起头来,伸着胳膊推了几把魏嘉:“你看见月亮没有啊?月亮起来了就该回家了。” 魏嘉的脸也红彤彤的,他半眯着眼睛瞅了老久,突然伸手指着天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孙祈言的眼皮撩了撩:“怎么骂人呢你。” 魏嘉说:“比喻,这是比喻。” 孙祈言双手撑着下巴:“你别喜欢温行屿了,都跟你说了,他是人渣。” “祈言哥,还是你好。”魏嘉晃晃脑袋:“不然我喜欢你吧。” “我是挺好的。”孙祈言幅度很大的点了两下头:“我要给洛桑打电话,送你回家,你喝醉了。” 魏嘉起身坐到孙祈言旁边去,脑袋靠着他的肩膀,还抱住他的胳膊:“你给我果汁,都会问问我过不过敏,你知道吗,我小时候都说了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妈还要让我吃,所以从小到大我吃了好多不喜欢的东西,都习惯别人不问我这个问题了。” 孙祈言给洛桑打完电话,歪在椅子里跟着吉他的调调小声哼着歌,压根没听魏嘉说的话,魏嘉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去,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他就伸手捧着孙祈言的脑袋了。 温行屿到地方时,刚好看到这个场景,他在吧台处结账,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桌边正在深刻交谈的两人。 突然,魏嘉往前凑了凑:“祈言哥,我亲亲你,说不定咱两就有感觉了。” 孙祈言这会困的厉害,听着话也不过脑子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你过来点。” 得到允许,魏嘉真的往前凑去,温行屿把正在扫码的手机直接扔吧台上,两步跨过去揪住魏嘉的脖子。 魏嘉被这么捏着不舒服,往前挣扎了一下,但是那股劲太大了,他实在挣不开:“祈言哥,我过不去了,你能过来吗?” 孙祈言从椅子里坐起来,定神看了看:“我眼前有两个你,应该亲哪个?” “只有一个我呀,你是喝多了吗?” 店员恰好把手机送过来,温行屿直接给魏成栋拨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下章周日更,是v章 第56章 数清楚 魏嘉也笑:“我好像听见我爸的声音了。” 温行屿看见人爹来了, 松开了手。 魏嘉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没有束缚,仍旧维持着往前勾着脖子的姿势。 魏成栋看看儿子,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站起来!” 魏嘉缩了缩脖子,小声冲孙祈言说:“你听见了吗?我爸好像真的来了, 我都感觉他巴掌扇我脑袋上了, 刚才有点疼。” 孙祈言抬手想要摸摸魏嘉后的脑勺,眼神太虚了, 只好摸了两下眼前的重影以示安慰。 温行屿抬抬下巴:“喝多了,听不懂人说话。” 魏成栋揪着魏嘉的后脖颈用力,把人提起来:“添麻烦了。” 魏嘉从椅子上起来,正对上温行屿的眼神, 这眼神就跟拒绝他时一模一样, 他站直了,吐噜出来一句:“温主任,祈言哥说你是人渣。” 温行屿还没反应过来, 魏成栋赶紧把儿子拎一边去:“小孩子,别计较。” 魏嘉跟他爸回去了, 孙祈言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端着杯子轻敲桌面:“洛桑呢?怎么不来接我?没看见月亮都出来了。” 这会店里的客人不多,温行屿也坐下来, 把孙祈言手里的杯子拿开以免他继续制造噪音,然后也用一只手撑着半边脸回答:“我来接你。” 孙祈言定定的看了会温行屿:“不靠谱。” 刚听见人渣这词安自己身上,这会又是不靠谱, 温行屿自己都觉得新鲜,他笑着问:“怎么不靠谱?” 孙祈言手里没了杯子,空荡荡的握了两下,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扯着温行屿的领带,往他这边拽了一下:“我告诉你个秘密啊。” 温行屿看孙祈言喝多了的样子没平时那么刺了,他往前倾着身子,抬手把孙祈言垂下来有些挡眼睛的头发给捋到旁边去:“你说。” “在采尔马特的酒吧,”孙祈言贴着温行屿的耳朵说:“我听出来你的脚步声了。” 楼下突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大笑着经过,笑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回响,悠远而又漫长,吉他缓慢的旋律给这无忧无虑的片刻伴奏,温行屿轻声说:“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错过尼泊尔约定的时间了吗?” 温行屿本来是惋惜当初孙祈言在喀什喝多那晚,他没能在身边,只能听着话筒里的声音,现在又一次遇到,就想着坐这儿逗逗孙祈言,再给带回去,没想到这人开始翻以前的事情了,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回答:“知道。” 孙祈言松开领带,手掌顺着往上,轻轻拍了几下温行屿的脸颊:“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的时候,你就要表现出来你跟祁元明的遗物一样。” 温行屿皱着眉:“什么时候让你感觉到了?” “当初你都跟我在一起了,家里还要留祁元明的照片,你都去尼泊尔找我了,但是要把我扔在医院,回国去找那个破包,洛桑说那个包里有你想知道的信息,但是我知道,”孙祈言嗤笑一声:“你就是为了祁元明的东西。” 温行屿拿过旁边剩的半瓶酒喝了一口才回答:“照片我是真的忘了还在抽屉里,现在已经都清理掉了,尼泊尔那次我确实是为了祁元明的包回去的,因为当初是我带他跑户外的,他出事后这么多年,尸体还睡在不知道哪的冰川里,所以哪怕是跟他相关的任何东西,只要出现了,我都得带回去给他父母,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必须做的,但这些跟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都没关系。” 孙祈言又控诉他:“砸伤了你,是我不对,可也是你有错在先啊,你就这么把我晾在国外两年,还得我自己回来。” “我没晾你,只是在等你的选择。”温行屿说:“在酒吧,你知道我在你身后却不愿意回头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怎么说怎么做都已经没用了。” “可是祁元明出事了你要死要活的找,还降职去拉萨,我走了呢!你升官了!你身边还带着瞿宁!”孙祈言说的自己心里那股难受劲又涌起来,他泄愤似的又说:“所以,我也不告诉你,我打算从哈巴雪山下来之后,去雨崩徒步!” 温行屿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计划,静静的看着孙祈言,半晌之后才问:“真不要我管了?” 孙祈言没回答他,反而又贴近,手指竖在他的唇边:“嘘,我都不告诉你。” 温行屿把孙祈言的手指拿下去,扳过他的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不行,你的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也要听我的,如果不听呢,我就把你锁起来,房间窗户都钉起来,这样你跳不了窗,也出不了门,我每天下班回家,就给你喂点维持生命体征餐,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再放你出门,要是再敢一声不吭跑国外,我肯定给你逮回来,管你会不会给我开瓢,管你愿不愿意见我,我不会再等你做这么久的选择题。” 孙祈言睁着大大的眼睛听完,抿了抿嘴唇,脑袋突然往前一凑,亲了温行屿一口。 温行屿立刻看了一下四周,幸好店里仅剩一两桌人,跟他们离得远,没看到刚才这一幕。 孙祈言不满温行屿的反应,哎了几声:“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温行屿怕再呆下去,孙祈言可能还会做出惊人的事,他把人带起来:“回去说。” 孙祈言眼前天旋地转的,他捂着脸说:“回去我就忘了。” 温行屿揽过他的肩膀直接往楼梯处走去:“忘了就再想,慢慢想,想起来再说。” 孙祈言本来就打结的脑子又被他这句话绕住了:“我要想什么?” 温行屿随口说:“想想你喝多了跟多少人接过吻。” 到了街上,孙祈言倚着温行屿走,脚步都是乱的,低着头掰手指:“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十个…” 温行屿停下了脚步,把人放街边台阶上坐着:“接着数。” 孙祈言双手撑着脑袋:“你背着我走吧,我头晕。” “数清楚。”温行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说。 “那我睡这儿了。”孙祈言眼睛一闭,直接往旁边倒去。 温行屿扶住他肩膀:“数不明白,今晚你就一直坐这儿。” “没有。”孙祈言说。 “没有什么?”温行屿问。 孙祈言脑袋一歪,什么都不讲了。 回了酒店,洛桑已经睡了,温行屿把孙祈言带去浴室,洗刷干净后,放进被子里包住,又给自己重新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躺在旁边。 酒店的床帘遮光效果太好,孙祈言睁着眼睛,不论眨多少下,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 “温行屿。”孙祈言喊道。 温行屿应了一声,孙祈言又说:“我记得我拒绝过你了。” 温行屿没理他,孙祈言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朝前面摸索过去,碰到脸了,他的手指摸过温行屿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眼睛下方的小坑上:“疼吗?” “不疼。”温行屿回答。 孙祈言脑袋凑过去,亲了两次才找准位置:“对不起。” “睡吧。”温行屿把孙祈言推回去,还掖好了被角。 孙祈言沉默一会,突然钻到温行屿的被子里去,手撩起温行屿的衣服四处摸,温行屿把他按住:“再不老实,今晚就别睡了。” 孙祈言静了一下,又贴过去亲温行屿的脖子,慢慢的,吸吮变成了轻轻的啃咬,蔓延到肩膀上,加重了力度:“我不要睡觉。” 早晨7点,厚重的遮光窗帘已经被拉开,只剩一层薄薄的米色纱帘,外面天还有些暗,温行屿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孙祈言睡的不错,他呼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正对上温行屿的视线,他愣了愣:“你干嘛呢?” 温行屿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腿,胳膊搭在上面撑着脸:“你喝多了,我在这儿方便照顾你。” 孙祈言心想这床你又不是没睡过,坐地上整这出是干啥呢。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温行屿问。 孙祈言脑子里的记忆只到他拒绝了魏嘉的喝酒请求,后面一片空白,但是温行屿既然问了,肯定是发生了点儿什么。 他有点儿心虚的想把搭在被子外面的脚收回来,刚动了一下,温行屿就站起来拽住了他的脚腕。 明明人只是面无表情在床尾站着,但是压迫感十足。 孙祈言打了个哆嗦,仰躺着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怎么了?”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温行屿又问一遍。 孙祈言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事吗?” 每次说话,孙祈言都能听见耳边枕头布料传来的轻微摩擦声,过了会,他又感觉到温行屿的拇指摩挲着自己的脚腕:“昨晚我伺候你了,今天讨点回报。” 孙祈言虽然没明白温行屿在说什么,但是直觉不是好事。 他用了点力,想把脚抽回来,结果温行屿直接用更大的力气往回一扯,随之整个人压了上来:“我等了你一晚上。” 温行屿跟他脸贴着脸了,孙祈言大气都不敢出,他说话声线都有些抖:“等我…干嘛?” “你说呢。”温行屿伸手扯开了孙祈言的浴袍带子。 孙祈言按住温行屿的手:“有话好好说。” “你不是喜欢这么回答问题吗?怎么出国两年,变了?”温行屿抽出带子,绑住了孙祈言的手腕。 孙祈言根本挣扎不过,他赶紧打着商量:“温行屿,你喝多了我都伺候你两次了,昨晚还一次还剩、都还剩一次,我买一赠一,两次换你一次,你不亏——你别动我衣服!!!” 温行屿的手掌隔着浴袍贴着他的后腰,笑了一下:“咱两说的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 温行屿直接用吻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第57章 伺候的意思 他下面什么都没穿。 温行屿的手掌从衣服外面滑到里面去:“想我吗?” 孙祈言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他咬牙切齿的喊:“我在东灵山的时候都说清楚了!” 温格行屿说嗯,然后顺着他的额头、鼻尖、嘴巴、下颌、脖子一路亲下去,半晌后又停住,他看着孙祈言:“要吗?” 孙祈言跟没力气似的, 平躺着没动, 静静地望着温行屿。 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几个月前温行屿在冰箱前面喝水的画面,还有隐入睡裤的那半截人鱼线。 他贴着那道弧度, 哑着嗓子问:“温行屿,你知道的吧,就算我们这样了,也不代表任何事情。” “知道。”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水到渠成。 但是温行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一次结束后, 孙祈言大汗淋漓的抱着他不撒手, 他忽然明白,是孙祈言太配合了。 原本以为会得到强烈的反抗,他还事先绑了人家手腕, 结果这人一如反常,他倒不适应。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孙祈言的脸看的时候, 孙祈言的眼睛彻底睁开来,又一把抹掉水汽:“你不做了就起来。” 温行屿听见这话,真的撑着手掌要起身。 孙祈言立刻搂着他的脖子蹭过去:“你玩我呢?”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 温行屿俯身下去亲他,又继续。 直到阳光从两片纱帘的缝隙照进来,形成一条笔直的橘色长线, 投射到纠缠着的影子上,天光大亮了,孙祈言提醒他:“温行屿,你上班要迟到了。” 温行屿碾着那处敏感点,咬着他的耳垂说:“魏成栋今天不敢催我。” 孙祈言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 “除了人渣,你还跟魏嘉说我什么了?” 孙祈言的脑子里想了一遍自己造过的谣,立刻又怂了,他拢着温行屿的脖子,含糊道:“我安慰人,胡说的。” 温行屿的速度慢下来:“之前我说过登山前一个月不许碰酒,也说过从哈巴雪山下来就跟我一块回京市,你自己倒跑去喝了酒,还计划好去雨崩徒步了。” 突然被揭了底,孙祈言转而气愤地说:“我就知道,所有人都是叛徒,他们都向着你!” “放松点。”温行屿压低身子哄他:“昨晚你自己告诉我的。” 孙祈言眨巴几下眼睛:“我还说什么了?” “你说——在采尔马特的酒吧里,你知道我在你身后,故意不回头,如果我敢站到你面前,你就用厚底啤酒杯砸我。” 孙祈言啊了一声,疑惑道:“我这么说的?” 很多事都是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孙祈言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想着下次肯定不能再喝多了,尤其是在温行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下。 “专心点。”温行屿吻他:“你去雨崩的事情我同意了。” 9点钟,温行屿准时出门,孙祈言洗完澡趴在客厅沙发上给洛桑发信息:“人呢?” 他跟温行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发消息的时候特别心虚,怕洛桑回复躲着你俩呢,也怕洛桑回复我就在隔壁。 经过紧张的1分钟后,还好是他想象之外的第三个回答:“在外面吃早饭,要给你带吗?” 孙祈言回复:“多带点儿。” 半小时后,洛桑带了满满几袋子各种吃的进门,孙祈言从沙发上爬起来:“你几点出的门?” “7点。”洛桑回答。 孙祈言的心放下去了:“这么早干嘛去了?” “温哥说翠湖旁边的巷子里有家卖早餐的很好吃,但是卖的很快,得早点去。”洛桑帮他打开一次性盒子:“那一溜铺子的东西,我挑着不重样的都买了,你尝尝看。” “吃了两个小时的饭?”孙祈言站在桌边,往嘴里塞进去大半个破酥包。 包子皮厚馅少,他干脆整个都塞进嘴里,这才觉出味来。 “排队都一个多小时,要不是我去的早,今天还吃不到这招牌包子。”洛桑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个,赶紧说:“你慢点,老板说这外面有很多层,你撕着吃,更好吃。” 孙祈言照他说的又撕着吃了一个,然后弯着腰挑起一筷子米线。 鲜美的汤汁裹着爽滑的米线入口,胃里有了暖呼呼的感觉,他一大早就宕机的脑子终于能动起来思考了。 他接着呼噜了几口米线,对洛桑说:“我们今天下午去香格里拉,呆两天,再去飞来寺,接着开始徒步行程。” “哈巴雪山不去了?” “对,直接去雨崩。” 洛桑倒是没啥反应,只说行。 下午六点,他们抵达香格里拉。 民宿是临时定的,在独克宗古城里面,老板热情地领着他们推开门,正对面是一扇四四方方的大窗户,老板指着外面介绍,这房间视野很好,从这儿看出去,就能看见大佛寺很有名的大转经筒。 孙祈言站在门边,半天没进去。 正值傍晚,这扇窗看出去,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夕阳的照耀下更加闪闪发亮,而在它之后,是冷峻清晰的雪山顶。 又是窗外雪山。 洛桑看孙祈言不对劲,以为他看不惯藏传佛教的东西,于是把自己的包放地上:“不喜欢?那我住这间。” 孙祈言立刻把自己的行李往进一推:“我住啊。” 独克宗古城内的藏文化氛围浓郁,地面由不太规整的天然石头铺设,路的两侧都是木质的藏式建筑,有很多卖特色物品的小店。 逛了半个小时后,孙祈言把买的东西打包寄回了京市,之后和洛桑找了一家藏式牦牛肉火锅店进去吃饭。 孙祈言是汉人游客,刚落座,穿着民族服饰的服务员就给他脖子上挂了一条哈达,再过一会儿,盛满了厚实牛肉的铜锅端上来,在热气飘渺中,孙祈言就把烦心事跟温行屿暂时一块放到脑后去了。 吃到后半程,俩人都饱了,洛桑去跟店里的服务员、隔壁的藏族人一块拿着话筒唱歌、跳舞,孙祈言接到了温行屿的电话。 “去哪了?”温行屿问。 孙祈言吃饱了,人散漫,声音也懒懒的:“香—格—里—拉。” “果然是有打算也不告诉我啊。” “什么意思?” “昆明到香格里拉飞机多长时间?” 孙祈言语气变乖了:“你不是知道吗?我去雨崩啊。” “什么时候回来?” 孙祈言接的特别顺:“看到月照银山就回来。” “月照银山在农历十五号前后才出现,你需要提前去四天吗?” “温行屿,你故意不让我去成哈巴雪山,那我也不会留在昆明。” 孙祈言的意思说的明白,我就不留你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看微信消息。” 手机嗡嗡两声震动,孙祈言划开消息,下一秒,立刻摁灭了屏幕,还好洛桑这会不在跟前。 孙祈言远远的给洛桑打了个手势,起身出了门:“温行屿你有病!?你拍我醉酒照片!?” 孙祈言毛了,温行屿就有把握了,他慢悠悠的说:“昨晚你说你不要睡觉,很想跟我做,我看你喝多了会断片,也不想趁人之危,但是你一直往过来贴,我就帮你弄了,你自己拿我手机拍照、录视频,你还说——我看不见你人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孙祈言总算明白早上温行屿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了,他结巴着你你你了半天,气的硬是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 “言言,想知道昨晚来了几次吗?”温行屿含着笑问他。 “温行屿!”孙祈言恨不得捏碎手机,也恨不得把手机冲温行屿的脸砸过去。 为什么他今天要来香格里拉!? 他今天就应该在酒店等温行屿! 温行屿跟不知道孙祈言有多愤怒一样,继续说:“我在昆明等你,准时回来。” 电话挂断了,孙祈言气的在心里直骂,这睡过和没睡过,说起话的语气是不一样,温行屿果然是人渣。 洛桑看孙祈言在外面久了,出来找他,孙祈言刚巧挂了电话,正在气头上,对着洛桑一顿开炮:“昨晚为什么是温行屿来接我!我跟你分开的时候不是说了月亮出来了就来找我!” 洛桑一脸懵逼:“我昨晚打电话给你问地址,你没接啊。” “有吗?”孙祈言点开手机,上面果然有3个洛桑的未接来电,并且未接来电之后,是他主动给温行屿拨出去的一条通话。 孙祈言的气焰瞬间消弭,喘出重重一口气。 洛桑看他这样子,问道:“祈言,你是真的不打算跟温哥继续在一起了吧?” 孙祈言没接这话茬。 洛桑好心劝他:“如果没可能了,就断干净,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走走走。”孙祈言跟没听见一样推着洛桑:“我没吃饱呢,你也出来,一会服务员以为人走了收桌了。” 晚上回了民宿,关上门,孙祈言走到窗边去,远处的转经筒周身萦绕着黄色灯光,在夜晚看起来更加醒目了,而它背后的雪山隐入黑夜,连个影子都不剩。 孙祈言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外面,心想果然任何景物还是在合适的时间会比较好看。 感慨还没抒发完,手机响了一声,孙祈言拿起来看,是温行屿发消息过来:“晚安,言言。” 孙祈言瞅了那条消息半天,打字回复:“就算你这么叫我,也不代表我们和好了。” 温行屿回:“知道。” 第58章 这里不要吗 孙祈言和洛桑在香格里拉呆了两天, 又前往德钦,准备在这休息一晚后,次日乘坐大巴去往徒步起点尼龙进入雨崩。 在德钦的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 不是为了早早出发, 而是去了观景台等待日出。 孙祈言昨晚熬夜了,困得厉害, 其实想多睡会,但洛桑6点就醒了,推门进来蹲在他床边,絮絮叨叨地说去景观台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孙祈言爬了那么多座山, 对日照金山不稀奇, 奈何洛桑一直讲:“每座雪山都不一样的!况且来都来了,下次都不知道多久还会再来,也可能再也不来了, 不趁机会看看多可惜。” 得,来都来了, 孙祈言掀开被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脸都没洗就跟着出门了。 今天运气还挺好, 大晴天,在景观台冻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日照金山。 洛桑笑着说:“祈言, 看到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会幸运一整年的。” 孙祈言打了个哈欠,给他纠正:“电影里说的是进入德钦的第一眼,如果看到梅里十三峰,会幸运一整年,不是看到日照金山。” 昨天刚到德钦的时候天气不好,他们没能看清楚梅里雪山十三峰,当时孙祈言一张脸贴在车窗上,满是失望。 “都一样的!”洛桑说:“祈言,其实你不在的这两年,只要我去寺里,都会请喇嘛大师诵经帮你祈福,希望你攀登雪山平安,在任何时候都快乐,以后我也会继续这样做的,所以你会一直幸运下去,我也永远、都会、是你的、好朋友。” 一大清早的,在这神性又震撼的景观下,在冷峻安静的空气里,洛桑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顶着一张极为真诚的脸努力说了这么一段,简直跟发誓一样,孙祈言的眼框里有些湿润。 他想起两年前去贡嘎时一声不吭的把洛桑换了,心里登时充满了内疚,觉得自己怎么能不先沟通,就这么对洛桑。 洛桑看着孙祈言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说实话,温哥现在还纠缠着你确实不对,而且他是不是还拿你登山的事威胁,所以你才跟他一块在昆明呢?你放心,以后我会多劝劝他,让他明白放手才是对你们双方都好,而且你值得更好的人,也会遇到更厉害的人!” 孙祈言眼框里的湿润褪去,转身往回走:“你顾好自己就行,我能应付得来他。” 洛桑话还没说完呢,看着人已经走了,他跟在后面:“你不相信我!” “信信信。”孙祈言敷衍他。 “你这就是不相信我,你不愿意原谅我。”洛桑有些失落。 孙祈言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我真的相信你,但是你也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人各有命,我看得很开。” 回了客栈,他们把多余的行李寄存,快速吃过早饭后去了大巴集合点,轻装出发。 坐着大巴颠簸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尼龙村口。 进尼龙村的路是一段非常烂的陡坡,上面满是碎石和尘土,他们要走大约一公里后,买到进村的票,才算是到达徒步起点。 进山后就是一米多宽的盘山路,一开始的水泥路还挺好走,在一段还算和缓的坡面之后就是平路,阳光晒着,微风吹着,体感很舒服。 孙祈言一路上脚步轻快,还小声哼着歌,洛桑几度想要再次开口,把早上没有讲完的话给接上,但看着孙祈言快乐的样子,又闭上了嘴巴。 走过水泥路后,途径一座周围悬挂了很多彩色经幡的桥时,孙祈言停下来掏出手机拍照,又点了几下屏幕,嘴角的笑容更盛。 直到到达第一个补给点,孙祈言买了一瓶可乐,吃了点东西后坐在凳子上喝着可乐,边休息边看手机。 现在是个好时机。 洛桑坐到他面前去:“祈言。” 孙祈言的手机响了,他让洛桑等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魏嘉:“哥,温主任说你直接去雨崩了!” 孙祈言说:“嗯。” 魏嘉跟他闲聊:“为啥不去哈巴雪山了啊?” 孙祈言呃了半天,抬头望天。 ……还能为啥。 那天早上结束后,温行屿一边给他洗澡,一边说现在不能去雪山了,还又强调一遍上山前一个月不准喝酒,以免登山时身体突发不适。 说完话又低着头亲他,他的两片嘴唇被这人吮的发红。 这还不够,之后又撬开他的齿关。 一开始他不从,温行屿就哄着他张嘴,一会说:“言言,乖。”一会又说:“宝贝不想要我吗?” 几句话哄得他温度升腾,吻完后,这人还在他耳边轻轻呼气:“言言,还要去吗?” 他脑袋扬起来往后退着躲避,温行屿起身迈入浴缸,力度加重:“言言这样子还能去啊?” 狭小的空间躲无可躲,他只能看着边沿的水线晃动。 额前的头发时不时的戳进眼睛里,有点儿刺,他干脆闭上眼睛。 一瞬间,他又仿佛身处黑暗中,耳边只剩混合的两种声音。 一会儿后,温行屿帮他把头发拨开:“要不今天不去上班了。” 温行屿的嗓音里带钩子,清亮又柔和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回荡。 他一直觉得温行屿的声音跟本人有点儿反差,本人外表高大健壮,声音里却带点儿沉静温润的书卷气,跟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一混合,不怒自威。 这是标准上位者的样子。 他心里喜欢的要命,转过头去要温行屿吻他,要那个声音吻他。 温行屿靠的近近的,却隔着张薄薄的纸的距离一般,偏不亲他:“要老公去上班吗?” 这个称呼让孙祈言有点儿臊得慌,他心里想着我是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雪山可以爬到8000米以上去,徒步可以连续走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讲这个称呼。 但是那张俊朗的脸实在是太诱人了,他的声音也在耳边蛊惑着他,孙祈言看着、听着,脑子又混沌了。 心里怎么想的已经模糊,身体真是诚实,他伸着脖子只要亲。 温行屿笑着轻啄他一下,碾着那个敏感点:“回答老公。” “不、要…”孙祈言的声音带了哭腔。 “不要?”温行屿引诱他喊那个称呼:“不要什么?” 孙祈言坚决不说那两个字。 “知道了。”温行屿说。 水线慢慢稳在了一个位置,浴室里的一切归于静止。 差着一口气的感觉太难受了,孙祈言双手死死地扒着边沿,心一横,咬着嘴唇,模糊的说:“不要…老公…上班…” 温行屿亲他一下,让他如愿。 但是这话说的太羞耻了,孙祈言嘴上找场子:“温行屿,你是不是年纪大了?” “我不行?”温行屿勾起嘴角笑了笑。 孙祈言整个人软塌塌的靠着:“我不知道。” 温行屿嘴唇贴上他:“宝贝今天在房间等老公下班好不好?” “祈言哥?祈言哥?”魏嘉喊了几遍。 孙祈言的意识被拉回来,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之前去过了,我觉得你给我看的月照银山比较好看,我提前去等等。” “肯定好看的,”魏嘉寒暄完,小心翼翼的说:“哥,温主任问过你关于我们的什么话没有?尤其是……那一晚……” “问什么啊?”孙祈言仰头把可乐喝完,手里拿着空瓶子轻轻捏了几下,等着下文,电话那边却半天没了声音。 他连续喂了几声,看一下手机界面,没信号了。 他只好关上手机揣进兜里去:“洛桑,我们出发吧,一会儿晚了。” 洛桑应了一声,把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休息过后就是爬升路段,全是陡坡,孙祈言不哼歌了,两只手拄着登山杖走的认真。 今天路上几乎没啥人,刚才补给点也安静,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洛桑坐旁边听的清楚,他自己思衬一会,喊了一声孙祈言:“温哥还干涉你跟其他人的事?” “昂。”孙祈言心里有鬼,胡乱答。 “温哥以前也不是这种人啊…”洛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冲着孙祈言说:“其实当初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跟温哥不合适,我跟他说过离你远点的。” 孙祈言抬手拢了拢背包带子:“哦。” 洛桑立场鲜明:“这事等我们回去了,我肯定帮你跟他好好说说,你们结束了,他不能妨碍你有下一段啊。” “哦。”孙祈言继续往前走。 洛桑看孙祈言态度挺冷的,过了会又说:“所以你跟他生气,其实不能带着我,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洛桑,这条路你之前带过人吗?”孙祈言岔开话题。 身后恰好有轰隆声靠近,他俩侧身让了一下,让载着人进村的摩托车经过。 车走远了,坡面虽然又烂又陡,洛桑却回身紧走了几步。 “洛桑?”孙祈言以为他没听到,上去拉了一把人。 洛桑面色有点为难,孙祈言没明白过来这问题有啥难答的,正疑惑时,听到他说:“上次是几年前,跟祁元明来的。” “哦,”孙祈言讪讪的:“那——” “还有温哥。”洛桑抢着老实交代。 “哦,”孙祈言顿了顿:“那——” “一会儿进村那儿有个白塔,他们在那儿合过照,我给拍的。” “……”孙祈言有些无力:“你找茬呢?” “祈言,以后我什么都不会骗你的,”洛桑目光真诚的跟他再次保证:“还有那个神女峰——” “我想喝可乐了!”孙祈言紧走了几步大声说:“我们走快点,赶紧到下一个补给点吧。”—— 作者有话说:我要改疯了啊啊啊!!!! 另外后面两章先别买,等我写好正文替换后,改了章节名再买[抱抱] 第59章 也就普通朋友 这儿的人比第一个补给点的要多一点, 孙祈言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 互相说了加油之后才掏出手机。 魏嘉又给他打过两个电话,他的手机在路上是静音的,所以压根没接到。 回过去之后,魏嘉开门见山的说:“哥, 温主任问了我一点儿问题。” 洛桑端了两碗拌面过来放在桌上, 把可乐盖子拧开递过来,清甜的气泡水从舌尖滚到喉管, 孙祈言打出一个气嗝,嗯了一声,让继续说。 “本来我跟他几天没打过照面了,今早赶巧在院子里碰上了, ”魏嘉说:“他问我那天是谁约的。” 孙祈言拿筷子搅了搅面条, 拢着一筷子臊子跟面条,边吃边等下文。 “我如实说你约的我。” “嗯。” “祈言哥,你也知道温主任是我们领导。”魏嘉突然有些忸怩。 “嗯。” “他还问我, 你之前怎么说他的。” “嗯。”孙祈言又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我说你告诉我他喜欢骗傻的,你在巴结他。” 噗—— 孙祈言吓得一口可乐全喷出来了。 温行屿年纪轻轻升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以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俩人打个电话都是忙到晚上抽空说几句,现在比那会儿好点, 但也得挤时间,给他做饭的那半个月,温行屿都是晚上来一趟, 还要回去加班,现在从他嘴里传出去的这话,说的跟人贪污受贿还诈骗一样。 洛桑递了纸过来,孙祈言把嘴擦干净冲着手机说:“我以为咱俩关系不错开玩笑呢,你给我全卖了。” “哥,既然咱俩关系不错,你能告诉我你跟温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孙祈言顿了顿,明白过来这是给他下套呢。 他把筷子横架在碗上,走开了去说:“你跟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魏嘉回答的很痛快:“刚才的没有一句是真的,但是你得回答我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再思考要不要告诉你点什么。” 真话?孙祈言嘲弄地笑了笑,当初秦俊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最后啥也没告诉他。 但是有过第一次,第二次不稀奇了,他也想听听魏嘉嘴里能有什么话,于是诚实答道:“前男友。” “昨晚他跟我爸回去的时候聊天,我爸问起咱俩喝酒那事,他说你是他家小朋友。”魏嘉想到那俩人早晨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还在餐桌上忽悠他,有点生气:“你俩之间闹矛盾,拿我当筏子呢。” 孙祈言很不屑的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了,他喜欢骗傻的,这句是真话。” “是因为祁元明吗?”魏嘉说:“我爸说温主任前男友是祁元明。” 这句话指向明确,孙祈言都不用思考了,他答了声是,又说道:“就这点破事,我不跟你说实话一是避免尴尬,二是我被人耍了也不光彩,能理解了么?” 不等魏嘉说话,他又补充:“还有,感情上的事儿跟他工作也没关系,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话,我肯定找你讨回来。” 魏嘉半天才说一句:“温主任不会耍人的。” 孙祈言嗤笑一声,刚刚还以为是专门威胁他来了,没想到是这么一句话,他心想温行屿真是天然就有迷惑人的本事,这拒绝了别人,别人还替他说话,他凶巴巴的:“你打电话到底想干嘛。” 魏嘉说:“就想问你句实话。” 孙祈言气不打一处来:“行了,我挂了。” “祈言哥,”魏嘉喊他:“我原谅你了。” “昂,知道了。”孙祈言语气里是明明白白的不在乎。 “还有啊,”魏嘉没理会孙祈言刚刚的态度:“温主任喜欢你,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外表,你只是恰好跟祁元明长得像而已。” “站着说话不腰疼。”孙祈言说他。 “他跟我爸说起你的时候,那表情不会骗人,我偷偷观察了好一会儿。” 孙祈言挂了电话回去两口吸溜完面条,趁着洛桑清理垃圾的间隙,给温行屿拨电话过去。 昨晚俩人一块熬了半宿讨论徒步线路,今天是周末,他想着温行屿应该在补觉,没想到那边接的还挺快:“是不是到第二个补给点了?” “嗯。” “还有6公里,一会到民宿了再打电话告诉我。” 孙祈言说了声好,不挂电话,半天又喊了一声温行屿的名字。 温行屿问怎么了。 孙祈言在这头磨叽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温行屿不知道情况,但这语气他听着像撒娇,于是就在那边接个嗯字,表示自己在听,俩人跟闹着玩一样,还有来有回的。 过了会,孙祈言看到洛桑已经往回来走了,最后还是啥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两小时后,立在道路左侧的白塔出现在视线内,洛桑看都没看的就要经过,孙祈言停下脚步叫他,把手机递过去:“给我拍照。” “啊?这儿?”洛桑接着手机,一时有些无助。 “对,”孙祈言站塔底下去,端端正正的:“就这,拍。” 洛桑说的那张合照他记得,是温行屿揽着祁元明拍的,那天天气跟现在差不多,一望无际的蓝天,标志性的藏式白塔,下面是灿烂无比的两个人。 “这儿其实也不好看。”洛桑劝他:“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儿,在更漂亮的塔旁边拍。” 孙祈言坚持道:“你拍就行,没事儿。” 洛桑没办法,按了拍摄键,孙祈言转手就发给了温行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到的第一晚,他们住在下雨崩的民宿,这次本来就是奔着玩来的,所以行程不急,他们要在这体验过篝火晚会后,明天下午去上雨崩观赏景色,再去走徒步路线。 傍晚,天空将暗未暗,远处是夕阳照映下的雪山顶,旁边是在噼啪声中不断蹿升的火焰,一树一树的烟花燃起来,音响中的藏语歌跟围着篝火起舞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洛桑才刚吃两口,看见跳舞的人,根本忍不住,他撇下碗就奔过去一块绕着跳起来。 等跳的尽兴了,他欢快的跑回来继续端着碗吃饭,吃了两口,问对面正在扒拉手机的孙祈言:“这跟上次的篝火晚会比怎么样?” “上次?”孙祈言疑惑地问。 旁边有人放加特林,声音挺大,洛桑的音量也提高,几乎是喊着说:“你从贡嘎下来的时候,温哥给你办的那次。” “我怎么不知道。”孙祈言表情更疑惑。 洛桑刚刚玩的太开心了,这会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提温行屿的时候都掂量几遍,他哈哈大笑着说:“你都去了,怎么还不知道。” 孙祈言说:“我去的那次是章总帮我们庆祝的啊。” “想什么呢,”洛桑晃晃筷子:“章总签好些个运动员,不可能厚此薄彼的单给你办。” 孙祈言又看一眼手机,温行屿到现在都没给他回复。 洛桑看孙祈言没啥反应,继续说:“其实你在国外这两年,温哥也不好过。” 孙祈言冷笑一声:“他升官了还不好过?” “不是说工作,”洛桑摇摇头:“温哥说想以后陪你上雪山,所以这两年一有空基本都在户外,其实他现在到这个位置,没必要非得去克服这病,因为只要他不想,就可以不用上高海拔雪山。” 手机响了,孙祈言低头看,是温行屿打过来的。 这儿太吵,他有话要说,就回了民宿。 这会外面正热闹,大厅里也没人,他坐到前台对面的大落地窗跟前去,看着外面的烟花和人群。 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大厅里只有话筒里传出来的温柔声音。 孙祈言带点情绪,应了一声,闷闷的。 “你想我过来吗?”温行屿问。 孙祈言反问:“过来干嘛?” 温行屿询问的语气:“我辞职专门陪你跑户外吧?” 孙祈言哼了一声:“又哄我。” “是征求你的意见,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在你去珠峰之前。” “这是今天想了一下午的结果?”孙祈言意有所指,还是那张白塔照片。 “你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想过了,如果去年冬天你还不回来,我就准备辞职,今年夏天之前可以把工作收尾,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之后我就去瑞士找你,唯一的难点就是我得学一下德语,要花点时间。” 孙祈言说:“游客英语够用,又不是长期生活——”他顿了顿:“你想?” “如果你不愿意回来,我就在那边陪你。”温行屿说:“其实这些话应该当面跟你说的,隔着电话没诚意,但是我怕你多想,所以现在就说,以后你不想留在国内的话,哪里我都能陪你去。” 这布排一听就不是随口能说出来的样子,孙祈言问他:“真的啊?” “真的。”温行屿说:“以前关于小祁的事,我没办法,那是我的过去,坦白说也不是糟糕的过去,怎么说我都没法抹去他,也不应该抹去,但以前是以前,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你心里才能过了这道坎,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话说的太满了,孙祈言觉得这很不像温行屿,倒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着急表明心迹、作出保证的少年。 有经验是不一样,他心里泛着酸:“花言巧语。” 温行屿轻轻笑了一下:“是真心话。” 嘭—— 窗外彩色绚烂的烟花在空中接连绽开,孙祈言仿佛隔着窗户都听见了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心中像是有了响应一般,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慢慢漾开来。 他心里软乎乎的,嘟囔着说:“温行屿,你别骗我。” “不骗你,说过了以后只会为你。” 温行屿保证了不骗他,孙祈言思索一会儿,决定也诚实:“其实我跟魏嘉还说了你爱骗人,你接受了我的巴结。” “你为什么巴结我?”温行屿问。 这问题不好回答,孙祈言在脑袋里绕了三圈,最后还是强迫自己诚实:“我说我们有合作,你是领导,我巴结你,让你给我过登山申请,行方便。” 电话那头果然沉默了。 半晌后,温行屿才开口:“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 “没有,”孙祈言不太好意思,但也承认错误:“我又瞎说话了。” “哦,”温行屿笑笑:“那你得还点儿什么吧。” 孙祈言觉得自己没面子,威胁似的找场子:“你好好工作,如果你对我没帮助了,我就踹了你。” “你是说,我们在一起了?” ……话哪有这么拐的,孙祈言压着嘴角,控制声线:“也就…普通朋友吧。” 温行屿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有进一步关系?” 你还想进到哪里去……孙祈言腹诽着:“根据你的表现考虑。” 温行屿笑着说:“行,知道了。” 第60章 雨崩徒步 孙祈言选择的是商业化程度不高但景色丰富漂亮的冰湖线,路线全长12公里,来回用时大约7小时。 昨天下午他们从下雨崩换到了上雨崩住宿, 订房的时间晚了, 可以俯瞰美景的几家民宿都已订满,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住在靠后面的客栈。 好在顶层的公共露台上可以越过前面屋脊看到一点雪山顶,早上7点,他们在那边慢悠悠的吃过早饭, 整理背包出发。 冰湖线途中没有售卖东西的补给点, 只有两个悬空的木结构休息处,所以他们今天的背包比进村的时候要重一些, 里面带够了一路上所需要的食物跟水。 雨崩前几天下过雪,刚开始的草甸路段被太阳直直的晒着,温度一升,积雪就化成了水, 融进土里, 路烂的他们只能蹚着过,直到进入沙棘林后,路面才变得平整干燥。 冰湖路线几乎都是在原始森林里穿梭, 所以沙棘林路段不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森林路段。 森林里高大的杉树遮天蔽日, 阳光晒不透,空气温度降低,路面的积雪被冻的发硬, 孙祈言一路上踩着露出地面的树根走,时不时的有小枝桠上的积雪被震的抖落下来,都扣在跟后边的洛桑脑袋上了。 洛桑挺想说你轻一点的, 但是这样踩着确实也稳,他就慢了点脚步跟着,避开落雪。 等过了桥,孙祈言知道前面的路是特别崎岖的绝望坡,于是提前交出领路权,让洛桑先爬。 洛桑没着急走,指着另外一边的彩色转经筒:“这个转经筒通过神湖的流水一直在转动,它每转一圈,都是一次祝福,桥下面的水流两侧都是玛尼堆,你可以自己垒一个然后许愿,要去吗?” 玛尼堆是指用石头垒起来塔形物体,对有信仰的人来说,这是跟神许愿对话的窗口,孙祈言不信神佛,但爱凑热闹,他把背包扔在原地,说了声:“要去!” 他沿着流水沿岸挑了几块好看的石头,从大到小垒起来,对着这座小小的玛尼堆说道:“温行屿喜欢上班,希望他工作顺利,一直升职。” 这一路上头次听见孙祈言主动提温行屿,竟然还是祝福,洛桑稀奇地瞅了瞅他:“你跟温哥?” 孙祈言刚刚太专心,没注意洛桑就在后面,他先是吓了一跳,又理所当然的说:“这是朋友的祝福。” 洛桑更稀奇了:“你们成朋友了?” 孙祈言一本正经的:“我们登山的经常在野外,只要见过面都是朋友,何况他呢。” “哦…”洛桑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他,“你怎么不祝福我?” “噢!”孙祈言心想垒点石头多大点事,“那我给你也堆一个,祝你赚多多的钱。” 孙祈言又弯着腰捡石头的时候,洛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是到底没想出来别扭在哪,只好说一句:“捡那漂亮稳当的啊。” 两个玛尼堆都放好了,也许了愿,孙祈言给石头拍了照片发给温行屿:我堆的。得意jpg. 温行屿回的挺快:许了什么愿? 孙祈言胡说八道地回:你看这两个玛尼堆,互相都不挨着,还能是什么。 温行屿:…… 孙祈言又认真的打了一行字:希望你升职加薪步步高升,另外那个是希望洛桑发财。 温行屿回他:好的,我努力,我让洛桑也努力。 孙祈言手指戳半天,又打出一句有些腻歪的话,洛桑蹲在地上叫他:“堆个石头这么开心啊?这大牙呲的。” 孙祈言立刻拉平嘴角,关上手机,一把拉起洛桑:“别看了,走走走。” 爬过一大段绝望坡后,眼前出现了休息点,这儿是尼色线跟冰湖线的分界点,休息点人多,野生松鼠也多,都是为了从游客手里讨点吃的。 孙祈言吃东西的时候随手把背包放在旁边,拉链是开的,洛桑吃到一半突然无声的指了指,孙祈言低头看见一只松鼠的脑袋探进了背包。 他放下手里的士力架,翻出一袋子坚果,给松鼠吃一颗,自己嘴里塞一颗。 松鼠吃东西的样子憨态可掬,他想叫对面的洛桑看,一转头,洛桑明显在盯着松鼠出神。 “洛桑?”孙祈言叫他。 洛桑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这小动物挺好玩的。” 孙祈言脑子动了动,干脆地问道:“我刚刚让你想起祁元明了吗?” 洛桑连说没有没有。 孙祈言一脸的不信。 从尼龙进村的时候,他就问过洛桑带过别人没有,洛桑回答说上次是跟温行屿和祁元明一块来的,他那会就明白,洛桑其实只来过那么一次。 一开始他心里介意的要命,那晚守在篝火旁等不到温行屿的回复时更是烦躁。 温行屿总是这样的,碰到祁元明就沉默。 孙祈言觉得脑子里的两种情绪在打架,一边是温行屿一直以来沉默的付出,一边是他心里一直堆积的情绪。 架打完了,最终想着这次真的算了的时候,温行屿却接住了他的所有情绪,跟他说可以陪他去任何地方,也认真解释了他无法理解的那份关于祁元明的沉默。 话说开了,他的情绪也平复下来,现在对这个话题其实也不怵了。 孙祈言把所有吃的从塑料袋里倒到松鼠旁边,转而对洛桑说:“其实你可以提祁元明,你跟他是好朋友,有回忆很正常。” 洛桑两口吃完了东西,又喝了一口水:“休息完了我们就出发。” 孙祈言仍旧坐那儿:“我之前生气是因为你们骗我,这事情跟祁元明没关系,所以他不是禁忌。” “那温哥?”洛桑想到孙祈言刚才还替温行屿许愿,犹疑着问。 其实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跟温行屿什么情况,又许愿,又能提人前男友了。 孙祈言以为洛桑只是单纯的问以前的事是不是都能提了,他说:“你不能一块提他们俩,我心智健全,要是听见了我回头又得砸温行屿去。” 洛桑想到温行屿脸上那个伤,驱散了心里的疑惑,解释道:“不是因为你想起小祁,是因为松鼠。” “松鼠?” “这片林子里的松鼠应该是被游客喂习惯了,不怕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喂过,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一时有点感慨。” 他们从休息点出发后,又是接着的漫长坡面,最后在笑农垭口停下来。 后面的路因为山里温度低,雪凝结成了冰,普通鞋子不好走,需要穿上冰爪。 洛桑这一路讲了挺多话,讲他跟祁元明之前爬过的山,遇到的事儿,孙祈言听了一路,冷不丁的问他:“我们还能去哈巴雪山吗?” “能是能,登山证没过期,”洛桑把冰爪套好,问他,“不是不去了吗?” “突然想去了。”孙祈言说。 洛桑仍旧是没啥意见的点点头:“那今晚我跟温哥说一声,不过咱们再去一趟雪山的话,你跟他就没法一块回京市了。” “那没事,”孙祈言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洛桑乐得不用沟通,应了声好。 接着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抵达目的地冰湖。 天气好,冰湖的水在谷底泛着蓝绿色,湖面倒映出周边有白色积雪的山体,还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黄土点缀着,景色荒凉又壮阔。 孙祈言在上面拍完照之后把手机递给洛桑,让等他下去了,再拍个合照。 洛桑接手机后调了广角,把景框好正等着的时候,手机上方跳出来温行屿的电话。 洛桑看见顺手就接了:“温——” “宝贝,到冰湖了吗?” 洛桑听见手机里的话,顿时僵在原地。 “这儿可以吗?”孙祈言已经在湖边了,他冲着洛桑大喊。 “喂?”温行屿又说话了。 洛桑脑袋里嗡嗡嗡的:“温哥,我是洛桑。” 那边传来几声咳嗽,两人都尴尬。 “哥,你跟祈言?”洛桑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他给孙祈言也挥手,又指指手机:“这里边有人找你!” “是男朋友。” 温行屿这话说的连个缓冲时间都没给洛桑留,整的洛桑有点傻了,过了半天说了个:“噢!” 两边都沉默几秒,洛桑一下子就想通了孙祈言的那个愿望,他想了想自己这一路说的话,当时虽然绕过了温行屿这个名字,但实际上是给卖了个干净:“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之前咱们跟小祁一块来过这里,我跟祈言说了。” “哦,没事。”温行屿没意识到洛桑说的其实不止这一句。 洛桑把责任先推出去:“主要是他没跟我说你们又在一起了。” 温行屿又说:“没事。” “还有咱们一块喂松鼠的事。” 温行屿迟疑半晌,问:“还有吗?” 洛桑支支吾吾的,把几句话在心里过了过,果断做了决定:“一会你问他吧,人喊我了,我去看看。” 等回去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了半边天,洛桑明显比去程那会沉默很多,孙祈言也累,走在前边同样没怎么说话。 等到了最后一片树林时,洛桑看着深绿色杉树枝上闪闪发光的积雪,突然起了心思。 他伸手拉一下,自己又蹦远了一些,积雪哗啦哗啦地倾泻而下,只灌了孙祈言一脑袋和脖子。 洛桑得逞后笑了几声,快步往前走。 孙祈言被雪惊了一下,又听到洛桑的笑声,他没什么情绪的抖落完雪,慢慢往前走。 洛桑本来觉得被涮的心情缓解了点,但看见孙祈言没脾气的样子又有点内疚,就在前方停下脚步等着他跟上来。 孙祈言哪能放过他的恶作剧,在走到快跟前的时候,突然加速两步跨过去,一手扯着洛桑,一手也拉头顶的树枝,势要还回来。 结果等他要跑的时候,洛桑早有准备的反扯住他不撒手,积雪又淋了两个人。 最后的一段平路两个人是打闹着回去的,孙祈言没问洛桑的动机,洛桑也没戳破孙祈言没说的那事儿,但是俩人都玩的挺开心,最后又都没脾气的一块吃了晚饭,去下雨崩看了一场烟花——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每天都在写,就是卡文,写一点改一点,改不出来又不满意的时候就要歇会,这样一来时间就有点长了…《 》 60-67 第61章 哈巴雪山 那边温行屿正捧着个碗吃饭,孙祈言问他:“晚饭吗?” 温行屿点点头:“今天太忙了, 这会才有空。” 孙祈言觉得吃饭的时候说可能会添堵的话题不太好, 就笑嘻嘻的说你快吃,我就这么看会。 温行屿脸朝着碗里吃饭,时不时的抬眼看一下屏幕,孙祈言被逗笑了:“你干嘛?” “我总觉得你有事。” 孙祈言看他吃差不多了, 开口道:“也没什么, 就是想晚一个礼拜回昆明。” “一个礼拜…”温行屿问,“你想把其他线都走一遍?” “昂。”孙祈言回答时视线游移, 语气含糊。 温行屿埋头把饭吃完,又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推到一边去,然后半趴在桌面,手掌撑着脑袋看孙祈言。 孙祈言这谎撒的本来心里就毛毛的, 被温行屿这么面无表情的一盯, 顿时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他直觉得温行屿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等你老实交代。 越是这样越不能说了。 “反正离去珠峰大本营的时间还有一个月,我回京市也要帮秦老师带学生,不如跟洛桑在外边看看风景呢。” 孙祈言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温行屿在那边就没说多余的话,只让他注意安全。 次日, 孙祈言跟洛桑离开雨崩,去丽江补充物资后呆了4天,再前往哈巴村。 到达哈巴村时正值晚饭时间, 孙祈言一路上都没告诉洛桑他跟温行屿没说实话这事,现在看见洛桑因为开了一路车,一直在活动着脖子, 就狗腿的去帮他按了按,提议出去吃点好的。 谁能在吃东西的时候生气,再生气还能把吃的扬了。 3月不是哈巴雪山的攀登期,馆子空旷,里面人不多,他们随便挑了个位置坐。 桌上长方形的电烤炉上放满了肉和蔬菜,洛桑用筷子点着烤炉:“还没上去呢,今天就吃这么好?” 孙祈言从服务员手里接过翻肉的夹子,把一块表皮焦香的肉片放到洛桑的筷子上:“吃什么都跟上去下来的没关系,只要开心就行。”话说完,他还咧着嘴补上一个笑,催促洛桑快吃。 洛桑附和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雪山上不上得去的,过程中开心就好了,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等饭吃到半饱了,孙祈言才开口:“我没跟温行屿说咱们来这儿了。” 洛桑啊了一声抬头:“啥?” 孙祈言坦白道:“我说要跟你走完雨崩剩下的几条徒步路线,所以在咱们下山之前,你不要联系他。” 洛桑瞪大眼睛愣了半天:“为啥不跟他说啊?” “我有我的理由,”孙祈言嚼着一片生菜,“总之你听我的。” 这贼船上的猝不及防,洛桑握着筷子半天没动:“如果被发现了,他会弄死我的。” 孙祈言说:“你已经在这了,现在告诉他我们明天就到大本营准备登山,他会在几个小时后来弄死你。” 洛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们两口子其实是想一块弄死我吧?” “谁、谁跟他两口子了!?”孙祈言被戳到隐满的事情,说话都结巴,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就说我和他之间,你、你跟谁?” 你跟谁? 洛桑刷短视频中的电视剧片段时听到过这话,两口子要离婚了都问孩子这个问题。 可是他俩不是才在一起么,洛桑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摆了不止一道,这问的他低人一头了,他的语气有些无语:“我谁都不跟。” 这回答好像也不对,洛桑刚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孙祈言截住话头:“你怕温行屿干嘛。”之后又跟他打商量,“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两登山去了。” 明天要去大本营,饭吃了7分饱他们就停了筷子,回去时孙祈言勾着洛桑的肩膀:“如果你不同意,今晚睡个好觉,我们明天就回去。” 洛桑比孙祈言高点,孙祈言的手臂这么一搭,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洛桑故意让他难受一会,妥协道:“温哥要是知道了,你自己背,不能扯我。” “行,”孙祈言满口答应,“都没问题。” 从哈巴村到大本营的景色路况跟在雨崩时走的徒步线差不多,一路上也是原始森林、高山流水,以及最难走的泥巴地。 不过这儿泥巴地的范围比冰湖线的要大,鞋子吸在泥地里,再拔出来往前迈,等于耗费双倍体力。 在3个小时的艰难徒步后,他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哈巴大本营。 大本营的住宿处是铁皮屋,里面挨着墙边放满了高低床,晚上睡觉时,孙祈言理亏,狗腿的把下铺让给了洛桑。 反正凌晨2点就要起床出发,现在只能睡几个小时,洛桑也就没推脱。 小小的屋子里住了8个人,尽管山里3月的温度只在0度徘徊,但关上门没一会儿,里面就变得又闷又热,房间里没有窗户,关了灯,黑乎乎的更显得透不过气,孙祈言半醒着撑到2点,终于熬到出发时间。 哈巴雪山海拔5396米,对他们来说不难,只是这座雪山从大本营到山顶,一直是连续的爬升,没有平台区调整配速,体力耗费很大,好在一路顺利,他们出发后直到早晨10点钟,成功登顶。 下撤时,因为山顶都是深粉雪,孙祈言和洛桑起了玩心,准备在绝望坡往下滑一段,省力省时间还过瘾。 孙祈言先往下滑,他把手里的冰镐分给洛桑一只,然后腿朝前伸直坐在雪里,跟划船一样用剩下那只冰镐的尖端在速度过快时点着身侧的雪层,稍微刹车减速。 风迎面砸过来,不断的透过面巾侵入脸颊,凉爽又刺激,孙祈言笑着发出快乐的呼声。 突然,他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让开!让开!”的呼喊声。 他的脑子里刚想着难不成这也能有雪崩时,就被身后的力道带翻了,紧接着脸先着地。 他的脸在雪里呲了一米多就完全没知觉了,他赶紧把脚抬高,让上半身更加紧贴雪面,接着使出全身力气压着埋入雪里的冰镐尖端,希望它能在雪里插的更深,让自己停下来。 等他停下来后,拉下面巾大口呼吸着抬眼朝前面看去,前方那个橘色影子也停下来了。 洛桑从后面赶到孙祈言旁边:“哪里不舒服?” 孙祈言回头,还没说话,就看见洛桑睁大眼睛,开始从包里翻东西。 “怎么了?”孙祈言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雪层松软,他没受伤,“我没事啊。” 洛桑用手比了一下长度:“你脸上肿了这么一道,带点紫红色,我怀疑是皮下出血了,先保温遮一下,免得皮肤冻破了,这儿不好处理。” 他把包里的备用面巾帮孙祈言叠加戴上后,两人一块往下走去。 橘色人影在原地已经动不了了,他的向导帮忙裹了保温毯,正在检查其他地方是否有受伤。 他们这情况肯定是没法自主下撤了,洛桑帮忙叫了救援,等待的时候,他问那个向导:“客户是新手吧?怎么让没有经验的人这么滑降?” 洛桑是同行,孙祈言被带翻时这位向导也看见了,他问过孙祈言没什么大问题后答道:“不是新手,他登顶的时候力气有点不够了,我看他又很想上去,所以我用绳子帮忙拉了一下,结果到顶了他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往下滑一段,我怕等下去温度起来,雪层不稳定,没办法就同意了,结果他没控制好冰镐的力度,直接翻了。” 这话把责任推出去大半,洛桑跟孙祈言心知肚明的对视一眼。 已经这种状况了,指责的话在雪山上说也不合适,洛桑憋着气又套问了这人在哪个登山公司,悄悄跟孙祈言说等他下去一定要投诉。 大约40分钟后,不远处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他们一同抬头望去,直升机正在过来。 他们所在的雪坡陡峭,直升机只能悬停在空中。 救援队的人下来时,孙祈言跟其中一位碰了个照面,隔着被螺旋桨挥动而起的雪雾,加之他全脸都捂着,对面没认出他来,直接挥了下手示意让开。 救援时间紧张,孙祈言赶紧往旁边去。 等简单处理伤者后,他们把那人固定到了担架上,救援人员问孙祈言和洛桑:“需要一块去医院吗?” 洛桑说没有,孙祈言叫了一声瞿宁。 瞿宁这下认出来眼前的人了:“又是你。” “你调来云南救援队了?”孙祈言也惊讶能在这儿碰见瞿宁。 “是啊,”瞿宁看着医疗员再次确定担架的固定带,口里回孙祈言,“托你的福。” 这句话很明确,我是因为你来这儿的。 至于为什么,孙祈言心里清楚,是年前露营时瞿宁救援违规了。 一般来说这种违规是受处分,再严重点儿退居二线,孙祈言挺想反驳瞿宁,说你能出现在这儿,已经是温行屿在能力范围内给的最好结果了。 但此刻救援紧张,不是跟救援人员搭话争口舌之快的时候,孙祈言没接这话茬,沉默着站在一边。 担架确认好了,瞿宁朝上方比出了大拇指示意,接着在地面看着担架和队友进入机舱。 他最后给自己挂上锁扣上升时,回头跟孙祈言又说一句:“希望下次不会再在雪山上跟你见面。”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孙祈言听出来这是瞿宁一笔勾销往事的意思了,他点点头:“我也是。” 洛桑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等直升机远离后,他揶揄着问孙祈言:“你跟他的仇怨还没完呢?” 孙祈言盯着空中越来越小的直升机影子,语气轻松的说:“刚完了。” “你等着吧,他下山就跟温哥报告遇到你了。”洛桑说,“说好了自己背,不许扯我。” 第62章 洛子峰 孙祈言脸上那道发肿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无数个红色小点, 皮下出血非常明显,旁边还带了几道短小的浅伤口,正在断断续续的冒小血珠, 洛桑弯腰看着医生帮孙祈言处理伤口, 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都没缝针,毁什么毁。”医生司空见惯的语气,“这两天别碰水,记得涂药, 一两个礼拜就好利索了。” 洛桑一脸的糟心:“还不如让我受伤呢, 破相也没事,这样温哥就不会说我了。” “都说了我自己背, 你怕什么。”孙祈言看起来很镇定。 “你是该自己背,”洛桑晃了一下手机:“温哥让我转告你,回去的航班时间发他微信,不用打电话。” 孙祈言查看了下手机信息:“他怎么不跟我说?” “不知道, ”洛桑摇摇头, “反正你受伤这事肯定没完。” “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孙祈言无所谓道,“比起我在国外登山出的事, 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5000米级的雪山发生意外,最终只是得了一道血痕, 对孙祈言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洛子峰和珠峰他是连登的,这两座山相连,部分登山路线重合, 当时从珠峰南坡登顶下撤到c4营地后,陈哲因为膝盖旧伤复发选择下撤,孙祈言跟夏尔巴向导继续之前的攀登计划。 但到洛子峰的C4营地不久, 山上突然刮起了狂风,一直等到半夜,听着帐篷在风里发出的可能要被撕碎的呼啦声,孙祈言跟向导穿着连体羽绒服挨着坐了一夜,天亮后,向导直接提出下撤。 他们的位置距离顶峰垂直高度1000多米,天亮后的风速减弱很多,孙祈言看天气预报说半夜会放晴,他舍不得这次机会,不想下撤,但如果原地等下去,再过几天,他的状态可能会下降而彻底无法在本次窗口期登顶。 经过各方评估后,孙祈言决定当夜跟随其他还愿意尝试攀登的队伍一块上,向导就在营地等他回来后一块下撤。 孙祈言在登山的决策上一直都偏激,甚至有赌的成分,曾经遇到过的几次雪崩让他身体没受多大的苦,所以后来行事更加大胆。 这次的运气也好,天气在凌晨出发时如预期一样变好,早上8点过,孙祈言成功登顶海拔8516米的洛子主峰。 当他从近乎竖直的岩壁撤下来更换路绳时,碰到了应该在营地等他的夏尔巴向导,他以为向导是因为天气变好来接他的,没想到对方让他可以走慢一点,自己登顶后再追上来。 孙祈言想着自己登顶都没问题,下撤更是不会有事,结果半途中变了天,风速也加大,空中的雪雾让他的视线受阻,他本身走的又慢,没一会儿,就跟队伍走散了。 下降时又因为脚下打滑,他的小腿的羽绒服被裸露的岩石尖端划破,腿上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胶带,暂时贴住了羽绒服的口子,这里离c4营地不远,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帐篷得以处理伤口。 简单处理后,孙祈言用保温材料裹住已经冻得发紫小腿,用胶带重新粘住羽绒服开始下撤。 他没法在这里等夏尔巴向导了,如果不抓紧时间下撤去处理伤口,他的小腿很可能会因为被冻伤或者感染而面临截肢。 跟着路绳走了一段后,满目的白色和透凉的空气让孙祈言生了严重的幻觉,他看见前面突然出现了自己家的大门。 一瞬间,他的脚下发软,能往前走全凭胸腔中的那一口气,但是后面他又发现,怎么走都迈不过那道门槛。 孙祈言心里的那口气顿时散了,意识开始恍惚。 在他走的越来越慢时,那道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有两个高大的影子和一个纤细的长发影子。 他定睛看了看,难道这是以后温行屿去他家吊唁的景象吗… 孙祈言的脑海里闪过这一丝想法,心里无端地涌出一股气来,凭什么自己也要留在山上。 他打起精神又走了一会,却越走越委屈了,凭什么温行屿从来不找自己,过了会又想,肯定是当时砸的温行屿太疼了,换角度想想,如果是自己被砸成这样,肯定要报仇的。 可是温行屿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说过,何况上升到报仇的高度。 在采尔马特的时候,章沅不是没跟他提过温行屿,也提祁元明。 章沅角度的祁元明很不一样。 他说圈子里有人传祁元明是因为温行屿规划的好才出名,登山运气也好,后来离开温行屿,自己去攀登立刻就出了事,是虚有其名。 可是每座山都是祁元明自己登顶的,怎么能算作虚有其名呢。 章沅说这些话否定了祁元明的全部,最后全背在了温行屿的身上,他的话又拐回来,温行屿这么多年都在内疚带祁元明玩户外,不可能找自己这么个长得像的替身天天看着来折磨自己,只能是喜欢才在一起。 走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孙祈言终于觉得筋疲力竭,大门迈不过去,温行屿和祁元明他都不想了,他坐到了雪地上,扯下雪镜,想着最后看看那边也行。 眼皮困的往下垂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他,他听见好像很远的声音在问他:“孙?能起来吗?” 夏尔巴终于赶上他了,但是他已经不想走了,实在是太累了,这会连挥手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尔巴没办法,站在他旁边,往前指:“再走100米,我们可以搭帐篷。” “我腿受伤了。”孙祈言感觉自己说话都仿佛在做梦,他的眉头都往上皱起来,“我回不了家了。” “别掉眼泪,会结冰!”夏尔巴到底还是有良心,帮他把雪镜重新戴上,鼓励他,“再100米就可以回家了,只要100米!” 孙祈言哪里信他的话,走了这么久没迈过去的大门,怎么可能就差这100米。 山上氧气稀薄,又是已经走了很久,饶是夏尔巴此时说话也带点喘:“孙,你可以相信我。” 孙祈言用了20分钟才站起来,他觉得这个夏尔巴真的太吵了,既然是100米,那他就走100米好了,假如以后温行屿知道他出事了也来找他,可以少走100米。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个加粗的弹幕循环,一直显示着100米,耳边夏尔巴一直在说着快到了。 突然,天空放了晴,眼前不再是茫然寂静的一片白,蓝天和阳光给人希望,孙祈言的脑子越走越清明了。 他呼出一口气:“别说了。” 夏尔巴笑了两声:“梦醒了?” 孙祈言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下,他太累了,只想快点下山。 等到了大本营,医生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他坐直升机回了加德满都。 再一次进加德满都的医院,章沅隔天就来看他了。 关于这次攀登,孙祈言自己也知道,他的每个决策都错误,本来有点怵章沅说他,所以平时没事就睡觉,避免正面谈这事。 过了一个礼拜,他看着章沅毫无脾气的跑前跑后的处理一切事情,终于决定主动承认错误,也觉得是该给赞助商一个交代和以后不乱来的承诺,但是他说了一堆话,章沅只留下一句下次不用这么拼,我会一直签你到停止登山的那一刻。 这话搁别人肯定得又感动又拜谢赞助商赏识,但是孙祈言想起了温行屿。 章沅这么对他,也只能是温行屿的人情关系。 谈完话后,孙祈言推着输液架在医院溜达了几层楼,最后去了步梯的窗边,打开窗户吸入满满一腔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回国听一下温行屿的解释。 洛桑从昆明直接回了拉萨,留孙祈言一个人回京市面对温行屿。 孙祈言等过了安检才把到达时间给温行屿发了过去,然后关上了手机再也没看过。 3个半小时的飞行,他打着哈欠从出口走出来,刚拐过弯,就看到零散的背影之后,目不转睛的望向他的人。 温行屿穿的随意,黑色休闲裤加冲锋衣,胳膊搭在围栏上,整个人看起来板正又帅气,孙祈言看着喜欢,昂着脑袋大步走到温行屿旁边去,但是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人接过行李袋,拉着手直接往出走。 大厅人来人往,两个男的这么走着,自然有人看,温行屿一律视而不见,孙祈言拖拉着步子慢他一步:“温主任,注意影响。” 温行屿没接话。 玻璃感应门朝两边打开,风灌进来,孙祈言拉着温行屿手紧了紧:“温行屿,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京市的温度还比不上云南,3月里有些凉,但温行屿还是没理他。 等走到停车场,温行屿连他的小背包一块接过来,抬下颌示意:“上车。” 孙祈言上车坐好了,也系了安全带,温行屿放好东西上来后却不急着走,他伸出手指捏住孙祈言的下颌,板过他的脸左右看看。 孙祈言就那么歪着头,让温行屿看。 同时他也在暗暗观察温行屿。 这两年来,温行屿身上那股锋利的气息变淡了很多,但没有生出亲近感来,反而气势更足了。 孙祈言眨了下眼睛,说句话缓和氛围:“照我们的关系,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 “嗯。”温行屿的手摸过他脸颊上已经结了痂的划痕,最后探身过去碰碰他。 接触到的嘴唇是热的,穿这样应该不冷吧,孙祈言伸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看车子启动了,他解了安全带,追吻过去。 唇舌交织间,孙祈言闭着眼睛,手一路往下,拉开了温行屿的裤链。 他想,如果当初从慕士塔格回来那天,温行屿没有应酬来接他了,他们应该就会是这样。 突然,孙祈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按住,他睁开眼睛,对上温行屿的视线。 愣怔片刻,温行屿把他摁回座位去:“回家。” 第63章 影响思考 这人的面上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一直在专注开车,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等红灯的间隙,孙祈言视线晃了晃,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伸开来, 不断地轻轻点着前面的中控台。 绿灯亮了, 车子又一脚油门开出去,一路疾驰到楼下, 温行屿一把倒进停车位,说了声下车。 孙祈言看着站在车外的温行屿半天,一动不动。 温行屿走过去替他打开车门,还是一脸严肃:“下车。” 这谁敢下。 孙祈言抱着手臂:“我要回家。” 温行屿上手解了孙祈言安全带:“自己下。” 孙祈言一只胳膊勾着松了的带子, 直视前方, 更加坚定:“我、要、回、家。” 温行屿扶着车门盯了他一会儿,直接揽过人抱起来,用脚把车门踢上。 走到车后时, 温行屿突然松开了托着孙祈言后背的手,没了支撑, 孙祈言掉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搂住温行屿的脖子:“干嘛?” 温行屿空着的那只手从后备箱里拎出登山包:“带你回家。” 到单元门口有段距离,孙祈言觉得自己一个男的被这样抱, 实在有些丢人,他干脆把脑袋埋起来。 等进了屋,温行屿把行李扔在玄关处, 人放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去洗澡,我叫了外卖,门铃响了自己拿。” “你呢?”孙祈言有点发懵。 “回去加班。” 温行屿已经走门口去了,孙祈言两步窜过去堵着门明知故问:“你在生气吗?” “气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温行屿把人拨开,“但你安全回来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孙祈言虽然不认为自己去登山是做错了,但骗人这种行为确实有点不对,他往前一步环住温行屿的腰:“我很想你。” 话说出口,孙祈言笑嘻嘻的,等着温行屿为之所动,前面的事一笔勾销。 “是么,”温行屿的反应跟预想的不一样,说话也不客气,“看不出来。” 孙祈言只好更主动一点,他稍微用力推温行屿:“去浴室,跟在昆明一样。” 话说的很直白,温行屿的生气直接表露出来了:“别老是有矛盾就企图用这种办法。” 被兜头泼了冷水,孙祈言又扯着嘴角:“那你想我用哪种办法?” 孙祈言耍无赖的时候,温行屿就跟撞进棉花里一样,脑子里嗡嗡的,嘴里也说不出责问的话:“我得回去加班,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回来聊一下。” 人都说要去上班了,孙祈言帮忙打开门,贴着门边:“那我在这儿等你?” …… 温行屿回来时已经凌晨,上楼的台阶他走一段就要停一下,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时又思索应该敲门还是拿钥匙开门,踌躇一会,拿钥匙开了门。 打开玄关的灯,桌上是已经吃完了的外卖盒子,沙发边露出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顶,孙祈言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人还没走,温行屿呼出一口气,回身轻轻关上门,收拾了桌上的垃圾。 最后他拎起那个仍旧放在玄关处的登山包,看了看,还是放在了原位置,人走向沙发弯腰亲了亲孙祈言,又靠着沙发一角坐到地上去。 不知这样枯坐了多久,孙祈言睁开眼睛时,曙色已经从阳台的玻璃窗透了进来。 孙祈言嗅了嗅空气,说话瓮声瓮气的:“喝酒了?” “嗯。”温行屿轻声答,“加班之后去的。” 孙祈言哦了一声,脑袋凑近了闻,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温行屿的嘴唇:“麦卡伦18?” 温行屿点点头:“我把你存的半瓶酒喝光了,但是离开前又存了一瓶新的。” 孙祈言嘴里咂摸两下:“你应该带我一块去的。” “是么?”温行屿的手掌搭在他的后颈上捏了下,凑过来吻他。 温行屿吻得很淡,孙祈言刚睡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凭着下意识往前伸着想要更多,温行屿有力的手掌控制住他的脖颈,不让他追过来,结束的有些突然。 孙祈言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你还生气吗?” 温行屿的手从他的后颈滑过来,托着他半张脸,拇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嘴唇,半晌后问:“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 情绪转的太快,孙祈言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说过了,别委屈自己,也不用还我人情,”温行屿的手离开了孙祈言,仿佛划清界限一般,他整个人还往后退了退,“如果你觉得我带给你的只有困扰,我们就别继续了。” 孙祈言裹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发暗的那个轮廓,很久都没说话,像是在确定对方的态度。 温行屿靠在茶几上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声音充满了疲惫:“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我就在这儿。”孙祈言这会醒了,伸出手臂按亮了客厅的灯,“昨晚我本来想给你留灯的,但是这么躺着,灯光实在太晃眼了,而且我想着以后还要等你下班,这次开了灯,下次就会犹豫还要不要留,下下次还会犹豫,假如某一天忘记留了,你会失望,所以就干脆关上了。” “你想过以后?”温行屿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来的时候又转了个弯递给孙祈言,“接着。” 灯光照亮了温行屿的脸,孙祈言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也看清了桌上的垃圾被清理干净,而自己的登山包原封不动地放在玄关处。 温行屿好像笃定他会走一样。 那么刚刚那个吻是告别吗。 孙祈言接过杯子捂在手里:“就因为我没告诉你去哈巴雪山,你就不想跟我好了。” “是你不想要我了,”温行屿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我好像对一切事情都自信过头,两年前以为会有合适的时机让我说出小祁的事情,我能把控你的所有情绪,去年10月你回来时,我又觉得,你肯回来了,我们就会在一起,我示弱也好,帮你处理事情也好,你总会是我的,在昆明的时候,你不拒绝我,我还想着,这个过程真是用了好多时间,不过结果还是好的,直到你瞒着我去了哈巴雪山,我才意识到,你不信任我。” 话说到一半,温行屿抬头注视着孙祈言:“你根本不想让我参与你的人生,或是共担你登山的任何风险,在雨崩时,我跟你打电话说的话,你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你只想过当下,并且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抽身,或者说,5月攀登结束后,你还是打算就那么离开。” “我没有无所谓,”孙祈言眼睛红红的,眼底弥漫着一层水汽,“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控制着去做决定或者做事,而你很独裁。” “我控制你了吗?”温行屿问。 从孙祈言嘴里撬出点有关登山的真心话不容易,温行屿知道,如果这次不能把话说开、说透,下次等待他的仍旧会是我行我素的小孩,或许还有他无法挽救的后果。 孙祈言把杯子举起来,热气扑腾到脸上,他眨了眨眼睛,水面晃开一圈纹理:“那天早上你不仅不想让我上山,还让我在那种情绪下作出保证,我不喜欢这样。” 除了发现相册那次,温行屿没见过孙祈言这么委屈的一张脸,他有点心软地往前挪了一下,又定在那里:“你不喜欢,所以要反着来。” 孙祈言立刻摇头:“我后来决定登山是因为徒步结束后身体没什么不适才去的,不是置气。” 温行屿接着确认:“我的行为让你不舒服了吗?” “有点,”孙祈言说,“我是成年人,你不能用我们这种——嗯…这种可能有发展的亲密关系来束缚我。” 温行屿听见“束缚”这词抬了抬眉:“如果你不认同我的决定,可以带着想法来跟我探讨。” “可是你每次说决定的时候都特别不容人抗拒——不是,”孙祈言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做了决定,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正面沟通,又有种白费力气的感觉,因为你总是对的,而我的想法只有不通过你去做到了,才能得到证明,你才会相信我,或者说,其实你就是懒得计较了。” “不是不相信你,”温行屿知道孙祈言说的不计较指什么,他耐心解释,“你去贡嘎越野跑那次我没说,是觉得日子还长,我们慢慢磨合、沟通,总能找到合适的平衡支点,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发现小祁的事情之后就出国了,现在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的事不会这么沉默过去,今天不说,明天、后天,我也会来跟你聊。” “为什么今天不说?”孙祈言抹了一下眼睛,语气里不大乐意,心里想着,你还不是又想晾我。 温行屿起身坐沙发上去,扯了张纸帮孙祈言擦脸颊:“看见你回来还挺开心的,就没想好怎么说。” 孙祈言抬眼瞅了会温行屿,突然一下子笑了:“真的?” “开心了?”温行屿把纸扔到桌上,顺势拥住孙祈言,下巴磕到他毛茸茸的脑袋顶:“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下次会参考。” “参考是什么意思?”孙祈言听了一堆话,自己也说了一堆话,他脑袋扬起来,“还不能还我自由啊。” “你自由,但还是得跟我保证,下次不能一言不合就拒绝沟通,不能瞒着我做决定,尤其是登山的决定,也不能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上山,如果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就拿出反驳意见,没有的话就听我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公平,孙祈言重重的点两下头:“我保证。” 温行屿立完规矩也承认错误:“上次是我的错,不应该在那种情况下让你做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说完了吧?”孙祈言跨坐到温行屿腿上去,手直接往他衣服里摸,“那我们——” “说完了,”温行屿摁住他放回原位,还给重新裹了毯子,“你去主卧接着睡吧,我帮你整行李,一会做好早饭了叫你。”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没有丁点留恋地离开,坐沙发上有点无助:“温行屿,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能,”温行屿打开他的包,“我们相处太亲密了影响你思考,也让你不自由,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分开住,你也想一下还有什么今天没想起来说的。” 孙祈言被堵的毫无反击之力,拿起抱枕狠狠砸过去,边往卧室走边骂骂咧咧的:“我还睡什么呀我睡…”—— 作者有话说:看着收藏数跟点击陷入沉思…我是被大部分人拖进黑名单了吗 第64章 是孙祈言有本事 昆明一别,洛桑很有眼力见的没联系过孙祈言, 这一下子见到, 他绕着人转了一圈,乐不可支地问:“你那洋气卷发呢?” 孙祈言摸了一把后脑勺,也不生气:“温行屿带我剪了。” 洛桑还没从一个月前那声“宝贝”里缓过来,更不想掺合进人家俩人的事里去, 赶紧打住话题:“别告诉我, 不听。” “你自己问的,”孙祈言笑的不安好心, 继续说,“温行屿说我这发型特帅。” 说起头发,在京市的这一个月,除了练体能外, 孙祈言就在温行屿家窝着, 没注意过打理形象,头发长长了不少,都能拢着扎起一个小揪揪, 出发前一天,温行屿在他睡觉时, 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循循善诱:“言言,你这头发在山上不方便。” 孙祈言抱着温行屿的腰往过拱了点:“还行。” 人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温行屿沉默一会直接说:“先剪了吧, 下山了再留,这小半年就长起来了…” 孙祈言正困,温行屿的话一说长, 后边的他就听不见了,后面迷迷瞪瞪的被人穿上衣服带出门,到理发店门口时,才反应过来要剪头发。 他站门口发愣,温行屿带着他往里走:“听话。” 剪个头发也不是大事,孙祈言当初换发型是想着跟过去做切割,摆脱别人再说他像祁元明,现在被这么一哄,也没想那事,晕乎乎的就去了,剪完后才反应过来温行屿给理发师说的是都剪掉,剪成寸头。 温行屿倒是满意,连声夸这样好看多了,孙祈言在店里不好意思说不好听的话,回了家一直抱怨,温行屿哄着他:“这样在山上多方便,而且这发型我看着可帅了。” 温行屿每次一说好听的话,孙祈言的底线就降的没底了,再给喂点好吃的,最后也就接受了。 现在看着洛桑捂着耳朵走了,孙祈言更觉得这头发剪的值,温行屿夸他帅,还能顺带逗洛桑玩。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在大本营爬上爬下的一次次拉练,除过每天呆的海拔不同外,一个多月都过成了一天的样子,如果当天住的营地有信号,孙祈言就要给温行屿报备行程与训练成果。 其实以现场指导老师及专业向导的能力,他不用发信息给温行屿这个千里之外的人说这些,但他就是喜欢跟温行屿分享,每天也期待睡前的那一会儿聊天,不论是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有关攀登的专业事,他们都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温行屿是登山圈子里的人,经验丰富且靠谱,孙祈言每次的疑问和想法都能被回应且接住,一天的疲惫之后,这样的聊天很让人放松跟满足。 到5月下旬,正式攀登日期确定下来,京市登山管理中心和西藏登山协会说要来现场给攀登队员加油打气,顺带着拍一些宣传素材。 当天孙祈言早早的从海拔7790m的C2下到5200m的游客大本营去,吃完饭就坐在外面等。 5月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入夏了,高海拔地区的山里还是冬天,加之高原风扫过来,天寒地冻的,孙祈言的开心劲儿却掩饰不住,陈哲从帐篷出来揪着他看:“打来这儿,都没见你这么喜庆过。” 孙祈言打掉陈哲的手:“别动手动脚。” 陈哲还了一巴掌回去:“怎么的被温行屿看见了就不要你了。” “他揍你。”孙祈言造完谣,还在那儿美滋滋的。 “那也得一个小时以后了,”陈哲没被唬到,还提醒孙祈言,“他们8点才从定日县出发的。” “温行屿开车很快的,3个小时能到,快了。” “山路上有上百个大转弯,你敢让他赶路?” “他没赶路啊,”孙祈言说,“他开车就那样,很猛又靠谱,别提多帅了。” “……” 陈哲受不了孙祈言这傻样,撇着嘴转头走了,还拦住要过去的洛桑,说在山上千万不要靠近傻子,孙祈言都听见了,懒得跟他计较,他现在满心里都是温行屿。 他们分开一个多月了,原本想着只能等攀登结束再见了,没想到突然有了见面机会,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人,找个没人的地儿可劲亲每晚电话里跟他说话的那道温柔声音,再把能占的便宜都占一遍,究其根本,他自己也感受到他心底里有一股想把错过的几年都补回来的冲动。 在帐篷外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人群过来,秦俊迎了上去挨个跟领导问好的时候,孙祈言没看见温行屿的身影。 按道理温行屿也应该是走在前面的领导,他伸着脖子又过一遍,等他们寒暄完之后问:“温主任呢?” “他说抽根烟再过来。”有人说。 抽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孙祈言又开心起来,边朝停车场走边说:“那我去接他!” 孙祈言走老远了,旁的人才说话:“还是温主任有本事,孙祈言多刺一人,给治的服服帖帖。” 随后几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小声的跟在后面讨论起来,乔宇听了半天,进活动帐时突然插进来一句:“是孙祈言有本事。” 讨论的人顺着领导的话感叹:“也是,你看多少人想跟温主任亲近点,上赶着都巴结不到人,他这么刺,还歪打正着跟人关系混的不错。” 秦俊接话:“孙祈言能力也很好啊,他现在就差无氧攀登希夏邦马峰,等到合适的窗口期,今年内肯定会是国内无氧攀登14座8000米级山峰男子第一人。” “那比祁元明的攀登成绩要高了。” “可他没有金冰镐,谁比谁呢。” “是啊,他不是在瑞士了么,我看凭这成绩进那边的登山队没问题,肯定不想回来的。” 几个人就这么聊着八卦进了帐篷,而讨论中心的本人毫无感知的往停车场去,当看见温行屿松松的靠在车边,带着笑意看他时,脑子里更是什么想法都清掉了。 被阴沉的天气跟荒凉的黄土衬托,身处户外的温行屿给人感觉更凌厉,又因为带着笑,跟身上的原野气息混合着,这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温行屿给他的感觉。 “哎,温行屿!”孙祈言一个助跑,往前一跳,挂到温行屿身上去,亲一大口:“可以吧?” 温行屿伸手把人接住了,压到车边,笑着把另一边脸伸过去。 孙祈言也笑,凑上去咬了一口,本来想下点力气的,又想到呆会要见很多人,他来接温行屿,温行屿脸上出现牙印,有点说不通,于是又松了口,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晃了下搭在他身侧的两条腿:“走呗。” “不急,”温行屿放下孙祈言,又把手搭上他后背带了一下,把人推进车里,“跟你单独呆会。” 温行屿是真想单独呆会而已,孙祈言一进去就开始扯人衣服,冲锋衣下面是羽绒服,再下面是抓绒衣,温行屿揪住他:“色字头上一把刀听过没?” 孙祈言往前,手伸进衣服里抱住温行屿:“踏实了。” “之前不踏实?” “现在我有专属后盾了,”孙祈言隔着最后一层速干衣摩挲温行屿的脊背,“这种感觉很神奇,我就想一个劲儿的靠你近点。” 温行屿的情绪突然就上来了,他用衣服包住孙祈言,语气低低的:“其实你每次登山时,我都应该在山下等的。” 孙祈言感知到温行屿的低气压,赶紧说:“没有什么应该,我自己可以面对所有事情的,只是现在有得靠了,就变贪婪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处理好,也能勇敢面对,只是我想陪着你。” 两年时间怎么能没有遗憾,当初没有先说出来祁元明的事情,温行屿一直都在后悔,现在跟孙祈言又在一起,遗憾却更甚。 “别遗憾,”孙祈言像是知道温行屿的想法,他抱得更紧,亲吻着温行屿喃喃道,“我还要登很多座山,以后都让你等。” 温行屿听出来言外之意,把人往外推了一下:“你还想去哪座山?” 孙祈言就等着这句话,他答道:“幺妹峰东壁,还没有人上去过。” 幺妹峰共有三个壁面,大部分人的攀登路线都是从南壁上,北壁陡峭,鲜有人挑战,但也早就完成了首登,现在就剩下它的东壁未曾有人踏足。 温行屿连考虑都没有的就否定了孙祈言的打算:“东壁不行,虽然这面的坡度相较于其他两边更和缓,但是接近性太差了,而且是真正的无救援,实在没必要去冒险。” “你刚还夸我厉害呢!” “那我收回。” 温行屿也耍无赖,孙祈言坐起来,脑子一转,变了语气:“你当初拿我当替身!现在又不让我亲!又否定我能力!你不认可我!你觉得我不如别人!” 温行屿被这接连的控诉唬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次你说什么都没用,不让去就是不让去,没有攀登先例,就是命开路。” “登东壁成功,我就能拿到金冰镐了。” “如果不成功呢?”温行屿问。 如果不成功,几乎也只剩一条路了,孙祈言这个想法本身也是一个礼拜前冒出来的,连个大概计划也没有,他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说:“我要是不行就下撤,肯定不会逞强上去的。” 温行屿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孙祈言争执,拢着人哄:“你先把这次攀登完成了,再考虑后面的。” 这话倒没什么错,确实得先从珠峰安全下来才能考虑以后,孙祈言的气焰消下去了,又不跟温行屿扯以前:“等我下来再谈。” 第65章 珠峰北坡 次日他到的也晚, 早饭过后队员们都回了过渡营地,餐厅里剩零星几个登协的人,他打了两餐盘饭,还没吃几口, 乔宇进来了。 “知道我没吃呢, ”乔宇一屁股坐那个没动的餐盘前,拿起筷子, “在老家是不一样,很有待客之道啊。” 温行屿用眼神示意:“你坐最后边去。” “不经夸,”乔宇环视一圈餐厅,“你家那小霸王呢?早上我没见他一块回去。” 温行屿停一下, 把话题拐了个弯:“祈言很敬重你, 你背后这么讲他?” “啊?”乔宇果然跟着他的方向说,“真看不出来。” 敬重这话是瞎掰的,不论人前还是人后, 确实谁都看不出来。 昨天下午温行屿跟孙祈言在车里时,手机响了, 温行屿还没拿起来,孙祈言就按着他的手:“这么不长眼,肯定是乔主任。” “不会。” 孙祈言松开了手:“看看。” 手机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果然写着乔宇俩字,温行屿看一眼铃声停了又响起来的手机,又看孙祈言:“你猜他还挺准。” 孙祈言昂着头扬了下眉毛, 一脸得意。 温行屿按了接听键,话还没说一句,孙祈言不待见乔宇,故意捣乱,温行屿把他从身上掀下去,人又坐上来,反复两三次,他只好用身体镇压,才得以跟在电话那头喂了好几声的乔宇说话。 “孙祈言去接你了,你们怎么都还没过来啊?” “今天你负责吧,明天换我带人去过渡营地。” 温行屿对待工作一向认真,突然就这么开溜,乔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一时半会还挂不了电话,一时之间,那边是乔宇紧咬着的问题,这边是反抗不成索性平静的闭上了眼睛的孙祈言,温行屿嘴里应付着乔宇,身体放松了点压制,但孙祈言不为所动,他干脆答道:“我跟孙祈言在——” 后半句他没打算说,想着乔宇这下能意会到了吧,结果那边在等下文,孙祈言猛然睁开眼睛,费了牛劲把手抽出来捂住了温行屿的嘴。 孙祈言这样子太好玩了,温行屿闷着说了句就这样直接挂了电话,把孙祈言的手拿开,笑着说:“你占我半天便宜,还不能说了。” 孙祈言看电话挂断了,说道:“回头秦老师找我,多尴尬。” “要找早找了。” 孙祈言仗着温行屿的势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一听人参与了他什么事,眉毛都要愤怒的立起来,现在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就全盘接受,现下他本应该和秦俊跟领导在一块,可是他没有,秦俊也没过问一句话。 乔宇不一样,你不跟他说,他还非要问到底,现下早饭吃完了,他还不走,又问:“你跟他昨天一下午都没出现,干嘛去了?” “没干嘛。”温行屿说。 乔宇压低了声音:“他还要登山呢,你克制点。” 温行屿愣了一下,抬头:“你有什么毛病?” “我能有什么毛病,我是提醒你。” “去去去,”温行屿这下从心底里认同孙祈言的说法了,他拿筷子敲了一下乔宇的餐盘给指路:“你坐那最后边去。” “忠言逆耳。”乔宇没挪窝。 温行屿看他:“你再不走,我回头检举你骚扰同事了啊。” “乔主任骚扰谁?” 孙祈言的声音突然出现,给乔宇吓一跳,抬手就端起餐盘,人也站起来了:“你们吃,吃完赶紧回过渡营地。” 温行屿跟看戏一样,瞅着乔宇把餐盘放到了收集处,对孙祈言赞赏道:“还得你治他,以后有事没事来我办公室逛逛。” “我治领导?”孙祈言自觉有些邪乎,“他是大领导,我也不敢得罪啊。” “没事,”温行屿宽慰孙祈言,“你上次开会说我已经一战成名了,他怕你说点他什么事出来,不敢招你。” 孙祈言在桌底下踢了温行屿一脚:“不许提以前。” 乔宇出门时路过他俩,目睹人打情骂俏之后还是没忍住催了一句:“吃完赶紧出发。” 昨天在游客营地的喊口号加油素材拍完了,今天要去登山队一直呆的过渡营地再拍点日常训练素材,吃过早饭后,温行屿和拍摄人员在孙祈言的带领下沿着绒布冰川出发。 孙祈言在私下里跟温行屿没正形,但在攀登领域专业又认真,路上他跟摄影大哥聊天,边走边介绍地形和遇到的动物种类,还会回答一些有关珠峰北坡的攀登问题,这些都是用作第一视角采访宣传用的,温行屿接触攀登的时间更久,自然都知道这些,他一路上听着,时不时补充一点,拍摄团队在身体的疲惫之外,整个过程十分顺畅又有意思。 经过4个多小时的徒步跋涉,他们快到达营地时,旁边一直引导问答的男生笑着说:“大家都说温主任有本事,孙领队当初那么呛的人,让你驯的服帖,今天一见,你们很有默契啊,完全不像大家传的那么剑拔弩张或者谁震慑谁的样子。” 这几句话说出来的同时,镜头从地面转移到了孙祈言的脸上,他的所有表情都被框进去记录下来,其目的也很明显,死对头成默契搭档容易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是个很好的破圈看点,因此这话题也不能说人家找茬。 孙祈言讲了一路话,脑子里都是关于雪山的事,在还没反应过来如何回答时,温行屿很自然的接过话题:“孙领队只是对待攀登的事有些执着,如果你看过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是真的能做到自己提出的路线和想法,只是目前的环境下,尤其是团体活动更需要稳妥,因此在后续的沟通中,他认可了我的想法,归根结底,大家的目的都是想攀登成功,所有人安全下山,所以实际上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阂,更不存在谁驯服谁。” 温行屿把尖锐的话题挡回去了,还吹了一波孙祈言,孙祈言想起他曾经在电视里看到温行屿接受采访,那位记者撂下的一句滴水不漏的救援队长,当初觉得这句话难听,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滴水不漏怎么不算夸呢。 孙祈言没等那位拍摄人员继续说什么,他接过话头也捧了一下温行屿,直到晚上在帐篷里,温行屿开玩笑问他嘴里讲的和心里想的是不是一致,离了别人视线的孙祈言在温行屿面前就是个小孩,他的睡袋紧挨着温行屿的睡袋,表情认真,声音黏黏糊糊的说从电视里看他采访那次就崇拜上他了,并且着重夸温行屿滴水不漏,虽然温行屿觉得这词有点明着骂自己圆滑世故的意思,但是人都星星眼看着他说几年前的采访了,他也就当成夸奖收下了。 两天的拍摄结束后,工作人员都撤了,温行屿留在营地,不过他不上山,就在过渡营地等孙祈言最后一次从山上适应下来,盯着他最后整理背包上山时带够氧气瓶。 正式开始攀登后,从过渡营地出发,到登顶之间有4个营地,需要6天时间完成攀登并下撤。 第一天从过渡营地到c1是冰川路段,大家还算轻松,休息一晚后,次日进入山腰的冰雪地带,首先要经过近乎垂直的北坳冰壁,这儿是他们的第一个难点,孙祈言攀冰技术好,动作很利落稳妥,即便劲风横刮过来,他还能抽空去关照后面的队员,隔一会就叮嘱一遍冰镐跟冰爪要确定敲进了冰面,再走下一步,不要着急时间,慢慢来。 这些话是温行屿看他攀冰训练时经常说的,起初他被压速度,表面耐着性子,心里到底还是着急,后来听多了,就真的慢了,开始万事求稳妥。 从c2出发时,孙祈言跟所有队员一样用上了氧气瓶,接下来是第二个难点,这段路是一个风口,他们将完全暴露在山脊上行走,并且目的地c3营地就在大风中的斜坡上,如果风力过大,除过大降温外,还会有被吹落的危险。 前两个难点顺利通过,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现在剩下的就是最后的难点第二台阶处了,他们要爬过几块巨大岩石之间的铝梯。 前面的顺利给了所有人信心,然而孙祈言跟洛桑带领队伍到达铝梯下时,却出了状况。 孙祈言走在洛桑前面几米处,他先看到了白雪里的一片橙色布料,再往前走,就看清楚原来那儿正坐着一个低着头的人。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微微抬头,语气虚浮:“我没力气了。” 后面的人还没赶上来,孙祈言愣了一下,转头跟不远处的洛桑说:“这儿有人。” 洛桑应了一声,对他挥手:“直接走过去。” 8000米山峰无救援,孙祈言懂这个道理,而且现实来说,能上到这个海拔的人,本身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如果再去帮助别人,基本上自己也要搭进去。 孙祈言听见洛桑的指示后,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下坐着的人的装备,又慢慢弯腰翻了一下他的背包,东西是齐全的,氧气瓶也够,正踌躇时,洛桑走到他旁边来:“这一看就是走不动了,我们没办法的。” 身后的队伍逐渐靠近,孙祈言起身望了下身后连绵的雪峰,又看队伍:“先让队员上吧。” 洛桑看出来他的意图,用对讲跟陈哲交代了情况,交接了领队工作,跟基地营大概报告了情况,做完这些的同时,孙祈言已经从坐着的人包里翻出氧气瓶,洛桑收了对讲蹲下去帮忙更换,说给对方听,也说给孙祈言听:“这是我们唯一能帮的事情了,如果吸一会儿氧气,你觉得可以了,就顺着路绳尽量往下走。” 这话其实跟最后的安慰差不多,在高海拔山上,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加倍耗费人的体力,因此一旦坐下来,在体力告急的情况下,再次站起来不光耗费时间,也等于加速死亡。 氧气瓶帮忙换好了,提醒的话也说过了,那人缓慢的点头表达谢意,孙祈言听从了洛桑的话继续往前走。 再耽搁时间,他们就跟不上队伍了。 然而孙祈言爬了两个阶梯后,又停下来,冲着身后的洛桑说:“他还活着,我想试试带他下去。”—— 作者有话说:拖延症到底要怎么治啊啊[躺平] 第66章 是责任 “我们就陪他走到彻底动不了了为止,也许再往下一些,最后他的尸体可以运下去。” “可能永远留在山上是每个攀登者的共识, 也是命和运气, 我们不可以介入别人的因果。” 登山的人多多少少都信奉玄学,加之当地特殊的信仰氛围,登顶后大家都会感谢山神接纳,假如出事, 那就是不被允许上去, 结合高海拔无法展开救援,大家都在私下说, 如果山神想让谁留下来,其他人不能随便违背。 “如果…坐在雪地里的是祁元明呢?”孙祈言看着脚下的铝梯不继续走也不后退,换了种角度沟通,“是他也没关系吗?” 洛桑错愕的抬头:“可他不是祁元明啊。” “温行屿找了这么久的人都没结果, 现在说不定是机会, 我希望我们做这些,能触动山神,把祁元明还回来, 结束温行屿的梦魇。” 孙祈言对这些玄学东西都是真假掺半的看,除了登山外, 平时根本不信这些,但他这次的几句话都是冲着洛桑的信仰去的,还掺入了他们之间的多年友情, 目的性十分强。 洛桑回身看了一下来时攀登路,目光漫过远处的山峰,问道:“我们整个队伍的状态现在都不错, 你知道放弃登顶意味着什么吗?” 攀登的这一路上没出现过意外状况,孙祈言现在只要选择继续往前,追上队伍,登顶的几率非常大,而且等安全下撤,荣誉跟资源也会朝他扑来,他会是京市大学登山队的领头人,而放弃登顶,再想要拿到这些,除了能力,也得看运气和契机。 “知道,但是人命比登顶重要。”孙祈言两步从梯子上退下来,坚定道,“假如他最后力气耗尽实在没办法下去了,好歹我们知道座标,能让他山下的家人接他回家。” 洛桑终于松口了:“抛开这大半年的辛苦准备,这次凯石接赞助的烂摊子完全是因为你,你登不了顶,怎么交代?” 别的不说,凯石花了真金白银赞助,确实得给个说法,孙祈言说:“跟温行屿说一声。” 洛桑把对讲打开递过去:“你跟他说。” 这几天来,山上的路况和天气都是由洛桑跟山下营地沟通,孙祈言跟温行屿没说过话,是避嫌,也是因为本次攀登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他们只需要按照先前计划好的去走就可以,没有更多需要沟通的时候。 对讲那头很快传来了温行屿的声音,时间紧张,孙祈言没犹豫,直接说碰到被向导遗弃的登山者了,想试试看能不能带下去。 温行屿在救援一线呆了几年,自然也是把人命放在登顶之前的,但这次是在本就无救援的高海拔山上,救或者不救,选择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他跟孙祈言说清楚道理之后再次确定,下去了之后不光今年没机会再上了,这种高校团队规模的攀登几乎很难再有。 这些后果孙祈言都知道,他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跟凯石说,温行屿确定完职业相关的事,最后主动说:“凯石那边不用担心,章沅在我旁边,他同意你的做法。” 章沅怎么会来过渡营地,孙祈言还没细想,温行屿又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不能等你下山了,如果有跟洛桑决定不下来的事就跟基地营负责人沟通,章沅会在山下等你。” 洛桑已经去检查坐着的那人状况了,山上的每分每秒都可能会有变故,孙祈言听着温行屿交代完所有事,应了一声,没再讲多余的,就收了对讲。 等那人体力恢复了一些站起来后,洛桑在前面带路,那人走中间,孙祈言在最后面,三人开始顺着绳索往下。 下山总归要比上山轻松的,经过长时间得跋涉,他们三个竟然真的安全到了山下。 把人交给医护后,孙祈言跟洛桑直接回了帐篷休息,直到第二天一早,章沅递给孙祈言手机:“行屿有话跟你说,给他回个电话。”他转而对洛桑说:“去换衣服整理背包,我带你回拉萨。” 洛桑也没明白怎么了,但是他看章沅表情严肃,就知道指定是有事,赶紧回了帐篷去收登山包。 孙祈言拿着手机没着急拨电话,他小声问章沅:“洛桑家出事了吗?他儿子?” “不是,”章沅说,“你先打电话吧。” 孙祈言没从章沅嘴里得出什么信息,找了个离帐篷远点的空地去打电话,他想给温行屿报一声平安,说他们下山时遇到的问题,再着重讲一下是怎么解决的,最后再问问温行屿手头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铃声响到到第三声的时候,远处的帐篷里突然传来整齐的惊呼声,孙祈言不禁回过头去望。 “祈言。”电话接通了,在那头的嘈杂之外,温行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塑了一层冰,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就听见那头说:“祁元明的尸体找到了。” 猝不及防的消息就这么传进了耳朵,在大脑里回荡,孙祈言一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这玄学也太准了,他不知道该跟温行屿说这神神叨叨的事,还是——说恭喜,恭喜他多年心愿即将了结。 不过这算了结吗? 脑子里的想法都挺离谱的,孙祈言握紧了手机,平淡的哦了一声。 温行屿停顿片刻又说:“我现在在日喀则拉普村,晚点会去拉萨,章沅带洛桑也过去,你在大本营等队员下山,之后一块回京市,我忙完了回去找你。” 孙祈言又接着哦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心里面关于登山的事情有一箩筐话,可是温行屿没问他这些,他总不能拉着人浪费时间去说这些小事。 他要挂电话时,温行屿突然问他:“下山一切顺利吗?” “顺利。”孙祈言回答的干巴巴的。 温行屿还想说点什么,孙祈言抢在他前面:“我要去吃早饭了,太饿了。” 电话再次拨过来,孙祈言滑动手指,按了拒接,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周围这片辽阔又荒凉的土地,看着清冷的雪山顶,陈哲带着队伍应该登顶了吧,洛桑换好衣服没有,温行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怎么会没有委屈呢,沉思半晌,呆在这儿悲伤春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章沅的车子刚启动,后排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他回头就看见孙祈言坐了进来。 “怎么了?”洛桑跟章沅同时探头问。 “我一块去拉萨。” “你过两天跟学校一块回。”章沅说。 洛桑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也接话道:“温哥现在有点忙,可能顾不上跟你联系,你有什么话要帮忙带给温哥吗?” “开车,”孙祈言横躺到后座上,又给自己脑袋下垫了个靠枕,“我跟温行屿之间的话,你们都带不了。” 拉萨虽然地处高海拔地区,但是城区一年到头其实很少下雪,孙祈言到达时,这边出奇的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一路上他没跟温行屿说自己要来,也没让章沅和洛桑透露,遗体运回来到安葬的这些天,温行屿肯定很忙,孙祈言就没过去,反而订了离得远的酒店,自己窝在里面看雪景、跟大本营联系询问攀登状况。 3天后,秦俊抵达拉萨,祁元明的纪念仪式也准备妥当,依旧是京市大学主导,本次纪念仪式为期三天,祁元明生前的朋友、粉丝,任何人都可以来这边为他上香吊唁。 最后一天下午,人变少了点,孙祈言收到洛桑的信息后,乘车前往纪念仪式举行的地方,温行屿这几天一直都在那边。 这座日光之城已经下了三天雪,去的路上,孙祈言透过车窗看着略显荒凉的街景,心里想的是一会儿见到温行屿,他的胳膊上会不会有黑纱。 那是家属才有的标志。 如果有的话,他怎么办? 车停在了街边,孙祈言下车后拨电话给温行屿,只说了一句我在外面,温行屿回他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孙祈言看了眼时间,茫然的看着被鹅毛大雪遮挡的对面,他伸出手去接雪花。 手心是热的,积不住雪,落入的瞬间化为水,那点积水慢慢扩大时,他终于听见温行屿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温行屿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夹克,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隔着大雪,他看起来很冷硬,也很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孙祈言脑子里还是蹦出来“遗属”这个词。 红灯变绿,温行屿从对面跑过来,叫了声言言。 孙祈言放下举着的手,水顺着皮肤纹理,从指尖滴下去,他看见温行屿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温行屿双手捂了一下他的耳朵,随后帮他拂掉肩头和发梢的积雪,把他的冲锋衣帽子拉起来扣好,又隔着帽子轻轻扣住他的耳朵:“就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个场景,所以不让你过来。” 这个场景。 孙祈言心想,是你这样子在他的葬礼上吗?他把手揣兜里去,语气有些生硬:“那我要是过来了呢?” 温行屿突然低着头亲了他一下:“别多想。” “没想什么。”孙祈言说。 “送他走最后一程,是我的责任,”温行屿说,“而你是我现在的爱人,我很清楚。” 孙祈言不说话的望着他,温行屿读懂他的表情,轻轻的抱住他:“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孙祈言想说的话挺多,但是在嘴边绕了几圈,他说:“我只是想见见你,所以就来了。” 随后他又说:“幺妹峰东壁我暂时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写完啦,再推一下3月底要开的bg 《替嫁后逆袭成女帝》,感兴趣的小宝点个收藏吧么么么~[敲木鱼] 以下粗糙版文案: 白切黑王子X卧底公主 宫里人人都说李婉命好 她是镇西大将军的外甥女,母亲是皇帝最得宠的妃子 可这份好命到了她十二岁时戛然而止 舅舅战死于边境,母亲没了家族依靠,荣光不在,她的地位也不比从前 十五岁那年五月,夏国边境战败的军报传入朝堂,人人都在苦思对策时,丞相出言:“若以公主和亲,可保边境安宁,大夏国安宁。” 九月,李婉以陪侍之名随着大公主和亲队伍出发 才将将过了十天,大公主不知所踪 不得已,李婉成了即将嫁入西域的秘密替身 草原所有人都说岱青命好 即使父王去世,上面还有顶事的大哥,母亲也坐镇王帐,所以他只用做草原最自在的王子 可他偏不想就这么过下去 他想要的是王帐里最高的那个位子 秋月,岱青奉命去迎娶哥哥从中原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不料撞破其中秘密 数次交锋后,二人结盟:李婉帮岱青取得王位,岱青帮李婉回到中原 此后数年的漫长岁月里,互相既是棋子,亦是盟友 第67章 希夏邦马峰 孙祈言回京市后, 每天睡醒打开手机, 四面八方的消息都涌进小小的手机里,尤其在起初报道告别仪式的新闻评论区,还有声称自己是知情者,圈出现场照片中的温行屿说这是祁元明男友的八卦, 这种八卦传播的尤其快而且广泛, 有些无良媒体还根据这些传闻,捕风捉影的写温行屿和祁元明之间的感情故事, 孙祈言后来就不看网络平台了,眼不见为净。 网络平台八卦不看了,但是微信里依然有关于祁元明的话题,在他跟几位户外朋友的小群里, 那些人讨论着昔日圈里大神最后的结局, 想忽略都不行,他在京市呆了一个礼拜,干脆收了东西, 直接去了瑞士。 直到9月开学,孙祈言回国办理完了入学手续, 紧接着开始准备10月希夏邦马峰的攀登,这是他的最后一座8000米雪山,跟秦俊讨论后, 也鉴于3年前的事故,他决定跟着洛桑进行商业攀登。 商业攀登是跟团,团队里有10个人, 每个人配备一名向导,孙祈言还是跟洛桑搭档。 隔了半年,又过上了在户外爬上爬下适应海拔,只需要考虑自己体能跟天气的日子,孙祈言跟洛桑之间没怎么变,谈天谈地谈山峰攀登轨迹,很默契的避开有关温行屿的话题。 孙祈言6月出国后没联系过温行屿,也避开了跟登山圈子里的人接触,半年前他顾忌着祁元明山难去世这事,为了让温行屿安心,就没去幺妹峰东壁冒险,但是回京市后自己看着那些言论不舒服,这些不舒服在那个时间他又觉得不适合说出来,所以单方面分开了半年,让自己的情绪过去。 这天晚饭后的统一训练结束,大家都去洗漱时,孙祈言看了眼时间,他爸妈这会应该忙完了,他可以打个10分钟左右的电话,聊一下希夏邦马峰的窗口期。 他穿好连体羽绒服,跟洛桑说了声,从帐篷出来往稍远一点的黑暗处走去。 帐篷周围悬挂了彩色的经幡,在夜里,旗子随风舞动,发出小小的声响,伴随着脚踩碎石的动静,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孙祈言翻过营地一侧的低矮坡面,刚走到后面被白雪覆盖着的湖边时,头灯突然灭了,视线里顿时一片黑暗,他摸索着坐到一块岩石上去跟父母打了电话,又给陈乐桃拨过去。 陈乐桃不懂攀登,跟孙祈言说一些最近生活里好玩的事,俩人东拉西扯的聊了20来分钟,刚挂了电话,孙祈言突然听见旗子的响动之外,身后还有呼吸声传来,他的脑子里立刻翻起洛桑跟他说过的蹊跷事件,他不信这些,但是人在户外,有些事儿真不好说。 何况就算不是灵异事件,这么黑的天,身后站着一个不吭声的大活人,其目的更不好说。 孙祈言不动声色的快速给洛桑发了条消息,随后僵着背起身。 在这里等洛桑过来不是办法,然而想要回营地,必须得回头,孙祈言吞了口口水,下决心转身,用足了劲儿一拳挥过去。 对方躲了一下,拳头只砸到半边脸,擦着嘴角而过。 孙祈言听到一声闷哼,还没看清眼前究竟是谁,就被那人扯进了怀里:“解气吗?” 不用问,他知道是谁。 眼睛现在已经适应黑暗,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孙祈言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你吓唬我干嘛?” 温行屿的嘴角流血了,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半张脸:“看来之前在四面云山,你那巴掌确实轻,这次是准备打死我完事。” 孙祈言理亏,人不敢动,嘴上没打算服软:“谁让你不出声,我以为要么撞鬼了,要么有人有心思。” 温行屿无奈道:“你出帐篷的时候我就跟着了,这么响的脚步声,你都不回头,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 “那也好歹说句话吧。” “你话太密了,我插不进去嘴,还以为你故意晾我呢。” 孙祈言自认为从来只有他被温行屿晾的份,哪有他晾人家的,但是这几句话他确实还反驳不过去,于是直接改为人身攻击:“你现在说话咋这样?” “什么样?”温行屿揣着明白装糊涂。 连自己错哪儿都不知道,孙祈言心里不大乐意,就不这么本份的被揽着了。 高山羽绒服厚,温行屿抓不稳孙祈言,人很轻易的就从他手里滑脱了:“这半年都找不到机会跟我说话?非得这个时间?” “我找不到你,”温行屿不逗孙祈言了,态度端正很多,“我处理完拉萨的事情,回京市后就联系不上你了,陈乐桃说你去瑞士整理东西要搬回来,我过去了,陈哲说你回国了,但我回国又找不到你,等开学后,我去你的学校,秦俊说你难得乖乖上课,还要准备10月希夏邦马峰的攀登,建议我先别打扰你,这一圈转下来,我只好告诉自己你要冷静思考,得给你时间。” “说的好听,现在还不是来了。” 孙祈言说完话又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拉开距离,温行屿不让他离自己太远,跟着他的脚步:“是你一直躲着我,现在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不委屈。”孙祈言鼻子发酸,说话声音也带了浓重的腔调。 “你丢下我半年,我委屈。”温行屿伸手拉住孙祈言,“再退要走到湖面上去了,不安全。” “你委屈什么啊,”孙祈言停下来,嗓子都有些哑,“跟前任的爱情故事挂网上那么久,只要我在国内,到处都能听见、看见关于你们的讨论。” “还说不委屈,”温行屿说,“以后别人的事我都不管了,只管你的,行不行啊?” “又骗我。” “不骗你,都说了对你只有真心话。” 真心话这事,每次吵架时,温行屿就重新说一遍,一开始是真诚的希望孙祈言相信他,到后来,就成了孙祈言表示和好的信号。 但表示和好了,不代表温行屿半年前的行为得到了豁免。 孙祈言低低的“嘁”了一声,温行屿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孙祈言的脸颊:“11月运动管理中心要展开登山集训活动,到时候成绩好可以直接进国家登山队,但是个人无法报名入选,省体育局跟几个高校登山队各有一个推荐名额,你想走哪边。” 孙祈言这才明白为什么温行屿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他思索片刻说:“我去学校竞争,不然别人说你徇私。” “就算你这次不来攀登希夏邦马峰,无氧攀登完13座8000米雪山已经是整个攀登圈的佼佼者了,我们推荐你合情合理,不过我也觉得你走学校那边比较好,有京市大学给你背书,能避免被说地域保护,还能给你个人高校光环加成,以后商业价值会不错的。” 孙祈言说去竞争,但从温行屿话里的意思来看,仿佛京市大学的名额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他问:“你帮我打点好了?” 温行屿自然知道孙祈言的想法,他捏着孙祈言的脸蛋:“你有能力,我打点什么,只不过上个礼拜利用熟人关系打听了一下京市大学会推荐谁而已。” “等我下去了再问秦老师你有没有威逼利诱他。” “行。”温行屿点点头,牵着孙祈言的手往回走:“太冷了,先给我们搭帐篷好不好?” “你们?”孙祈言问。 “哎,你们!” 坡面顶部突然传来洛桑的声音,温行屿和孙祈言同时望过去,就看见洛桑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特地叫我过来,你俩缺观众呢!?” 乔宇跟人打牌玩的正火热,眼角瞥见外面晃进来的影子,把一个包扔出去:“快去搭帐篷,不然今晚真露营了。” 包正好落在温行屿脚下,他提起来说道:“别玩了,出来。” “孙祈言不是说他帐篷搭的好吗,让他搭。”乔宇无暇顾及帐篷外,抽出三个A砸下去,“炸!” 晚上室外寒风凛冽,乔宇把面罩拉上去,拢住双手看着眼前已经穿好了骨架的帐篷:“你们不觉得我跟洛桑这俩灯泡亮吗?” “还行,”温行屿说,“孙祈言搭的好吧?” 搭帐篷主要是孙祈言动手,温行屿在旁边给递东西,眼下孙祈言已经把内帐撑好了,温行屿帮忙把外帐覆上去拉齐整,绑好固定的带子,孙祈言就开始往雪地里埋地钉了,等四个角埋好后还用脚把雪踩实,又接着蹲坐下去给雪裙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雪,以达到最佳的防风效果。 “好,当然好,”乔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洛桑,小声问,“咱俩这是拉拉队吗?” “我听见了,”温行屿说,“那你俩跳一个助助兴。” 攀登日期是过来大本营时就定好的,然而在攀登的前一晚,山顶天气剧变,希夏邦马峰的峰顶四周云雾缭绕,通过卫星云图显示,半夜会有暴风雪来临,这种情况明显不适宜在凌晨继续根据原计划出发。 商业攀登的人一般都不是职业登山者,他们大部分都有本职工作,过来攀登雪山是专门请的假,有固定的时间,如果上山日期推迟的久,就意味着他们花了金钱,却无法继续攀登。 晚饭后,队里开了一次短会,有人说目前只是山顶暴风雪,我们上山还需要几天,到时候山顶的天气说不定会变好,也有人说暴风雪会导致雪崩,如果他们运气不好,可能会葬身雪山,不值得这么冒险,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言的交锋下来,帐篷里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攀登队伍里氛围不好,登山的危险就增加了几分,因为等上山后,在荒无人烟的雪山之上,大家只有彼此,万一有突发情况,也只有山友能做后盾。 现下总领队能压住大的争吵,却没法完全让大家心无芥蒂,零碎的意见总是在往出冒,最后还是温行屿这个临时上来陪家属的出来调停,大家卖温行屿几分面子,没有犟下去,都同意先等两三天看看。 在等待的几天里,有人在整理登山包准备等天气变好后随时出发,有人在帐篷里继续玩扑克牌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开始温行屿和孙祈言也去打牌,但是才一个上午,就被乔宇双双请下了牌桌,面上的理由是不要沉迷打牌这种无意义的活动,实际上是因为温行屿总是给孙祈言搭台子让赢牌。 乔宇从来都是牌桌上风光无限的大赢家,现在哪能容忍一边吃粮一边输,干脆都给轰下去,自己好继续做这牌桌上的土皇帝。 就这样在大本营等了3天,山上天气终于转好,次日凌晨时分,头顶的天空中是稀疏的星子,雪山脚下的谷地处聚集着一片明黄色的光亮,向导跟攀登者们已经整装待发。 温行屿帮孙祈言扣上雪镜的时候说:“我在这儿等你下山。” 上次在珠峰北坡,温行屿也说过等孙祈言下山,最后却未能如约,不过他们之间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孙祈言毫不介意的说:“如果你有着急的事情,也可以提前离开,我没那么在乎这些承诺。”如果他在乎的话,他们肯定就不会和好了。 爱人不在乎自己的承诺,听在温行屿耳朵里就跟对他说我们走一步看一步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温行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这次无论怎么样都会等你下来,如果再有意外,随你处置。” 孙祈言一听这话,心里的小火苗开始燃起来:“那我要去研究一下未登峰,看看能不能拿到金冰镐,你不许拦着我。” “这事再议,”温行屿又叮嘱道:“有问题先下山,不要被最后一座雪山这个执念框住,生命比踏上那几平方的顶峰更重要。” 孙祈言心里的小火苗灭了,随口说:“再不信守承诺,说不定我还会打你。” “知道了,”温行屿轻轻拍了一下孙祈言的脑袋,“出发吧,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因为文的后半部分跟大纲写的不一样了,所以主角年龄跟简介里面有出入,按文中时间推算,孙祈言攀登希夏邦马峰时是25岁《 》 第68章 冬日终章 第68章 冬日终章 身后一直没有回应, 孙祈言回头看,温行屿换了个方向睡觉,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他从飘窗上跳下去,长腿一跨, 坐到温行屿身上去:“我想下去玩。” 温行屿躺平了, 胳膊搭在眼睛上遮光:“宝贝,能让我再睡会么?” 孙祈言瞅了眼外面, 继续磨温行屿:“再睡会雪就小了。” “哦,”温行屿闭着眼睛抬了抬下巴,“那你有点诚意啊。” 孙祈言心下了然,凑过去亲温行屿, 一个绵长缱绻的吻过后, 他直起身来催促道:“快起来。” 温行屿在孙祈言这里,除了登山外,一向没有不答应的选项, 他手臂用力,把孙祈言拉下来抱在怀里:“再睡10分钟。” 孙祈言窝在温行屿怀里默默计时, 到5分钟时,头顶传来了深沉的呼吸声。 熬夜对温行屿来说是常态,昨晚他一直忙工作到凌晨3点, 孙祈言的兴奋劲过了些,有点不忍心再叫他,准备自己下去玩, 然而才刚动一下,温行屿又搂紧他:“还有5分钟。”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孙祈言的脑袋贴在温行屿胸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咚咚的心跳声。 孙祈言是在闭着眼睛继续数时间的时候睡着的,再睁眼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他走到客厅去,温行屿正在餐桌上看资料。 温行屿一般都在书房办公,现在坐这儿,明显是在等他:“我去帮你热饭,外面还在下雪,吃完饭出去玩。” 孙祈言趿拉着拖鞋走到桌子旁坐下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小时之前,”温行屿在厨房大声回答他,“我看天气预报今天要下一整天雪,所以没叫你。” 吃完饭已经是上午10点钟,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并且撒了盐,积雪落不住,温行屿带孙祈言去了附近的公园。 大清早的公园里没什么人,草坪上的雪还未被人踏足,孙祈言迈开步子跑进去,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声,他和温行屿之间留下了一串脚印。 孙祈言跑得远了,迎着雪张开双臂呜呼一声,转过身子来喊:“温行屿,快过来!” 温行屿应了声,距离孙祈言10米左右时,又听见他说:“温行屿,接招!”随后身上遭遇了一只雪球攻击。 紧接着他接到了第二个、第三个雪球,孙祈言看温行屿也行动起来了,边跑边用手团雪球,用力砸出去。 孙祈言不是温行屿的对手,温行屿正经跟他玩起来,他的雪球几次扑空,而温行屿的砸过来,基本都正中他身上,他喘着息跪坐在雪地里举手投降:“不玩了。” 温行屿信了他的话,才停手走过去,就看见孙祈言猛地站起来,随后一捧雪进了自己的脖子。 孙祈言灌完雪已经大声笑着跑开了,温行屿低着头抖落一会儿,重新团起雪球往过砸。 他舍不得扔孙祈言脖子里,仍然是往身上打。 公园里的小朋友渐渐多了起来,也加入他们的打雪仗游戏,孙祈言个高,逮着谁就扔谁,很快就成了最大的移动目标,小朋友们迅速结成了联盟,大大小小的雪球几乎同时朝他砸过来,不一会儿,路过的大人们也加入,更多的散雪直接迎面撒过来,这里是一片大草坪,他躲无可躲,最后还是温行屿看不下去,跑过去护着孙祈言。 别人的攻势仍旧猛烈,孙祈言得到片刻喘息机会,更是无目标的朝四周乱扔雪。 一场酣畅淋漓的雪仗打完,大家回家吃午饭去,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温行屿累得躺在雪地里歇着,孙祈言找干净的雪堆了个小雪人出来。 雪人立在温行屿跟前,孙祈言把自己蓝色的毛线帽脱下来给它戴上,用手机拍了它跟温行屿的合照,对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 “冷不冷?”温行屿问他。 城市里的温度再怎么也比雪山高,这对户外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温行屿这么问了,孙祈言搓着通红的双手冲他说:“手冷。” “过来。”温行屿起身把羽绒服拉开。 孙祈言往前两步,把温行屿重新扑倒在雪地里,跨坐上去,手放到他的衣服里取暖。 等手回暖,孙祈言也就不老实了,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羊绒衫捏温行屿的腰,恶作剧的口吻:“小温最近不锻炼了啊。” 温行屿挑眉看他:“又想玩什么?” 孙祈言暗自用了点劲,确保自己能压得住温行屿,随后说:“我现在比你厉害了。” 温行屿明白孙祈言的意思了。 上个月他跟孙祈言去岩馆玩,孙祈言定的那条线翻新了,因为这条线难度高,赵坤为了找噱头,在大厅立了块牌子,上面写了这条线的用时前三名,第一名是孙祈言,第二名是陈哲。 温行屿瞅了眼就去挑战了,他一连爬了两次,一次比孙祈言快,一次仅慢几秒,却又比陈哲快,之后他专门找赵坤,说应该按时间来排,不应该按人,所以那块板子上第一名是温行屿,第二名孙祈言,第三名又成了温行屿,名字后面标注了时间。 孙祈言成了第二名,自觉这是被砸了场子,脸上没面儿,他倒是想跟温行屿一起再比一把,结果温行屿出差一个月,他忙学业,又跟章沅参加各种活动,俩人一直没碰面,他自己也没空去岩馆。 没能在岩馆找场子,孙祈言就要在其他地方赢,这下温行屿要起身的时候,他用力压着,脸上有点得意。 温行屿起了逗他的心思,放松往后仰,重新躺平,脸上是温温柔柔的笑,手轻轻的扶上了孙祈言的腰。 孙祈言有点疑惑时,他突然用力,一手箍住孙祈言的腰,一手撑地把孙祈言抱摔下来,压到雪里去:“在这儿找场子呢?” 孙祈言人都陷进雪里了,还嘴硬:“你这是趁我不备。”他知道扯攀岩速度,肯定比不过温行屿,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有什么能压一压温行屿,他就说什么。 “我可不是君子,”温行屿俯身下去堵他的嘴:“你要在这儿也行。” 温行屿仗着这会儿是中午,又在下雪,无人经过这儿,便压着孙祈言放肆地亲。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之间只有今天早上的一个吻,孙祈言想了他一个月,现在又不惦记着玩,很快就被亲的没了理智,刚刚那点找场子的想法都抛之脑后了。 手机铃声响的突然,温行屿立刻把孙祈言拉起来,掏出手机塞到他手里去,孙祈言没亲够,不接电话,继续往温行屿身上腻,温行屿轻啄他几下:“先接电话,乖。” 顾芹打给孙祈言的电话响的是专属铃,孙祈言平时休息都跟温行屿在一块儿,经常谁的电话都不接,大家都知道找不到孙祈言,就找温行屿,顾芹给儿子专门设置了铃声,勒令必须接她的电话,孙祈言本人没放心上,温行屿只要听见了,不论怎样都要让他接。 “儿子,今天下雪,阿姨包了饺子,回来吃晚饭吧,好久没见你跟小温了。” 孙祈言的手指在温行屿的喉结上摩挲,用眼神问他去不去,温行屿点点头,孙祈言冲电话里说晚点过去。 挂了电话,孙祈言笑着说:“肯定是我爸妈又因为登山的讨论有分歧,要拉着你当判官。” 温行屿帮他拍落身上的雪,拿回雪人头上的帽子,拉着他往回走:“那我们回家看一下到底谁更有道理。” 俩人回家吃饭熟门熟路,孙弘跟顾芹正在客厅等他们,温行屿跟着孙祈言一块喊了爸妈,就往餐厅里去。 桌上刚摆好最后上场的水饺,顾芹笑道:“你们每次吃饭都准时,踩着最后的点来。” 孙祈言已经拿起了筷子,也笑:“咱们家吃饭时间固定,这有什么难的。” 一顿饭吃的人热气腾腾,大家闲聊的话题换过几轮,最后又讲到登山话题上去,顾弘说:“我跟你妈妈讨论了一下14+7+2的事情,你已经完成了其中14座雪山,接下来先忙学业吧,等毕业了再接着挑战。” 14+7+2是指全球14座8000米海拔雪山、7大洲最高峰、徒步滑雪到达南北极点,这是登山界最高的攀登挑战,全球仅有两人完成。 “你要挑战14+7+2?”温行屿问。 孙祈言身子一僵,筷子点在碗里啊了一声。 完成14座雪山的攀登后,孙祈言就有这个想法了,后来跟洛桑聊天说过,自己闲下来也琢磨,决定了就先跟父母说了声,温行屿前天才出差回来,这两天还是忙的脚不沾地,他一开始想着等不忙了再说,后面给忘了说。 “我跟洛桑做了一个初步计划,本来想等你不忙了再说,还没来得及呢。” 孙弘问:“小温不知道啊?” “我这不是在说呢嘛…”孙祈言小声说。 “你要兼顾学业,剩下的6座最高峰分几年完成吧,”温行屿简单分析道,“至于到达南北极点的徒步,整个行程时间得控制在20天内,全程需要带雪板跟途中所有物资前进,这比攀登雪山的行程长很多,每天徒步时间加倍,而且你滑雪经验少,得好好规划训练,一会儿吃完饭跟我聊一下计划。” 温行屿是家里登山方面的权威,孙祈言的所有登山计划都是他负责,孙弘和顾芹现在懂得多了些,不再是单一的听讲解,他们都能讨论起来,最后结果交由温行屿拍板决定。 吃过饭,温行屿和孙祈言回卧室讨论计划,结束时已经深夜,窗外又下起新一轮的雪,孙祈言拉着温行屿坐到落地窗边去:“我是从这里拍雪景照片发给你的。” 三年前,那张温馨的雪景图从这里发出,孙祈言一夜未收到回应,而现在,信息那端的人就坐在他旁边。 温行屿点开自己的微信头像,放到孙祈言脸旁比对了一下,又捏着孙祈言的下颌落下轻轻一个吻:“跟以前一样。” 孙祈言想说点什么时,温行屿的手机上刚好跳出来洛桑的微信消息。 今晚他跟温行屿说是和洛桑一块儿做的计划,温行屿立刻给他们仨人拉了一个小群,说以后关于登山的事情都发群里,他闲下来也可以看到消息。 洛桑发了一张图过来,只有一颗红苹果,又问一句:“当初是苹果甜吗?” 孙祈言不明所以,洛桑艾特了他,跟讲解似的继续发:“三年前温哥跟你在楼道聊完天回来就说苹果甜,我想了想,到底是苹果甜还是” 话没说完,孙祈言问温行屿:“还是什么?” 温行屿知道洛桑这是背靠孙祈言故意暗戳戳的这么说他,他把手机扔一边儿去,将孙祈言打横抱起:“下次跟洛桑见面了再问他。” 屋里猛然暗下去,窗外红色的灯笼映衬着大地上这片柔软的白,新雪不断落下,从此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