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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椰味海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女朋友”


    温行屿举起一个白色的长方形小盒子:“赔你手机。”


    孙祈言又往下降了一点车窗,刚好够那个盒子塞进来,温行屿站那儿笑:“怕我打劫你?”


    孙祈言不跟他客气, 接过盒子就开始拆, 边拆边说:“我一个大男人,我怕什么。”


    话虽然那么说,车窗也没降下来一点。


    他从储物盒里拿出那只外观一模一样被摔碎的手机,把电话卡换过来, 开机后, 盒子扔旁边座位上,说了一句谢谢, 正准备升车窗,温行屿又说:“下来我告诉你方案怎么改。”


    “你不是让瞿宁跟我讲吗?”


    “你不是没听吗?”


    孙祈言在会议桌上的难堪劲还没过去,他语气冷冷的:“你联系秦老师吧,他是负责人。”


    “听不听?”


    孙祈言一听这话, 心里又不乐意了:“你威胁我吗?”


    温行屿立即改变说话态度:“是想友好帮助同事。”


    孙祈言顺着台阶下了一点, 问他:“去哪聊?”


    “先去吃饭,吃饭的时候跟你讲。”


    “我不跟你吃饭。”咱俩单独吃饭不合适。


    “那你把文件和笔拿给我,我站这儿跟你讲。”


    风从缝隙吹进车里, 凉意沁透全身,孙祈言隔着车窗跟温行屿对视。


    温行屿的眼球布满红血丝, 看着一脸的疲惫,却还在笑。


    他把车门打开了:“走吧。”


    北方冬天夜晚的寒风刺骨,孙祈言穿一件宽大的毛衣, 风一吹就是透的,走了几步,他干脆把袖筒拢在一块微微躬着身子, 跟在温行屿身后两三步的位置缓慢的走。


    温行屿回头把外套扔过去:“穿上。”


    “你故意的吧。”孙祈言麻利的拿过外套穿上,走快两步。


    “上楼之前我问过你,你自己要开会说。”


    孙祈言理亏,闷着气哼了一声。


    等两人走到同一水平线了,温行屿又开口,很随意的语气:“你家里还有谁啊?”


    孙祈言想都没想的接话:“女朋友。”


    “是之前过来接你的那个女孩吗?”


    孙祈言脚步停了停,刚想问哪个,又想起来了,之前第一次开会的时候陈嫣来找过他,他们在运动管理中心的大门口聊了一会,又一块吃了饭,他猜温行屿看到的就是这个。


    “是啊。”


    温行屿扬眉看孙祈言,孙祈言神色平常:“我本来就喜欢女的。”


    “嗯。”温行屿点点头:“谈恋爱挺好的。”


    孙祈言顺着说:“是挺好的。”


    “这,到了。”温行屿转身伸出一只胳膊拦人,孙祈言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温行屿另一只手搭上孙祈言的肩膀让人转身:“想什么呢?”


    孙祈言抬头看,是他俩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他把温行屿的手推开:“火锅店怎么讲?”


    “那你想吃什么?”


    “算了。”


    “那下次换别的,行吗?”


    孙祈言往里走,没好气的说:“没有下次。”


    大厅嘈杂,他们这次去了包厢,点完菜等待的时候,孙祈言就后悔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温行屿的胳膊撑在桌上,拄着下巴瞧他,小小的房间里,氛围很是奇怪。


    过了会,温行屿笑了下:“过来。”


    孙祈言立马防备起来:“干嘛?”


    温行屿一脸真诚:“你坐那么远,没法说。”


    孙祈言起身挪了过去,刚坐下,温行屿抬起手,他立刻往后一躲:“干嘛?”


    “你不热吗?”


    孙祈言的外套的拉链是拉到顶的,宽大的冲锋衣的领子遮了半张脸,室内暖和,烘的他整张脸红扑扑的,被这么一说,才感觉到热。


    他扯着拉链:“我自己来。”


    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开始变得奇怪时,服务员适时的推门而入开始上菜。


    温行屿基本没怎么吃,一直给孙祈言面前的盘子里放食物,孙祈言也不管他,白天被训的心情太差,午饭也没好好吃,一天下来确实饿,还是先自己吃饱最重要。


    温行屿看吃的差不多了,提起话头:“你们学校参与的都是研究生,你跟陈哲都算是社会人士,不搭边,所以。”温行屿停了下来。


    孙祈言察觉到不对,上午在会议桌上的感觉再次袭来,好在现在没别人,他问的直接:“所以你想让我们退出?”


    “所以你之前是休学,不是退学,对吗?”


    孙祈言转头看他,温行屿递了张纸过来:“擦擦。”


    擦完了嘴,温行屿又把水果放孙祈言旁边。


    孙祈言拿起一根小黄瓜咬着含糊地说:“如果我不是目前在读的学生,就要退出?”


    温行屿沉默着看他嚼了几下,脑子里那根筋绷的直直的,最后劈手拿过那根黄瓜扔进锅里:“别吃了。”


    孙祈言看着吃的进了锅,声音扯高了喊:“你放这儿的啊!”


    温行屿手动静音,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问:“这次回来打算接着读吗?”


    这话问的巧妙,没有直接问你还走不走,反而冠冕堂皇的提学业,孙祈言察觉到话里的意思,较上劲了,偏不出声。


    手机突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温行屿看了一眼,关掉声音把手机扣回桌上,看向孙祈言,等待回答。


    孙祈言视力很好,手机拿起来那一瞬,他就瞥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不接啊?”孙祈言又往嘴里塞其他的块状水果。


    “一会回过去。”


    手机再次嗡嗡的响起,温行屿干脆把手机关机。


    “别让人等着急了。”孙祈言撑着脑袋,嘴里嚼的咔哧响。


    “工作的事,一会再说。”温行屿别开了脸去拿平板:“碗拿开,给你讲方案。”


    温行屿讲的很细,用3D图过每一段路的路况,孙祈言拿着笔一直记,最后讲完了,他自己整合了一下,犹豫着问温行屿:“你说的这太保守了吧?”


    “保守?”温行屿对这个词挺新鲜。


    孙祈言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最后一个营地没必要过夜,直接上去休整一到两个小时冲顶,然后天黑之前撤下来,大家安心过个夜,第二天下撤不是更好吗?”


    “休整时间不够。”


    “够。”


    “最后的营地只能在斜坡上,坡面太陡了,先不说上去再下来的体力问题,你确定你们能在斜坡上接着好好休息吗?如果撤到7000多的这个营地,又太远了。”


    “可是那天下午就能到,等凌晨的话那个营地也休息不好的,而且高海拔地方越呆越紧张。”


    温行屿不认同他,把问题推出去:“你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体能和适应情况,我建议你跟队员开会的时候讨论一下,看看大家的意见。”


    孙祈言趴着想了会,又说:“分组呢?”


    “你们经验多的先上了,剩其他经验少的,不安全。”


    孙祈言在国外混久了,想法激进又大胆,温行屿是做高海拔救援的,事事都要稳妥,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不知不觉聊到了12点过,也没个结果出来。


    没结果也得回家了,温行屿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孙祈言把东西收了,催着赶紧走。


    出了火锅店,这会街面上没什么人了,经过空旷的巷子时,更是只剩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孙祈言走了一会,想起什么了,停下脚步说:“你还要去哪里吗?”


    温行屿看孙祈言冻得红彤彤的鼻尖,他把外套帽子给拉起来兜在头上,说:“回家啊。”


    “哦…”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孙祈言表情松了松,清了下嗓子:“那个…今天谢谢你。”


    “知道为什么开会的时候那么问你了吗?”


    “之前没参与申请是我不对,以后每个环节我都会跟。”


    温行屿隔着帽子轻拍下他脑袋:“知道错哪儿了就行。”


    这个动作又显得有些亲密了,孙祈言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这样,不合适。”


    孙祈言的动作幅度很大,温行屿的手却没收回去,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但味道全变了。


    他俩本来因为饭桌上讨论而缓和的关系又陷入僵硬的氛围中,甚至还比不上来时的样子。


    “真谈恋爱了?”温行屿这次问的认真。


    孙祈言眼神飘了一下,又立马坚定的盯着温行屿回答:“昂。”


    温行屿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孙祈言。


    孙祈言被看的不自在,比吃饭的时候还别扭,索性低下头,半张脸又埋在领子里了。


    他穿的外套还是温行屿的,曾经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在静默中,他用力攥紧衣服边边。


    像是过了很久,他听见温行屿沙哑的声音:“知道了,走吧。”


    又走了十来分钟,两人一路无话的走回了停车的地方。


    “接着。”温行屿抛过来一个东西,孙祈言转身接了,发现是车钥匙。


    “干嘛?”


    “之前你借我的车,该还你。”


    孙祈言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温行屿,两年前给钥匙的情景从眼前晃过,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又冒出来。


    明明错的是温行屿,怎么好像被拒绝的又成他了。


    他有点火大的吼温行屿:“两辆车!我怎么开回去!?”


    “叫代驾。”


    “贵啊。”


    “你家不方便我去啊。”


    这是把那次送他回家气他的话还回来了,他还真没法反驳。


    愤怒叠加成双倍,孙祈言用力把钥匙扔出去:“你故意的。”


    温行屿被打中,他弯腰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确定要我帮你开回去么。”


    “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吧!”


    孙祈言上车,倒车,猛踩油门轰的开出去。


    温行屿在原地站了会,也没回家,开着车绕着京市转了足足两圈,在天刚亮时敲开了章沅家的门。


    章沅揉着眼睛潦草的倚着门:“这么早干啥?”


    “祈言有恋爱对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章沅醒了一半:“你说啥?”


    温行屿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章沅满脑门问号:“什么时候?”


    “问你呢。”


    自从两年前在采尔马特小镇一别,他知道孙祈言是真不想看见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只是每次通过章沅知晓动态。


    本来这次等到孙祈言回国,他觉得只要人肯回来,他努力争取一下,这事十拿九稳的,但没想到孙祈言先是躲去了郊区半个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独处,又冒出来一个从来不曾听闻的女朋友,他想了整夜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偏离轨迹到如此离谱。


    章沅挠着脑袋把温行屿迎进门,两人沉默的在沙发上坐了会。


    “那个…”章沅的瞌睡醒了:“他跟陈哲在一起了?”


    “是女孩子。”


    “这不对啊…”章沅歪着脑袋努力回想,语气有点郁闷:“我每次去看他,身边也没异性啊,你说跟同性谈了我没看出来也就罢了。”


    温行屿也郁闷,光让章沅盯国外了,人女朋友其实在国内。


    “打火机。”


    温行屿心里有些烦躁,把手伸进兜里摸索,却是空的。


    章沅把东西递过去,看着温行屿把全身的兜翻了个遍,又把一盒烟递过去:“这。”


    “我出门带了啊。”


    温行屿不相信兜里是空的,又翻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重重的叹出一口气,放弃一切挣扎:“行了,我回家了。”


    第42章 最后一次


    秦俊不在意方案怎么写,反正正式攀登还要调整,但是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坐在中间跟针扎似得难受, 左右都是他要维系的人, 还不能站出来说什么。


    会开了几次没结果,运动管理中心主任乔宇也参与了进来。


    有大领导在, 车轱辘话就更没必要浪费时间说了,温行屿直接扔下了不同意三个字,把后续方案一并讲了。


    终于有了结果,所有人都觉得看到头正开心的时候, 孙祈言豁然开口:“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攀登活动, 让登山部有高山ptsd的主任做了最终决断,是不是太草率了啊。”


    会议室里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人。


    乔宇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胡说什么。”


    孙祈言咧起嘴角笑了下:“我听说, 温主任前男友祁元明登山出事故,他从那以后——”孙祈言伸出手指点了点脑袋侧面, 接着问:“是不是啊,乔主任。”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乔宇,也看温行屿。


    温行屿刚回来的时候, 关于他的事情,整栋楼里都传过,他每天也大大方方的去找周念做咨询, 后来工作没出过岔子,又服众,不好的言论也就下去了,这次孙祈言突然提起,还讲的如此挑衅,众人的记忆仿佛复苏了一般,脸上表情都精彩。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就在众人等着看戏时,温行屿开口了:“孙领队不必担忧,我只是参与做攀登方案和救援预案,不上山的。”


    孙祈言哼笑一声,抓住话柄悠然开口:“这可更有意思了,我们方案的决策者是个不能上山的,纸上谈兵啊。”


    秦俊不能再沉默了,他在桌子底下扯孙祈言,小声说:“别讲了!”


    孙祈言轻轻甩开秦俊的手:“有什么话,放桌面上说。”


    “是谁跟你乱说话了,让你有胆子在这儿质疑领导。”乔宇转向秦俊:“这次合作也不是随便就定的,看来京市大学学生想法挺多的。”


    秦俊吓的要死,赶紧说:“他就是讨论上头了,方案温主任说了算,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孙祈言刚要开口说话,瞿宁猛的站了起来:“孙领队别怕,我们队长近两年都在京市总部,更多的是决策工作,我常年在一线,你要是出了事,我肯定不管怎么着都把你救下来,我跟你保证。”


    “一线?蹲在京市附近救援队,哪门子一线?你问问西藏和云南救援队的,谁才是一线。”


    孙祈言说话咄咄逼人,秦俊两头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场面难看的要命,最后还是温行屿出来平息战火:“孙领队质疑我的能力很正常,他不光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带的队员负责,后面我会把工作交接给更有能力的同事。”


    温行屿顺着他的话把直接把这事推走,孙祈言的脸色更差了。


    秦俊一听这话,更坐不住,要是因为这些人不合,上面领导转而质疑本次活动,重新评估,时间拉久了,他好不容易组起的摊子肯定要散,这无异于三年前希夏邦马峰的事件重现,自己在各大高校的攀登社里就要彻底成笑话,他赶紧起身接话:“我们学校好久没出8000米级雪山计划了,孙祈言刚从国外回来,也不熟悉国内攀登情况,后面我们自己再沟通。”


    当天晚上,秦俊就赖在温行屿的办公室说要请吃饭赔罪,当然到了孙祈言耳朵里,这场饭局就成了日常聚餐。


    吃饭的时候,秦俊拎了几瓶白的放桌上,坐在温行屿旁边,不间断的碰杯,硬扯以前的事忆往昔,没提祁元明的名字,却提以前的事,说温行屿帮了他太多,其他人跟着秦俊一块吹,只有孙祈言和陈哲不怎么说话。


    秦俊的目的也简单,这两年被折磨的心里实在苦,现在他就是希望温行屿还能看祁元明的面儿不把火引到他身上,也借着孙祈言那张相似的脸,让温行屿别计较,他的项目能推进下去。


    那边喝的热火朝天,孙祈言埋头吃东西,一口接一口的,真跟来吃饭一样,陈哲给他夹菜,碰碰他:“要不先走?”


    “没吃饱。”孙祈言夹过一块红亮的排骨咬着:“点的菜还不错,你也多吃点。”


    酒足饭饱后,凌晨2点,秦俊拉着陈哲:“你送我回家,祈言辛苦送一下领导啊。”


    这意图太明显了,陈哲说:“先送领导,再送秦老师,最后送祈言回家。”


    陈哲的意思也明显,他俩不能单独呆。


    这可不行,秦俊把车钥匙一把拍陈哲手里:“两辆车呢,咱们何必挤一块回去,而且剩下那辆车怎么办。”


    “明天我再过来一趟就行。”


    “这容易被贴条。”


    “祈言的车放这,明天我帮他付。”


    凌晨的温度降至冰点,孙祈言吃饱了只想回去赶紧睡觉,这会听着两人拉来扯去的话,眉头慢慢的就拧在一起了,过了会终于开口:“我送领导回去。”


    秦俊喜出望外:“小陈,咱快走!天太冷了。”


    温行屿钻进后排就开始横躺着睡,等到了地方,孙祈言喊他半天,人才撑起半身:“扶我一把。”


    孙祈言手揣兜里,眼神冷冷的:“起不来就接着睡,车我放这儿了。”


    “喝多了在车里睡,还是冬天,会死人的。”温行屿说。


    孙祈言气不打一处来,只好伸手扶人。


    步梯走路太费劲了,何况还是负重前行,等把温行屿甩到床上,孙祈言累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水。”温行屿嘴里喊。


    孙祈言瞪着他。


    陈哲的适时电话进来,问孙祈言是否已经回家,需不需要帮忙,孙祈言瞅着温行屿,回答说早回家了,正准备睡觉,等挂了电话,他继续瞪着温行屿。


    瞪着瞪着,心里那点意思就变了。


    刚才进门时只开了客厅的灯,此刻从门口透进来的昏黄的灯光,暗暗的打在温行屿的脸上,更凸显了眉目轮廓,十分好看。


    孙祈言起身凑近了点,继续注视着温行屿。


    突然,躺着的人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他像偷摸做事被抓了一样,急忙往后一退。


    “渴……”温行屿又说。


    孙祈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肯定是屋里太热了。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进来,扶起温行屿的脑袋,把水杯递到他的嘴边。


    就在温行屿的嘴唇刚挨到水的瞬间,孙祈言突然把水杯拿远了。


    温行屿重新睁开眼睛,四下里去寻找杯沿,刚明明挨到水了,却什么都没喝到,此刻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我是谁?”孙祈言问。


    “啊?”


    “说我的名字。”孙祈言捏着水杯,看温行屿。


    温行屿回答:“孙祈言。”


    孙祈言没说话。


    温行屿的余光瞥到了水杯,起来了点去够,被孙祈言一只手按回原来的位置。


    “你……最喜欢谁?”


    捏着杯壁的指节泛白,杯子里的水线有些微的晃动,孙祈言的眼睛一直看着温行屿。


    温行屿干脆往后一仰,闷头睡了。


    孙祈言就坐在他旁边,咣咣的把一杯水喝完了,还把杯子重重的放在床头柜上。


    都把外套穿上准备走了,孙祈言站在门口想起温行屿刚才在车里说:“会死的。”


    他叹了口气,又把外套脱了走回去,扯着温行屿往浴室去:“洗洗吧你,臭成什么了。”


    温行屿听话的拖着步子往里走:“洗。”


    等水声响起后,孙祈言就去书房打算找点什么看的打发时间,路过之前翻出过东西的那个抽屉,他盯着看了会,果断的转身在书架上抽了本救援手册,回客厅坐在沙发里看。


    等了二十分钟,温行屿才从浴室出来。


    孙祈言抬头看,下一秒,立刻僵在沙发上,只剩视线随着温行屿移动。


    温行屿全身只穿着一条睡裤,裤腰松松的挂在腰挎,正拿着毛巾边走边擦头发。


    等走到餐桌边,他打开冰箱拿了瓶水仰头喝。


    孙祈言看他的好看的侧脸,看他滚动的喉结,再往下,是凸起的漂亮锁骨和结实有力的胸肌,人鱼线延伸进裤腰里,撩人的要命。


    温行屿一气儿把水喝完了,又回浴室去吹头发了。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孙祈言回了神,他感受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吞了吞口水。


    嗓子也发涩。


    头发吹完了,温行屿又走出来,转身去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堆文件。


    他走到沙发旁,递给孙祈言:“你看别的资料再参考一下,攀登不能只考虑上山,只有攀登者安全的回到雪山之下,这趟才算成功。”


    孙祈言的脑子终于动了,他说:“你的想法太保守了。”


    “保守是为了安全,为了以后还能继续攀登,像乔治·马洛里,不光人没能从珠峰下来,更没有资料佐证他到底有没有登顶,说到底,没安全下山,登不登顶的,重要吗?”


    温行屿说话清晰,看来人清醒了,孙祈言接过资料打开,打算看会资料再讨论,温行屿伸手按住封皮:“太晚了,白天看吧。”


    孙祈言的目光不自觉的顺着温行屿的手臂往上,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在心里一边骂自己真是色坯,一边低着头收了资料:“知道了,我回去了。”


    “睡这儿吧,累一天了,半夜开车不安全。”


    孙祈言摸摸鼻子,顺坡下:“我睡哪?”


    “你想睡哪?”


    温行屿的话挺正常的,孙祈言经过刚刚一系列的刺激,脑子里的想法不太正常,脱口而出:“咱两不能睡一起。”


    温行屿挑了挑眉:“你想一起啊?”


    “我哪句话说了…”


    “也行。”温行屿往前两步,慢慢的靠近孙祈言。


    孙祈言屏住呼吸的时候,温行屿把脑袋抵在了他肩膀上:“忘了,你有女朋友了。”


    “哦。”孙祈言悻悻的推了一下温行屿:“那就起来。”


    温行屿没起来,反而问:“我烟呢?”


    孙祈言理直气壮:“垃圾桶。”


    温行屿把人圈进怀里:“今天撒气撒的满意吗?”


    “还行。”


    孙祈言态度变好了,温行屿趁机加码:“那怎么赔我烟?”


    孙祈言的脊背直直的:“我不可能答应你那什么要求的。”


    温行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换个方式。”


    “干嘛!?”孙祈言扑腾了两下,明显无济于事。


    温行屿摁着怀里的人进了卧室,用被子裹上,躺在旁边抱住:“陪我睡会吧,就睡会。”


    孙祈言不讲话,温行屿又保证:“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过界。”


    第43章 露营


    上山的时候, 其他人顺着传统的攀登路线往上,孙祈言选择了一条只有一人标记过的新路线。


    路线是早就研究过的,他跟队伍爬升100米之后分开独自进入小路。


    小路只有50公分宽,走了2公里后, 直接没了行人踩踏过的痕迹, 全成了小碎石坡面。


    冬日路面坚硬,不用怕脚下的隐形泥坑, 碎石滑落的几率也大大降低,树上的叶子掉了一半,没有树影遮挡,阳光毫无阻碍地投向地面, 眼前视野开阔, 这给攀登创造了比较好的条件。


    孙祈言掏出纸质地图又看了一遍确定,就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攀。


    经过两个小时的攀登,他终于爬过一个小的横切面, 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他坐在一块小小的平台处,从包里拿出能量棒边啃边看四处的风景, 给陈哲拍了美景照片发送后说错过这次露营实在可惜。


    山上的树木叶子都是黄色的,在明媚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映衬下,一片金灿灿的, 十分赏心悦目。


    突然他的目光定了定,扔下吃的往旁边的几棵树后走去,等确定眼前的情景, 整个人呆在原地。


    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几乎45度的坡面,并且布满了碎石,也没有树木遮挡。


    也就是说,如果他脚下的石头没有在土里嵌紧,他踩上去之后一打滑不慎掉下去了,连个缓冲的物体都没有,会直接滚到山下。


    并且有很大可能在摔死之前,会先因为脑袋不断的撞上碎石而丧命。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下软件上记录的路线。


    路线没有走错。


    但这是条坑爹的线,坡度标错了,45度被标成了25度。


    卡在半山腰上,孙祈言只剩一个选择:爬过去。


    他把两只登山杖一起拿在外侧充当着力点,一手撑着斜坡,等拄严实之后,借力斜着往过走,每一步都要多踩几遍探一下虚实。


    走了三分之一,他就发觉这样不行,迎面的风越来越大,他的身材并不瘦弱,此刻却被风吹的有些重心不稳。


    他干脆把登山杖的腕带收紧一些挂在手上,整个人继续四肢并用,尽量贴着斜面压低身子往过爬。


    每走一步,就有碎石和泥土滚下去。


    爬了20分钟,终于成功到达了对面的小平台。


    孙祈言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接下来的一路上都很顺,他把冲锋衣脱下来系在腰间,一手拿一根登山杖,顺着山脊线往上走。


    下午4点,终于到达山顶,孙祈言休息片刻后开始顺着传统的那条路往下,去跟队伍汇合。


    抵达目的地时,那边已经支起了七八顶露营的帐篷,平台处无风,秦俊正蹲着专心弄篝火。


    许久不见的温行屿正在旁边坐着指挥。


    出发时秦俊没跟他说过会有运动管理中心的人来,孙祈言瞅了会,转身把背包放进了贴着他名字的帐篷里。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从帐篷出来环视一圈,队员们显然已经分好工,搭天幕的、处理食材的、搭烧烤架以及准备桌椅板凳的,一切都在和谐有序的进行。


    他想了想,走到天幕那儿去帮忙。


    看着简简单单的东西,实际不好弄,风一吹,左右布料就贴在一块,下面那根杆撑的费劲。


    孙祈言也没搭过这东西,握着那根杆,没有可靠的支点,左右的摆。


    突然有人从他身后伸手握住了杆,孙祈言僵在那儿,没敢动。


    “你去拿绳索和小的锁扣,把绳子穿进锁扣,挂进地面的锚点往后拉,再支杆。”


    “知道了。”孙祈言立刻松开手走了。


    打地钉的时候,乔宇也走过来:“斜度不够,要倒的。”


    孙祈言把地钉拔出来重新比了个角度:“行么?”


    乔宇抱着手臂点头:“可以。”


    地钉打好了,两侧的绳子固定好了,主杆也支成了45度的角,立副杆时,孙祈言听见乔宇小声跟温行屿说:“动手能力差点。”


    温行屿没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孙祈言就守在了烧烤架旁边,专心等吃的。


    “学长好。”


    孙祈言眼前晃过来一个人,他也回了声好,问有什么事。


    那人坐在他旁边:“学长,能给我讲讲野路的线路吗?”


    旁边坐着的几个也来了兴趣,脑袋凑过来表示也要听。


    “行啊。”孙祈言把面前的盘子推开腾出地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质地图展开来:“路线我标红了,你们先看一下。”


    旁边的人好奇:“学长,怎么还用纸质地图。”


    孙祈言解释:“以前别人跟我说带纸质地图,我老不听,这上面没有实时地标,不好辨认,不如电子产品好用,结果在攀登马纳斯鲁的时候遭遇了雪崩,卫星手表被撞碎了,对讲也丢了,只有指南针倒是能辨方向,但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滚落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朝哪边走是正确的,后来下了山我看了一下,其实我再下降200米的位置是最好的,不过好在那次运气不错,碰到了很靠谱的救援人员,后来我上山就一定带纸质地图,双重保险,而且看习惯了,纸质的挺顺手的。”


    队员们点了点头:“那下次我们也试试看纸质地图攀登。”


    太阳晒得暖和,孙祈言坐在那儿跟队员们讲了一个小时的路线和攀登过程。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秦俊带着孙祈言跟乔宇一块坐到了天幕底下,温行屿坐在烧烤架旁边没动,仍旧跟队员们吃吃喝喝聊天。


    秦俊知道乔宇对孙祈言印象不好,就一个劲的夸孙祈言在校期间的成绩,这两年在国外的无氧攀登的成绩,乔宇听了半天,突然问了另外的问题。


    “小孙有女朋友了吧?”


    秦俊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看孙祈言。


    孙祈言不太喜欢乔宇,不想搭话,回了句没有,就撇过了脑袋看远处。


    温行屿好像跟队员们聊到了开心的事,在那边笑了几声。


    乔宇说:“年轻人对这个话题好像都容易不好意思,不过没事,上次我跟行屿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孙祈言问。


    “咱们第一次开碰头会那天,散会后行屿载我出门,我们看见你跟一女孩在门口,很登对啊。”乔宇笑着说:“我当时说这是小孙和女朋友吧,行屿还说不是,我以为你们俩熟呢。”


    “乔主任有话直说,别铺开场白了。”


    秦俊一听孙祈言说话的语气,怕是又要发生什么,他怕成了左右两边不讨好的人,找了个理由就溜了。


    乔宇看人走远了,才接着说:“你跟行屿不熟,所以上次开会你提的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你问这是想干嘛?给温主任出气?”


    “行屿脾气好,前两年办公楼里流言四窜的时候,他就不在意,经过好久,这事过去了,这次你又提起,我想知道是谁又起话头了。”


    孙祈言听乔宇说完话,心里莫名的起火:“乔主任,其实你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温主任的对吧?如果你想管,两年前大家传的时候,你就该出来制止,但是按照你说的,那些话传了很久才平息,那么肯定是他自己用能力压下去质疑和指点,这也说明,风言风语就是你默许的,现在你跑来问我是谁又提了,是你想通过我的口做顺水人情,让我告诉他,你在维护他,你想让他承你什么情?”


    孙祈言直视着乔宇,乔宇端着保温杯跟孙祈言对峙了半晌,突然问:“两年前,行屿违规参与救援,从四面云山上救下来一个学生,是你吗?”


    “违规?”


    “这么讲的话就说得通了,我就该猜到是你。”


    这次不用乔宇说,孙祈言猜到了原因:“你是不是想说我跟祁元明很像,所以就该猜出来。”


    “不像。”乔宇摇摇头:“除了脸之外,什么都不像。”


    这话稀奇,孙祈言第一次听见别人说他跟祁元明不像的。


    他想问清楚乔宇心里的算盘,却听见身后有人跟他说话:“祈言,晚上篝火要用的柴不够,跟我去捡点。”


    孙祈言跟着温行屿走出十几米了,突然转身走回去,跟乔宇说:“乔主任,我动手能力很好,之前没搭过天幕没经验,所以刚刚才没一次性搭好,每次上山,我搭帐篷都是最快的,你不用质疑我的能力,我也接受跟登山相关的任何检验。”


    再走回去时,温行屿笑道:“跟他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是说清楚。”


    孙祈言说完话黑着脸就往前面走,温行屿看出来他情绪不佳,没再说什么。


    他们要顺着公路去200米外的一片树林里才能捡到可以烧火的树枝,一路上,孙祈言都故意往公路边的一排树底下走,踩到枯叶上,脚下是接连不断的脆响。


    到了林子里捡树枝时,温行屿很有眼色的紧跟着孙祈言,孙祈言捡哪块,他就赶紧捡周围的,一边捡一边企图搭话。


    但是他刚开口,孙祈言就换个地方,几次之后,温行屿只好放弃沟通了。


    不一会儿,温行屿怀里抱了一大捆树枝,孙祈言捡的慢,手里只有一小捆。


    “够了,回去吧。”温行屿说。


    “哦。”孙祈言站起来往回去的方向走。


    走回柏油马路了,温行屿在后面连续叫了几声孙祈言,孙祈言装不下去听不见的样子了才回头:“怎么了?”


    “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去高原训练的时候,让洛桑带你,后面上山也让他跟你。”


    孙祈言自从上贡嘎时把洛桑换掉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想也没想的拒绝:“不用了,到时候分到哪个算哪个。”


    温行屿抱着树枝走到孙祈言面前:“你跟他之前合作过,会更好一些。”


    孙祈言态度坚决:“所有人都是从不熟到熟的,我跟别人配合也挺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温行屿也不坚持了,说了声好。


    孙祈言站在原地没有走的打算,他犹豫了一下,问:“两年前,你从四面云山救我下来,是违规的吗?”


    “不算。”温行屿回答完也问他:“你当时不想追究事故的原因,是因为女朋友吗?”


    “当时不是那种关系。”


    温行屿点点头:“嗯。”


    “但是乔主任说你违规。”


    “别听他的,我后来不也没事么。”


    “算我欠你的。”


    温行屿一听这话,顺口就问了:“怎么还?”


    他们之间现在除了工作也没其他交集,而工作孙祈言帮不了什么,所以他说这话的本意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温行屿直接这么问,他愣了一下才说话:“你说了最后一次。”


    树枝上的叶子摇摇欲坠,风刮过,落下一场金色的雨,温行屿站在其中,轻声说:“我后悔了,行么?”


    第44章 正确的路


    风停了,一切仿佛都静止, 刚才的氛围被衬的更加浓重, 孙祈言别开了脸,不去看温行屿。


    “开玩笑的。”温行屿认真的说:“人生的正轨,就该这样。”


    “正轨?是指什么?”


    “就你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孙祈言明白正轨的意思了, 他问:“那你呢?”


    温行屿回答:“我就这样。”


    孙祈言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 有点难受。


    为温行屿难受,更为自己难受。


    他想着温行屿的就这样到底是什么样, 是守着跟祁元明的回忆过吗。


    也想着两年后的现在,人家不屑于骗自己了,还冠冕堂皇的让自己走正轨。


    冬日白天短,等他们回到营地, 日头已经西斜, 秦俊和乔宇站在车边聊天,走近后,乔宇对温行屿说:“该回去了, 一会天黑了,山路不好开车。”


    孙祈言问:“不晚上露营了吗?”


    “嗯。”温行屿把树枝放到地上说:“还有工作, 只腾出来了今天下午的时间。”


    乔宇笑呵呵的对孙祈言说:“下次在珠峰大本营见,我看看你搭帐篷的速度。”


    刚刚跟人说话挺冲的,孙祈言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他把脾气收敛了,接口道:“行,我肯定是最快的。”


    启动车子后, 乔宇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说:“挺犟的小孩。”


    温行屿笑笑:“嗯。”


    “有话敢直说,说的也能到点上,挺难得的。”


    “直接夸他优秀不行么,绕一圈。”


    车后排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我们领队吗?”


    乔宇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忘了后面还有学生了,这么半天不吭声呢?”


    温行屿瞥一眼乔宇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声音压住了。


    刚刚出发时,秦俊说学生临时有点事,需要晚上下山一趟,天黑了徒步下去不安全,所以顺手就给塞车上了,乔宇刚才的兴趣全在孙祈言身上,一时忘了车里还有其他人。


    “啊不好意思乔主任,”任君罗赶紧抽两张纸给帮着擦:“你跟温主任上车就开始聊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合适。”


    乔宇把脸上的水擦掉,又开始擦车里的水渍:“所以你看我喝了口水,是你合适的说话时间了。”


    任君罗颇为不好意思:“你喝水的时候,就没说话了,我这才有机会…”


    车里有人在,就不适合再聊心里想的那个话题了,乔宇问:“你们领队平时怎么样?”


    任君罗可算抓到了话题:“很好啊,带我们攀冰的时候,在刚开始难度WI2的冰瀑训练时,他亲自拉保护绳,而且讲的很细,比之前秦老师请的专门的老师好多了。”


    乔宇没想到孙祈言能力比他想的好很多,他又问:“那你们学的怎么样?”


    “有好的有不好的,我自己是能跟着他爬望川瀑冰瀑群的。”


    望川浦冰瀑群共长120米,路段包含了WI2-WI5等级难度,乔宇感叹了一句:“实力还不错。”


    “是啊!这次上山,我们走大路上来的,他自己走的野路,所以上来的晚了点。”


    “野路?”乔宇问。


    “嗯,那条线我看了,只有一个人标记过,其实我也想跟的,但是我怕拖后腿,没好意思提,等明天我上来的时候,也准备试试这条线。”


    温行屿插话进来:“所以你今天问他那么详细,是给明天做打算呢?”


    “对,但是我自己看了一下,有个坡面的角度他记错了,线路里标的是25度,他说成45度了,也可能是口误。”


    “这条山路复杂,刚开始是连续的大上坡,在暴露的一小段山脊之后接的两段横切,记错了也正常,不过他经验多,可以自己爬,你的话,我不太建议。”


    下午孙祈言讲线路那会,温行屿默默的拿出手机一直对着看,这会提起来,说到哪段,他立刻就能想到。


    “啊…”任君罗十分气馁:“我们都是要一块去珠峰北坡的,在这种低海拔的徒步山上,实力不会差太多吧。”


    “不是说实力,爬山是经验积累。”温行屿安慰他:“你再锻炼锻炼,等经验再多点,再试。”


    任君罗说:“知道了。”


    车里气氛有点低沉了,乔宇又提起话题:“你们领队严肃吗?是不是一天到晚虎着脸挑刺呢?”


    温行屿啧了一声,乔宇说:“随便聊聊。”


    任君罗啊了一声,心想谁有你吓人啊,你走到哪儿才是虎着脸,没看见搭好的天幕下只有老师和领队才跟你呆么,他听见温行屿不满的那声音,胆子也壮了点,给孙祈言辟谣:“没有!他人气很高的!我们社团里好多小姑娘喜欢他呢。”


    乔宇瞟了一眼温行屿:“他有喜欢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个女孩隔几天就要来找他,看着挺亲密的,我们问他是谁,他说是朋友,其他也没说什么。”


    “你俩八卦人隐私呢?”温行屿出声打断。


    “没有没有。”任君罗把脖子缩回去:“温主任,我就是随便说说。”


    这次轮到乔宇大笑了几声:“不喜欢听?”


    温行屿面无表情:“不喜欢。”


    “啊?”任君罗一脸迷茫:“怎么了?”


    乔宇说:“温主任这么大年纪了没对象,听见年轻人谈恋爱,心里苦。”


    温行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方向盘,心里确实挺不是滋味的。


    那次逮着机会,自己硬是让孙祈言陪他躺了一整晚,后面人家不主动联系他,他也没理由,只能守着承诺不打扰,直到秦俊问他来不来山上露营,他叫上乔宇假装为了工作而来。


    刚才问孙祈言怎么还的时候,心里是存了侥幸的,他想,如果孙祈言跟以前一样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种条件不行,那他就不管人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了,但是孙祈言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他突然就醒了。


    两年前如果不是他这个小插曲,孙祈言本来就应该走世俗意义上的正确的路,拥有完美的人生。


    把乔宇和任君罗送回家,温行屿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坐在路边慢慢的抽,白色的烟雾被寒风吹着,顷刻间消失,又出现。


    山上空气透明度高,晚上大家都聚集在篝火旁看星星,孙祈言看了会,心里挺乱的,干脆就回帐篷躺着了,好在累了一天,刚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陈乐桃也来了营地。


    孙祈言正蹲在昨晚燃尽的篝火旁想着搞点什么吃的,陈乐桃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从后面撞了一下孙祈言的背:“行啊,你上来野营,把我猫儿子自己留家里。”


    孙祈言没防备,被撞的往前一跪,他哎了一声,回头看见陈乐桃,又笑起来:“给它留了很多吃的,明天我就回去了。”


    这时有几个队员睡醒从帐篷里出来了,看见陈乐桃,都笑着打招呼叫桃姐好。


    冬训的时候,陈乐桃有事没事就往他们的集训地跑,跟大家熟,一开始听见叫自己桃姐,总觉得这称呼有年代感和年龄感,现在听的多了,倒也顺耳了。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过一抛:“后备箱有很多吃的,去搬。”


    接钥匙的人立马眉开眼笑,一边往停车的地方奔去,一边拉上几个人齐声喊着谢谢桃姐。


    孙祈言已经从灰堆里起来了,手朝陈乐桃提着的袋子伸去:“桃姐带了什么好吃的?”


    陈乐桃把袋子打开,里面全是熟食卤味,孙祈言立刻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一盒鸭脖坐在凳子上开啃。


    “昨晚没吃饭吗?”陈乐桃坐在旁边问。


    孙祈言嘴角嚼着东西,含糊的回答:“没吃饱。”


    陈乐桃稀奇道:“还能有你没吃饱的时候。”


    “是啊。”孙祈言点点头:“昨天温行屿也在,他说让我走正轨,我净琢磨这事了。”


    两年来第一次听见温行屿的名字,陈乐桃瞅了瞅孙祈言,看他神色正常,犹豫着问:“你跟他…什么情况?”


    孙祈言坦然道:“他现在是我领导,我们学校爬山跟运动管理中心有合作,要做宣传。”


    “别打官腔,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是还喜欢他,但是有想法我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孙祈言微微叹了口气:“当初还是我自己主动追的呢,我说他答应我的时候怎么能回头盯着我的脸看那么久。”


    孙祈言一提起以前,吃东西的速度也变慢了,陈乐桃一只手捏过孙祈言的下巴:“让桃姐看看啊,我们言言哪里走歪了?正的很,以后肯定有更好的、更帅的对象。”


    孙祈言哎了一声,挣开陈乐桃的手:“吃东西呢。”


    陈乐桃嘿嘿笑了两声:“吃饱点,不要再想那个大渣男了!”


    搬东西的人刚好回来,两人也就打住没再聊这个话题。


    火很快就重新升起来了,陈乐桃买的都是净菜,所以只用撕开保鲜膜,秦俊主动提出来掌勺,用携带上来的大锅炒出来好几盘荤素搭配得当的菜,甚至还炖了一锅鱼汤,香味飘出来时,大家都馋的凑在一边使劲闻,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开餐。


    昨天的好天气延续到了今天,吃饱后,大家一块收拾完餐具,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开始出发前往岩壁进行攀岩训练。


    徒步了1公里,他们抵达了岩壁,孙祈言先跟秦俊上去走了一遍线路,在顶端打入膨胀螺栓,把绳子挂了上去,接着开始让队里的每个人排序上下。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所有人都爬了几遍不同的线路,还练习了低难度的先锋攀。


    一天的训练完毕,大家返回了营地开始准备晚饭,孙祈言反而四处看,陈乐桃扯着他问:“找什么?”


    “你今天没看见有人来吗?”孙祈言问。


    “谁要来吗?”陈乐桃说:“你们走了之后我一直在这晒太阳呢,什么都没见啊。”


    “昨天晚上有同学下山了,说今天自己徒步上来,我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事情还没处理完所以没上来。”


    孙祈言又给任君罗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于是他把事情跟秦俊说了一下,秦俊摆摆手:“他半小时之前跟我说过了,出发晚了,可能要迟点过来,电话打不通可能是这会没信号,我才准备跟你说一声呢。”


    孙祈言说:“天马上黑了,不安全,我要不要顺着公路下去看看能不能接到。”


    “我问了,他说不用,半个小时之后没上来的话再问。”


    传统路线没有特别难的路段,孙祈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会,孙祈言刚躺进帐篷里准备休息一会,手机上跳出来一串陌生号码,他赶紧接了,传出来的声音却不是任君罗。


    “祈言,我是洛桑。”


    第45章 优先选择


    “温哥跟我说了,你不想跟我合作。”


    孙祈言直接说:“我不信任你。”


    信任这个东西,失去了就很难再有了, 上雪山也不是简单的行动, 跟不信任的人一块会有更大的风险,他是领队,更需要对每个人员负责,所以拒绝洛桑, 也是规避风险。


    洛桑语气低落:“祁元明的事, 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


    其实孙祈言心里明白,他跟温行屿之间, 牵扯到别人是不对路,但是他接受不了就算洛桑以前不说祁元明跟温行屿的事,当他在西大滩拍蓝天雪山的时候,洛桑能挡住他镜头, 却没告诉他那个头像的意义。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把温行屿的脸砸烂解气, 想到洛桑家小孩的情况,最终还是连一句重话都没对他说,就这么断了联系。


    他打断洛桑想继续解释的话:“以前你没说, 现在我跟温行屿都没关系了,你更不用说了, 我不想听。”


    “以前的事你不听,那我说后面的。”洛桑执着的继续说:“当初祁元明出事的时候,温哥在国外, 他回来后立刻自己上山连续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到,后来尽管官方判定事故是深夜突发雪崩把正在休息的所有人都冲了下去, 他却一直想是不是自己标的建立营地的位置不对,还觉得自己没拦住祁元明上山,所以才没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孙祈言紧紧的握着手机,语气生硬的说:“我不关心。”


    洛桑接着说:“祁元明的背包里有相机,相机对山上的情况是有记录的,但是东西一直没找到,直到两年前那个背包出现。”


    孙祈言想起来,两年前温行屿把刚遭遇了雪崩的他丢在尼泊尔的医院,回西藏去处理祁元明的事情,他再次打断洛桑:“如果你是想帮他说话,我不想听,他跟祁元明之间的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是他跟祁元明。”洛桑说:“当时捡到东西的人要敲诈一笔钱,让亲属第二天中午就来处理——”


    孙祈言直接把电话挂了。


    洛桑又拨回来,孙祈言抬手就挂,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再次接起,洛桑在那边说:“你别挂,听我说完。”


    孙祈言刚刚被亲属两个字刺激,脑子里又出现报纸上图片边缘的温行屿的脸,他骂道:“你真是祁元明的好朋友,他走了,你还要巴巴的跑来跟我这个替身说他们之间多相爱,行,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是感叹他们的爱情真伟大还是要对祁元明愧疚!?我抢了他男朋友,是吗!?”


    孙祈言自从回国,头一遭有人要跟他聊祁元明,本来心情就不爽,现在洛桑主动跟他聊的这些事情,他听着更加火大,以前不说,现在又全都说。


    “不是不是。”洛桑一急,普通话又不标准了,他努力的说:“我是想说,两年前你在马纳斯鲁出事,刚好祁元明的遗物出现了,时间那么紧张,温哥还是选择先救你下山,陪你做完所有检查,确定你没事才回来的,如果你当时有任何异常,他的优先选择还会是你,而不是祁元明的遗物,尽管里面有他想知道的真相。”


    “他救我下来?”


    “他没装备,上不了山,在下面跟救援队争取协商的搜救方式,如果不是他,那天晚上暴雪,你可能…”洛桑没再说下去。


    “是他让你跟我说的吗?”


    “不是。”洛桑说:“温哥说你有女朋友了,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你是优秀的攀登者,以后要站在台前的,不应该在这方面被人讨论,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两年前我没及时跟你说过他们之间的事,现在我想弥补一点,也让你别恨温哥了,他没拿你当替身,你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


    孙祈言愤怒道:“祁元明出事,他要死要活的在拉萨呆那么久,只为了找人,我只是出国,两年来他从来没找过我,等我回国后又却一直出现装深情,你说他没拿我当替身,那是拿我消遣呢?”


    洛桑说:“你身上的装备,都是他买的,他要是消遣你,怎么可能一直让人给你带东西。”


    孙祈言冷哼一声:“他送的行走镐我早扔了。”


    “章总每次过去都会给你带装备,对吧?那些东西,都是他亲自去买的,但是他怕你不收,所以让章总送。”


    孙祈言僵住:“你说什么?”


    帐篷外面突然有人喊他,孙祈言看过去,还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闪动。


    他把帐篷拉链拉开,秦俊探过头来:“任君罗困半道上了,刚刚打电话过来,发了坐标,我们得去找找。”


    孙祈言立刻挂了电话,对秦俊说:“行,稍等我换个衣服。”


    等走起了,孙祈言问:“是哪段路?”


    秦俊点开手机给看位置:“这儿。”


    孙祈言看见那个小小的红色坐标,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为什么这么晚还走我昨天那条线!?”


    秦俊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没说,事情紧急,先过去。”


    孙祈言问:“报救援了吗?”


    “报了。”秦俊说:“要再跟温行屿说一声吗?”


    “他不是一线救援,不用说。”


    那条线路属于未完全开发的路,精准定位困难,他们没有无人机,只能顺着公路到山顶,从另一侧下去搜寻。


    夜间山上风大,而且公路两侧也没有路灯,他们几个人头上的探照灯只能照亮眼前小小一方地,行走速度实在是快不了多少。


    到达山顶后,秦俊说:“不出意外的话,任君罗肯定会顺着孙祈言上来的轨迹走,所以我们下去的时候也按轨迹,应该就能找到。”


    孙祈言说:“他很可能困在45度的那个斜坡那儿了,软件上把45度标错成了25度,我上来的时候白天都费了大劲儿,晚上更不好走。”


    秦俊说:“如果真的是这儿,我们确定位置后就在那儿等救援。”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突然射出一道光柱,孙祈言快步走过去,趴在小平台上朝下面喊任君罗的名字,底下很快就有了应答声。


    位置跟预想的一样,他果然困在了那个斜坡处。


    但是情况却不太好,任君罗的声音微弱,说自己在坡面时,没踩稳往下滑了几米,幸好慌乱中徒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才让自己没直接滑到山下去,可是上来时天黑,没看见被风刮倒横在上方的树干,他脑袋撞上去了,现在还流着血,根本止不住。


    这种情况下,他们没办法在上面等救援,如果失血过多,任君罗会直接休克。


    秦俊从包里拿出绳子来,把一头递给同行的人,让他们几个同时拽着头,他打算尝试下去看看任君罗,再不济也能帮忙简单处理伤口。


    孙祈言提出来让他下去,他昨天才走过这条线,会熟悉一些。


    顺着坡面下的时候,风太大,孙祈言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了起来,耳边除了衣服布料的摩擦声和风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花了40来分钟快到平台处时,伸出来的树枝尖锐,直接刺破了他手臂的衣服,血顿时从皮肤里渗出来。


    等下到平稳的地面,他才听见任君罗冲他喊的是树倒在平台边缘上了。


    他解开身上的绳子后先用纱布简单缠绕住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开始检查任君罗的身体状况。


    比他预想的要差很多,任君罗头上的伤口不小,全身还有多处划伤,不知道具体有没有骨折,不能贸然移动,只能先帮忙止血。


    有了确切的坐标,救援队很快就上来了,看到滑降至平台的救援队,孙祈言和对方皆是一愣。


    瞿宁和队友把固定气囊和担架拖过来,边慢慢移动任君罗边问:“这么晚了你们爬野路呢?”


    孙祈言答道:“不是,我昨天上来的这条路,然后我把线路跟他讲了,没想到他今天就实践来了。”


    把人固定好了,在抬起来之前,瞿宁突然凑到孙祈言跟前,用只有他们两能听见的音量说:“所以如果他出事了,就是你害的。”


    孙祈言听到话愣了愣,说:“不是我。”


    “在场的除了你,谁会选择这么冒险的路?你天天在会上反对保守的线,现在还出来带别人冒险,真行。”


    趁着孙祈言愣神,瞿宁又大声说:“需要我们带你上去吗?”


    孙祈言知道瞿宁是故意的,他刚想拒绝,瞿宁直接把绳索缠到了他腰上:“跟紧我啊,我可是在众人面前保证过,你出事了,无论如何都给你救下去的。”


    看着瞿宁那张脸,孙祈言咬了咬牙:“行啊,那你带好我,我手臂受伤了,使不上力。”


    瞿宁嘴巴说话毒,能力却也是一等一的强,硬是自己拖着孙祈言,一块爬了上去。


    孙祈言上去后也佩服瞿宁,他真心的跟瞿宁说了声谢,瞿宁喘出一口长长的气,报复似的又说:“我是温行屿手把手带出来的,救个你当然不成问题。”


    秦俊走过去一把拉起孙祈言:“我们走了。”


    孙祈言站起来,报复回去:“瞿宁,你追人的手段真烂!”


    “哪像你!会上揭短不够,还要害别人!”


    两人说话就跟小学生似的,趁着这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任君罗身上,相互不服气的拌了几句嘴,听得秦俊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才劝的孙祈言跟他一块走了。


    下了山,救援队把任君罗和孙祈言一块交给了在山下等待的120,秦俊给山上留守的人打电话说了情况,又通知了任君罗父母,然后上了救护车陪着他们一块过去医院,其他人跟救援队一块回城。


    任君罗的情况不太好,这会已经陷入昏迷,孙祈言靠在一边紧紧攥住衣服边,盯着任君罗的脸,秦俊拍拍他:“别紧张,不会有事的。”


    孙祈言没吭声,十分愧疚的垂着脑袋。


    这会冷静下来,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瞿宁的那几句话,人家确实也没说错,如果不是他一直想冒险,也不会有今晚的事。


    第46章 跟我来


    他在车上骂了句脏话,根本没空想这是谁通知的媒体,车刚停稳, 那边已经围在门口了。


    几个保安迅速过来把人隔开, 方便医护把担架推下去。


    媒体不敢拦担架,却拦住了后面的秦俊跟孙祈言,摄像机就差怼脸上了,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为什么会深夜爬野山, 京市大学目前的看法是什么。


    秦俊挡着孙祈言往里走:“后续学校会出统一的公告, 请大家多关注,别拍学生。”


    好不容易挤进了大楼, 孙祈言跟秦俊直奔抢救室去。


    电梯门打开,他们看到了抢救室外任君罗的父母。


    看到秦俊出现,两人直接走过来:“秦老师,我儿子为什么半夜会去爬野山?你们不是一块去野营的吗?”


    孙祈言说:“是我昨天跟他讲了这条线, 但是没想到他今天就——”


    任母立刻尖叫起来:“你让他去的!?”


    “不是, 我——”


    “啪”的一声,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整个走廊里顷刻间安静下来,孙祈言抬手摸了摸脸颊, 秦俊赶紧把人隔开:“不是他让任同学去的,就是他们几个聊天聊到这条路, 任同学今天自己上山,就去试了试。”


    任父骂道:“你少在这儿狡辩!我儿子那么听话!怎么可能自己去爬野山!”他指着孙祈言跟秦俊说:“你跟京市大学,要是没有个说法出来, 这事没完!”


    秦俊赔着笑:“咱们先等孩子出来吧。”


    任父把一张单子扔过来:“这是费用,你们学校全额承担!”


    “这个…”秦俊为难道:“要不我们等任同学醒来再谈?”


    任母一听这话,眼见着又要推搡, 孙祈言说:“我出。”


    秦俊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孙祈言:“你先去找医生包扎伤口。”


    “没事,我出全额。”


    远处有医护赶来:“都别在这儿吵,再弄这么大动静就去院子里。”


    医护说话管用,任父和任母都没再说什么,几个人都坐在了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等待着。


    手术进行了十个小时,等人推出来时,已经到了早上。


    任君罗转进了费用高昂的特需病房,任父任母的态度好了一些,但还是跟孙祈言说你要负责,秦俊只要张口,他们就说天亮了,京市大学应该给说法。


    学校那边半夜就跟秦俊沟通过了,路线是任君罗自己选的,确实也挨不上边,但是让秦俊去跟家长沟通,不要把事情捅到媒体那边去,秦俊两边为难,心里一边庆幸孙祈言付了所有钱,一边愁眉苦脸的蹲在病房门口,希望任君罗快点醒来,自己说是怎么选择的路。


    孙祈言也没回去,直接坐在地上,呆呆的盯着墙壁的某一处。


    陈哲赶到时,远远的就看见两人颓唐的窝在门口。


    他走过去蹲下来:“人都出急救室了,你俩不回去,当门神呢?”


    秦俊摆摆手,小声说:“没醒,我要是走了,他爸妈准得跟媒体来一场深刻对话,到时候学校的舆论风口不好,我就收拾东西走人吧,祈言…哎,你劝吧,我没招了。”


    陈哲看见孙祈言手臂上的白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他抬手碰了一下孙祈言的脸颊:“怎么了?”


    孙祈言缓慢的答道:“我跟秦老师一块等他醒。”


    陈哲摸了摸孙祈言胳膊上的白纱布,还是湿的,他说:“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然后送你回家,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在这儿等,有情况立刻通知你。”


    秦俊默默的往旁边挪了几寸,内心感叹自己是真惨,好不容易推进的计划又出这档子事,守了一夜,被领导骂,被学生父母骂,到现在也没人跟他说句好话,非说的话,也就好在比孙祈言少挨了一巴掌。


    孙祈言摇摇头:“我就想在这儿。”


    秦俊说:“可能是因为救援队的瞿宁,他在山上跟祈言说,如果任君罗出事,就是他害的。”


    陈哲的脸一沉:“就一直跟在温行屿旁边那人?”


    “对。”秦俊又强调:“叫瞿宁。”


    孙祈言叹了口气:“他说的是事实,如果我不说那条线,如果我没主动提出要走新线的话…”


    “你又没有逼着别人走。”陈哲说:“别把原因全揽你自己身上,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别说了,让我安静会,我就在这儿等。”


    后来陈乐桃也来了,带了很多吃的跟陈哲轮番劝孙祈言回去,孙祈言终于从地上移到了旁边的铁椅子上,但也就这么点改变,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也不吃东西。


    他从盯着墙面变成了盯着地面,像是过了许久,他的视线中突然闯进来一双冷硬的深色皮鞋,头抬起来,温行屿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听见眼前的人说:“跟我来。”


    陈哲站了起来:“有话在这儿说。”


    温行屿略微抬颌,看着陈哲:“你别插手。”


    三两句话之间,两人较上劲了,孙祈言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势,刚要起身,陈哲的手落下来,放在他的肩膀上:“你不用管他,我在这里。”


    温行屿嘲讽的笑了一下:“你在这里,打算一直跟他一块守着这病房门口?”


    孙祈言抬头看着他俩,吵得有点莫名其妙。


    陈哲气愤的说:“如果不是你带的人乱说话,他怎么会守在这儿!?”


    孙祈言纠正道:“不是乱说话,是事实。”


    温行屿问:“谁乱说话?”


    陈哲还击他刚才的讽刺:“怎么,你身边人太多,记不清哪个了。”


    温行屿垂着眼看孙祈言片刻:“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处理,而不是来这儿找大家的不痛快!”


    秦俊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别一会学生家长听着咱们自己吵起来了。”


    温行屿没理会陈哲和秦俊,他冲着孙祈言说:“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他说完话后就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走了几米远,回头一看孙祈言没动,他又说:“脚受伤了吗?”


    孙祈言疲惫的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这种把戏。”


    温行屿没犹豫,走过去拂开陈哲的手,直接把人抱起来。


    孙祈言惊呼一声:“你干嘛!?”


    “再不处理伤口要感染了。”温行屿走的时候又对陈哲丢下一句话:“别跟过来。”


    孙祈言的手臂确实需要尽快处理消毒,陈哲看着进了电梯的两人,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晚上的医院安静,走廊里只有零星的人经过,孙祈言看着面色不虞的温行屿,有点发怵的说:“你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没事。”


    “我有事啊!”


    温行屿紧了紧手臂,叮嘱他:“你最好小点声,一会把病房里的人都喊出来了。”


    孙祈言降低声音,用气音说:“你不用管我。”


    “那你想让谁管?”


    这话问的奇怪,孙祈言心里想,他一个成年男的,也不用谁管吧。


    温行屿抱着他进了诊室,放在凳子上:“等着。”


    这次孙祈言倒是听话,就真坐在那儿等。


    过了会,温行屿找护士要来了碘酒等清理伤口的工具,他蹲下来拉过孙祈言的胳膊,开始慢慢的揭上面的血渍已经变了色的纱布。


    伤口已经结痂,取的时候扯着边缘的肉,温行屿动作放轻了一些,孙祈言说:“我没那么娇气。”


    “嘶——”孙祈言喊:“我也不是铁打的。”


    温行屿抬眼看他:“你也知道。”


    孙祈言敷衍道:“昂…”


    纱布已经撕下来,缝隙处还在往外缓慢的渗血,温行屿用镊子夹起棉球,沾了碘伏划着圈消毒:“守在那儿都想了什么?”


    孙祈言心里一咯噔,提问又来了,当下发生这种事,温行屿手里无疑捏着秦俊命门,他可不能帮倒忙把这事搞砸。


    他思索了一会,回答道:“那条线白天爬都危险,我不应该跟他们说的,任君罗躺在那儿,有我的间接原因。”


    “还有呢?”


    “学校怕任君罗父母跟媒体乱说话,但是也怕媒体盯学校动态,所以锅都甩给秦老师背了,现在也没个人站出来帮他,他一个人守这儿不太现实,我作为间接责任人,怎么也得帮帮他,我在这儿,万一有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的,而且我就是这会累了,所以才不想动。”


    消毒结束了,温行屿拿起干净的纱布一下一下的蘸干净刚才涂上去的碘伏,他接着问:“你自己在国外的两年都是这么潦草的处理伤口的吗?”


    孙祈言不以为然:“在山上被灌木丛划伤很正常,一般伤口都不深,简单处理就行了。”


    温行屿拿了一段新的纱布绕着孙祈言的手臂缠绕包扎,最后贴上了固定的白色胶带。


    伤口处理完了,他安慰道:“任君罗的事你不用内疚,是他自己没有正确的认知和判断,所以才出事。”


    “你说的对,我得考虑大家的能力,稳妥一些。”孙祈言叹口气:“是我给他做了不好的示范。”


    温行屿把工具放到铁盘子里,仍旧蹲在那儿,直视着孙祈言的眼睛,认真的说:“每个人要对自己负责,如果他想去,即便不是你,不是这次,他下次也会因为别的什么出事。”


    孙祈言的目光落在了温行屿脸颊上那个浅浅的三角形小坑上,他问:“那你呢?”


    “什么?”


    “背包里面…有记录吗?”


    温行屿站了起来:“这不是一码事。”


    刚才的体贴柔软一瞬间都收了回去,孙祈言察觉到温行屿的情绪,转而说:“洛桑约我见面了。”


    “嗯。”


    “我应该去吗?”


    “你跟他合拍,如果不相往来很可惜,况且做错事的是我,没必要牵连到他,如果你想见就去,不想见也行。”


    “知道了。”孙祈言也站起来:“谢谢。”


    温行屿把东西规整好,说:“让陈乐桃或者陈哲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


    温行屿用手拉起孙祈言破损的袖子边:“你都这样了,还要去病房门口?”


    孙祈言把胳膊轻轻一甩:“我一会再换。”


    刚才的顾忌全抛在了脑后,像是置气般,他拧着脑袋看门外,又补一句:“你不用管我。”


    温行屿没松手:“这会太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立刻说:“介意。”


    温行屿又说:“吃过饭了吗?我带了吃的,在车上。”


    “不用了。”


    孙祈言犟在那儿,什么都不答应,温行屿没办法了,只好说:“如果你继续拒绝的话,我会抱你下去,一会在大厅和门口,可能会路过更多人。”


    刚刚就是被强行抱过来的,孙祈言相信温行屿肯定也能再强行抱他下去,他扫了一眼温行屿,威胁道:“这里是医院,到处有监控,你敢耍流氓,我就报警,到时候看谁没面儿。”


    “那么新闻上会有我拐带你的照片或者视频,我不介意,你们也别登山了,解散吧。”


    对呛起来孙祈言一直不是对手,他这会确实也有点饿了,权衡之下,妥协道:“带路。”


    第47章 这个年纪适合结婚


    楼下停着的还是那辆悍马, 孙祈言钻进车里扫视了一圈。


    当初虽然是跟陈乐桃买的二手车, 但是她也没开过几次,所以跟新的差别不大,过了两年了,他再看到这车, 里面竟然还是跟之前一样的状态。


    温行屿从后座拎过来一个饭盒, 把盖子掀开递到孙祈言眼前:“尝尝。”


    孙祈言过来的路上想过温行屿会带什么,大晚上的很有可能是快餐, 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饭盒,里面的几样菜是他当初从慕士塔格下来跟温行屿点过的。


    两年前的记忆涌上来,混合着刚刚他提祁元明时温行屿冷淡的态度,他在把饭盒扣温行屿脸上骂他一顿和吃了果腹之间犹豫一瞬, 最终问:“你做的?”


    温行屿说:“太晚了, 大多店关门了,刚好冰箱里有这几种菜,我随手就做了, 你尝尝。”


    孙祈言才不信温行屿家冰箱里能刚好有这些食材,不过饭菜的卖相很好, 这下闻着味了,肚子更饿,他果断的顺坡下:“行。”


    他夹起一块牛肉嚼了嚼, 吃到嘴里的味比闻着还香,于是满意的点点头:“还行。”


    温行屿斜靠在椅背上说:“这事我去谈。”


    “怎么谈?”孙祈言把虾夹到温行屿面前轻晃一下,示意帮他剥皮。


    温行屿扯了张纸接过来, 边剥边说:“很简单啊,任君罗爸妈要是硬要说法,那我们也公事公办,发公告,说京市大学生未报备爬野山,把学生跟京市大学一块挂上去,都别好过,这样的话,你们学校为了声誉,极大概率会劝退他,至于你,让他们告你,你给他家赔点钱,这事就解决了,也能宣传一波大家别乱登山,不然下场就这样。”


    “那我们去珠峰北坡不也吹了?”


    温行屿把剥好的虾塞孙祈言嘴里:“肯定的。”


    孙祈言含着虾,吐字不清的说:“馊主意啊。”


    温行屿不置可否,拿起碗里的虾接着剥:“还有其他办法,我们不发公告,他们也别闹了,这事学校私下赔点钱,让秦俊去周旋就行了。”


    孙祈言一言难尽的看着温行屿:“你这样是明着威胁人家呢?”


    温行屿点点头:“硬要说的话也算。”


    孙祈言说:“他们回头跟媒体瞎说,别人家没啥事,把你也扯下水。”


    “不会,别人怎么样他们不关心,但是儿子这茬出了,退学以后就没有大学再敢接收了,而且任君罗这小孩还不错,要是醒来知道他爸妈闹这一出,他们家肯定鸡犬不宁,这后果我们都懂,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格,会怎么样,也就唬着你出钱出力,至于秦俊,他是带队老师,他怕正常。”


    孙祈言把满满一盒饭吃完了,递给温行屿:“你跟秦老师说过了吗?”


    “还没有,他是主要责任人,让他多担惊受怕一会,下次也就知道得严厉一些,多管着点学生,而且在巴掌来之前应该先挡学生面前。”


    孙祈言愣了愣:“你做这些,是因为…?”


    温行屿把盒子收好放后排,回过身来说:“希望你能顺利从北坡上去。”


    孙祈言静了静:“你想让我怎么还?”


    温行屿用手往后摁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睡会吧,半个小时之后我叫你。”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孙祈言瞅了半天眼睛才对上焦,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正陷于一片绵软之中,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有点晃神,才眯着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接着他翻了个身,小臂传来的疼痛使得他立刻吃痛的坐了起来。


    等缓过劲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温行屿昨晚不但没叫醒他,还直接给他送他爸妈这儿来了。


    孙祈言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摁开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手机下还有一张纸,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没细看就把纸团成一个球,拉开抽屉扔进去了,然后给秦俊拨了电话。


    接通后不待他说什么,秦俊先开口:“任君罗爸妈松口了。”


    是料想中的结果,但是没想到能解决的这么快,孙祈言心里感叹还是当官的会压人,他跟秦俊又聊了会事情后续,就挂了电话。


    顾芹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儿子下楼了,叫住他:“言言,你手臂怎么回事啊?”


    孙祈言下意识的把手往后一背,又想到他妈已经知道了,他藏什么,于是又放到前面来:“去露营被树划了,没事。”


    “都缠纱布了,怎么能没事,你过来我看看。”


    孙祈言走过去把胳膊支到顾芹面前:“妈,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小温啊。”顾芹左右看看,把孙祈言胳膊放回去:“你要当心啊,露营都能伤到手臂,那么高的山上去怎么让人放心。”


    孙祈言突然坐下凑到顾芹眼前:“你儿子大半夜受伤了,被一男的送回来,你怎么这么平静?”


    顾芹莫名其妙:“那不是你男朋友吗?你自己跟我讲的啊。”


    当初孙祈言只是跟顾芹说过他跟温行屿交往了,分手的事情却没提过,他跟父母之间之间的话题也从来没有温行屿,本来以为这就是大家都默认的结果了,却没想过顾芹的想法还停留在之前。


    孙祈言疑惑道:“我谈个男朋友,你跟我爸不应该反对,然后把我关家里,让他再也找不上我吗?或者,你们拿一沓钱,摔在他脸上,说离开我儿子。”


    顾芹坐远了点:“你高中那会,我不让你去登山,你能从窗户跳下去,现在这么大了,谈个男朋友,我要是把你关家里,说不定还要闹什么事,还拿钱,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就那么摔人脸上,况且小温挺好的,你改天带他来家里吃饭。”


    孙祈言愤然上楼:“他不吃。”


    ……


    京市下了几场大雪,日子就这么滚到了年前,腊月二十二,孙祈言去跟洛桑见了一面。


    地点约在一家藏族特色的餐厅,孙祈言提前到,点了满满一桌菜,想着如果实在没话说,还能埋头吃饭。


    洛桑仍旧穿着大一码的黑色冲锋衣,准时到达餐厅。


    两年未见,洛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人还没落座后,先说对不起,这比温行屿点清太多了,孙祈言没说没关系,也没说不接受道歉,开门见山的问他:“珠峰北坡,你想跟我一块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去。”洛桑顿了顿:“还有关于祁元明的事——”


    孙祈言打住话头:“我们真的别谈这个话题了,不然我肯定坐不住。”


    于是洛桑从提着的袋子里往出拿东西,跟面试似的:“这些是我带人登顶的记录,你看看。”


    孙祈言接过来翻了翻,突然定住,有张照片上的洛桑和别人正合力抬着一个人上山,他问:“你现在还抬人上去呢?”


    洛桑说:“这赚钱。”


    真是要钱不要命,孙祈言绷着的表情松了松:“多吉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洛桑低了低头:“你帮我大忙,我不应该瞒着你。”


    孙祈言心里叹气,这话题又拐回去了,他动筷子夹吃的:“吃饭吧,我饿了。”


    洛桑有眼力见,立马换个话题:“明年的金冰镐,你要不要拼一把?”


    金冰镐是最权威的国际登山奖,向来被誉为登山界的“奥斯卡”,只要是攀登者,都心向往之。


    但是想拿到和能拿到之间相差的可太多了,它的历任获奖者都是在技术攀登方面有突破,开辟出高难度的新路线的攀登者。


    孙祈言问:“你是说爬国内的山吗?”


    洛桑回答:“对。”


    孙祈言摇头:“我在国内就呆到明年5月,爬完珠峰去瑞士。”


    洛桑有点惊讶:“真不回来了?”


    “嗯。”


    洛桑憋了半天,终于问:“温哥说你女朋友是国内的,你怎么还要走?还有你父母,也在国内呢。”


    孙祈言挑眉:“温行屿派你来问的?”


    洛桑赶紧否认:“那不是,他工作忙得很,我住他家,跟他见面说话都少。”


    孙祈言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洛桑又说:“西藏知名度高,如果攀登那边的山,获奖可能性大些。”


    “以后有机会吧,我现在主要准备珠峰北坡。”


    一顿饭没吃多久,孙祈言难得的早早就饱了,他端着水杯,瞧着洛桑,还是有点不忍心拒绝了,他说:“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啊装备什么的吧。”


    洛桑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


    “你这衣服都不合身,上山行动不方便。”


    洛桑看孙祈言,有些期待:“你同意我们一块去珠峰北坡了?”


    “昂…”孙祈言说:“年后去适应的时候看配合度吧。”


    洛桑有点开心的说:“行,那我明年上半年空出来,你想去哪儿,我都跟你一块。”


    孙祈言突然问:“你跟祁元明以前关系很好吧?”


    问完后孙祈言就后悔了,说不让洛桑提,最后自己还是拐到这个话题上去了。


    洛桑立刻饭也不吃了:“我没那么想过啊。”


    “为什么?”孙祈言问。


    这下得给理由了,洛桑坐那儿想了半天,终于说:“祁元明不会花三十万封口费的,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怎么样,就是…”


    “他的实力比我强那么多,用不上这些招数吧。”


    “不是,”洛桑终于想到准确的话:“你们性格不一样。”


    等吃完饭了,分开时孙祈言站在车边突然想到什么,他喊住洛桑:“我有好多件已经没穿了的冲锋衣,你要不要试试能不能穿?咱两身高差不多,应该比温行屿的合身。”


    洛桑果然回答:“真的?”


    孙祈言点点头:“我柜子放不下了,得清理了再买新的,你就当帮我清衣柜吧。”


    最后洛桑拉着两个28寸大的行李箱出孙祈言家门,十分不好意思:“箱子我明天给你送回来。”


    孙祈言说:“箱子旧的,我不喜欢了,你用吧,你要是也不喜欢,直接扔了就行。”


    洛桑看着九成新的箱子:“有点浪费。”


    孙祈言点点头:“所以你要是能用就拿去用。”


    “祈言,你不生我气了吧?”洛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也透露出一些期待。


    孙祈言调子拖的长长的:“不知道啊。”


    这就是不生气了,洛桑开心的笑了几声:“等你结婚的时候,让我儿子给你当花童,我给你包大红包!”


    话转的太快,孙祈言表情一滞:“什么?”


    洛桑从孙祈言的表情里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像要求别人似的,他尴尬的说:“不行那就算了,你能原谅我,我就是太开心了,瞎说、瞎说的。”


    “不是,”孙祈言一脑门子的问号:“谁说我要结婚了?”


    能跟洛桑谈上这个话题的,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孙祈言话出口的瞬间就想到了,他脑门上的问号变成了无数个句号,无语的说:“瞎传我什么……”


    洛桑疑惑的说:“你谈了女朋友,不结婚吗?”


    孙祈言嘶的一声:“这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洛桑一本正经的回答:“温哥说的,你谈女朋友了,这个年纪刚好适合结婚。”


    孙祈言心头一梗,恰好叫的出租车到了,停在路边滴了两声喇叭,他飞快的拎起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把洛桑塞进去:“赶紧回去吧你。”


    第48章 他只能是我的


    家里的书房他平时不进去,一般都是他爸居家办公时使用,里面堆了很多文件,所以在打扫前, 还需要把文件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 再按时间依次摆好。


    其中有一个什么都没标的大纸箱,封的严实, 孙祈言左右看了看,直接推到了门外,打算最后再处理。


    家里每个礼拜都会做专门的深度清洁,所以其实没什么特别难打扫的, 就是整理那些资料花费的时间多。


    等整完资料,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孙祈言下楼吃了午饭,又回去收拾。


    直到屋子里的各种死角缝隙都被一一擦拭干净, 他才从门口拖进来那只箱子,准备收尾最后的“麻烦”。


    打开箱子, 最上面的文件夹封皮上写着的是山峰的名字,孙祈言疑惑的动手往下连续翻了几本,每个封面上都是不同的山峰名字, 还都是他这两年攀登过的。


    他拿起最上面的翻开看,首先是山的3D模型图,标出来的路线恰好是他走过的那条。


    家里有这些资料倒也不奇怪。


    当初出国时, 他跟父母闹的不愉快,双方足足一个月没有互相联系过。


    原本以为家庭关系要比之前更糟糕了,但当他从卓奥友下来,父母竟然专程去了瑞士探望他,见面时态度十分友好,还很内行的跟他聊攀登卓奥友时遇到的问题,山上的风景如何,一起的协作向导是否靠谱。


    后来,他们每个月都会飞去瑞士探望他,跟他谈瑞士的山,问他爬过哪几座,聊一聊相关的难点,如果当月他在8000米级山峰登顶成功,一家三口就一块去酒吧畅喝聊天一整晚来庆祝安全下山。


    这两年来,在那个童话般的小镇,他的生活隔绝了登山以外的一切,跟父母关系的融洽以及无氧攀登目标一步步的实现让他渐渐不再想起失败的感情。


    此时看到父母做足了功课的文件,孙祈言心里满满的感动。


    但这份感动没能持续多久,他继续往后翻文件,在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打印字里,夹杂着一些手写注释,字迹跟他扔在抽屉里那个纸团上的出自同一个人。


    他把文件放回箱子里,坐在地板上出了会神,下楼前又把箱子原封不动的放回了之前的位置。


    下午6点,餐桌上正在包饺子,孙祈言坐到顾芹旁边,拿了张面皮跟着一块包。


    包成一个,顾芹从盘子里捡起,笑着说:“言言包的饺子容易散,一会单独给他煮一锅。”


    保姆和孙宏也跟着笑,孙祈言被这么一说,不服输的又拿一张刚擀好的面皮:“我多练习不就能包好了么。”


    “从小到大我教你多少遍也没学好。”顾芹边给他仔细示范边说:“上次我教小温,他一次性就会了。”


    孙祈言手里刚包好的饺子瞬间破了皮,顾芹哎了一声:“不会就不会吧,每个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


    椅子发出难听的拖拉声,孙祈言没理会他妈后面还说什么,直奔二楼而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后照着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


    腊月二十三,天刚蒙亮,温行屿跟乔宇从京市出发前往拉萨。


    临近春节,他们得去西藏和云南分部走访慰问一线员工。


    温行屿曾经在西藏高山救援队一线两年,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一块完成过许多艰难救援的生死之交,现下这趟简直跟回老家一样。


    等白天忙完正经事,在当晚的饭桌上,除了几个这两年新进来的人不知道状况,其他人都举着杯子,争先恐后的要先跟他碰杯喝新年酒。


    王思之凑到温行屿旁边,一张胳膊,拦下所有人:“我跟温哥可是年年过节值班的交情,我要第一个跟他喝,谁都不许抢,谁抢谁今年替我值班!”


    众人接连的讨伐起他来,等吵嚷过后,又争先恐后的喊:“那我第二个!”


    乔宇大笑道:“果然还是过节回家重要!”


    温行屿也笑:“王思之这话把我人缘都拦走了。”


    王思之端着杯子理直气壮:“我必须是第一个!”


    乔宇笑够了,对王思之说:“别抢了,你端着酒瓶,给温主任倒酒,其他人按座位顺序一个一个来。”


    一圈轮下来,一瓶白的见了底,温行屿还是稳稳的,但是屋子里热闹的氛围吵得他有点头疼,于是借着上厕所到外面去透透气。


    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寒气倒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把衣服拉起来,在院里站定,听屋内传出来的热闹声音,也看头顶寂静的天空。


    此时6点刚过,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浅浅一轮弯月,鸟儿呼啦呼啦的振翅而过,手机铃声响的猝不及防。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显示“孙祈言”三个字。


    接通后,他的一句小年快乐刚起了个头,那边的大嗓门压过他的音量:“温行屿!你这两年没事老往我家跑什么!”


    温行屿如实回答:“跟你爸妈说你登山的事。”


    孙祈言嗓门还是很大的吼他:“关你什么事!需要你去说!”


    “因为。”温行屿说:“我答应过你妈妈,以后你登山我负责,我也答应过你,你只需要登山,其他的事,我帮你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片刻,孙祈言的声音变小了点:“你什么时候答应过我了?诓我呢?”


    “你在喀什那晚,喝多了半夜给我打电话,第二天断片了。”


    孙祈言被噎了一下,这事不论是真是假,他确实断片无从考证了。


    于是他转而嘟囔道:“正常人谁会去分手了的前男友家里!你——”他突然停了一下,又问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去过祁元明家!?”


    温行屿诚实回答他:“你在慕士塔格,或者在贡嘎那会,我陪他父母去参加过山难纪念会,再也没见过了。”


    孙祈言把电话挂了。


    1分钟之后,又拨了回来:“你在哪?我们见见。”


    孙祈言说话的语气跟要来撩架一样,听在温行屿耳朵里显得格外好玩,他笑着说:“我在拉萨,明天去昆明,后天回京市。”


    孙祈言说了个行,又挂了电话。


    下一秒,章沅拨了电话进来,他们互相说完小年快乐后,章沅突然说:“跟你告个密。”


    温行屿声音淡淡的:“没兴趣。”


    章沅那边的声音很热闹,他声音更大的说:“赌一把,你肯定感兴趣。”


    刚刚被孙祈言吼,这会又是章沅的大嗓门,温行屿把手机拿远了点说:“赌什么?”


    “你帮我把今晚饭钱付了。”


    “我要是没兴趣呢?”


    章沅十分自信:“要求你随便提!”


    “说。”


    “孙祈言没女朋友。”章沅强调:“是从来都没有。”


    温行屿脑子没转过来:“你喝高了?”


    “昨天公司年终聚餐,我跟他说带家属过来一块吃饭,他说没家属。”


    “就这?”温行屿问。


    章沅揶揄他:“是啊,我纳闷呢,这不问问就能有答案吗,何至于你之前大清早的跑我家颓废来了。”


    温行屿挂了电话,给章沅转了2万块钱过去,又拨电话给洛桑:“一个小时后来救援队接我,今晚住你家。”


    洛桑问:“明天不是要飞昆明吗?”


    温行屿回答:“你明早给我送机场就行。”


    洛桑家就在拉萨城里,距离西藏高山救援队二十分钟的车程,等接到人时,温行屿已经两瓶白酒下肚,人有点迷糊,走路的步伐还挺正常。


    出了救援中心,车子驶入主路,温行屿一直注视着窗外。


    “温哥,拉萨你还不熟啊,这么盯着看。”洛桑看温行屿专注的样子觉得新奇。


    “停车。”温行屿突然说。


    洛桑踩了刹车,刚停稳,温行屿推开车门下去。


    “想吐?”洛桑拿了水和纸跟着下车。


    温行屿接过水喝一口,靠在车边上指着对面:“当初祈言出大门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我当时就想着,他会不会回头。”


    洛桑知道这是他们当初从希夏邦马峰下来后住的医院,他问:“回头了吗?”


    温行屿笑笑:“其实这么多窗户,还是反光玻璃,他回头也看不见我的,但是——他回头了。”


    “然后呢?”


    “洛桑。”温行屿说:“他回头了,我就能让他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洛桑不知所以:“你俩早分手了。”


    “但是他自己回国了。”温行屿说。


    洛桑面色难绷:“温哥,祈言有对象了,你别去打扰他了。”


    “他没有别人。”温行屿又喝一口水,笃定道:“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马路对面,“拉萨市人民医院”几个大字发着白色的光,医院大楼静静伫立,那轮弯月清冷又微弱的光辉洒下来,更衬得周边一片寂静荒芜,洛桑看着温行屿带着笑意的眉眼,心里直觉得这人疯了。


    第49章 偷攀


    拿不到登山许可证私自偷爬的人层出不穷,拦都拦不住,临近过节, 又有人摸黑偷爬玉龙雪山。


    当天玉龙雪山下着小雪, 巡查也只是在山下例行走走,这个天气,没人会想不开去爬山。


    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人倒是运气好, 安全下来了, 但他们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山脚下还能有准时巡查的人, 偷爬的几个人一看情况不对,返身就往山里跑企图甩开巡查,没想到巡查追的紧,他们就往偏僻处跑, 想借着夜色遮掩, 躲过被逮。


    追赶中,天色暗,有人不留神, 脚下一滑,直接从刚跑上去的小路一侧摔了下去, 沉沉的一重落地声,惊的剩下几个人霎时就不敢跑了,巡查的也吓着了, 急忙呼队里救援。


    正在热热闹闹吃年夜饭的救援队立刻出发,剩下的人一顿饭吃的也索然无味,早早的收了摊, 大家待命的待命,回去休息的休息。


    碰上救援,温行屿在室内呆不住,干脆去院子里等消息。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了声温主任,温行屿回头看,是个挺年轻的小孩,递过来个一次性纸杯:“温主任喝点热茶水,刚沏的。”


    温行屿道了声谢,接过纸杯抿了一口。


    寒风中,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直暖到胃里,温行屿笑着问:“值班?”


    “嗯,我等救援队消息。”


    “你是叫——”温行屿捏着杯子思索一下:“魏嘉?”


    “对,今年夏天刚进来的。”


    温行屿点点头:“回屋等吧,这儿冷。”


    魏嘉笑着说:“屋里太闷了,坐不住,我陪您在外面清醒一会。”


    温行屿杯子里的水喝完了,静默半晌,魏嘉开口问:“温主任,今天这事,算谁的责任呀?”


    本来这种问题,魏嘉怎么着也是问不到温行屿头上的,而且一般也没人会问总部大领导这种问题。


    他问的突兀,温行屿还是认真的回答:“得看巡查跟偷攀的人之间有没有过拉扯拖拽,如果碰了,这事就有得说了,如果没碰,那是偷攀的人全责。”


    “噢。”魏嘉说:“巡查出问题,那是公.安的责任。”


    “对,不过山里没监控,人要是出事了,有点扯不清。”


    ……


    悬崖是5米的高度,神仙来了也没救,一直到次日早晨,救援队拉着凉透了的尸体下山,几方谈了两小时,家属那边没人接收,救护车也没道理拉去医院,没有家属授权更去不了殡仪馆,救援队只好拉回来。


    这事跟温行屿没关系,只是二十五号下午,他从院里出去的时候,家属突然从大门口冲进来,逮住大楼门口正路过的年轻人,情绪激动的开口就是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温行屿看着昨晚问他问题的小孩一脸无措的站在那儿,实在没办法装看不见,他直接拉开车门走过去:“我是他领导,你跟我说。”


    魏嘉看见救星,眼睛倏得亮起来,叫了声温主任。


    那人上下打量了温行屿一眼,收敛了一些情绪:“你是哪位领导?我找你事情就能解决是吧?”


    旁边跟着的亲属七嘴八舌的:“找你们能负责的出来!”


    温行屿说:“我是运动管理中心户外运动部的负责人,本次事故具体过程和结果由当地救援队调查结束后,云南体育局公布,我先让人带您去看一下——”


    “你就说你能不能解决!”那人打断他,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儿子不就是爬个山,本来都下来了,大雪天你们给他赶回山里!”


    办公大楼里已经有人跑出来围在温行屿旁边,但是看着这阵势都不敢吱声,一边怕激怒家属,一边怕插话会冒犯领导,一时之间各个左右为难,只能尽量往前站,别一会万一家属暴怒,动起手来伤到温行屿。


    临近过年,街上热闹,大门口路过的闲人听到响动也探个头看,这会已经站了不少人,还有的拿着手机录像,救援队的几个人过去劝阻别拍了,让围观的群众散了,但是站后面的不走,前面的撤不出去,吵吵嚷嚷的,局面有点乱。


    这样谈下去显然不妥,温行屿引导他:“作为家属,您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咱们去里面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的。”


    闹事的就怕没群众围观,现在当着不知情的人的面,嘴里越没顾忌:“怎么!把我儿子推下去了,现在又要给我抓到什么地方去处置!?你们!你们就是欺负老百姓,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活啊!”


    那人说着又哭起来,旁边的七八个亲属们更是热闹,讨伐声一片。


    温行屿察觉出来这人连儿子的尸体在哪都不过问,反而在这闹,明显是冲着赔偿金来的,他看了眼院门口围观的人,声音放低了说:“在这儿,有些话方便说,有些话也不方便说,您看呢?”


    那人自己理解了一下话里的意思,见好就收的也放低声音:“领导,您可别说空话,我儿子一条命呢。”


    救援队负责人胡伟从台阶上奔下来:“温主任您忙,我来处理。”


    那人一听这话,又不干了,温行屿拦着胡伟:“我们里边去说。”


    乔宇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场面,旁边的人说:“乔主任,我给魏局打电话了,他派人过来。”


    魏成栋是当地公.安一把手,临近春节出这档子事,即将到来的清闲假期肯定是吹了,还要在没有监控的山里挖证据,还原事件给所有人交代,如果最后查出来是他们的问题,不仅上上下下一溜人都要动荡,他的官帽也要丢。


    这个节骨眼上接到家属来闹事的电话,魏成栋气的在电话里骂,骂完又说尽快派人过来。


    “今天肯定走不成了,这事没个多少天,扯不明白的。”乔宇摇摇头:“一会人散了,把我们的行李搬回去吧。”


    进了会议室,温行屿让人给家属倒了杯水,把其他人拦在了门外。


    那人缩在椅子里,一直抽抽嗒嗒的抹眼泪,温行屿把纸放他旁边,安慰了几句,企图让他冷静,但是说了半天,他发现越说这人眼泪掉的越厉害,于是干脆不说了,就沉默的陪着。


    过了会,那人犹豫了一会说:“一条人命,不能几万块打发我。”


    这会人倒是不哭了,语气也平稳了,落点还是钱。


    温行屿坐他对面:“你不想知道儿子在哪儿吗?”


    “我儿子被巡查的害死了,你们要是不出钱,就赔命!我豁出去也要讨公道!”


    来来回回就是钱的事,温行屿问他:“玉龙雪山封山了,他为什么还要进去?你们家人知晓吗?”


    “他为什么进去,你去问啊!”那人喊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我还想问怎么的人进去了,你们就要就地处决!?谁给的权利!”


    “权利”这词,显然不是一个张口闭口只有钱的脑袋能想到的,温行屿瞬间明白,有人教唆家属闹事。


    “也就是说,你们都不知道他的行踪。”温行屿笃定道:“你所说的他被巡警推下去这事,是他同行的人从山上下来说的吧。”


    那人脑子转的也快:“不是推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跳的!?你什么意思!”说的激动,人直接站起来,手指点着温行屿:“你把我骗进来,想干嘛!?我外边还有亲戚在,你别想着悄悄的关我!”


    越是没底气的越大声,温行屿抬头看他,语气冷静又无情:“事情还没有出结果,你们家属情绪崩溃正常,但是如果你再瞎散播没有查清楚的事,过年是得进局子了。”


    “你!”那人显然没想到会被这样对待,他指着温行屿的手指一抖一抖的:“你说你是谁来着?我要举报你!”


    温行屿知道面对崩溃的家属时应该态度非常友好的安抚,晓之以礼、动之以情的去平息对方的怒火,再细细的讲清楚道理,最后再表达关怀,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们会在能力范围内全力帮忙,但是他看出来,这一套放到现在没用,这人已经被背后出主意的给洗脑,儿子没了,脑子里全化成了钱。


    他回道:“你举报谁都没用,你儿子擅闯封禁的山板上钉钉,现在尸骨未寒呢,你就帮着他同伙打算从他身上吃肉喝血的赚,人家拿到钱了家庭美满,你们呢,打算怎么办?一个人能吃两次吗?”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那人拿起桌上的纸杯子朝温行屿砸过去。


    水大部分在洒在空中,落在了宽阔的会议桌上,杯子掉在温行屿面前。


    温行屿把杯子拿起来,放正,继续说:“闯封禁的山是要面临罚款的,他们几个肯定是不想出,说到底,愿意出钱的人,能放着那么多正常的山不登,不去走正常手续办理登山证而趁着黑溜进去吗?你自己想想清楚,是要冲在前面替人拼这没有结果的事,还是赶紧接上儿子处理后事。”


    说到罚款,那人冷静了一些:“要罚款?”


    “是啊。”温行屿抓住重点:“罚款金额不小。”


    那人沉默着坐回椅子里,温行屿把握住时机,接着说:“当然,如果是巡查的错,这事肯定也会有结果,我可以跟你保证,各部门会严格查清楚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半个小时后,温行屿从会议室出来,跟等着的负责人交接:“谈好了,一会领着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尽量给行个方便。”


    事情是谈好了,那人赖上了温行屿,口口声声的说只信姓温的领导说的话,魏嘉恰好对接家属,被整的没办法了,可怜兮兮的跟温行屿去说情况。


    没办法,乔宇安排其他人先回了京市,他跟温行屿一直在昆明呆到了腊月二十九。


    第50章 这事没法两清


    他走过去拍拍孙祈言, 对方睁开眼睛:“回来了啊。”


    “不是说好了我晚点去找你吗?”


    “反正闲着。”孙祈言站起来轻轻踢了一下刚刚坐着的纸箱子:“还你资料。”


    温行屿扫了一眼,拿钥匙开门:“进来说。”


    孙祈言摇头:“没说的,我回家了。”


    温行屿拉住孙祈言:“以前的事我跟你解释,如果你想知道有关祁元明的, 我也告诉你。”


    “没必要。”孙祈言一把挥开温行屿:“以后不许去我家了。”


    温行屿说好。


    得了回答, 孙祈言抬脚就往下走,一步两三个台阶, 温行屿跟在后面接连下了三段楼梯,在说什么都没得到回应后,直接扯着人摁到了墙上:“想抽烟。”


    孙祈言知道这是指什么,他皱着眉想把温行屿推开, 但是力气实在不及对方, 只好无声的望着他,表示拒绝。


    温行屿视若无睹的低下头挨的近近的:“我要亲你了。”


    四周突然变暗,孙祈言感觉到冰凉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步梯间, 楼上楼下的入户门一眼就能望见,孙祈言不敢大声骂温行屿, 只好紧紧咬着牙关抗议。


    温行屿亲了一会儿,没忍住笑起来:“你没有想说的吗?”


    孙祈言感受到喷薄在颈侧的气息,吞了口口水, 正经的说:“谢谢你帮忙处理任君罗的事情,也谢谢你在学校里为秦老师说话。”


    温行屿问:“真心的?”


    “嗯。”


    “那你把嘴张开。”


    孙祈言说的感谢的话确实是真心的,任君罗的事情他后面一点心都没操, 只是每次有进展了秦俊就跟他说一声。


    按道理来说,事情解决了,温行屿就该趁着这次事情让他干点什么,可是在这期间,人没找过他,更没要求过什么。


    孙祈言还在心里腹诽,装的跟个圣人一样,实际是人渣。


    现在要求提出来了,他松了松紧绷的身子,靠着墙打商量:“亲完就可以两清了吧?”


    温行屿说嗯。


    于是孙祈言扬着脑袋:“那行吧。”


    温行屿笑着轻轻的靠过去,吻住孙祈言的下唇,慢慢的吸吮,再探入。


    这个吻很有耐心,温行屿控制着力道,慢慢侵入,再一寸寸侵吞孙祈言唇齿间的气息。


    黑暗中,所有感受被无限放大,孙祈言的鼻腔里又充满了那个曾经让他着迷的清爽味道。


    他不自觉的往温行屿的身上靠,加深这个吻,甚至想要的更多。


    不一会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孙祈言拉着温行屿的手往腰间而去。


    “吱呀——”


    开门声突然传来,孙祈言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推了一把温行屿,温行屿没防备,咚的一声跌坐到了台阶上。


    楼下又传来厚重的关门声,温行屿坐在台阶上好笑的看着孙祈言:“你推了我一把,这事没法两清了。”


    孙祈言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干嘛,丢下一句人渣,蹬蹬蹬的就下了楼。


    ……


    过了年三十,孙祈言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几天,笑的脸都僵硬,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回答不完,初五一早,吃完饭就出门躲岩馆去了。


    岩馆没多少人,孙祈言拉着赵坤跟他比谁的爬线速度快,刚开始两三次,他们比的挺沉浸的,赵坤从头到尾连着输几遍,死活不上去了,孙祈言吊在半空中一直喊。


    没辙,赵坤双手叉着腰,抬头喘着粗气冲孙祈言说休息一会再来。


    孙祈言就顺着墙壁滑下来,坐在垫子上跟赵坤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天。


    赵坤聊天时不专心,捧着个手机打字打的要冒火了一样,孙祈言脑袋突然凑过去:“大过年的忙啥呢?”


    赵坤哆嗦一下把手机扣到心口上:“哥你不累吗?”


    孙祈言退回去盘腿坐好:“这点算什么,我在山上连续走十几个小时也不喊累的。”


    赵坤敷衍他:“嗯,真牛。”


    “挤兑我呢?”孙祈言站起来扯赵坤的绳子:“走,继续。”


    赵坤哎了一声:“你看看这馆里,大过年的都是情侣朋友结伴来增进感情玩的,你就捡着虐我,能考虑考虑大过年的兄弟心情状况如何吗?”


    孙祈言笑了两声:“我让你5个点。”


    赵坤站起来解了锁扣:“等会,我打个电话。”


    “想跑呢?”


    “不跑,2分钟,你盯秒表。”


    赵坤再回来时,孙祈言已经挂在了那面黑色抱石墙上,正双脚悬空企图荡到凸出的隔壁墙面上去。


    “祈言,这我不玩啊。”赵坤喊。


    孙祈言瞅准了点,腰部用力,荡出一个很大的扇形弧度,脚踩到一米多远的石块尖上,极为灵巧的快速过了两个侧面的着手点,双手挂定在最后的一块黑色石头上,整个过程身姿轻快优美,旁边目睹了全程的人发出叫好声。


    赵坤嘿了一声:“好腰啊。”


    孙祈言松手落到厚软的垫子上:“能有点边界感吗?”


    “怎么没边界感了?”赵坤挠了挠头,真心的夸:“猴都没你灵活。”


    孙祈言瞥了一眼赵坤,拿起杯子喝水,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嗡嗡的响,他抬手看,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的进来,跳的太快,于是去储物柜拿了手机。


    原来是曾经学校攀登社的同学拉了个群,说大家都是圈里人,今晚没事都出来聚聚,如果时间碰得上,新年过后还可以约一块去登山。


    这种聚餐,说好听点是校友聚会,实际上更多的还是为了结交人脉资源,也方便认识之后在大圈子里抱团。


    孙祈言想都没想的要点退出,陈嫣的电话跳进来。


    陈嫣问:“学长,聚会你去吗?”


    孙祈言答:“不去。”


    “去呗,齐铭组织的,看你没说话,特意让我打电话过来问问。”


    齐铭是孙祈言当学校攀登社社长时的副手,他外出攀登时,社里的事情人家帮忙处理了很多,还从来没有过怨言,孙祈言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换了衣服,孙祈言跟赵坤打了声招呼往出走,赵坤跟在后面:“闲了再来。”


    孙祈言哼了声,扬着脑袋:“来了就要寒碜我自己来的。”


    “我那不是被你虐的口不择言了么。”赵坤在那儿笑:“下个月凯石定线员表演赛在我这办,你来呗。”


    “不来。”孙祈言拒绝:“年后要训练,忙。”


    “就抽一天时间出来,你不是签他家呢么。”赵坤磨他:“给你加钱。”


    孙祈言说:“那看心情吧。”


    赵坤表情突然变了变:“要不你这会先别出去了,半个小时后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吃饭去。”


    赵坤拽着人:“吃什么?你等我会,我请你。”


    “一个表演赛,你至于这么舔吗?”孙祈言被赵坤这阵势逗的也笑了:“我跟大学同学吃饭去,没法带你。”


    赵坤没辙了,撒开手说:“也没啥,就是路上可能要堵车,你会心情不好,咱们先说好了,因为别人不开心,不能扣兄弟头上。”


    出了岩馆,孙祈言走到路边去打车,温行屿的电话刚好拨进来,孙祈言接起:“怎么了?”


    “回头。”


    孙祈言回头,看见一辆黑色奥迪靠了过来,驾驶位上是温行屿。


    “没回清远吗?”孙祈言问。


    “回了,提前回来值班。”


    “哦。”孙祈言看软件上叫好的车显示还要7分钟才能过来,就站那儿跟温行屿闲聊:“下班路上?”


    “专门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岩馆?”


    “赵坤一直给我发微信,还打电话跟我说,大过年的你不去玩,跑岩馆压着他虐,让我赶紧带你走。”


    孙祈言瞬间想到了赵坤把手机捂心口上的样子,这个叛徒。


    温行屿又说:“去哪?我送你。”


    孙祈言晃晃手机:“叫车了。”


    “取消吧。”


    孙祈言把手揣兜里:“哪能让领导送,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温行屿笑笑:“领导请求你,行吗?”


    碰巧手机嗡嗡两声进来信息,孙祈言点开看,司机说前面路堵死了,可能十来分钟都过不来,等不了的话可以取消。


    孙祈言叹口气:“哪能不行啊,领导的指示肯定要听。”


    聚餐的地方选的还挺有情调,是一家开在热门商圈的独栋餐酒吧,建筑是全玻璃墙体,在渐暗的蓝色天空映衬下,不光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流转着的别样氛围,就连台阶上的黄色灯光都散发出一种迷离的信号。


    孙祈言在心里吐槽这选的什么鬼地方,下车的时候也没解释。


    温行屿问要不要吃完饭过来接,孙祈言站台阶上摆手:“不用!”


    定的位子在二楼包厢,服务员带他过去,哐哐敲了两下门,再握着门把手拉开,孙祈言看到里面的人,手抄兜里没进去。


    里头主位上只坐着一个人,像是早有预料,那位说:“好久不见啊,社长。”


    孙祈言拔腿就想走,林墨站起来:“大家都还没到,你先进来坐。”


    “你特地让齐铭叫我来,想干嘛?”孙祈言问。


    林墨说:“以前的事你还计较呢?都几年了。”


    “是啊,你那坑样我得记一辈子。”


    “以后还合作呢,不要老是记那些不愉快的事。”


    几年不见,林墨倒不像之前那傻样了,孙祈言被他这话和态度恶心的要命,张口骂道:“谁要跟你合作了。”


    “祈言,你来了怎么不进去?”齐铭突然在身后说道。


    孙祈言回头,看见大家三三两两的正从楼梯处上来,齐铭搂住他肩膀:“走走,坐下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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