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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椰味海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不能压吗


    他压着心里的烦躁一遍遍拨那个电话,均无回应。


    其实心里也不是没个猜想, 他觉得这是孙祈言能干出来的事, 又觉得提前下结论不太好,也不想信。


    抵达塔县时,已经是早晨6点,边疆的天还未亮。


    到了孙祈言住的宾馆, 他直接上楼敲门。


    门开了, 出来的是睡眼惺忪的陌生人。


    道过歉后,他又拿着孙祈言的照片去问前台有没有见过。


    那人看了下照片, 指指门口,用不顺溜的普通话说:“昨天就走了。”


    温行屿奔波一路,得了这么一句话,心里的猜想也坐实, 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内心了。


    他知道孙祈言不会有事, 这么不理他,又玩失踪,只能是倔脾气上来了, 嫌他管。


    慕士塔格的天气昨天已经转好,等到下午, 温行屿开车去了一趟大本营,但是在那边依旧一无所获,洛桑也没消息。


    温行屿正想着怎么办时, 孙祈言回了电话过来。


    他问在哪儿,孙祈言语气轻松,说自己还在塔县等天气, 并此地无银的补一句天气预报太不准了。


    温行屿从昨天下午不间断的赶过来,早上趁着天没亮才休息几个钟头,又找了一天人,疲惫至极,听见孙祈言的话直接气笑了,但是他没打算戳穿,接着问别的。


    于是孙祈言在电话那头不打磕巴的说谎,温行屿就在这头顺着讲。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对冰镐,心里的火焰一直在腾升。


    冰镐是上个月周念去国外研讨会的时候让帮忙捎回来的,本来打算在孙祈言从慕士塔格下来后送给他,结果千里迢迢带过来,人不见了,也不告诉他干嘛去了。


    在塔县呆了两天,温行屿就走了。


    孙祈言存心瞒,他就懒得把这事问到底了。


    反正人总会回来的,账都归到一块算。


    ……


    贡嘎100km越野赛在早上7点开跑,温行屿凌晨2点到现场,跟赛事方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就去了救援队那边。


    今年参赛人员多,温度又高,救援队的人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瞎聊天,赌本次救援的是崴脚的多,还是中暑多。


    温行屿坐在最里面的帐篷下,看洛桑刚发来的消息:-


    温哥,祈言去参加贡嘎越野赛了。


    温行屿脸黑的不像话,旁的人都站1米开外。


    没人会想在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前凑。


    “行屿。”


    温行屿抬头,对上了章沅的一张笑脸。


    章沅是本次比赛赞助商凯石的负责人,跟温行屿老相识了。


    温行屿起身打招呼:“好久不见。”


    “不忙的话聊一下?”


    “好。”温行屿跟旁边的人叮嘱了几句,就跟着章沅走了。


    参加100公里的选手正在陆续入场,每个人都要在入场处的一块板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会人不多了,章沅走到板子旁边,指着一个签名:“你上次不是问苗子呢么,就他。”


    温行屿看着板子上龙飞凤舞的字,皱了皱眉,问:“什么来头?”


    “华裔,之前属于瑞士的一个登山队,今年年初退出回国了,目前也没签别的,他一直是无氧攀,已经登过3座8000米级了,实力很不错。”


    “敲定签他了?”


    “我倒是想敲呢,攀山抢我们前头接洽了。”章沅摸着下巴说:“不过峰回路转,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用钱砸?”


    章沅摇头:“这人用钱砸不来,我们拿到比赛赞助之初就邀请过,也不用他穿我们的衣服,就跑一下玩玩,结果人拒了,说要去爬玉珠峰,我等他爬完玉珠峰又问了一遍,人又说要去慕士塔格,我一查,慕士塔格连天的坏天气,这摆明了就是拒绝,我都放弃了,结果突然来了。”


    温行屿问:“为什么?”


    章沅又指着旁边的签名:“这位带来的,走的赞助商名额通道,所以我在想,他俩要是关系不一般的话,我能不能通过他去搭一下。”


    “他俩关系一般。”温行屿语气平淡。


    “怎么说?”章沅一脸八卦的凑过去:“你认识?”


    温行屿面无表情的抬手指向章沅刚指过的那个名字:“孙祈言,我男朋友。”


    章沅愣了下,随后嘿了一声:“你推荐的小孩就是他啊?”


    “嗯。”


    “早说啊,我还在这猜呢。”章沅拍了一下温行屿的肩膀:“还是按之前说的,只要完赛,我就签。”


    和章沅说完话,温行屿要了一个平板回到救援队这边。


    参赛的每个选手都配有卫星电话手表,赛事方通过软件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个人的位置,温行屿看着屏幕里的定位,拿出一支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没点燃。


    孙祈言在出发前检查鞋带的时候打了个喷嚏,陈哲弯腰看他:“感冒了?”


    “没有吧,没什么不舒服的。”


    “如果有情况,”陈哲指指卫星手表:“打给我。”


    “嗯。”


    哨声响起,大家都开始前进,孙祈言和陈哲也不再交谈。


    天微亮时,孙祈言和陈哲抵达了冰川赛段,在提示牌下,两人更换了冰爪装备。


    跑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刻意的等对方一块跑,只是节奏刚好一样。


    陈哲专注调整呼吸跑,孙祈言脑子里却不止比赛。


    他自己做决定惯了,那天在机场冲动下想跟温行屿说一声来参加越野赛,但对方说了忙就急匆匆的挂电话,他后来想了想,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先去参赛,等拿到名次,或许能在温行屿面前证明他的能力。


    开跑之后他又有点后悔,温行屿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之前他不按温行屿说的做,温行屿就晾他,现在自己改了计划一声不吭,又明着骗了人,他现在一想这事,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圆回来了。


    他想事的时候,脚步就慢下来了,跟陈哲拉开了一段距离,接着后面又有几个人超过了他。


    一直等到补给点时,他吃着东西看了眼时间,这段路程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他立刻加速吃了东西,看着手表里的轨迹快速回想了一下接下来要遇到的路况。


    目前天气还比较凉快,而且处于赛程的前段,是可以慢一点的,浪费的半个小时,下一个阶段可以追回来就行。


    后面的路段,他就什么都没再想了,一心想先完成比赛,再去考虑别的。


    凌晨4点钟,孙祈言回到了公路上,一路上他都没顾得上跟别人一样拍纪念照看景色,长时间的赛程让他的脑子彻底放空,全身上下都只剩下疼了,这会脑子里全是冲线。


    冲线后,陈哲冲上来跟他击掌,两人又继续快走了5分钟,让心率降下来,回归正常。


    孙祈言刚停下来喘出一口气,把自己的重量倚到陈哲身上,突然看到了不远处人堆里穿着黑色冲锋衣,表情凝重的温行屿。


    孙祈言倒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随后他赶紧推开陈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行屿就跟旁边的人一块转身走了。


    孙祈言后面还有颁奖仪式要参加,也没法去追温行屿。


    一直等到事情结束,孙祈言拿到寄存的物品包,打开手机看,温行屿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甚至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他在回去的摆渡车上主动给温行屿发了条消息,告诉自己的房间号。


    现在这种情况,有事当面说比发信息或者打电话都好。


    孙祈言回了房间洗漱完,盯着门等。


    一边等一边思考怎么说这事。


    他在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开门可能遇到的场景,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看情况在示弱和耍赖皮里二选一。


    他理亏的厉害,其他方法只能更让自己下不来台。


    当敲门声传来时,孙祈言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脚痛跑过去开门。


    刚按着门把手开了个门缝,外面一道大力直接把门彻底掀开了。


    温行屿一脚踏进来,直接给他摁墙上,一脸的怒色:“我说在塔县等不着你,一声不吭跑这来了啊?”


    他眨巴了下眼睛,直接就往温行屿身上扑,讨好的叫温哥。


    人怂的时候都是格外有礼貌的,但是温行屿不接他,直接给他摁回去。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说忙。”孙祈言委屈巴巴的。


    “后来呢,为什么说谎?”


    孙祈言不说话,昂着头又去亲温行屿,边亲边说好听的话。


    孙祈言持续耍无赖的时候,温行屿就没办法了。


    孙祈言没再听到问话,更肆无忌惮。


    温行屿看着他:“你想用这种方式回答问题,是吗?”


    孙祈言双手攀着温行屿的肩膀往上跳了一下:“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吗?”


    温行屿看着孙祈言,脑子里努力守着最后的底线,还是没接人。


    孙祈言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语气有点懊恼:“你是不是那什么冷淡啊?”


    “你想这样来回答问题?”温行屿重复了一遍,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捏着孙祈言的腰,把人转了个方向,压着往后退:“这样?嗯?”


    孙祈言被逼的退到床边,没防备,绊了一下,直接往后倒去。


    他下意识的伸手抓温行屿,温行屿顺势往下,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孙祈言身上。


    “痛!!!”孙祈言推一把温行屿:“你压我身上了!”


    “不能压吗?”温行屿问他。


    第32章 轻点


    温行屿捏着孙祈言的衣服下摆往上,又问一遍:“不能吗?”


    房间里开了空调,凉意接触彻底到皮肤, 孙祈言涨红了脸, 心跳咚咚咚的,说话倒是利索:“能。”


    温行屿就那么伏着,孙祈言哼唧了一声,抬手虚虚扣住温行屿的后颈。


    “轻点。”孙祈言又喊。


    温行屿停了一下, 又继续:“不戴, 可以吗?”


    孙祈言睁开眼睛,对上温行屿的目光。


    温行屿在任何时刻都是好看的, 但此刻是很不同于平日的好看。


    这张冷峻的脸有了欲.望,就像是雪山上沉积了许久的冰川融化。


    危险却让人想靠近去汲取清冽的泉水。


    孙祈言望进他的眼底,想要把只属于他的这一刻无限延长。


    他轻轻喘息着,故意又不说话。


    温行屿的手没停, 脑袋凑上来吻他:“不行吗?”


    因为情动而沙哑的嗓音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微风吹进房间,带动了纱帘飘摇,小鸟的鸣叫也传入耳中。


    “没关窗啊…”孙祈言突然说。


    “要关吗?”温行屿吻着他问。


    孙祈言回答:“要。”


    紧接着, 身体腾空,他下意识的搂紧温行屿的脖子:“干嘛?”


    “带你去关窗户。”


    温行屿的手臂很有力量, 他一手托着孙祈言,一手固定着孙祈言的脑袋跟他接吻。


    窗户被关上了,温行屿不着急走, 把人按在窗户边。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少年轻薄修长的身形,肩胛骨晃动着, 边缘的皮肤被阳光照的透亮,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


    “你妈妈说你第一次登山,是跳窗出去的。”


    温行屿的手掌滑过那被阳光浸润而微热的腰线,他听见孙祈言气息不稳的回答:“嗯。”


    “你觉得我肯定会阻止你改变计划,所以下意识的躲着我,自己做决定,是吗?”


    孙祈言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指了指楼下:“我们这样…会被外面的人看到吗?”


    “不会,这是单面反光玻璃,而且现在是白天。”


    他们住的酒店在郊区,窗户望出去可以直接看见贡嘎群峰,窗下大片的草地上,只有一条延伸至远处的土路,现在比赛结束,酒店没多少住客,楼下其实几乎无人经过。


    一次结束后,温行屿把人转过来,又去亲吻。


    孙祈言站不稳,全身倚靠着温行屿,轻轻的喘息回应。


    温行屿又要再来,孙祈言往后靠了靠,抚着温行屿结实的腹肌,缓慢地说:“我要爬贡嘎。”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下次再问吧。”


    温行屿把人抱离窗边,压上去:“我考虑考虑。”


    当温热的手掌再次触碰过裸.露的皮肤,情绪到达顶点,孙祈言浑身开始发烫,说话的声音也就抖了:“我都听你的。”


    温行屿心里门清,孙祈言这句话是骗人的。


    等孙祈言再次适应后,温行屿才又开口说话:“我不同意,你就瞒着我,是吗?”


    孙祈言这次是真的听不清温行屿的话了,他压着变形的声音,嘴巴闭的紧紧的。


    温行屿突然加重力度:“不想说还是有别的想法?”


    “没有…”孙祈言有点受不了,往后缩了一下。


    温行屿把人按住,亲了一下:“以后再这样,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


    孙祈言没忍住闷哼一声:“晚上我还要出门…”


    温行屿掐着腰的手用力,孙祈言被撞的显些失神,他深深吸一口气,努力稳着声线,拔高音量骂温行屿:“你有病吧!?”


    “嗯。”温行屿喘着息的说。


    温行屿确实有病,他有雪山ptsd。


    孙祈言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十分不满的张口咬温行屿的肩膀。


    温行屿身上原本清爽透水的味道被升腾的温度烘焙,这会已经变得温润舒爽。


    气息满满的涌入鼻腔时,孙祈言不自觉的松了牙齿,他用力闻着还不够,又舔了一下。


    温行屿突然又变得凶起来,孙祈言把头埋到颈间,企图削弱一点音量。


    过了会,温行屿又问:“晚上出去见谁啊?”


    孙祈言飘起来的意识被这句话拉回来,他不敢说谎,老实回答:“陈哲。”


    温行屿的攻势很猛,孙祈言用手臂往下压温行屿的后颈:“我就出去10分钟!”


    “什么事?”温行屿问。


    “我要休息一阵再去慕士塔格,你在这边还有工作吧?我陪你呆几天,得跟他说一下。”


    京市大学和湖大的科考队联合要去贡嘎,孙祈言两天前就收到消息了。


    秦俊还特地说明温行屿会跟这个活动,但是孙祈言身上这半年的两件事故还有余温,去了有点尴尬,所以直接拒绝了。


    他想过段时间自己去,而且一定要登顶。


    温行屿俯身亲他:“呆几天?”


    孙祈言说:“呆到你在这边的工作结束。”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下午,薄薄的纱帘从白色变成了昏黄色,温行屿才停下征伐,孙祈言抱着温行屿还不撒手。


    温行屿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笑着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把人抱起来朝浴室去。


    洗完澡出浴室的时候,孙祈言在温行屿怀里蹭了蹭,问他:“早上跟你一块走了的是谁?”


    “凯石的现场负责人。”温行屿亲了一下孙祈言的额头回答。


    “哦。”


    温行屿把孙祈言包在被子里,转身要走,孙祈言伸手拉温行屿:“别走啊。”


    温行屿亲了一下孙祈言:“我去给你拿吃的。”


    吃过晚饭,孙祈言睡了会,又出去一趟。


    回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窗户被重新打开,微风轻拂着白色的纱帘晃动。


    温行屿正在旁边那张不算宽敞的桌子上看地图。


    孙祈言走过去坐到了温行屿怀里:“看什么呢?”


    “科考路线,要做事故预案。”温行屿松松的搂着人,一只手从沙发旁边拿过来一个大盒子。


    孙祈言接过来问:“什么啊?”


    “看看。”温行屿眼神示意。


    孙祈言拿着盒子走到旁边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色的冰镐。


    “本来想在新疆给你的,结果你不在。”


    孙祈言从盒子里把东西拿出来,用手握住镐头,冰镐下垂的尾部位置在脚踝处,长度刚刚好。


    孙祈言开心的拿着冰镐看,随口问温行屿:“你去那边是临时决定的吗?”


    温行屿正在喝水的手一顿:“一个礼拜之前,我跟你说过。”


    “没有吧。”孙祈言抬头认真回想了一下:“你没说过啊。”


    温行屿提醒他:“你喝多那晚。”


    “那晚?”孙祈言恍然大悟:“我喝多了会断片,真没印象了。”


    温行屿放下水瓶,慢悠悠的走过去一只手卡着孙祈言的下巴:“那怎么办?”


    孙祈言很上道,把冰镐放回盒子里,一只手扯掉短袖扔进沙发里,笑着迎上去:“这样还行吗。”


    腻了两天后,温行屿要去跟科考队负责人开会,孙祈言自己去餐厅吃饭。


    陈哲端着餐盘坐到孙祈言旁边,啧了一声揶揄道:“以前没发现你是粘人这一款的。”


    孙祈言充耳不闻的快速扒饭,临走前才说一句:“单身的当然不懂。”


    陈哲在他身后无声的骂一句脏话,孙祈言扬长而去。


    温行屿在酒店3层的会议室开会,孙祈言吃完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过走。


    现在除了温行屿必须要忙的时候,他就想一直腻着人。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瞿宁。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瞿宁先开口:“孙祈言?”


    “好久不见。”孙祈言随即笑着打招呼:“你等人?”


    “我爸在里面开会,我等着呢。”


    孙祈言指着旁边大厅里的座位:“我们去那儿等。”


    “我们?”瞿宁问。


    “我等温哥结束。”


    两人落了坐,瞿宁开门见山的问:“你跟温行屿在一起了吗?”


    “嗯。”


    “专门来这边陪他?”


    “不是,我刚参加完越野跑。”


    “哦。”瞿宁垂着头想了一会,又问:“他追的你吗?”


    瞿宁前面的问题还算正常寒暄,最后这个有点越界了,孙祈言皱了皱眉。


    他跟瞿宁不熟,而且当初没跟温行屿在一起时,就暗暗吃过瞿宁跟在温行屿身边的醋,现在被这么问,心里的不爽顿时冒出来。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啊,来问这些。


    瞿宁察觉到孙祈言的不爽,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他的神情变得轻松,又抛出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前男友吗?”


    “你喜欢温哥,对吧?”孙祈言问的直白。


    瞿宁没回答,拿出手机,打开后翻了翻,把屏幕对着孙祈言:“温行屿和他前男友。”


    孙祈言扫了一眼。


    照片是从身后拍的,像素很差。


    照片中的温行屿一手揽着旁边的人,正侧过脸对着那人笑,那人只有一个后脑勺对着镜头,夏日的斑驳光影打在他们身上,显露出亲昵。


    如果说看完照片没触动,肯定是假的。


    孙祈言一直觉得温行屿周身都带着冷,可是这张照片上的温行屿,模糊的像素中透出来的全是阳光、青涩的感觉。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温行屿20岁的时候。”瞿宁收回手机,意味深长的笑。


    孙祈言表情紧绷,说的话毫不客气:“照片是偷拍的,人也只敢偷偷喜欢。”


    “想看正面吗?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很多。”瞿宁说完话低头去翻:“给你看哪张呢?”


    “留着你自己欣赏吧,毕竟他本人,别说看了,我想干嘛就干嘛。”


    孙祈言的话挑衅味十足,瞿宁冷笑了一下:“你以为现在跟他在一起,他是真心喜欢你?真是看你可怜,本来想告诉你的。”


    “告诉我什么?”孙祈言问。


    旁边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瞿为安身后跟着几个人出来了,孙祈言站起来叫了声瞿老师。


    瞿为安点头示意,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瞿宁经过孙祈言身边的时候,快速小声说了一句:“你知道温行屿为什么进高山救援队吗。”


    孙祈言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瞿宁笑意吟吟。


    第33章 想抽烟就接吻


    正思索的时候, 手里一空,烟被抽走了。


    他回头一看,孙祈言拿着那支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么难闻的东西, 天天不离手。”


    温行屿起身扣着孙祈言的后脑勺亲了一下:“过了这阵忙的时候, 就不抽了。”


    “下次呢?”


    孙祈言说话时半笑着看他,一双眼睛清澈又明亮, 温行屿微微一怔。


    孙祈言盯着烟想了想,突然拉起温行屿的手腕:“我有个办法。”


    他拉着温行屿去了旁边的楼梯间。


    关上沉重的防火门,一切被隔绝在了外面,孙祈言站上一级台阶, 伸出手勾住温行屿的脖子开始接吻。


    孙祈言很喜欢跟温行屿的亲密接触。


    只有这样, 他才觉得温行屿身上疏离的气息褪了下去,这个人就是自己的。


    吻完后,他说:“以后你想抽烟了, 我们就接吻。”


    温行屿的手从孙祈言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不轻不重的捏着他的腰侧问:“你不去登山了?”


    “如果我在外面的话, 就先欠着,如果你实在很想抽烟,就给我打视频, 亲是亲不了,我说点好听的哄哄你。”


    温行屿笑了笑:“就这啊?”


    “欠着,回来也可以换别的。”


    孙祈言说话时有点不好意思, 挨着温行屿脖颈的手心出了汗,他刚想把手撤下来,温行屿把人拉怀里直接又亲了上去。


    两人刚进房间,孙祈言还没来得及扒下温行屿的外套,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孙祈言的双腿紧紧夹着温行屿的腰,追着索吻,不让温行屿分心。


    铃声停了,又响,反复几次,温行屿把孙祈言放下:“工作电话。”


    温行屿接电话的时候,孙祈言就趴在枕头上侧过脸看他。


    温行屿今天穿的很正式,是一身冷灰色西装,他接电话时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那个结往下滑一截,又在踱来踱去几步后,直接扯了下来扔在沙发里。


    温行屿的注意力都在那通电话上,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却性感的要命。


    孙祈言舔了舔嘴唇,又看温行屿转过来的脸。


    温行屿说话的嘴唇薄薄的,很好看,因为刚刚被自己啃咬过,现在还泛着红。


    许是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温行屿蹙起了眉,又无奈的笑了下。


    孙祈言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人,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脑子里不断回荡着瞿宁最后的那句话。


    这么意有所指的问句,不可能有人听不懂,猜不到答案。


    他先是知道温行屿因为前男友得ptsd,今天又知道温行屿进救援队也是为了那个人,如果要他一点都不介意,是真的做不到。


    虽然对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但他还是止不住的想,温行屿是更喜欢那个人,还是自己,如果那个人还活着,自己还会不会有机会。


    温行屿接完电话了,边往过来走边解衬衫扣子。


    解了两颗,他看见孙祈言半眯着眼睛看他,于是停下来问:“你要帮我吗?”


    孙祈言慢慢起身,坐着去碰温行屿的衣服。


    他一边解衬衫扣,一边在纠结。


    要不要问。


    问出来会怎么样。


    温行屿会骗他吗。


    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漂亮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西装裤里。


    温行屿的腰是很健硕有力的那种,因为裤腰的尺寸刚好,他没有系皮带,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处搭扣了。


    孙祈言摸着西裤边缘,指尖顺着线条来回。


    温行屿的手掌摩挲着孙祈言的脸蛋,在他低着头想要亲吻时,孙祈言往后退了一下:“你是为什么进救援队的?”


    终于问出来了,孙祈言一口气提在嗓子眼,静静地等待答案。


    疑问已经在心里滚雪球了,如果不问出来,他会怀疑温行屿的爱,甚至一切。


    而感情有了怀疑,就不会长久。


    同时,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着会有不同的回答。


    “突然问这个问题,是有人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温行屿的语气很笃定。


    “你的答案呢?”孙祈言像是杠上了,执着的问。


    温行屿抚着孙祈言的脸:“你很介意,是吗?”


    心里的那个答案被温行屿的话肯定,孙祈言的那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他起身站到了地上,去拿自己的衣服:“我下楼冷静一下。”


    说完就要走,温行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又压住开始吻他。


    孙祈言犟着不张嘴,全身都绷的紧紧的。


    “你不是说,想抽烟就接吻吗?”温行屿在他耳边说。


    孙祈言终于看他:“你现在很想抽烟吗?”


    温行屿吻了一下孙祈言的眼睛,说嗯。


    孙祈言最终在温行屿炽热的目光中败下来,开始回应。


    “祈言,过去的事情,谁都没办法。”温行屿哄着他:“以后,我只会为你。”


    孙祈言闷声说:“温行屿,你别骗我。”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进救援队——”


    孙祈言用力去吻温行屿,伸手把那扣解开了。


    第二天,温行屿就多了条尾巴。


    温行屿跟人谈事,他坐隔壁,温行屿外出,他在车里等,温行屿在房间里处理事情,他就要窝在人怀里。


    忙完事情,趁着没人的时候,他就要偷着亲一下温行屿,亲到最后,就回床上继续。


    两人黏黏糊糊的又呆了两天,章沅约温行屿去附近深水抱石。


    深水抱石是指在开放水域上方的岩壁上进行自由攀爬,没有绳索保护,下来时直接落入水中,最后入水那一刻的碰撞十分刺激。


    温行屿带了孙祈言,孙祈言又带了陈哲,三个人过去,章沅倒是挺惊喜。


    章沅那边也带了几个工作人员,本来是想着筹备比赛结束,大家聚一聚,放松一下。


    但是陈哲来了,章沅心里的算盘就打起来了。


    大家都去水里玩的时候,他拉着陈哲和孙祈言坐在岸边,张口就提公司能给出的条件。


    陈哲喝着饮料,认真听。


    孙祈言是敲定了要签给凯石的,他在旁边无心听,一直盯着正在攀岩的温行屿。


    那是一块很大的不规则岩石,温行屿站在充气艇的尾部,展开双臂,双手抓着岩石边缘,一只脚踩到中间凹进去的小点上试了试,另外一只脚随即也腾空,踩到两块岩石中间,整个人呈大字型,靠趴在岩石上。


    “温哥,能行吗?”


    “没事,你们走开一些。”


    充气艇划远了点,温行屿收回踩在凹点处的脚,看了一下大岩石,改用膝盖撑着那处,腾出一点位置,另外一只脚踩上去,再快速把膝盖伸直,踩在旁边一块岩石略高的点上,借力把整个身体移过去。


    再往上是条状的一块岩石,有很多着力点,但是稳固性不佳。


    温行屿用手挨个拍打确定下一个着力点,最后抓到侧面缝隙处,整个人再往上。


    在几声nice中,有个女声大喊:“温哥,回头!”


    温行屿脚下踩稳了,回头看:“怎么了?”


    “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拍照的人喊:“这么帅,我留点纪念!”


    温行屿笑了一下:“我一会下来检查拍的怎么样。”


    “行~”


    孙祈言往嘴里扔了块吃的,摸到手机,放大焦距,默默的也拍了一张。


    温行屿已经在爬最后一个大仰角了,他双手抓住最后的着力点,双腿腾空,一跃而下。


    太阳直直的晒着,水面上闪耀着一层细碎的光点,温行屿跃进那片光里,出水时,跟那片涟漪一起晃动了孙祈言的心。


    孙祈言紧紧盯着人,又想起了瞿宁的那句话。


    充气艇上的人搭了把手,温行屿上去后朝岸边看了一眼,对视一瞬,孙祈言舔了舔嘴唇,眼睛又别开往别处看去。


    温行屿已经上去过一回了,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下面指导别人爬点。


    在下水之前,温行屿就把上衣脱了扔在凳子上,此刻只穿着一个及膝的短裤,裸露着上半身坐在充气艇里。


    温行屿的肩膀上、锁骨上有很深的几道印子,也不避人,就那么大剌剌的坐着。


    “祈言?”陈哲拍孙祈言的肩膀:“喂?”


    孙祈言回头:“怎么了?”


    章沅已经走进水里去了,陈哲小声跟孙祈言说:“如果你签的话,我就签。”


    孙祈言看他:“你别因为我做决定。”


    “咱两不是搭档吗?哪里有搭档不同赞助商的。”


    “哦…”孙祈言想了想:“我要签凯石,他们赞助费高。”


    陈哲点点头:“我也觉得还行,那一块签?”


    “嗯。”孙祈言点点头。


    等水里的人玩的尽兴了,一块上来吃东西,孙祈言递一把烤串过去,有人问温行屿:“温哥,你身上那印儿,女朋友咬的啊?”


    孙祈言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不好意思抬头,闷头假装喝水。


    温行屿笑着回应:“男朋友,年纪小,有点凶。”


    问话的人笑了:“看出来了,是挺凶的。”


    章沅知道情况,附和着笑了几声:“人专一着呢,你们都别起心思啊。”


    当天晚上回去,孙祈言确实乖了很多,他不给温行屿身上留痕迹了。


    温行屿逗他:“怎么了?”


    “咬出痕迹你就要顶着出去晃。”


    “那我穿着上衣下水,湿了贴身上多难受。”


    孙祈言迎合着温行屿,面色绯红:“这样呢。”


    孙祈言身上湿透了,他紧紧往上贴。


    温行屿捉过搭在肩上的脚腕亲了一口,加快频率:“很喜欢。”


    第34章 慕士塔格


    它分为3个营地, 攀登需要4天,攀登前的准备也得更充分,一般都要进行两次适应性拉练。


    洛桑先带着孙祈言和陈哲从海拔4400的bc(大本营)爬到5000多海拔的c1营地适应后,返回休整一天, 次日再次爬到6000多海拔的c2住一晚, 下来休整一天。


    这几天,他们除了爬山训练外, 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山上无聊,洛桑跟陈哲从营地下来,就跟团里面其他人打牌打发时间, 孙祈言在附近四处逛。


    看到牦牛、土拨鼠等小动物, 他就拍照发给温行屿,两人就着一个话题聊很多。


    直到出发前一晚,温行屿打来电话。


    夜间的山上风大, 大本营门口的土路两边插着的刀旗,在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孙祈言把羽绒服帽子戴起来, 拉链拉到顶,捂住大半张脸,立在门口, 语气模糊的应着温行屿的问话。


    温行屿问的,无非就是对明天攀登的准备,和他的状态。


    上次有出发的前一天喝多了的经历, 温行屿现在查他查的很严,要求以后登山前一个月都不能碰酒。


    温行屿跟他谈登山的时候,总是很严肃,孙祈言喉咙发紧,应答的话简短,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僵硬。


    “我想抽烟。”温行屿突然说。


    孙祈言啊了半天,温行屿在那边笑了:“自己说的话不认了?”


    这个氛围要是讲亲昵的话,太奇怪了,而且孙祈言的脑子也没法一下子就切回来,他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是预支了嘛…”


    分开那天早上7点钟,他正迷糊,被温行屿亲醒了。


    他习惯性的圈着温行屿的脖子回吻:“你要走了吗?”


    温行屿翻身上去把他抱紧,更热烈的吻他,嘴里也含混着回答:“预支未来一周的。”


    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没亲一会,都有了反应。


    孙祈言的腿勾着温行屿的腰蹭了蹭。


    温行屿笑着问他:“要吗?”


    孙祈言也笑,回答的干脆:“要!”


    结果就是温行屿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才出门,孙祈言想到一向从容的温行屿要在机场狂奔,就想笑。


    “你笑什么?”


    发现自己真的笑出了声,孙祈言赶紧咳了两声:“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后面两人说话就格外黏糊了,孙祈言往前走,找了块岩石坐下,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看着天上的星星跟温行屿聊天。


    经过两次拉练适应,次日中午,他们在餐厅吃完饭后,整理好装备正式出发。


    这次不用重装背负,在营地过夜所需物资由无人机送到相应的营地,他们只需要带自己的登山装备和路餐。


    刚开始从大本营到c1的土路和碎石坡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一行人走的轻松。


    直到一半以后,在5100海拔的ABC营地位置进入雪线,他们在这里换上高山靴和踏雪板。


    走进雪层之后,天气好的坏处就出来了。


    因为温度高,表面雪层融化,走起来下陷的厉害,还有些湿滑,因此他们的速度得慢一些。


    走了没一会,尽管他们行进的速度已经比正常慢了,但是因为队伍里一个17岁的男孩出现了因为高反而轻微头疼问题,他们的速度不得不再减下来。


    到达c1营地时已接近黄昏,孙祈言吃完晚餐后,挑了个半坡没人的位置,坐在那儿看着远处天际的一线橘色,跟温行屿报告今天的行程情况。


    话没说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见有人从他身旁滚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孙祈言伸手去抓时,手堪堪碰上光滑的羽绒服外套,没能抓住。


    他接连哎了几声,扔下手机就往坡下去追人,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向导听见动静往过来赶。


    “冰镐!把冰镐插雪里!”


    在空气稀薄的雪山,又是下坡,孙祈言不敢猛跑,于是大喊。


    好在滑坠的人听见了,奋力把手里的冰镐往身边的雪层里敲。


    这会山上温度已经降低,他们行进时软烂的雪层重新结冻了,冰镐敲进去之后,人带着冰镐因为惯性又滑行一米多后,终于停下来。


    几个向导已经奔到了孙祈言的前面,他们迅速去查看情况。


    孙祈言走到旁边,发现滚下去的人就是团里年纪最小的那个17岁男生李照钦。


    李照钦撑着地面爬起来,喘出几口气,有点颤抖的说:“我没事。”


    他的手套因为在地上摩擦,已经破了,好在手指露在外面,只破了点皮。


    几个向导先把人搀扶回了帐篷,检查过后,他们一致提出让李照钦下山。


    “我当时就是想看一下山上的夕阳,脚下没留意,我的身体没问题!”


    向导摇摇头跟李照钦说:“你在行进的路上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比别人慢很多了,再接着走下去,安全无法保证,团里其他人的节奏都会拖慢,可能会导致大家都无法登顶。”


    其实这个程度是没必要一定下山的,但是李照钦年纪小,向导格外谨慎。


    “我今晚休息一下就好,明天保证不拖别人的时间!”


    “不要在雪山上强撑,等你经验多一些再来。”向导说话斩钉截铁。


    孙祈言在旁边看了会,突然开口:“要不然我陪着他吧,给他一次机会。”


    洛桑往后扯了下孙祈言的胳膊:“雪山上从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孙祈言明白洛桑说的,雪山上出事,直接会威胁生命,生命是没有第二次的。


    李照钦说:“我上山的时候签订了事故协议,就算我有什么,跟你们也没关系。”


    “你等身体完全好了再来吧。”向导重复了一遍。


    李照钦目光恳切:“我身体真的没问题,我爸妈都不同意我登山,可是我就是想上去看看,看登上去了,生活会不会不一样,如果错过这次,以后我都没有机会了。”


    孙祈言把洛桑的手推开,转身出了帐篷给温行屿打电话。


    在雪山上,任何事都是大事,他没法擅自做主帮不认识的人,所以想问问温行屿的意见,再考虑要不要帮。


    孙祈言跟温行屿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句:“我能带着他一块吗?”


    “你带他?”温行屿问。


    孙祈言没好意思再开口,尽管在学校的时候他当领队的次数不少,但是因为都是学生,他们都很谨慎,稍有不适就有队医做完整评估,现在他是跟着洛桑尝试无氧攀,还有个搭档陈哲,如果再带人,有点说不过去。


    温行屿在电话那头沉吟半晌,问他:“是不是让你想起第一次没能上去的时候了?”


    孙祈言坦然承认:“嗯,我想帮他。”


    “祈言,不要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温行屿说。


    “我没有,我就是想帮帮他,而且我刚才看他情况了,就是行动慢点,其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孙祈言没等到回答,过了会,他补了一句:“机会很难得的,他这么放弃很可惜。”


    温行屿持续沉默着,孙祈言以为事情无望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每隔一个小时给他测一次血氧,如果数值低于55,立刻让洛桑联系他的向导一块下撤,其他有不懂的先问洛桑意见,如果有信号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温行屿不等孙祈言说话,又问:“高原病的症状都知道吧?”


    孙祈言就把脑子里背过的东西跟温行屿复述了一遍。


    最后得到许可,孙祈言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很多:“知道了,谢谢温哥。”


    孙祈言回了帐篷,跟向导说:“后面我看着他,如果再有情况就下山,行吗?”


    李照钦赶紧跟着说:“如果我真的很不舒服,会立马说出来的。”


    经过一轮讨论,向导最终同意,孙祈言收拾了东西就去李照钦的帐篷一块住。


    后面两天出发时,李照钦除了速度慢,确实也没出现别的大问题。


    为了赶上团里的速度,他们四个人就比别人早出发1-2小时,在雪坡上,洛桑给他们四个人结组前行,这样就算有情况,也好快速反应。


    孙祈言一路上都没问过李照钦为什么非得上去,也没有问机会是什么意思,他们只是埋头登山。


    登顶前一晚,洛桑特地又叮嘱一遍:“明天大家凌晨1点半出发,最晚9点半必须开始下撤,不论有没有登顶。”


    孙祈言和李照钦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答应,陈哲在边上看着乐:“真不是一般的犟人。”


    好在这次的攀登很顺利,他们在次日8点钟左右成功登顶。


    等下了雪山,孙祈言把自己和李照钦的登顶的照片一块发给了温行屿。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消息:-


    恭喜带人成功,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晚上8点多到-


    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孙祈言看着消息,想了想,打字发送:-


    我爸妈不在家,我不用回去,所以…你只会煮面吗?-


    其他的也会-


    能点菜吗?-


    点。


    孙祈言看着最后的回复笑开了,陈哲拍一下孙祈言的肩膀:“开心什么呢?”


    回复了几个菜名后,孙祈言关上手机,义正言辞:“别瞎打听!”


    他匆匆收拾登山包,催促着陈哲和洛桑快点出发回家。


    第二天坐了一整天的交通工具,一下飞机,孙祈言直奔停车场,他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温行屿说。


    要说他在慕峰看到的风景,无氧攀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分享他带着李照钦怎么登顶又下撤的。


    但是他没有见到温行屿。


    瞿宁在入口处笑着朝他挥手:“温行屿饭局走不开,而且喝酒了不能开车,我替他过来接你。”


    虽然之前有过不愉快,但是碍于面子,孙祈言还是跟瞿宁打了个招呼,自己把行李拎上了后备箱。


    京市下了雨,没法降下车窗,一路上瞿宁开的慢,两人没话讲,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空气都充斥着尴尬。


    车程过半,瞿宁突然主动搭话:“温行屿不告诉你,对吧?”


    “你又想说什么?”


    他就知道,这一程不会沉默下去。


    “上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事实。”


    “我不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结,你也没必要拉一个已经去世了的人出来企图膈应我。”


    “你不想知道事实吗?”


    “我不在乎。”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事实。”


    “停车。”孙祈言坐起来按着开门的把手,他不想听瞿宁在这兜圈子故作神秘了。


    “这高速。”瞿宁说:“温行屿家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答案。”


    高速确实没法停车,而且就算瞿宁停了,在雨夜的高速上,他打不到车,可能还会遇到危险。


    孙祈言心里憋着气,放开手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瞿宁挺平静的说:“我有没有病,你去看看再下定论。”


    “我不看。”


    瞿宁笑了:“温行屿身边的都是人精,所以有些话,你只能在我这听到,我看你也不是愿意蒙在鼓里的人,所以我的话,听听吧。”


    第35章 相册


    喝一口,看一眼书房。


    瓶里的水见底了, 他把瓶子投入垃圾桶, 走向了那扇门。


    最底下有好几个抽屉,他一个一个打开看。


    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离谱的,瞿宁的话也信。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翻动的手一直没停。


    开了几个抽屉,除了温行屿的工作文件, 都没什么东西, 他都觉得是瞿宁在恶作剧了,大门突然响了。


    孙祈言跑去开门, 是温行屿定的菜到了,他把东西一一放进冰箱,给温行屿发消息:-


    菜到了,需要我先帮忙洗吗?-


    不用, 我还有20分钟到家-


    好, 我在书房。


    孙祈言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就返回了书房。


    还有最后一个抽屉没看。


    他蹲下去拉开抽屉, 最上面是一个扣着的玻璃相框,下面压着几本相册。


    玻璃相框很有质感, 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嵌着的是之前放在客厅里的那张合照。


    他把相框放在旁边,坐到地上, 拿起相册来看。


    相册里面的照片看着像是打卡照一样,是温行屿和祁元明在各种山顶的合照。


    翻到中间,变成了祁元明单独的攀岩照片。


    再翻, 下一本夹杂了很多生活照,各种样子的,合照主角都是温行屿和祁元明,单人照就祁元明一个。


    孙祈言看着照片眨巴几下眼睛,又望着天花板发几分钟呆,接着翻。


    翻了几页,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人也有点抖。


    温行屿和祁元明,怎么会有这么多合照。


    而且生活照的内容,跟陈乐桃谈恋爱晒在朋友圈的一样。


    翻到第三本,他看到了温行屿和祁元明之外的第三个人。


    洛桑。


    照片是在玉珠峰前拍的,一眼能看出来他们之间关系熟稔。


    其实他在格尔木的时候问过洛桑认不认识祁元明,洛桑说见过,不熟。


    原来是骗他的。


    但是洛桑为什么要骗人呢。


    他想了想,不满意心里想出的那个结果,接着往下翻。


    下一页,整个人定在原地。


    翻开的那页照片上,是蔚蓝的天空,天空下是白色的雪顶。


    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上面只用签字笔写着一句话:


    小祁的第一座雪山。


    孙祈言认得,这是温行屿的笔迹。


    他突然什么情绪和疑问都没有了。


    这张照片他太熟了,以前在手机里看过很多遍,在西大滩还拍到了同个角度的图。


    他抬手揉了一下鼻梁,又摸过那行字。


    他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有关他和温行屿之间的一件事。


    或许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问题。


    他静静地望着那张照片,脑海里开始回溯他们之间的点滴。


    其实能想的也不多,他一直在外面跑,除了蓉城的那几天,他跟温行屿从认识开始的见面屈指可数,都不如电话打的多。


    但就这么点回忆,他也想了很久。


    耳朵里突然听见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从外面被打开。


    孙祈言缓缓抬头望去,看见温行屿站在门边,盯着他手里的相册,表情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孙祈言想笑,扯动嘴角,才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了。


    “祈言?”温行屿语气迟疑。


    突然,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那个应该在一开始就问的,却忘记了的问题。


    “在雪山上的时候,你为什么叫我小祈?”


    “你喝多了那次,说要跟小祈回家。”


    孙祈言顿了顿,发现自己依旧没办法稳住声线,索性就直接说了:“其实那天你发的信息并没有打错字,从始至终,你讲的,都是祁元明的祁。”


    话说完的瞬间,他从温行屿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表情的波动,接着,他脑海里那个不可能的结果被温行屿回答的话坐实:“我跟你解释,所有的,我都跟你说,你先起来,好吗?”


    孙祈言没起来,他茫然地看了一会温行屿,又低头看手下的照片。


    整间房子里只剩墙上挂的那面钟表的走动声了,温行屿看着孙祈言,孙祈言低头看照片。


    片刻后,孙祈言举起旁边的玻璃相框,指着照片上笑的灿烂的人问:“你跟他好过,是吗?”


    摆在眼前的答案,他还是想听温行屿的回答。


    这张照片,明明第一次来温行屿家就看到过,还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孙祈言在心里嘲笑自己,这么明显,怎么能没发现,怎么能认为这是普通朋友。


    “是。”温行屿坦然承认。


    听到回答,孙祈言定定的看了一会温行屿,又低头看手下的照片。


    他放下相框,抽出那张写了字的照片,看了看,突然开始疯狂的撕,三两下撕了那张照片,又开始撕相册。


    “祈言!”


    温行屿惊呼一声,刚往前刚走两步,孙祈言猛的抬头,拿起身边的玻璃相框就往过砸。


    扔出去的相框砸中了温行屿,他眼睛下方的脸颊上流下一道血来。


    随着相框落地,照片里笑的灿烂的两个人瞬间被压在一堆碎片之下。


    “舍不得是吗!?你舍不得他!”孙祈言的眼中一片绝望,他嘶吼着:“我呢?我算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孙祈言眼睛发红,又抄起整本相册往过砸:“你他妈真不是东西啊温行屿!还狡辩什么!?”


    温行屿站在原地没躲,相册砸中他的脸颊,粘了血,又落地,而他只是看着孙祈言:“我没拿你当他。”


    孙祈言闭了闭眼睛,到底没再砸过去什么,他大口喘着气,靠着柜子就那么坐着。


    “我跟你在一起,无关祁元明。”温行屿又说。


    孙祈言哑然失笑:“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想瞒着你。”


    “你只是想骗我,明明我提了那么多次祁元明,你都可以告诉我事实,但是你什么都不说。”


    孙祈言说话时声音抖的不像话,他在心里讨厌这样的自己,看起来太软弱、太矫情了。


    后面温行屿说什么,他就不回话了,连轴赶路的疲惫加之心里各种情绪交杂,他已经累到不想宣泄了,只想离开这儿。


    孙祈言等胸腔里那股乱撞的情绪稳下来,才低声说:“我想回家了,温行屿。”


    他说完就站起来往出走,温行屿拉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直接把手抽出来,又反手甩了温行屿一巴掌。


    打完之后,原本流血的位置又涌出一股血。


    孙祈言看着温行屿,直感觉喘不上来气来。


    温行屿又拉住他,轻轻往怀里扯了扯。


    孙祈言直直的站着没动,温行屿往前,从正面轻轻抱住他:“祈言,相信我。”


    温行屿身上一贯清爽的气息里混合了淡淡的酒味,孙祈言闻着这个味道,心里的那份复杂情绪都化成了委屈。


    孙祈言觉得自己可悲,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贪恋温行屿的怀抱。


    温行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哄他:“我做饭给你吃,很快,你去休息一会,好不好?等明天睡醒了,所有的事情,我都跟你解释。”


    孙祈言抬起头,缓慢的伸手,想要触碰温行屿的脸颊。


    温行屿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曾经他眼里那个从容不迫、沉稳自信的人,现在被砸的一脸的伤,却还在企图讨好他。


    如果是半年以前,如果有人这么告诉他,他肯定会觉得荒谬。


    他又想,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梦,他太累了,回去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等明天再见面,一切都会回到蓉城那个时候的样子。


    在手快要触到之时,他突然清醒过来,转而推开了温行屿:“别跟着我。”


    但是他往出走时,温行屿还是跟在身后。


    出了门,下了楼梯,在街边打车时,温行屿一直跟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


    他顾不上了,也懒得顾了,随手招了车就走,也不管温行屿有没有在后面。


    温行屿第二天去上班,打进院子起,碰见的人纷纷侧目。


    他也不闪躲,嘴里的糖嚼的嘎嘣响,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当时相框角磕到了脸上,伤口深,他的脸颊上包着一块纱布。


    一大早开会时,他也不说方案的问题了,低着头直接就改,改完了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态度挺好的,却衬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下面的人瞥着温行屿脸上的伤,都夹着尾巴做人,说领导看问题犀利,改的好。


    温行屿用笔敲着桌子,咚咚咚的:“有话直说,别这么拍马屁。”


    哪里有人敢说话,温行屿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直接散了会。


    开完会,他在办公室签这两天积下来的文件,找他签字的人垂着脑袋,偷偷掀起眼皮看他。


    文件夹被重重的合上,温行屿的手指灵活转笔,他扬起脸:“看呗。”


    签字的人说话结巴:“没、没有,领导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人就溜了,温行屿无语的笑了一下,手上的笔转的越来越快。


    转眼到了中午,他去食堂打了饭,刚找个位置坐下,周念尾随而来,把餐盘搁他对面:“听别人传一早上了,你被人打了,还有点疯了。”


    温行屿只承认了前面的问题:“是被打了。”


    周念仔细看了看温行屿的脸颊,包着纱布的边缘还泛青,他吃了口菜,又问:“你没打过?”


    “不敢还手。”


    周念欸了一声:“谁啊?这么能耐?”话说出口,他觉得问的太八卦了,又补了一句:“要哥们帮你出口气不?”


    温行屿凉凉的看他:“祈言。”


    周念愣了一下,问:“难道是他又要去登山,你不让,他就打你?”


    之前温行屿在心理辅导的时候是说过不想让孙祈言去登山的,周念也就往这个路子上猜了。


    “没有。”


    温行屿回答简短又面无表情,周念脖子伸的老长,侧着脸看他表情:“那是为啥?”


    温行屿跟他也没什么好瞒的,说了实话:“他昨晚翻到放小祁跟我照片的相册了。”


    周念双眼倏得睁大:“那些照片你还放家里呢!?”


    温行屿抬抬眉,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前任照片放家里,你这…牛。”周念一脸无语。


    “我一直没翻过,真不记得了。”


    “然后跟你闹分手呢?”周念感叹一句:“就算分手,这下手也太重了。”


    “没分。”


    “他出口气就算了?”


    “不知道。”


    温行屿是真不知道,昨晚孙祈言去了陈乐桃那儿,小区门禁很严,他在小区门口等到了早上,既没见人出来,也没回他电话和信息。


    “你怎么想的?”


    温行屿被周念一连串的问句弄的烦躁,他三两口吃完了饭才回答:“等他冷静下来吧。”


    周念跟看傻子一样看温行屿:“你要是还想跟人好,还等什么?黄花菜都要凉了,兄弟!”


    “什么意思?”


    “反正我媳妇每次前脚回娘家,我后脚就得跪丈母娘家门口,直到人消气,时间越长,矛盾越难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写的挺难的,一直在改,这次又改了一夜,终于敲完了,终于能睡了啊啊[鼓掌]


    第36章 算扯平


    他手机忘在温行屿家了,好处是避免了被一直打电话, 看糟心的消息。


    陈乐桃端着餐盘蹲在床边:“言言, 你吃点呗。”


    孙祈言的被子盖到头顶,整个人平躺在里面,他听见陈乐桃说话,伸出手摆了摆, 又缩了回去。


    “喝点水也行啊。”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了, 倒是有处单独的凸起活动了一下。


    陈乐桃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锤着发麻的腿, 继续问:“要不…你让猫出来吃点呗?”


    被子里传出一声猫叫,孙祈言没动。


    陈乐桃叹了口气,隔着被子摸了摸那猫:“不是妈不救你,你忍忍吧。”


    孙祈言搂着猫翻了个身, 陈乐桃又说:“要是温行屿来找你, 你见不见?”


    “你别吵我了。”孙祈言隔着被子嘟囔一句。


    其实他这一个礼拜也不是没想过温行屿要是来了,该怎么面对。


    他想,如果温行屿说要带他走, 那他其实也只好走了,呆在陈乐桃那儿吵架也不是个事。


    后来他又想, 温行屿只要出现,他其实也能听听他的狡辩,至于后面怎么办, 那就后面再说。


    再后来,他心里的底线降了再降,他想, 如果温行屿说只爱他一个,就算是鬼话——不行。


    再想想,还是不行。


    还没想到应对方法,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了。


    这一周,温行屿压根没找过他。


    陈乐桃又问:“你是真想分手还是冷战一下就算了?”


    孙祈言毛了,掀开被子坐起来:“你觉得我跟他闹别扭呢?”


    陈乐桃看孙祈言又是一副要炸的样子,赶紧转了个话题:“登山呢,你还去不去?”


    孙祈言想起来,贡嘎的申请是很早就下来了的,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一个礼拜,陈哲肯定找过他。


    他跟陈乐桃要手机拨了过去,陈哲接到电话挺意外的,说自己拨过孙祈言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孙祈言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贡嘎。


    就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爱情没了,事业还是要继续。


    第二天,孙祈言是在凌晨5点出门的。


    太阳还未露面,整条街都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出现在小区门口。


    这块几乎没有路过的出租车,他拿着昨晚新买的手机正准备在软件上叫车,一辆黑色SUV停在眼前,接着,温行屿从车上下来了。


    一个礼拜未见的人乍然出现,孙祈言站在原地一时有点愣神。


    等人在面前了,孙祈言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温行屿脸上的那块纱布上。


    天色暗,温行屿又是一身黑色,衬得脸上的那块白纱布格外显眼。


    但明明是受伤的状态,整个人却没有颓势。


    “去哪?”温行屿低头问他。


    孙祈言转身就走。


    温行屿两步跨过来拉住他:“我们聊聊。”


    孙祈言一把甩开温行屿的手:“我说,你要点脸吧。”


    “雪山上那次叫你是因为我第一次见你,下意识就喊了,后来那次是喝多了,其他时候没把你当成过祁元明。”


    孙祈言现在只要听见祁元明的名字,脑袋里就炸,他烦躁之下推了温行屿一把:“你怎么想的跟我没关系!”


    登山包重,孙祈言推温行屿的时候也用力,整个人晃了一下,温行屿把人稳住,又把手机递过去:“你落下的。”


    孙祈言接了,揣进兜里。


    温行屿又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贡嘎的攀登路线图和方案,你看看。”


    孙祈言心平气和的把文件接过来。


    然后,撕了。


    撕完之后四处看了看,这儿没有扔垃圾的地方。


    孙祈言把碎片捏在手里说:“没遇见你以前,我登山没出过问题,以后我也不用你。”


    “祈言。”温行屿语气很软的叫他。


    孙祈言干脆把手里的碎片塞到了温行屿手里:“这东西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需要。”


    有出租车经过,孙祈言立刻扬手拦了车。


    温行屿看着在晨风中眼眶红的不像话的孙祈言,说:“对不起。”


    孙祈言嘲弄的笑了一下,又摇摇头:“你别跟着我。”


    等车走起了,孙祈言还是没忍住,他透过车窗偷偷看温行屿。


    人没跟上来,仍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他刚撕的纸片。


    到了机场,陈哲第一句就问他:“为什么换向导?”


    孙祈言昨晚10点打电话给登山公司要求换掉洛桑,那边对接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要换人,其他什么都不肯说。


    那边自然不给他换,临时换人太麻烦了,而且现在还是攀登季,动一位向导,就要调整几个人,后来他把钱加到了三倍,终于如愿以偿。


    孙祈言坐在机场的连排椅上,把手里的冲锋衣盖到脸上遮光,半晌,回了一句:“想换。”


    陈哲本身也不是非要洛桑带他们,看着孙祈言颓丧的样子,就没追问,只说只要是靠谱向导就行。


    他们这次要去攀登的是海拔7508的贡嘎主峰。


    好在运气不错,贡嘎的暴风雪刚停歇,天气预报显示有5天窗口期,不用等待,他们可以直接出发。


    登山线路有两条,从西北山脊或东北山脊上,经过几轮讨论,他们选择从北壁上升,再转东北山脊。


    在大本营,孙祈言照例提出领攀的要求,新向导连考虑都没,直接拒绝了。


    孙祈言倒也不执着,贡嘎是蜀山之王,山体陡峭,山上连续的冰壁、雪坡坡度大,攀登难度高,向导跟他们搭档不熟悉,不愿意冒险正常。


    走过相对平坦的碎石路段抵达山脚,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大块岩石层次不齐的裸露在外,他们顺着绳子往上攀爬的时候,旁边不时的还有小块岩石落下。


    向导先上去,接着是孙祈言,他爬到一半时,脚下一个打滑,突然猛的往下坠。


    他赶紧用力捏紧了手里的上升器,绳子与上升器卡死,得以停下来。


    但因为是滑坠一米多之后的骤停,他撞上了岩壁。


    向导和陈哲同时喊出来,孙祈言先是感觉膝盖发麻,等缓过劲了,他回了句没事,又伸手碰了碰膝盖,有点刺痛,估计是破皮了。


    好在这点伤不是很影响攀爬,他呼出一口气,虚虚的踩着岩石,活动了几下,陈哲在下面哎了一声,昂着头问他:“行吗?”


    孙祈言比了个ok的手势,一声不吭的接着往上爬,速度慢了一些。


    走过倾斜度几乎90的岩壁,接下来是一个大横切,这段路没有绳索保护,着力点很少,脚下直接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摔下去肯定没命。


    孙祈言这次谨慎了很多,他握着冰镐,走几步,就砸几下地面,以制造出踩点。


    晚上8点多,他们终于到达c1。


    沉默一路,吃饭时陈哲搭话道:“你这行走镐好用啊。”


    “所有东西不都一个样吗?”孙祈言回了一句。


    “那咱两换换?”陈哲故意说。


    “不换。”


    “那能说说为什么一路都不太开心吗?”


    “我没有不开心。”


    陈哲没办法了,只得说一句:“登山别带情绪,如果你继续这么低沉又不愿意沟通的话,我们就下撤。”


    孙祈言沉默一会,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放在自己脸旁边,问陈哲:“像吗?”


    陈哲没明白他这行为的意思,还是点点头回答:“像。”


    孙祈言指指屏幕:“知道这是谁吗?”


    “祁元明啊。”


    “这是我前男友的前男友。”


    陈哲被绕住,思索一会:“你还惦记你前男友呢?这样不好吧?”


    孙祈言摇摇头:“算了,我保证后面会很专心。”


    直到他们进了帐篷躺下,孙祈言听着呜呜的风声都要睡着了,陈哲突然问:“你跟温行屿分手了?”


    “昂。”孙祈言回答。


    陈哲立刻从羽绒睡袋里爬起来了:“你逗我呢?”


    “什么意思?”


    “你失恋了,跑来爬一座死亡率极高的山,啥意思啊。”


    孙祈言知道陈哲指什么,他也从睡袋里爬起来:“我没那么想不开,来贡嘎是之前就说好的,我分手是偶然事件。”


    已经合作了两次登山,陈哲倒是没纠结太久,他信得过孙祈言。


    就在孙祈言又要躺下时,他又问:“那我呢?”


    “你好好爬山吧。”孙祈言说。


    雪线之后的路不好走,冰裂缝多,雪层表面被太阳晒出无数个光点,还有点晃眼。


    所以接下来除了在营地休息时聊几句天气,他们再也没有交流过别的。


    贡嘎主峰成功登顶的至今只有30余人,孙祈言和陈哲从贡嘎下来后,章沅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逢人就说自己眼光好,签到了实力非常强的运动员。


    他还特地在当地举办了篝火庆祝活动。


    当地的几个藏族向导和村民们踩着歌声的节拍围绕篝火起舞,陈哲和别人碰杯,大口喝酒。


    孙祈言却坐在人群之外,整个人都很安静。


    当藏歌将氛围烘托至最高时,陈哲拿着酒杯想喊孙祈言一起跳舞,走到旁边,却看见火光印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不待庆祝结束,孙祈言就离开了,陈哲放下手里的酒,等避过人了,他拉住孙祈言:“祈言,我们出国吧。”


    孙祈言没说话,陈哲直接开始介绍上了:“手机表情里面的山原型,你知道吧,瑞士的马特洪峰,我家就在山脚下的小镇上,风景很漂亮,也很壮观。”


    孙祈言挣脱陈哲的手:“以后不登山了?”


    “瑞士也有很多山,当然,最高的山,我们仍然可以去尼泊尔。”


    第二天,凯石在官微晒出了孙祈言和陈哲的合照,宣布成为凯石的签约运动员,并成功登上了贡嘎,又安全下撤。


    攀登是小圈子,所以帖子浏览量其实也不高,评论区除了山友的恭喜,其他的品牌粉丝有些都是夸孙祈言长得好看的,到底也没掀起水花。


    孙祈言回京市后就办理了休学,准备出国,孙弘和顾芹都知道儿子出国是去干嘛,极力阻挠,孙祈言把话当成了耳旁风,不让收拾行李也就不收了,最后直接带了身份证件和登山包就走了。


    直到飞机滑行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温行屿脸上的伤。


    当时砸的重,该留疤了,他想。


    飞机腾空的一瞬,他又想,这样算是扯平了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加班+换了新领导,debuff叠满导致脑子挺木的,评论有小宝说卡在上一章难受,所以下班马不停蹄的硬是把这章码出来了,下次更新应该在11月15来暖前后了。


    第37章 失踪


    直到三个月后,章 沅把单子拍到温行屿面前:“孙祈言要去马纳斯鲁, 申请已经下来了。”


    马纳斯鲁海拔8163,9月正是攀登的黄金季节。


    温行屿拿着单子看了半天:“哪个公司?”


    “Imagine Nepal,登顶率很高。”


    “向导呢?”温行屿问。


    “当地夏尔巴,孙祈言亲自挑的。”


    “你没帮他把关?”


    章沅嘿了一声:“你这小孩犟的没边了, 我能干涉得了, 不过你放心,资质都没问题。”


    温行屿把单子收进抽屉里:“行, 一会请你吃饭。”


    “你过去么?”章沅侧着坐在温行屿的桌子边上问。


    “边去。”温行屿把人推下去:“我赶他下来的时间去。”


    章沅奇道:“人都下来了,你去干嘛?”


    “请他喝庆祝酒啊。”


    “这是你单方面的想法还是约好了?”


    “以前说过。”


    “今时不同往日啊。”章沅感叹完又说:“我现在跟孙祈言熟,应该能帮你美言几句,要不要?”


    温行屿指着脸上的疤:“这, 孙祈言打的, 你要想在他面前提我,你就去,我不报销医药费。”


    章沅愣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你还让我事无巨细的报告他计划,不担心会殃及我吗?”


    温行屿用手撑住下巴, 看章沅:“我也想知道,你去试试。”


    9月,尼泊尔的攀登季即将到来, 此刻它的首都加德满都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


    拥挤、嘈杂处处充斥着这座城市,孙祈言和陈哲在杜巴广场下车后,各自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穿过人流和一条小巷, 终于到了订的酒店。


    从加德满都到目的地萨马贡需要9小时车程,道路颠簸不好走,章沅帮孙祈言和陈哲直接安排了第二天的直升机,飞行45分钟即可抵达,所以他们第一天不用跟团队的其他人汇合,节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洗漱过后陈哲抱着饭盒坐在桌边吃饭,孙祈言躺在床上看手机,章沅刚刚又发过来一遍行程时间。


    其实这些不用章沅亲自做,有专门的人对接,但是他亲自做了,后面还加了一句话:到时候我会在山下等你,一块喝第一座8000米级山峰的庆祝酒。


    孙祈言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到达萨马贡时是多云天气,从孙祈言住宿的房间打开窗望去,可以看见云雾之后若隐若现的马纳斯鲁的两个山尖。


    这个房间是向导专门留给孙祈言的,陈哲过来串门时发现了景观,搬了个凳子坐过去,手肘撑在窗框边上问孙祈言:“真不来看看?”


    “到时候爬上去看。”


    “山上山下风景不一样。”


    孙祈言埋头理装备:“我不想从窗口看。”


    陈哲没搞懂孙祈言的逻辑,懒得问了,自己趴在窗边欣赏了半天。


    接下来在萨马贡适应性拉练两天后,他们才出发前往bc。


    抵达营地时,正在下小雪,好在从萨马贡过来时选择了徒步,今天又没有拉练计划,一切不受影响。


    放下背包后,他们按照正常程序跟队伍一块和向导们进行了简短的登山会议沟通。


    这次的攀登跟以前不同的是,第二天早上要进行煨桑仪式再开始拉练。


    煨桑仪式是在尼泊尔登山前举行的祈福活动,向导提前一天准备好特别形状的贡品,团队中的登山成员们将自己的装备放在台子一侧,坐在台下,有专门的喇嘛坐在神台上敲鼓并念藏语祝福。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从bc到营地的反复拉练,然后等合适的窗口期正式开始攀登冲顶。


    这次的攀登窗口期天气很好,他们根据正常节奏到达山腰的营地,再在凌晨冲顶。


    从c4到达山顶用了两个小时,又排队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5点多队伍全部登顶完毕。


    天气预报显示下午有小雪,队伍里的其他人因为太累了,选择下撤时在c2住一晚,等次日再下山。


    孙祈言惦记章沅在山下等,于是和陈哲、两位向导选择一块赶在下雪之前撤回大本营。


    连程的赶路,几个人除了必要交流外,一直沉默的顺着路绳走。


    终于抵达最后一个技术攀登区的冰壁,从这儿安全下降后,再经过多个悬空在冰裂缝上的铝梯,就能到达雪线之下了。


    孙祈言是第三个下降的,他顺着路绳刚下了一半多,就听见陈哲和下面的向导喊他。


    他转头朝下看,陈哲已经站远了点,肢体动作夸张的想表达什么,他看不懂,想着下去再说,但是刚回过头,就听见头顶传来嗡嗡声。


    等抬头看时,倾泻而下的流雪已经扑面而来,紧接着他的耳边除了隆隆的雪崩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刚开始他牢牢握住绳索在尽量贴近冰壁,但是冲击而下的雪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从凌晨1点出发冲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身体的疲惫加之雪块有力的撞击使得他松开了绳子,紧接着整个人开始往下坠。


    还好有松软的雪层包裹,他被冲到冰壁底端时没有因为直接接触坚硬的冰层而摔没命。


    但是落地后他随着雪流又开始往下滚,他奋力调整滑坠姿势,尽量让脑袋朝上,以免遭到撞击,同时从背包外侧抽出冰镐往雪里插。


    连滚了数十米,孙祈言被冲击到了雪崩路径的一侧,他拽着冰镐终于停了下来。


    隆隆的雪崩声逐渐远去,孙祈言从雪面上抬起头喘出一口气,接着他动了动脖子,往附近横扫了一眼。


    背包已经被冲走了,他的周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孙祈言又尝试着动了动身子,除了脚腕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明显的疼痛,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还好没有大面积骨折,在四周没人能帮助他的情况下,如果他继续躺在雪里,很快就会因为失温而性命不保。


    但是尽管人爬起来了,因为右脚崴了,走起路来有点费劲,他伸过手点了几下外壳已经完全破碎的卫星手表,毫无反应。


    没有地图路径辅助,这下是真的没办法自主下撤或者去找营地了。


    山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四面腾起白色的云,不一会儿,全部聚拢在了头顶,降雪比预计的早来了两个小时。


    原地等的计划也不行了,他得赶紧找到一处避雪避风的地方,再祈祷陈哲尽快通知救援队上来。


    他努力往下走了一段,这会的运气倒是有点不错,遇到了一块突起的大岩石,他走过去靠在墙壁上坐下。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祈祷救援队在没有定位的情况下,在他身上还有温度并且还有呼吸的力气之前找到他。


    天色有发暗的趋势,在等待的期间,孙祈言没有听到任何人叫他,也没听见附近有人经过。


    风呼呼的从身旁吹过,浮雪和落雪一块堆积到了他身上,寒冷和疲惫让他连拍落雪花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仰头看漫天飘落的雪花,悲伤的觉得他跟祁元明怎么连人生的结尾都一样。


    ……


    咖啡机轰轰作响,吧台上透明壶里的棕色液体被倒入两个一次性纸杯中。


    章沅拿过杯子,递给温行屿一个:“你跟孙祈言联系过了吗?”


    “没有。”


    “那…他要是还打你呢?”


    温行屿喝一口咖啡:“哪有那么暴力,祈言挺乖的。”


    “也就你觉得乖,一会我可不帮忙。”


    “你不帮他就行。”


    外面阳光明媚,马纳斯鲁曲线漂亮的山尖就在眼前清晰可见。


    章沅出了帐篷坐在凳子上,突然问:“瞿为安最近联系你了么?”


    “没啊,怎么了?”


    “这人有意思,最近老跟人夸你有本事,带儿子带的好。”


    温行屿听着这话有点不对,但也没想出具体哪不对,只好回了一句:“就带了几个月。”


    “为什么不带了?”


    “不方便。”


    “4月你找他帮忙了吧?听说他带着赞助商的人在桌上灌你来着?因为这个?”


    温行屿笑笑:“我用在队里带瞿宁换他带祈言的登山申请过,当时他确实出大力了,可能就是不爱听我明着这么说,就当我给他赔罪。”


    章沅摇摇头:“这父子俩有意思,一个坑你,一个跟认主的小狗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围着你摇尾巴。”


    “小孩子而已,别这么说他。”


    毕竟认识时间久,温行屿心里其实不太爱听章沅这么形容瞿宁。


    “小孩子还不是看家里怎么教,瞿为安知道儿子喜欢你吧?要是没有孙祈言,估计他把儿子送去拉萨,真给你们培养出感情咯。”


    温行屿被章沅的无稽之谈逗乐了,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是王思之打来的。


    “队长,有人说捡到了祁元明的遗物。”


    温行屿怔了怔,问:“人呢?”


    “只有遗物,捡到的人不是村民,他们发了一个小背包的照片过来,具体的东西不肯说,你先看看这包是不是他的。”


    温行屿点开图片看,包确实是祁元明的,而且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交出来的条件是什么?”


    “他们说明天中午之前要跟祁元明的亲人谈,不然就把东西烧了,领导让我联系祁元明父母,我赶紧先来问一下你的意思。”


    温行屿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3点,距离孙祈言下山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来不及见人了。


    温行屿把电话挂了,转头跟章沅说了情况,刚要走,有人从背后跑过来伸手拉他:“雪崩了!雪崩了!”


    “哪里?”温行屿问。


    “马纳斯鲁!有个叫孙祈言的被冲下去失踪了!”


    第38章 回家


    “20来分钟前跟他一块下山的人发来的卫星信息, 向导让我通知你们一声!”


    温行屿拽住说完话要走的那人:“救援队上去了吗?”


    “这会空闲的协作已经出发了,高山救援队没那么快!”


    温行屿紧紧扯着报信的人还要问话,那架势骇人的厉害,章 沅连忙走中间隔开:“行屿, 你回国处理祁元明的事,这儿我盯着。”


    “我去主帐篷看一下情况,等祈言安全下山了我再回国。”温行屿说完就要绕过章沅走。


    章沅拦人:“我觉得你回避比较好,我来跟登山公司沟通。”


    温行屿明白章沅的意思, 他们上山救援时, 都不会跟家属有接触,主要就是因为家属会失控, 干扰他们的判断。


    “放心,我不会插手他们的决策。”


    温行屿已经迈步往主帐篷去了,章沅跟在旁边问他:“祁元明呢?”


    “那些人要钱,不会真的把东西烧了, 我一会跟队里说。”


    掀开帐篷的帘子, 聚集在一起的夏尔巴们同时回过头来,温行屿直接走过去说:“孙的攀登路线我熟,可能出事故的地方我标给你看。”


    “你是?”站在正中间夏尔巴指挥问他。


    “我有国际救援证, 之前在西藏高山救援队一线多年,他的攀登的线路我仔细看过路况, 可以帮忙。”


    “不用了。”指挥拒绝他:“我们常年在这里,山地环境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


    章沅插话进来:“那我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吧?”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夏尔巴又说:“亲属不可以来指挥帐, 请在外面等。”


    时间紧迫,温行屿直接拿出来一张地图展开,指着山腰一截说:“同行的人有准确的定位吗?如果没有, 直升机绕着这段找,地面救援队多注意雪洞和岩石底下,如果他还活着,绝对能找到人。”


    别说中间的那位夏尔巴指挥了,周围的协作们显然都没打算听温行屿的话。


    温行屿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也没犹豫,接着说:“与其从山脚往上大面积的找,不如圈定他可能冲击到的位置来扩散,这样更节省时间。”


    夏尔巴指挥低头看了一下卫星图上的定位轨迹,又去看地图,温行屿走过去问:“这是雪崩轨迹吗?”


    “是。”


    温行屿看了看轨迹,对照地图划了个范围出来,又跟他们解释,他说话很有条理,语言表达也快速精准,尽管这些高山协作们认同了他的看法,却仍旧犹豫他的方案。


    章沅跟温行屿说:“相信这些原住民吧,他们从小就跟山打交道的。”


    “如果他还活着,我的判断就不会有问题,这么找,绝对是最快的。”


    温行屿的话说的十分笃定,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因为我的建议而导致事故,我承担一切责任。”


    夏尔巴指挥终于松了口:“按你说的找。”


    帐篷突然暗了下来,有人透过窗户看,刚才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已经阴云密布,夏尔巴指挥说:“如果一会风速过快,雪下的更大,我们就要下撤。”


    温行屿知道这是行规,救援首要保证的是救援人员的安全,当天气变差,山上救援队会直接下撤,直升机会因为天气原因失去视线和方向而停止救援。


    温行屿沉着脸,紧紧握着对讲机,希望能从里面听见想听的消息。


    又过了会,山上开始起雾了,降雪比预计的要多,原本要在c2休息或者攀登的人也准备下撤了。


    帐篷顶上掠过呜呜的风声,里面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最终还是夏尔巴指挥打破沉默,他提出要让协作们下撤了。


    温行屿说不然他自己上去找,章沅立刻挥手问他是不是疯了,就在那瞬间的僵持中,对讲机恰好传来了找到人的消息,所有人都喘出一口气,温行屿立刻摁着对讲问孙祈言状况怎么样。


    当天下午,他们乘直升机跟孙祈言前后脚下撤到加德满都。


    等医院里的所有检查做完,已经是晚上10点,章沅敲敲手表:“最多再呆两个小时,你就得出发,不然明天中午铁定赶不上了。”


    温行屿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拉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鼻腔里的冰冷空气已经完全褪去,涌进来的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孙祈言皱着眉抬手搭在口鼻处,过一会闷的慌,又拿开,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又把被子拉到头顶,企图减少吸入这股味道,然而作用不是很大。


    他突然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是很舒服的触感,他挨着手蹭了蹭。


    一会儿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身后有双手伸过来把他翻了过去。


    随后那道力量又把自己搂在了怀里,鼻息间瞬间涌入了久违的那股清冽味道,他下意识的又往过靠了靠,压在被子里的手攥住对方的衣角。


    “睡吧。”温行屿轻轻拍了拍孙祈言的后背。


    “什么时候来的。”孙祈言说话鼻音很重。


    “昨天下午。”


    “我就知道,你跟章总一块在山下。”


    “嗯,我来接你回家。”


    “温行屿,你喜欢过我吗?”孙祈言说话有点断断续续的:“我是说,除了我的脸以外,你喜欢过真正的我吗?”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又骗人。”


    “不骗你。”


    “我不回去了,以后都在瑞士。”


    “那——”


    “我们。”孙祈言又往过蹭了蹭:“算了,我太累了,等我睡醒再说吧。”


    后来孙祈言只听见零星几个关于回国、等我之类的词语后就没意识了。


    再次醒来时,病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了,环视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确实没人。


    当门从外面被打开的瞬间,他喊了一声温行屿,陈哲一脚迈进来:“他回国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刚睡着他就走了,说是要回国处理事情。”陈哲桌上的手机拿起来递过去:“有新闻,你看看。”


    孙祈言有点意外的接过手机点开看,新闻标题赫然写着:已故登山运动员祁元明遗物出现,尸体去向仍旧未知


    他往下看,内容写的是国家体育总局派人出马,拿钱换了东西,又反手把人送进警局的事,看起来十分英雄主义,配图也是敲诈的人的照片,他划过去,又划回来,把图放大看,左下角是温行屿的脸。


    他顿时觉得好笑,温行屿前半夜陪他,说喜欢他,后半夜又为另外一个人连轴赶路,他也明白一直纠结的一件事,如果祁元明还活着,他追温行屿是真没可能。


    他退出新闻界面去点微信,手指划到底也没有看到那个蓝白色的方块头像,发呆足足10分钟后才想起来,之前的手机和卡,出国的时候都丢机场的垃圾桶了,他收不到温行屿的信息了。


    采尔马特小镇刚下过雪,夜晚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样子,马特洪峰巨大的山体就在他的身后矗立。


    章沅在车站出口搓手等着,看到人影挥挥手:“行屿,这儿!”


    温行屿听见声音,快速迈步过来,章沅跟他抱怨:“这鬼地方,车不能开进来,太不方便了。”


    “麻烦你了,明年越野赛赞助商名额我帮你争取。”温行屿说。


    “这么说见外了啊。”章沅砸他一下:“就在前面那条街的酒吧,不远,我带你去。”


    温行屿处理祁元明的事情比预计的晚了两天,他赶着见孙祈言,买的凌晨的机票,刚落地加德满都,章沅就打电话给他:“他俩要回瑞士庆祝,我帮你买了3个小时后的航班和落地之后的车票。”


    扑空已经有了经验,他倒是没脾气,就当是以前救援那样连轴转好了,救援还没有坐着抵达目的地这么好的待遇。


    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吧台处的光亮一些,温行屿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旁边高脚凳上的孙祈言和陈哲,两人正举着装满了啤酒的杯子说着什么。


    温行屿往过走去,在距离几步之遥时,突然停住脚步,拐了个弯,走到角落处坐下,章沅不明所以的跟在后面。


    服务员过来问他喝什么时,他从钱夹里拿出厚厚一沓纸币,又跟服务员指了一下孙祈言:“我替那位先生请今晚光临的所有人喝酒,结完账后剩下的归你。”


    服务员面露疑惑问温行屿为什么,温行屿说:“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他现在不想理我,我想替他庆祝上个礼拜他第一次登上8000米级的山峰,可以帮忙吗?”


    服务员了然的点点头,收下了钱。


    温行屿刚走出酒吧,闭上了那扇门,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外面又下起了雪,温行屿回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室内昏黄的灯光本就模糊,又因为玻璃上的雾气,他只能看到孙祈言大概的轮廓。


    盯了几分钟,他头也不回的迈入雪里。


    章沅问他:“等会?说不定会出来。”


    温行屿摇头:“不等了,他不会出来的。”


    孙祈言在凌晨2点才走出酒馆,路上雪积的很厚,冷峻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朝四周望了望。


    “想知道他还在不在这儿,就打电话问。”陈哲说。


    “我只是头有点晕,看一下哪边是回去的路。”


    “那你看好了吗?”


    孙祈言指左边:“这。”


    陈哲无语的摇头:“是右边的路。”


    “我说了,我头晕,认错路很正常。”孙祈言迈开步子说:“太冷了,快回家。”


    第39章 两年后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于是站近了些看。


    少年一头栗色卷发,穿着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专心在脚下的滑板上。


    过了约莫十来分钟, 秦俊听见有人喊他。


    “秦老师?”


    少年抱着滑板冲他大步走来, 秦俊确定了,是孙祈言。


    打过招呼后,一行人在餐馆落座。


    秦俊带的学生一桌,他单独跟孙祈言一桌。


    秦俊曾经带着孙祈言跑了很多项目, 登了很多座山, 所以两人刚开始是很老套的忆往昔,直说到希夏邦马峰,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打住。


    两年未见,人又在异国,过去不愉快的事,他们都不想提。


    秦俊想, 其实如果不是林墨那事, 他跟孙祈言的师生关系最后也不会掰的那么彻底。


    当然,其中还包含温行屿。


    秦俊是精明的人,当年孙祈言一声不吭的办了休学出国, 一直没回去过,温行屿铆着劲拼工作, 还时不时的为难他,他就知道,孙祈言肯定知道一切了, 这两人完了,可怜自己也搭进去一点边角被温行屿撒气了。


    所以整场谈话,他也不提温行屿。


    话说完了, 冷场了,孙祈言咬着果汁吸管拿起手边的菜单随便翻,问还要不要点点什么给师兄妹们,秦俊喝了口水,问他:“学校最近计划从珠穆朗玛峰北坡上,你有没有兴趣回来参加?”


    一般珠峰的商业攀登都是从尼泊尔境内的南坡上,孙祈言已经上去过了。


    而北坡在中国境内。


    孙祈言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到秦俊脸上,迟疑片刻,问:“什么时候?”


    问时间就是有戏,秦俊放下刀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孙祈言:“如果能在11月底之前组好人,等申请批了,明年窗口期就能去,这是策划书。”


    孙祈言没看递过来的手机,直接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就是委婉的拒绝了,秦俊重新拿起刀叉,客套道:“行,你想好了给打电话给我。”


    秦俊没想到,回国一个礼拜,他就接到了孙祈言的电话,说可以来参加,他会在下个月回国。


    本来他正在愁要怎么组局,这个申请他给运动管理中心递过了,因为成员基本都是学生,那边以经验不足的理由直接拒了。


    这下有了这两年小有名气的孙祈言,他的申请也算有望。


    孙祈言回国时正好是10月底,京市正处于一片金黄的灿烂中,阳光好到无懈可击。


    秦俊和陈哲一块忙着准备资料,他则隔几天就去郊区的山上徒步或者去密云攀冰。


    直到递资料那天,孙祈言下午从刚密云回来,因为早上约了他们仨一块吃晚饭,他就说正好顺路去运动管理中心接人。


    到了楼下,他没上去,就穿着已经沾了灰的衣服坐在侧面台阶上跟门卫的那只狗玩。


    小狗变成了大狗,性格还跟之前一样,他一逗就绕着转圈扑腾。


    突然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眼前,他看了眼车,往楼里探了一眼。


    有5、6个人正往门外走来,而在最前面那位,正是温行屿。


    孙祈言站起来看他,狗不明所以,一跳一跳的用鼻子去碰他垂下来的拳头。


    深秋风大,孙祈言逆光而站,一头卷毛被风吹的凌乱,身上姜黄色的冲锋衣跟身后的夕阳光芒快要融为一体,从正面看过去,只能看清毛茸茸的一个轮廓。


    温行屿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没有一丝停留。


    直到那两辆车绝尘而去,孙祈言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人渣。”


    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他回头,陈哲看他:“脸色这么差,碰见人了?”


    人指谁,孙祈言知道。


    他又蹲下去摸了摸狗脑袋,说下次来看它会带零食,就离开了运动管理中心。


    车子行驶10来分钟,陈哲终于憋不住了:“他现在混的不错,是攀登部一把手。”


    孙祈言没应声。


    “以后咱们说不定还会再见到,你别跟他起冲突。”


    孙祈言问他:“为什么还会见到?”


    陈哲解释:“刚刚我跟秦老师递申请的时候,那边问我们要不要一块联合攀登,他们可以做宣传。”


    “你们怎么说?”


    “联合肯定好啊,首先申请肯定能下来,其次计划这些有他们帮忙可以更完善、更周密,然后…”


    孙祈言接话:“然后有官方背书,各方面都好沟通。”


    陈哲瞟了一眼孙祈言:“所以遇到他好好说话,我们的申请,就在人家一念之间。”


    “手续完备,凭什么不给批。”


    “凭除了咱两和领队,其他都是学生。”陈哲停了一下才说:“既然来了,这个事最好是成了,你说呢?”


    “我不会莫名其妙去挑衅他。”


    “那就行,咱们有话好好说,等爬完北坡,再爬完希夏邦马峰,就回瑞士,以后跟他也没什么瓜葛。”


    这次的申请批的很快,国家体育局也参与了进来,并且宣传了一波山友们以后不要没有登山证就上山,他们的政策并不是故意为难人,只要符合的都通过。


    为了庆祝第一步的胜利,孙祈言提出晚上去喝酒,秦俊摆手说年纪大了不爱去那地方,不如回去陪女儿看两集动画片,于是孙祈言就跟陈哲一块去。


    酒吧里的爵士乐舒缓轻柔,周念哐的一声把酒杯放桌上,凑在温行屿耳边说:“猜猜我前两天在单位看见谁了!”


    “孙祈言。”


    “你也见了?”


    “嗯。”


    “说什么了?”


    “没说。”温行屿低头在手机上回工作消息,嘴里随口答:“那天人多,不方便。”


    “他来这儿专门找你?”


    “不是,秦俊的珠峰北坡计划,他要参加。”


    “嘿。”周念拍了一下大腿感叹:“我看,以后谁都还真别小瞧这孙子,说他没本事,人知道搞最关键的人。”


    旁边的人被周念的话吸引,探过头来:“谁是最关键的人?”


    温行屿瞅了周念一眼,收起手机随便扯了个话题把人打发,又小声回周念:“合规的都批了,我又不是故意卡他。”


    “他缺经验丰富的队员,而且还得是他们学校的,孙祈言来了,这不关键问题解决了!”周念脑袋一转,问他:“不过,孙祈言跟他男朋友一块来的吧?”


    “不是男朋友。”


    周念好奇:“你问了?”


    “我知道。”


    “哎,那边。”周念端着酒杯的手突然遥遥一指:“说谁谁来啊。”


    温行屿顺着周念指着的方向去看,孙祈言和陈哲正勾肩搭背的往里走,在跟他们隔着两个桌子的位置坐下。


    周念点评:“这看起来确实不像关系普通啊。”


    “普通。”温行屿盯那个暗暗的轮廓说。


    “你还自欺欺人呢。”


    “祈言第一次上8000米的时候,就被情侣坑了,他不跟队里有情侣的一块上,所以,跟他上山的,也绝对不会是男朋友。”


    周念没听他的长篇大论,抬手招来服务员:“给那边送瓶麦卡伦18,就说是周医生送的,账单我旁边这位结。”


    桌上的人开始起哄:


    “领导看上谁了?”


    “领导,我也想喝~”


    组里的私下聚会,都是熟人,大家故意夸张说话,周念摆摆手:“都消停点,不许开老板玩笑啊。”


    酒送过去,孙祈言听完服务员的话往过来看,周念立刻挥了挥手,孙祈言点头表示谢意,温行屿架着腿往后仰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


    周念回过头来问他:“过去坐坐,说不定他也脑子一昏——”


    温行屿把话头截住:“把人当什么了。”


    散了场,周念让代驾把车开到酒吧门口,大声问:“真不用送你?”


    “不用,你们先回。”温行屿说完,朝另个方向走去。


    虽然没有喝多少酒,孙祈言还是感觉头有点疼。


    打开车门刚坐上去,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下一秒,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孙祈言被人揪住后领拎了出去。


    脑子瞬间清醒了,孙祈言反射性的拿胳膊肘往后抡,被捉住了,对方力气很大,他挣不脱。


    冷清的车库里连个路人都没有,孙祈言的心直往下坠,刚开始后悔没让陈哲陪他下来取车,就听见身后的人说话了。


    “是我。”


    随后胳膊被放开,孙祈言转了个身倚在车门上,说:“干嘛?”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孙祈言低低的笑出来,他笑完,又说:“叫代驾了。”


    “他到哪儿了?”


    孙祈言望着他,没说话。


    温行屿去拿孙祈言手里攥着的手机:“我看看。”


    孙祈言一把甩开温行屿的手,力气太大,手机也飞了出去。


    温行屿默了一下,转身去捡手机。


    手机后壳和屏幕都碎了,也打不开,他还是拿了过去给孙祈言:“我送你回去。”


    孙祈言抬头看了一眼温行屿,没说多余的话,往副驾驶走去。


    直到在高架的分叉路口,孙祈言说:“别下去,左边往前开。”


    “不回家?”温行屿问。


    “我搬出来了。”孙祈言说了一个地址,温行屿重新设置了导航位置。


    车子开的很平稳,外面的喧嚣都被车窗隔绝,说完地址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内又陷入沉默。


    “哎。”孙祈言忍不住开口。


    “叫我什么?”温行屿微微偏了一下头。


    “温行屿。”


    温行屿嗯了一声,专心开车。


    “我叫孙祈言。”


    “我知道。”


    “可是我觉得你不知道。”


    跟不清醒的人谈任何话题都是不妥的,温行屿没有接话。


    车子开进地库,温行屿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


    孙祈言没动。


    温行屿矮下身子去帮忙解安全带。


    “温行屿。”


    孙祈言又连名带姓的叫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嗓音含糊。


    啪嗒一声,安全带的扣子打开,和温行屿的应答声混合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cosplay没玩够呢?”


    温行屿把安全带轻轻放到一侧,一只手撑在座椅上,一只手撑在孙祈言耳边。


    车内空间狭小,又是两个身材宽阔的男人挤在一侧,这样的姿势使他的脸和孙祈言挨的很近,只要孙祈言往前一点点,两人就能接吻。


    孙祈言靠着椅背没动,视线落在温行屿脸颊上那个浅浅的小三角形的浅坑上。


    片刻后,他缓缓的说:“这样真没劲。”


    “怎么没劲了。”


    “你跟我,什么关系。”孙祈言笑了一下:“我们这样,是什么。”


    孙祈言说话时喘出的气息拂过温行屿的鼻尖,痒痒的,麦卡伦18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十分诱人,让他突然很想尝尝这个味道。


    他盯着孙祈言的嘴唇,一瞬后,视线上移,去盯他眼睛。


    像是要获得某种许可,他的眼眸深邃。


    孙祈言视若无睹的接着说:“我以为我很喜欢你,在国外躲了两年,直到今天又看到你时,我才发现其实早就没感觉了。”


    脑子里的想法迅速冷却,温行屿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祈言。


    孙祈言昂着头说:“所以你看,不过两年,我就不喜欢你了,我们之间的那段感情,也没有多深。”


    温行屿把钥匙扔进了孙祈言怀里:“行了,上去吧。”


    孙祈言仍然看着他:“我拒绝你,会影响我们的申请吗?”


    温行屿说:“不会。”


    “希望在日后的工作中,我们能以同事的身份友好相处。”


    温行屿说:“好。”


    “家里有人,这么晚了不太方便请你坐,今晚麻烦了。”


    温行屿说:“行。”


    第40章 别车


    “谁?”温行屿按亮门厅的灯,洛桑正端着个水杯站那儿。


    “你怎么回来了?”洛桑问他。


    温行屿换了拖鞋朝沙发走去:“散场了,当然回家。”


    洛桑奇道:“你不是送祈言回去了吗?怎么着, 没留你?”


    “门都没进去, 他说家里有人。”


    “他们家什么时候没人了啊。”


    “他从家里搬出来了。”


    洛桑瞬间明白了,他去桌边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满了水,走沙发边递给问温行屿:“祈言那么优秀, 喜欢他的肯定多了去了, 你俩都过去2年了,不稀奇。”


    “你还挺向着他的。”温行屿躺在沙发上, 没接水,用胳膊盖住眼睛。


    “人家境学历人品哪样拎出去都是这个。”洛桑比了个大拇指:“他出去肯定会遇到更精彩的人。”


    温行屿换了个话题:“他学校珠峰项目,你带吗?”


    “不带。”洛桑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拒绝:“他肯定讨厌我呢,我不凑上去。”


    “哪有那么严重。”温行屿睁开眼睛看洛桑:“你带吧, 我放心。”


    “那也得人愿意。”洛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跟他相处那么久, 他还帮我那么大忙,但是以前的事我从来没跟他提过,挺不道德的, 我没脸见他。”


    温行屿说:“你同意就行,剩下的我跟他说。”


    ……


    凌晨, 京市下了一场雪,给天地间的所有东西都覆上了一层冷峻的白。


    温行屿因为工作熬了一夜,站在窗边盯了会大门, 等上班的人都进的差不多了,他拿起外套朝楼下走去。


    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下楼后松松的站在院子停车位跟大楼之间的那条路上, 一动不动的盯着手表。


    偶有迟到的人低着头跟他问了好,加快脚步跑进楼里。


    早上8:50分,一辆吉普准时驶入运动管理中心的院子,停进第一排唯一空着的位子。


    看见人下车往过来走,温行屿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挡住去路:“聊一下。”


    “聊什么?”孙祈言一脸的不耐烦。


    他在京郊帮秦俊做冬训,带了半个月的学生,本来乐的清静,结果被一个电话喊回来开会,原因是申请的路线有问题,需要所有参与人员过来开个会详谈。


    这事卡在这儿,他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关键人物就是温行屿,这下看到人在路上堵他,直觉得被拿捏的分外不爽。


    温行屿还毫无愧疚之意的回答他:“一会开会的内容。”


    这话听在孙祈言耳朵里,更坐实这人虚伪,他说:“那就在会议上聊。”


    陈哲走到两人中间,语气也生硬:“温大领导,有话就放在合适的地方说。”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火药味十足,温行屿越过陈哲看他身后的孙祈言,问一句:“你确定?”


    孙祈言躲过温行屿的视线,拉一把陈哲的手臂:“走了。”


    他不信温行屿还能在会上扯私事。


    温行屿目光深远的顺着他俩走的方向盯着看了一会,也进了大楼。


    会议时间定的是早上9点,除了打头第一个座位,人都坐满了,秦俊等了一会,开口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对面有人回答他:“这次领导也要来,麻烦再稍等一下。”


    秦俊又问:“他那么忙,还跟这个?”


    那人说:“对。”


    于是大家又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温行屿才进门:“各位不好意思,刚刚临时有事。”


    孙祈言转头看去,温行屿手里拿着一沓A4纸,后面还跟着一个熟人,瞿宁。


    他看着两人从门口走到座位旁,瞿宁拉了后面一个空闲的凳子加坐在温行屿旁边,接过那一沓纸,把文档投在大屏上。


    看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孙祈言抱着手臂,就这么盯着眼前的人。


    “我先说一下人员攀登的问题,这块。”温行屿放大重点的几行字:“你们全部要无氧攀登?”


    秦俊还没来得及说话,温行屿抛出第二句:“珠峰无氧攀登的规定,秦老师不知道吗?”


    珠峰北坡无氧攀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却很难审批,把这个写在方案里,攀登人员基本还都是学生,实际是根本过不了的,说到底,能达成合作,再开个会讨论,是温行屿很给面子和机会了。


    秦俊解释:“那个,孙祈言和陈哲一直在无氧攀登,所以这次也想尝试一下。”


    “那为什么没标明哪些人员是有氧,哪些是无氧?”


    这句是怎么都赖不了了,秦俊只好说:“是我的疏忽。”


    “改了半个月,还疏忽到这种地步。”温行屿看了一眼主要的对接人。


    负责人直接开口:“领导,我跟秦老师建议过了,他们那边实在不愿意更改。”


    这直接把锅甩出去了。


    人家单位的能甩,秦俊却不能甩,他说:“会备足够的氧气瓶,如果不适应立马吸氧。”


    温行屿步步紧逼:“这是爬高海拔的雪山,上去氧气稀薄,可能会直接送命的,哪有第二次机会,没想过吗?”


    这话问的实在是咄咄逼人又毫不留情,秦俊底气不足也得捡回来一点面儿:“方案的落地到执行有个过程,登山证下来以后,我们还要去拉萨进行高海拔适应训练,如果有任何不适,我都会终止这个选择。”


    “备选呢?”温行屿问。


    “目前我们只是出了一版,等拉练时会调整着出第二版或者第三版方案。”


    “你是说,等问题出现了,你才能想对策。”温行屿转而直视孙祈言:“你是要去亲自攀登的,你来说说这方案。”


    孙祈言猝不及防的被点到,喉咙里一梗。


    他回国之后一直在四处跑,从头到尾压根没参与过方案,本来就被接连的问句砸的有点意外,这下问题引到他这,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眨巴几下眼睛,缓慢地说:“我们只是初期尝试——”


    “啪”的一声,温行屿把文件夹从桌子那边扔了过来:“你没看过方案吧?现在看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孙祈言在众人的注视下捡起文件夹开始翻。


    作为攀登者,却没看过方案,他的难堪简直是被晾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静的出奇,旁边的人小心翼翼打圆场:“那我们休息一会,给小孙一点时间。”


    温行屿却不依不饶:“看几页字用不了多久。”


    于是孙祈言就在大家的注视下去翻那个文件夹。


    翻完了,他抬头说:“我们都会是有氧攀登。”


    “下个问题。”


    温行屿往下滑页面,又接连开始问,孙祈言回答了几个之后,心里有了点数,剩下的问题挡回去20%,剩了80%难堪。


    会议的最终结果是目前的方案不仅还要改,备用的也要提交上去,所以除了运动管理中心的人之外,他们几个没动。


    孙祈言靠在椅子里还没缓过那阵紧张的劲,心里直骂温行屿是小人,攀登路线和方案明明只需要参考之前登顶过的资料做一个差不多就行了,现在却非要他们写详细的出来,况且没去拉萨之前,团队里每个人的状况怎么可能都能预料到。


    秦俊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先过一遍之前的资料,熟悉一下主要线路会遇到的路况,一会我去他们档案室借阅登顶记录,咱们多参考一些。”


    孙祈言把袋子接了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个文件夹翻看。


    温行屿扔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把疑问点都标出了来。


    但是只标出来,没写其他的,他还是一头雾水,怎么改的问题仍旧横在那儿。


    过了会,旁边有人说话:“我帮你改。”


    孙祈言抬头看,才发现瞿宁还没走,他把那沓纸抱过来放到桌面上后,拍了拍陈哲示意让开,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时间还早,今天来得及。”


    “不用。”孙祈言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接受谁也没办法接受瞿宁的帮忙。


    瞿宁却跟没听见一样,把孙祈言面前的方案拿过去就开始讲,孙祈言瞬间就毛了,他从瞿宁手里把东西抽出来:“我说了不用!”


    瞿宁板着脸:“工作而已,我完成我的,至于要不要听,随便你。”


    孙祈言回敬他:“我们自己改,你也不要在这说话打扰,至于这个工作你有没有做,怎么跟他汇报,随便怎么说。”


    瞿宁也不坚持,起身拍了拍那沓纸:“温行屿让我拿给你做参考的,看不看也随你,别扔垃圾桶就行。”


    等瞿宁走了,秦俊起身把门关上:“没事,今天咱们努力一下,把备选方案做出来。”


    事实证明单凭努力也不一定有用。


    他们翻完了温行屿给的资料,又找了之前的出来,才发现除了路线记录,针对自己的新团队,还是要全部重新做一遍。


    这样下来工程量很大,即使秦俊经验多,但是北坡本来上去的人少,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接触的路线,别说一天了,他们一个礼拜能做出来都不错了,至于质量还得另说。


    冬天天黑得早,时间跳到晚上8点,他们才从运动管理中心大门出来。


    吃过饭,孙祈言先把陈哲送回了家,刚启动车子,一辆悍马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别在了他前面。


    孙祈言吓一跳,猛按了两下喇叭,刚想拉开车门下去骂人,就看见温行屿从车上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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