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阁。琅琊王放下奏章,抬眼看去。“试点?”
顾荣拱手拜道:“是,老臣与苏司徒商议过,既然三州推行有难,那就先从试点做起——以仁心堂为依托,在大兴、芜湖等五地设民馆,令流民就地定居。
“在各地另设义田八百亩,不碰原户籍田粮,引导北人多担重活脏活。一定比例的侨粮、义粥向全镇开放,不论籍贯,都可以领取。”
再拜:“如此一来,半年之内必有成效。到时再讨论侨郡的方案,便有了依托,也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琅琊王沉吟了一下:“倒是个办法。”
又顿了顿,“听说司徒病了,已经几日没上朝。你是何时与他商议的?”
“回主上,当初拟三州方案时,司徒便与老臣议过这一备案。这两日他强撑起身,也草成一封简奏,托老臣一并呈上。”
便从怀中取出另一封章来,双手呈上。
琅琊王沉着脸,展开来看。
果然是苏昀亲笔。内容不长,只称愿为侨郡之策担负全责,伏请主上念及万民艰难,勿忘初志,垂顾大治之望。辞意恳挚,令人动容。
读罢,琅琊王不由叹了一口气:“罢了。他说要做,那就做吧。我虽不力,也能为他推这一把。来人——”
便当面起草诏书,令人传了下去。
顾荣长拜:“老臣叩谢主上。”
琅琊王亲自来扶,温声道:“顾大人不必多礼。”
又语重心长地道,“我不是不支持。你也知道,朝上声音太多,连我也镇不住。这个头,我给你们起好了,接下来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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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荣退下之后,琅琊王还坐了好一会儿,不语。
侍从察言观色,柔笑着上来奉茶:“主上既然忧心,何必准他这案?”
琅琊王简单道:“案子是好案子,流民的事也不能拖太久。”
侍从笑道:“奴才看着,先做试点也好,不必担心苏家进一步掌权。南党那边,也不会让他过得容易的。”
琅琊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伶俐。”
想了想,又道,“那个许生,可安排下了?有什么动向?”
“回主上的话,在梨园安置下了。和其他伶人一起排戏、休息,听说安静本分,从不和人高声说话,也不曾出园。”
“底子探清了么,和苏家到底什么关系?”
“说是没什么关系,就是和宋夫人有私交。宋夫人当年做歌伎时,对他提携不少,所以格外照应。”
琅琊王“唔”了一声,用手指轻轻点桌。
侍从试探道:“您既然惦记着,不如去看一看?正巧梨园的花儿也刚开呢……”
琅琊王比了一根手指,想说点什么,又作罢:“再等等吧。”
便又拿起了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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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踏进水榭,立刻咆哮:“你怎么,他娘的又起了?”
苏昀披衣坐在桌前,没有抬头。“试点的案子过了,我得看一眼。”
苏骏上来就要动手,苏昀早有预判、俯身一盖。抬眼:“别抢,好吗?我就看这一眼,不看完我也睡不着……”
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虚弱,语气几乎有点哀求。
苏骏喉头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下心,最后旋身在旁边抱臂坐下了。砰的一声,简直像一团火砸下去。“给你一刻钟。”
苏昀亮了一下手里的案牍,至少有七八十页,“半个时辰好吗?我头晕,看不了那么快。字又多。”
这样说,谁能拒绝?
苏骏咬牙切齿,探身:“你不要,跟我玩花招。”
苏昀十分和煦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便埋首进案卷里去了。
苏骏在旁计时,横着躺,斜着躺,又去玩他的棋。等得百无聊赖。只是后面每咳一声,都觉得心里突地跳了一下,频频看水钟——“还没到时间吗?”
决心起身,悄悄去调个钟。
刚走近钟,后面的人就开口:“你有空是吧?”
苏骏“啊”了一声,回头。
苏昀道:“帮我削个苹果,好不好?”
“啊?”
“想吃点酸的。你要是不削,就去帮我叫下宁伯。”
“哦,行啊。”
苏骏便晃到果盘那边,挑了个看得顺眼的。掏出随身小刀,转了一圈,正要动手。
“好歹洗一下刀吧?”
苏昀不得不出声,“也不知你那刀干过什么的——没得吃了我胃疼。”
苏骏低头看了看,确实这刀卸胳膊、插桌、开罐,功能丰富。心里不由虚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事儿真多!”
便起身去了外面,找宁伯要了把“水果专用刀”,洗了手,又要了个碟子。回来坐下,便一心一意地削起来。
苏昀瞟了那厮一眼——正叉着个腿,像虐待犯人似的,一片一片地削苹果皮。皮削得极厚,一刀下去,苹果可见的变小了。
他不由偷笑了一下,又收敛神色。“你这么有空,内外治安是都安排好了?”
“啊,放心。出不了事。”
“前几天闹暴乱的人都放了吗?”
“嗯,按照阁下的要求,几大车拉到大兴去放了,还登了侨籍、发了粮。”
“粮食呢?调粮可顺利?”
“扯了一阵皮,还是出仓了。还行。”
“运送的时候,要格外当心,特别是走水路的……”
苏骏把刀放下,瞪眼:“我看你挺精神啊,看卷就看,还要管这些?我计着时间呢。”
苏昀于是咳了两声。
苏骏立刻被重伤:“不说了。你别问,我也闭嘴。各干各的。”
苏昀又笑,低下头去。
不出一会儿,苏骏捧了一碟去皮苹果过来。“喏。”
苏昀一看就笑出声,三只可怜的苹果被削得歪七扭八,不到原来一半大。
“你是给我削了个苹果核吗?”
苏骏冷着脸:“嗤,爱吃不吃。”
苏昀拿了一个,低头吃了一小口,很慢地咀嚼。
苏骏看他:“还行么?会不会太冰了?酸吗?”
苏昀低着头:“刚刚好。谢谢。”
苏骏略放心一点:“能吃就好。”
苏昀没有抬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翻页。
苏骏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放心。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有人进门——
“公子!”
是宁伯,正神色凝重:“试点令还没颁布,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大兴一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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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闹了起来,正堵城门,不让人进!”
苏骏蹭地起身,便往外走。
苏昀在后面叫:“阿骏。”
苏骏回头,看见兄长沉静的脸。“注意分寸。”
立刻挥了挥手:“知道!”
便大步往外走。
苏昀闭眼,轻吐了一口气。而后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宁伯连忙上来顺气:“公子别急,先缓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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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骏率一队轻骑直杀到大兴。
远远地便看见,城门前一片乌压压的人头,内外挤成一团。
城门半开,里面挤了大批民众,正群情激愤,齐力要关上重铁门。有人还举起木棍、铁锹,作势欲打,口中大喊着——
“不能放他们进来!进来就是抢咱们的粮,白吃白住!”“要田没有,要命一条!”“大家伙顶住了!”
城门外是一大帮士兵,极力堵着门不让关,又不敢真的动武。
最外圈则围着一大批刚到的流民,正背着包裹、牵着孩子,焦急而惊慌地看着。
苏骏一勒马,反手便抽出弓弦——
三支响箭齐出,破风如啸,贴着人头齐齐掠过,直射入门内!
门内百姓登时炸开,尖叫、惊呼四起。原本死咬着不肯退的数人,也本能地缩头往后闪。门口一松,守兵一拥而上,趁势猛地一推。
巨响轰隆,城门再度大开。
苏骏策马直入,高声一喝——
“是谁?谁要关城门,给老子报上名来!”
众人被他气势压住,一时间鸦雀无声。片刻后,才有人在后排喊道:“我们大兴人关自己的城门,你管得着吗?”
有人起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纷纷喊起来:“现在的官兵是无法无天了!早上还看到他们在咱地头画线,说要收起来‘给北人种’!”“我亲戚在芜湖,说他们那头试点一开,田租已经涨了三成!”
人群中混杂着愤怒与恐惧,越说越凶,越喊越乱。
苏骏冷笑一声:“义田章程还在我老哥案头,选址都没定,哪来的画线?”
再环顾人群:“这些话,是你们亲眼见了,还是谁教你们说的?”
没人回话。
他再问:“那画线的官吏名字是哪个?谁家庄子?给我站出来!”
依然没人敢应。
“那就是造谣!我苏骏平生最恨造谣之人,再多一句,看我不把他抽皮扒筋!”
众人先是静了一下,随即更是群情鼎沸:“你就是苏骏?一个北人,在咱江南地界上骂我们江南人——有脸说抽皮扒筋?”“朝廷要杀人,还得先断个罪呢,你苏家一句话怎么就成律法了?”“有本事就来杀,你杀一个试试看!”
苏骏额角青筋直跳:“找死……”
场面正乱着,又有人匆匆来禀——“苏将军!”
苏骏回头,是个账房打扮的人。那人一上来便作揖:“小的是仁心堂大兴镇掌柜,今日的赈粮还没到。请问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骏头皮发紧,冷喝:“去查。”
“是——”
话音未落,又一骑飞奔而来,翻身便禀:“将军,码头来报——粮运水路全断!卢家那边说手续不全,‘奉命暂缓转运’,不交船、不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