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从回音谷起飞,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中洲的第二个异常点,在白云观西南三百里外的一片山谷里。
玄真子说那地方叫“笑花谷”,谷里长着一种奇怪的花,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小姑娘在笑。
那笑声听了让人心情愉快,但听久了就笑个不停,停都停不下来。
前阵子有个白云观的弟子去那边采药,回来之后笑了三天三夜,脸都笑僵了,喝水都从嘴角漏出来,最后还是玄真子用灵力帮他止住的。
“笑了三天三夜?”林汐瞪大眼睛,“那不累吗?”
“累,”玄真子说,“但停不下来。那弟子说,他听到那笑声就想笑,越想停越停不住。后来笑得肚子抽筋,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停不住。”
林汐打了个哆嗦,往林渺身边靠了靠:“本尊,那花不会也让我笑吧?”
“谁知道呢,”林渺说,“到时候你离远点。”
林汐连忙点头。
从回音谷到笑花谷,坐飞梭要飞一天。这片区域林深谷幽,到处都是悬崖峭壁,飞梭得慢慢飞,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山崖。
这一天里,林渺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异常点,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打呼噜的山、会移动的山、会唱歌的沙子、不会化的冰、会走路的竹子、会回音的石壁、会笑的花……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爱睡觉,有的爱走路,有的爱唱歌,有的爱说话,有的爱笑。
它们就像一群孩子,各有各的脾气。
“本尊,”林汐凑过来,“你说,那个东西到底在想什么?它的念头怎么这么……五花八门?”
林渺想了想,说:“也许它什么都没想。它只是在睡觉,做梦的时候念头往外渗。梦到的东西,就变成了这些异常点。眠山那个灵胎,是它梦到了自己在睡觉;南荒那座山,是它梦到了自己在走路;鸣沙原那片沙子,是它梦到了自己在唱歌;笑花谷那些花,是它梦到了自己在笑。”
林汐愣住了:“那它到底做了什么梦?又是睡觉又是走路又是唱歌又是笑,忙得过来吗?”
“做梦嘛,”林渺说,“梦里什么都有。你做梦的时候,不也是又跑又跳又哭又笑?”
林汐想了想,好像也是。
一天后,破云梭到了笑花谷上空。
从上面往下看,这片山谷确实漂亮。两边是青翠的山崖,谷底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的,像铺了一层彩色的地毯。
但最显眼的不是那些普通的花,而是谷底中央的一片花丛。那片花丛不大,也就方圆几丈,但花特别大,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花瓣是金黄色的,花蕊是红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且,它们在笑。
“咯咯咯,咯咯咯——”
那笑声很清脆,像银铃在风中摇动,又像小姑娘在嬉闹。听了让人心情愉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汐听了一会儿,嘴角开始上扬。又听了一会儿,开始“嘿嘿嘿”地笑。
林清清看了她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别听了。”
林汐捂住耳朵,但已经晚了,笑得停不下来:“嘿嘿嘿……我停不下来……嘿嘿嘿……”
林渺伸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一缕七彩光华渗入她体内。林汐打了个激灵,终于停住了,大口喘气:“好险好险,差点就笑死了。”
“让你离远点,你不听。”林渺无奈地说。
林汐委屈地捂着后脑勺,乖乖退到破云梭上,把耳朵塞住。
林渺带着小阿黑,朝那片花丛走去。
越靠近,笑声越大。“咯咯咯”的声音在谷里回荡,像有十几个小姑娘在同时笑。
走到花丛前面,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花。
花很大,花瓣很厚,像金色的绸缎。花蕊是红色的,毛茸茸的,像一个小绒球。花茎很粗,有手指那么粗,上面长着细小的刺。
风吹过,花朵轻轻摇晃,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林渺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花丛里的东西。
花丛下面,有一团根茎,盘根错节,像一张大网。根茎中央,有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散发着很强的气息。和之前那些异常点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快乐。它的气息在轻轻波动,像一个人在笑。
“又是那个东西的念头,”林渺喃喃道,“这次是个爱笑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一朵花的花瓣。
花瓣很软,像婴儿的皮肤。花朵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大的“咯”,像是在回应她。
“你好,”林渺说,“我叫林渺。你叫什么?”
花朵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剑灵翻译:“它说它没有名字。它只是一朵花。”
“你为什么笑?”
花朵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剑灵翻译:“它说它也不知道。它就是想笑,就一直笑了。”
林渺点点头,又问:“你笑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会跟着笑。你知道这件事吗?”
花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咯”,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剑灵翻译:“它说它不知道。它只是想笑,没有想让别人也笑。”
“我知道,”林渺说,“你不是故意的。但你的笑会影响别人。那个白云观的弟子,听了你的笑,笑了三天三夜,脸都笑僵了。”
花朵沉默了。它不再笑了,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花瓣微微低垂,像是在难过。
林渺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花瓣:“别难过,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可以笑,但能不能笑得小声一点?不要太大声,不要影响到别人。”
花朵又沉默了。然后,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咯”,这次声音很轻,像在说“好”。
林渺笑了:“谢谢。”
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花丛,渗入那团根茎,渗入那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咯”,像是在说“好舒服”。它的气息不再那么强烈地波动,而是慢慢地、轻轻地起伏,像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笑。
花朵不再发出大声的笑,只是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渺收回手,长舒一口气。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62%→64%。”
“因安抚笑花谷灵体,引导其停止无序能量释放,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4个。”
林渺站起身,看着那片安安静静的花丛,心里暖暖的。中洲第二个异常点,搞定。
她转身走回破云梭。林汐正蹲在船舷上,耳朵里塞着布条,一脸警惕地看着花丛的方向。看到她回来,连忙把布条扯出来:“本尊!怎么样?”
“搞定了,”林渺说,“那些花不会再大声笑了。”
林汐试探着听了听,果然,只有轻轻的“沙沙”声,像风吹过花瓣。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差点就笑死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林渺翻了个白眼,“走吧,下一个。”
“又走?”林汐哀嚎一声,“本尊,能不能歇一会儿?才刚到这个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呢!”
林渺没理她,走上破云梭。
酒剑仙躺在船尾,晒着太阳,灌了口酒,懒洋洋地说:“丫头,你这效率,比当年我追一个女修还快。当年我追了她三年,连手都没牵到。”
林渺嘴角抽了抽:“师父,您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扯?”
酒剑仙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破云梭起飞,朝着下一个异常点飞去。中洲的第三个异常点,在天柱山附近。从天柱山过去,坐飞梭要飞三天。
这三天里,林渺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些异常点,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也一个比一个“人性化”。眠山的灵胎在睡觉,南荒的山在走路,鸣沙原的沙子爱唱歌,雪山的冰爱安静,竹林的竹子爱走路,回音谷的石壁爱说话,笑花谷的花爱笑。
它们就像一群孩子,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爱好。
而它们的“母亲”——那个在极北之地沉睡的东西,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儿睡觉,做梦。它的梦,变成了这些孩子。
“本尊,”林汐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东西,”林渺说,“它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造出这些孩子?”
林汐想了想,说:“也许不是故意的。也许它只是在做梦,梦到了这些东西,它们就出现了。就像人做梦的时候,梦到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在梦里出现了。但醒来之后,梦就没了。可它的梦,不会没,会变成真的。”
林渺看着她,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林渺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天后,破云梭到了天柱山附近。
天柱山还是那么高,那么陡,像一根巨大的石柱,直插云霄。山顶隐约能看到上剑宗的建筑群,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但这次林渺不是去天柱山,而是去天柱山以北的一个山谷。玄真子说那个山谷叫“镜湖谷”,谷里有一个湖,湖水清澈见底,像一面镜子。但最近,那个湖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林渺问。
玄真子说:“湖水会变色。有时候是蓝的,有时候是绿的,有时候是红的,有时候是紫的。变色的同时,湖面上会出现各种画面,有的是山水,有的是人物,有的是怪兽。那些画面会动,像在演一出戏。附近的山民说,那是湖神在显灵。”
林渺听完,若有所思。湖水变色,湖面出现画面,这又是那个东西的什么念头?
破云梭降落在镜湖谷口。
谷口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走进谷里,豁然开朗。
谷底是一个圆形的湖泊,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湖水是蓝色的,很蓝很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好漂亮,”林汐趴在湖边,看着水里的倒影,“这水真清,能看到底。”
湖底铺着白色的石头,石头上长着一些水草,水草在轻轻摇曳。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悠闲自在。
林渺走到湖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湖水。水很凉,很清,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她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湖里的东西。
湖很深,至少有几十丈。湖底中央,有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也就磨盘大小,但散发着很强的气息。
和之前那些异常点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善变。它的气息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强一会儿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像一个人在变脸。
“又是那个东西的念头,”林渺喃喃道,“这次是个善变的。”
她正要收回手,湖水忽然开始变色。从蓝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五颜六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
湖面上,开始出现画面。先是山水,连绵的山脉,奔腾的河流,茂密的森林。然后是人物,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有欢笑有泪水。最后是怪兽,有龙有凤,有麒麟有鲲鹏,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
那些画面在湖面上流动,像在演一出戏。
林汐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
“那个东西的梦,”林渺说,“它在做梦,梦到的东西就映在湖面上。”
“那它梦到了什么?”
“什么都梦到了,”林渺说,“山,水,人,兽,整个世界。”
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有些感慨。那个东西,虽然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但它的梦,从来没有停过。
“本尊,”林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湖填了吧?”
林渺摇摇头:“不用填。我试试能不能跟它沟通。”
她伸手按在湖面上,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湖水,渗入湖底,渗入那个磨盘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震动了一下,湖水剧烈翻涌,那些画面也乱了,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人不是人,兽不是兽,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别怕,”林渺轻声说,“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那东西又震动了一下,湖水慢慢平静下来。那些画面也慢慢恢复,但不再是乱七八糟的,而是有顺序地、慢慢地流动。
剑灵的声音响起:“它在问你,你是谁。”
“我叫林渺。”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湖面上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片花丛中,正在笑。那笑容很甜,很天真,像春天的阳光。
林渺愣住了。
那个小女孩,长得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她喃喃道。
剑灵的声音响起:“它问你,你小时候快乐吗?”
林渺沉默。她小时候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成为天道之前的记忆,成为天道之后的记忆,转世之后的记忆,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她记得一件事——小时候,她很快乐。在灵草园里种地,在药田里浇水,在院子里追着小雪跑,在厨房里偷吃赵爷爷做的桂花糕。那些日子,很快乐。
“快乐,”她说,“很快乐。”
湖面上,那个小女孩的笑容更甜了。然后画面消失,湖水恢复平静,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那东西不再变色,不再出现画面,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湖底,像一个找到了答案的孩子。
林渺收回手。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64%→66%。”
“因安抚镜湖灵体,引导其停止无序能量释放,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3个。”
林渺看着那片安静的湖水,长舒一口气。中洲第三个异常点,搞定。
她站起身,转身走回破云梭。
“走吧,”她说,“下一个。”
林汐这次没有哀嚎,只是默默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水,忽然觉得,那个东西的梦,也许没那么可怕。
破云梭起飞,朝着下一个异常点飞去。
中洲的第四个异常点,在寂灭沙海附近。从镜湖谷过去,坐飞梭要飞五天。
这五天里,林渺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在花丛中笑。那是她的梦,还是那个东西的梦?分不清。
也许,她和那个东西,本来就是一体的。她的梦,就是那个东西的梦。那个东西的梦,就是她的梦。
“本尊,”林汐走过来,“你说,那个东西,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
林渺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东西是上古天道留下的最大一块碎片。你也是上古天道留下的碎片。你们本来就是同源的。它的梦,就是你的梦。你的梦,就是它的梦。你们其实是一个人。”
林渺沉默。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个东西,是她的另一部分。不是林二那样的“竞争者”,而是更原始、更古老、更本质的一部分。她的人性,她的情感,她的喜怒哀乐,都是从那个东西的梦里来的。
“也许吧,”她轻声说,“也许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林汐看着她,忽然说:“那你还跟它打吗?”
林渺想了想,说:“打。因为它要吃了我的那些‘孩子’。眠山那个灵胎,南荒那座山,鸣沙原那片沙子,雪山的冰,竹林的竹子,回音谷的石壁,笑花谷的花,镜湖的湖水——这些都是它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它要吃了它们,我不能让它得逞。”
林汐点点头,不再说话。
五天后的傍晚,破云梭到了寂灭沙海附近。
寂灭沙海还是那么荒凉,黄沙漫天,寸草不生。那道七彩光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坑里是残破的祭坛。
林渺没有去那个坑,而是去了沙海边缘的一个绿洲。
玄真子说那个绿洲叫“月牙泉”,泉边有一棵老树,树上结着一种奇怪的果子。那果子会发光,晚上特别明显,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吃了那果子的人,会做一晚上的梦,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好的有坏的,有快乐的有悲伤的。醒来之后,那些梦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会发光的果子?吃了会做梦?”林汐瞪大眼睛,“那是什么东西?”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渺说。
破云梭降落在月牙泉边。
泉不大,也就方圆几丈,但水很清,清得能看到底。泉水边有一棵老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半个泉面。
树上结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果子在暮色中微微发光,红莹莹的,很好看。
“好漂亮,”林汐仰头看着那些果子,“像灯笼一样。”
林渺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果子。果子不大,也就鸡蛋大小,表皮光滑,像涂了一层蜡。她轻轻咬了一口,果肉很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好吃吗?”林汐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林渺说,“但你不能吃。吃了会做梦。”
林汐缩了缩脖子,不敢要了。
林渺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树里的东西。
树干很粗,树根很深。树根下面,有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也就拳头大小,但散发着很强的气息。
和之前那些异常点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梦幻。它的气息在轻轻飘动,像一个人在梦里飘来飘去。
“又是那个东西的念头,”林渺喃喃道,“这次是个爱做梦的。”
她伸手按在树干上,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树干,渗入树根,渗入那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震动了一下,树上所有的果子同时亮起来,红彤彤的,像无数个小灯笼。光芒在暮色中闪烁,美得像一幅画。
然后,一个画面出现在林渺脑海中。
不是湖面上的那种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里,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一片花丛中,正在笑。那笑容很甜,很天真,像春天的阳光。
和镜湖里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小女孩没有消失。她转过身,看着林渺,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林渺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妈妈。”
林渺愣住了。
妈妈?
小女孩又笑了笑,然后消失了。画面消散,果子不再发光,暮色中只有那棵老树安安静静地站着。
林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本尊?”林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林渺摇摇头:“没什么。”
她收回手。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66%→68%。”
“因安抚月牙泉灵体,引导其停止无序能量释放,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2个。”
林渺看着那棵安静的老树,深吸一口气。
中洲第四个异常点,搞定。
还有十二个。
她转身,走回破云梭。
“走吧,”她说,“下一个。”
林汐这次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上。
破云梭起飞,朝着最后一个异常点飞去。中洲的第五个异常点,在寂灭沙海更西边的地方。从月牙泉过去,坐飞梭要飞三天。
这三天里,林渺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
她叫她“妈妈”。
那个东西,叫她“妈妈”。
“本尊,”林汐走过来,“你在想那个小女孩?”
林渺点点头。
“她叫你‘妈妈’,说明那个东西把你当成了它的创造者。那些异常点,那些‘孩子’,都是它的念头凝聚成的。而它,是你的念头凝聚成的。你们是一体的。”
林渺沉默。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个东西,是上古天道留下的最大一块碎片。
而她,是上古天道选中的继承者。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是那个东西的“创造者”。
“那它为什么要吃我?”她问。
林汐想了想,说:“也许它想回去。回到你体内,和你融为一体。但它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吃掉你。”
林渺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那个东西不是在等她变强然后吃了她,而是在等她变强然后回去。回到她体内,和她融为一体。
“那眠山那个灵胎呢?南荒那座山呢?鸣沙原那片沙子呢?那些‘孩子’呢?”
“也会回去,”林汐说,“全部回去。融为一体。就像水滴回归大海,不再有独立的意识,不再有自己的一生。它们会消失。”
林渺沉默。她知道林汐说得对。那些“孩子”,是那个东西的念头凝聚成的。如果那个东西回到她体内,那些念头也会回去。它们会消失,变成她的一部分。
“我不能让它们消失,”她轻声说,“它们是无辜的。它们只是在那儿睡觉,在那儿走路,在那儿唱歌,在那儿安静,在那儿说话,在那儿笑,在那儿做梦。它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但它们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林汐说,“如果那个东西不回去,它就永远不完整。你也永远不完整。你就突破不了化神。”
林渺沉默。她知道林汐说得对。如果那个东西不回来,她就永远不完整。她就永远突破不了化神。她就永远打不过那个东西。
“那怎么办?”她问。
林汐想了想,说:“也许不用打。也许可以跟它谈谈。告诉它,那些‘孩子’也是它的一部分,也是你的一部分。吃掉它们,等于吃掉自己。也许它会明白。”
林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林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林渺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天后,破云梭到了寂灭沙海的最西边。这里是一片戈壁,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碎石和黄沙。戈壁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坑里有一座残破的祭坛。
和东海荒岛的那座祭坛很像,但更大,更残破。
祭坛上,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弯曲的线条。
和北荒那座冰门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渺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个符号。她能感觉到,祭坛下面,有一个东西。那东西很大,比之前任何一个异常点都大。它在沉睡,呼吸很慢,很沉,像一座山在呼吸。
“这就是中洲最后一个异常点,”她喃喃道,“也是最大的一个。”
她走上前,伸手按在祭坛上。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祭坛,渗入地底,渗入那个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震动了一下。整个戈壁都在震动,碎石从地上跳起来,黄沙被震得漫天飞舞。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剑灵的声音,也不是那个东西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古老、更悠远、更熟悉的声音。
“你来了。”
林渺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在灵渊秘境,在北荒冰门,在中洲祭坛。这个声音一直在等她。
“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
林渺沉默。
“我是上古天道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块碎片。也是最大的一块。我是你的另一部分。你一直缺失的那部分。”
“那你为什么要吃我?”
“因为我饿了。我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饿了。我需要能量。而你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那你吃了那些‘孩子’呢?眠山那个灵胎,南荒那座山,鸣沙原那片沙子,雪山的冰,竹林的竹子,回音谷的石壁,笑花谷的花,镜湖的湖水,月牙泉的果子——它们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也要吃了它们?”
那个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说:“它们不是我的一部分。它们是梦。我做的梦。梦醒了,就没了。”
“但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它们会睡觉,会走路,会唱歌,会安静,会说话,会笑,会做梦。它们是活的。”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说:“那怎么办?如果我不回去,你就永远不完整。你就突破不了化神。你就打不过我。”
林渺深吸一口气。
“那就不打。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共存。你不吃我,我也不吃你。你不吃那些‘孩子’,我也不消灭它们。你就继续在那儿睡觉,继续做梦。那些‘孩子’就继续在各地待着,该睡觉的睡觉,该走路的走路,该唱歌的唱歌,该安静的安静,该说话的说话,该笑的笑,该做梦的做梦。我们谁也不打扰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好。”
整个戈壁停止了震动。祭坛上的符文不再闪烁,那个符号也慢慢黯淡下去。地底那个巨大的东西,重新陷入沉睡。
这一次,睡得更沉,更安稳。
林渺收回手。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68%→70%。”
“因安抚中洲最大异常点,与极北之地灵体达成初步共识,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1个。”
林渺长舒一口气。
中洲第五个异常点,搞定。
中洲的五个,全部清完了。还剩十一个。南荒四个,西洲四个,北荒三个。
她转身,走回破云梭。
“走吧,”她说,“回家。”
林汐欢呼一声,第一个跑上破云梭。
破云梭起飞,朝着东方飞去。
林渺站在船头,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戈壁,心里有些感慨。
那个东西,答应了她的提议。不吃她,不吃那些“孩子”。继续睡觉,继续做梦。
而她,继续清理异常点,继续变强。等她足够强的时候,再去极北之地,去见那个东西。到时候,也许不用打架,也许可以好好谈谈。
谈怎么共存,谈怎么让那些“孩子”继续活着,谈怎么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本尊,”林汐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林渺笑了笑:“在想回家吃什么。赵爷爷说今晚做红烧排骨。”
林汐眼睛一亮:“红烧排骨?那我得快点儿回去!”
破云梭加快速度,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暮色中,凌霄宗的山门隐约可见。灵草园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林渺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回家。
而此刻,极北之地。
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两团光芒。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梦呓:
“好……不吃了……不吃你了……也不吃它们了……”
“继续睡觉……继续做梦……”
“等你来……等你来见我……”
声音消散,光芒熄灭。
裂缝深处,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回荡在无尽的深渊中。
像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来见它。
又像是在做梦。
梦到一个女孩,站在花丛中,朝它笑。
它也在笑。
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