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从雪山起飞,朝着东南方向飞去。从东北雪山到东南竹林,坐飞梭要飞五天。
这五天里,林渺大部分时间都在船头打坐。
她的修为卡在元婴大圆满已经有一阵子了,离化神只差一步,就是迈不出去。
那层窗户纸薄得像蝉翼,捅不破,也撕不开,就那么悬在那儿,让人心里痒痒的。
“还是不行,”她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总觉得差那么一点。”
酒剑仙躺在船尾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开口:“急什么?修行这种事,急不来的。你看为师,当年卡在金丹大圆满,卡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你知道二十年有多长吗?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
林渺嘴角抽了抽:“师父,您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炫耀您活得久?”
“当然是安慰你,”酒剑仙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为师卡了二十年都没急,你才卡了多久?一个月不到。急什么?”
林渺想想也是。她吸收那块记忆碎片才一个多月,修为从金丹中期一路涨到元婴大圆满,这速度已经快得离谱了。再急,就该走火入魔了。
秦长渊坐在船舱里,正拿着几块阵盘在研究。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阵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符号和线条。那是他根据东洲八个异常点的位置绘制的,连起来之后,确实是一个八卦阵的轮廓。
“林丫头,”他开口,“你来看这个。”
林渺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阵图。
“你看,这八个点,正好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秦长渊指着阵图上的标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每个点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林渺仔细看了看,确实。
荒山洞府在乾位,迷雾沼泽在坤位,万蛇谷在震位,东海荒岛在巽位,冰原古井在坎位,眠山灵胎在离位,鸣沙原在艮位,雪山冰晶在兑位。
“那南荒那座山呢?”她问。
秦长渊摇头:“南荒那座山,不在这个阵法里。它是后来才出现的,不在八卦方位上。所以它才会到处乱跑,因为它没有自己的位置。”
林渺若有所思:“那这些异常点,就是阵法松动后,渗出来的能量凝聚成的?”
“对,”秦长渊点头,“这个八卦阵,应该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布下的。它的作用是镇压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但时间太久,阵法松动了,镇压的东西开始往外渗。那些渗出来的能量,凝聚成各种形态的东西——有的变成黑气,有的变成黑水,有的变成怪物,有的变成灵胎。”
他顿了顿,看着林渺:“你之前清理的那些,就是这些渗出来的能量。你把它引回地底,它就回到了阵法里,阵法就会恢复一些。”
林渺点点头。她忽然想起那只乌龟说的话,极北之地那个东西,在等她清理完所有异常点。
因为那些异常点,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
等她把所有异常点都清理干净,那些能量就全部回到了阵法里,阵法就会重新变得坚固。
而那个东西,就会被困得更深,更久。
“不对,”她喃喃道,“如果清理异常点会让阵法变得更坚固,那个东西为什么还要等我清理?它应该阻止我才对。”
秦长渊一愣:“什么意思?”
林渺把自己的猜测说了。秦长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是故意让你清理这些异常点的?”
“有这个可能,”林渺说,“眠山那个灵胎,南荒那座山,鸣沙原那片沙子,都是它的念头凝聚成的。它完全可以收回这些念头,但它没有。它让它们留在外面,让它们影响周围的人,引我来清理。”
“引你来清理?为什么?”
“因为清理异常点会让我变强,”林渺说,“每次清理一个异常点,我的天道修复进度就会提升,修为也会更稳固。它在养我,像养蛊一样。等我强到一定程度,它再吃了我。”
秦长渊倒吸一口凉气。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养蛊养到天道继承者头上,那个东西的胆子也太大了。
“那你还继续清理吗?”他问。
林渺想了想,点头:“继续。因为如果不清理,那些异常点会一直影响周围的人。眠山那个灵胎会一直打呼噜,南荒那座山会一直乱跑,鸣沙原那片沙子会一直唱歌。村里人睡不好觉,农民种不了地,牧民放不了羊。”
她顿了顿,看向北方:“而且,就算我不清理,那个东西也会等。它等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不在乎多等几年。与其让它等,不如我主动出击。一边清理,一边变强。等它醒的时候,我已经足够强了。”
秦长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丫头,你这胆子,比我还大。”
林渺笑了笑,没说话。
五天后,破云梭到了东洲东南部的竹林。
从上面往下看,这片竹林确实大,方圆数十里,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竹子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最奇怪的不是竹子,而是竹林的边缘。竹林的边缘在移动,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往外扩张。
新长出来的竹子,像一支支绿色的箭,从土里钻出来,眨眼间就长到一人高。
“好快,”林汐趴在船舷上往下看,“这竹子长得也太快了。”
“这就是那棵‘会走路的竹子’干的,”林渺说,“它走到哪儿,哪儿就长新竹子。现在这片竹林已经吞了好几个村子了。”
林汐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竹子都砍了吧?砍了又长,砍不完的。”
林渺没说话。她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竹林里的东西。
竹林深处,有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也就一人高,但散发着很强的气息。
和之前那些异常点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活泼,更有生命力。
它在移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周围的泥土就会松动,新的竹笋就会钻出来。
“找到了,”林渺睁开眼睛,“在竹林中央。”
破云梭降落在竹林边缘。众人下了船,踩着松软的泥土,朝竹林深处走去。
竹子很密,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竹子的清香,闻了让人神清气爽。
林汐深吸一口气:“好香啊。比灵草园还好闻。”
“那是因为这些竹子都是灵竹,”林清清在一旁说,“它们体内有灵气,所以才会长得这么快。”
林汐点点头,四处张望。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竹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竹子。
那棵竹子比周围的都高,至少十丈,通体翠绿,竹节分明。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最奇怪的是,它的根。它的根从土里伸出来,像脚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根就扎进土里,然后新的竹笋就从旁边钻出来。
“就是它,”林渺说,“那棵会走路的竹子。”
她走过去,站在竹子前面。竹子停下脚步,像是在打量她。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在说话。
林渺伸手,轻轻摸了摸竹干。竹干很光滑,带着一股温润的凉意。
竹子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轻的“沙”。那声音很轻,像在问好。
“你好,”林渺说,“我叫林渺。你叫什么?”
竹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竹叶又“沙沙”响了几声。林渺听不懂,但剑灵听懂了。
“它说它没有名字,”剑灵翻译道,“它只是一棵竹子。”
林渺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到处走?”
竹子又“沙沙”响了几声。剑灵翻译:“它说它不知道。它只是想走,就一直走了。”
“你走到哪儿,哪儿就长新竹子。那些新竹子,是你的孩子吗?”
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它“沙沙”地响了几声,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剑灵沉默片刻,然后说:“它说它不知道。它没有孩子,它只是一棵竹子。”
林渺心里有些发酸。
这棵竹子,和眠山那个灵胎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它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哪儿,哪儿就长新竹子。那些新竹子,不是它的孩子,只是它存在的痕迹。
“你累不累?”她问。
竹子又沉默了。然后,它发出一声轻轻的“沙”,像是在说“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
竹子没有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渺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按在竹干上,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竹子的每一根纤维。
竹子震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像是在叹息。
七彩光华在竹子体内流淌,安抚着它躁动的灵识。
它能感觉到,这棵竹子走了很久很久,从这片竹林的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走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累了,但它停不下来,因为它的本能告诉它,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
“不用走了,”林渺轻声说,“你可以停下了。”
竹子又发出一声“沙”,像是在问“真的吗”。
“真的。你哪儿都不用去,就在这儿待着。这片竹林已经够大了,不用再扩大了。”
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缓缓弯下腰,竹梢垂到林渺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动作很轻,像在道谢。
然后,它停下了。它的根缩回土里,不再往前走。
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普通的竹子。
周围的竹林也停止了扩张,那些新长出来的竹笋不再疯长,而是慢慢地、正常地生长。
林渺收回手。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58%→60%。”
“因安抚竹林灵体,引导其停止无序扩张,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6个。”
林渺看着那棵安静的竹子,长舒一口气。第十个异常点,搞定。
东洲的十个异常点,全部清完了。
她转身,看向众人:“走吧,回家。”
林汐欢呼一声,第一个往外跑。她在这片竹林里待了快一个时辰,蚊子咬了她好几个包,痒得不行。
林清清跟在她后面,小阿黑蹲在林渺肩膀上,团子趴在林汐怀里。一行人穿过竹林,走回破云梭。
破云梭起飞,朝着凌霄宗的方向飞去。
林渺站在船头,看着下面那片越来越小的竹林,心里有些感慨。
这片竹林,这棵竹子,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可以停下了。
“本尊,”林汐凑过来,“你说,那棵竹子以后还会走吗?”
林渺想了想,说:“不会了。它累了,想休息了。”
“那它会一直待在那儿?”
“嗯。就待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当一棵普通的竹子。”
林汐点点头,不再说话。
回到凌霄宗,已经是十天后了。破云梭降落在灵草园外面的空地上,紫星兰第一个冲过来,扑进林渺怀里。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林渺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也想你。”
赵长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系着围裙,笑得满脸褶子:“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今天炖了排骨汤,蒸了鱼,还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林渺走进院子,看到那十个北荒修士正蹲在墙角吃饭。
他们一人捧着一个大碗,碗里堆得冒尖,吃得很香。旁边放着一篮子馒头,已经被吃了一大半。
赵长老凑过来,小声说:“丫头,这些北荒修士,干活是真能干,吃饭也是真能吃。
一个人一顿能吃五个馒头,一锅汤一个人能喝半锅。再这么下去,咱们灵草园的存粮都不够吃了。”
林渺忍住笑:“没事,赵爷爷,他们过几天就走了。韩盟主来信说,让他们回去。”
赵长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不舍:“其实他们干活挺卖力的。后山那片荒地,他们开了好大一片,种上灵植,明年就能收了。就是太能吃了。”
林渺笑了笑,没说什么。
晚上,灵草园又摆了一桌接风宴。赵长老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菜。排骨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蒸鱼用的是东海的特产,鱼肉嫩得像豆腐。还有红烧肉、炒时蔬、凉拌木耳、桂花糯米藕,摆了满满一桌。
酒剑仙贡献了几壶从南荒带回来的蛇胆酒,说是喝一口能提神醒脑三天三夜。林渺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林汐也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像喝药。只有酒剑仙喝得津津有味,一杯接一杯,喝得脸红扑扑的。
秦长渊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他讲起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小散修一步步修炼到金丹期,怎么遇到林渺的师父,怎么被困在灵渊秘境一百年。
众人听得入神,连紫星兰都安静了,趴在桌子上,眨巴着眼睛听。
林渺坐在一旁,慢慢喝着汤,听着这些故事,心里暖暖的。这些人,这些事,都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吃完饭后,众人散去。林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
脑海中,那个进度提示安静地待着:“天道修复进度:60%。当前异常点剩余:16个。”
十六个异常点。东洲的十个已经清完了,剩下的十六个,分布在中洲、南荒、西洲、北荒。
中洲还有五个,南荒还有四个,西洲还有四个,北荒还有三个。
她拿出地图,在那些异常点的位置上画了圈。
中洲的五个,分布在白云观附近、天柱山附近、寂灭沙海附近、还有两个在更远的地方。
南荒的四个,分布在十万大山深处、南荒边缘、还有两个在海岛上。
西洲的四个,分布在西漠绿洲、西海荒岛、还有两个在戈壁深处。
北荒的三个,分布在北荒冰原、极北之地边缘、还有一个在最北边的裂缝附近。
极北之地的裂缝,就是那个东西沉睡的地方。林渺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然后把地图收起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那些“孩子”,强到能打败那个东西。
“本尊,”林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林渺回头,看到林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没什么,”她接过茶,喝了一口,“在想接下来去哪儿。”
林汐在她旁边坐下,也抬头看着星空:“东洲的清完了,接下来该去哪儿?”
“中洲,”林渺说,“中洲还有五个异常点。离得近,坐飞梭半个月就能到。”
“又要飞半个月?”林汐脸都皱成一团,“本尊,能不能歇两天?我刚从外面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
林渺笑了:“行,歇三天。三天后出发。”
林汐欢呼一声,跑回屋了。
林渺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她转身回屋,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林渺还没起床,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推开窗一看,好家伙,那十个北荒修士正在收拾行李。
韩铁山派来的信使——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正站在院子中央,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韩盟主说了,三天之内必须回到北荒!还有好多事等着咱们呢!”
十个北荒修士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的往包袱里塞干粮,有的往怀里揣水壶,还有几个蹲在地上,把赵爷爷送的腌菜和腊肉往包袱里塞。
赵爷爷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这些带上,路上吃。这是腌菜,这是腊肉,这是干粮,这是我自己晒的红枣,补气血的。”
那汉子接过包袱,鼻子一酸:“老爷子,您对我们太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北荒散修联盟,随叫随到!”
赵爷爷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十个北荒修士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给赵爷爷鞠了一躬。然后他们转身,大步走出灵草园。
林渺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舍。
这些北荒修士,虽然只待了一个月,但已经是灵草园的一部分了。
他们劈的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后院,够烧到明年开春。他们修的篱笆结实得很,风吹不倒雨淋不坏。他们开的荒地平平整整,明年开春就能种灵植。
“丫头,”赵爷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们走了。”
林渺点点头:“嗯。走了。”
“那你的异常点,还继续清吗?”
“清,”林渺说,“三天后出发,去中洲。”
赵爷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破云梭从灵草园起飞,朝着西方飞去。
这次带的人不少:林渺、林汐、林清清、酒剑仙、秦长渊、小阿黑、团子。紫星兰又想跟着,被林渺按在了灵草园里。
“中洲太远了,路上要飞半个月。而且那边比南荒还危险,有毒虫猛兽,还有血眼教的人。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
紫星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渺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听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中洲有一种果子叫‘玉灵果’,又甜又脆,你肯定喜欢。”
紫星兰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破云梭越飞越远,凌霄宗的山门渐渐消失在云层中。
林渺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前方,是茫茫云海。再前方,是未知的中洲。那里有五个异常点,有血眼教的人,有林二,还有那个东西的念头凝聚成的各种东西。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会面对。因为这是她的责任。
“本尊,”林汐走过来,“你说,中洲那个林二,还在不在?”
林渺想了想,说:“应该在。他说过,会在极北之地等我。但在那之前,他应该不会出现。”
“那他会不会跟你抢那些异常点?”
“也许会,”林渺说,“也许不会。他说过,要跟我赌一场,看谁能先吸收极北之地那个东西。在那之前,他应该不会动手。”
林汐点点头,不再说话。
破云梭在云层中穿行,朝着中洲的方向飞去。
半个月后,前方出现了中洲的海岸线。
和上次一样,临海城还是那么热闹,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岸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破云梭没有在临海城停留,而是直接往西飞。第一个异常点,在白云观附近。从临海城过去,坐飞梭要飞三天。
三天后,破云梭到了白云山脚下。玄真子已经在山门前等着了。
“林剑子!你们终于来了!”他快步迎上来,“上次你们走后,我就一直关注着那几个异常点。最近,其中一个出了些变化。”
“什么变化?”林渺问。
玄真子指着白云山以北的方向:“那边有一座山谷,叫‘回音谷’。谷里有一面石壁,你对着它喊,它会重复你的声音,重复好几遍。以前只是回音,但最近,那面石壁开始发光了。晚上特别明显,绿莹莹的,像鬼火。”
“发光?”
“对,”玄真子点头,“而且,那面石壁的回音也越来越奇怪。你喊一声,它回你十遍。你喊‘你好’,它回你‘你好你好你好你好……’没完没了。附近的山民都不敢靠近了,说那石壁成精了。”
林渺嘴角抽了抽。
一面会发光、会回音、还停不下来的石壁?
这又是那个东西的什么念头?
“我去看看,”她说,“在哪个方向?”
玄真子指着北边:“白云山以北五十里,一个叫回音谷的地方。很好找,你到了就能看到。”
林渺点点头,带着众人登上破云梭,朝北飞去。
五十里,一炷香就到。
从上面往下看,那个山谷确实很显眼。两边是陡峭的山崖,谷底是一条小溪。
山谷尽头,有一面石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石壁在阳光下没什么特别的,但林渺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东西。
破云梭降落在谷口,众人下了船,朝石壁走去。
山谷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溪水声。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到了石壁前面。
石壁很高,至少十丈,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林渺站在石壁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
“你好,”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石壁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始回音:“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不是一遍,是很多遍,一遍接一遍,像复读机一样。声音在谷里回荡,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林汐捂住耳朵:“够了够了!别喊了!”
石壁又响了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林渺看着那面石壁,闭上眼睛,用天道直觉感应里面的东西。石壁很深,至少有几十丈。
石壁内部,有一个东西。那东西不大,也就磨盘大小,但散发着很强的气息。
和之前那些异常点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话多。它的气息在不停地波动,像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
“又是那个东西的念头,”林渺喃喃道,“这次是个话痨。”
她走上前,伸手按在石壁上。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石壁。
石壁震动了一下。那些回音又开始了,但这次不是重复她的话,而是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呜呜”“啊啊”“嗷嗷”——像在表达什么。
剑灵的声音响起:“它在问你,你是谁。”
林渺一愣,然后说:“我叫林渺。”
石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连串声音:“林渺林渺林渺林渺林渺……”
又来了。
林渺无奈,继续用七彩光华安抚它。她能感觉到,这面石壁里的东西,和眠山那个灵胎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它只是在那儿说话,一直说,说个不停。因为它害怕安静。安静的时候,它会觉得自己不存在。只有说话,不停地说话,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你不用一直说话,”林渺轻声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安安静静的。就算不说话,你也存在。”
石壁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嗡”,像是在说“真的吗”。
“真的。”
石壁又沉默了。然后,它不再回音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面普通的石壁。
林渺收回手。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60%→62%。”
“因安抚回音谷灵体,引导其停止无序能量释放,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15个。”
林渺看着那面安静的石壁,长舒一口气。中洲第一个异常点,搞定。
她转身,走回破云梭。
“走吧,”她说,“下一个。”
林汐哀嚎一声:“本尊,能不能歇一会儿?才刚到一个地方,又要走?”
林渺看了她一眼:“那你自己留在这儿,跟石壁作伴?”
林汐连忙摇头,跑上破云梭。
破云梭起飞,朝着下一个异常点飞去。
林渺站在船头,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回音谷。那面石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不再回音,不再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第十一个异常点,搞定。
还有十五个。
慢慢来。
而此刻,极北之地。
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两团光芒。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快了……快了……”
“等你……来……”
“然后……吃了你……”
声音消散,光芒熄灭。
裂缝深处再次陷入永恒的黑暗,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回荡在无尽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