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还小。
叶宛白越走越快。
可惜那个狗男人身高腿长, 她两步他一步,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口,江川柏伸手去捏她肩:“稍等, 车马上就到。”
门童去帮他们开车了。
路边, 一辆深灰色的绿牌电车缓缓驶来。
叶宛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他。
她慢吞吞地, 朝他伸出一只脚。
少女清冷的脸庞还带着未散的雾气,低着眼,并不看他,脚后跟抵在地上,脚尖一翘一翘地。
不说话, 只示意他看。
江川柏低眉去看,见她穿着的帆布鞋,左脚鞋带有些散开了。
因为她的动作,洁白的尾端蹭在地面,染上些许灰尘。
江川柏眼尾染上一丝笑意。
宝宝好可爱……
“好, 宝宝站好,老公帮你系。”
他逐渐矮下身, 单膝跪地。
身后, 那辆电车停下了。
叶宛白看着江川柏的手缓缓触上她鞋带的一瞬间。
她猛地撤回脚, 抬腿,用力踹上他折弯的右腿膝盖。
转身,飞扑过去打开车门,轻盈地跳了上去。
“师傅救我, 快走!”
女孩声音焦急,带着恐惧一般,那网约车司机心口一跳, 下意识扭头往外看。
直直对上一双要杀人的眼睛。
那男人被踹的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整洁干净的裤脚蹭在地面上,脏了皱了。
膝盖处还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脸上的惊愕与凶煞糅合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接着,他手猛地往地上一撑,迅猛起身,沉着脸,迈着大步冲了过来。
“快走呀!师傅,他骚扰我!”
网约车司机心口一跳,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在江川柏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车子飞了出去。
江川柏:“……”
他单手抵腰,望着那远去的车,气得胸口起伏。
掌心按在地上时,压到了一颗石子,嵌在皮肤里。
狼狈摔倒时,脚踝撑在地面,有一丝锐疼,磨破了皮。
他咬牙。
这个小东西。
什么时候打的车?
小小年纪不学好,会跟大人耍心眼了。
上一次,就是在这栋楼里。
两人赤身相拥醒来,她惊慌失措下踹了他一脚,跑了!
这一回,是真正故地重游了。
倒是有进步,学会把他绕进圈套里,再踹一脚,狠狠补刀。
是他错看她。
叶宛白从来都本事不小。
总让他在觉得自己占上风时,轻飘飘给他来一巴掌。
不听话的坏孩子。
江川柏舌尖抵了抵后齿,望着送车过来的门童,冷笑。
他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轰鸣着来,轰鸣着走。
那网约车没走远,正在路口等红灯。
然而待他到时,那车已通过绿灯,而他自己却被红灯挡住了。
江川柏将车窗打开,一臂放在上面,心口的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今天太过分了?
但打她屁股时,他也收了力气,否则她根本连椅子都坐不下去。
兔子急了也咬人,她是真生气了。
竟能从他手指缝里溜出去。
她要去哪?要离开他?要和他分居?要和他离婚?
欺负她训诫她之后心里残留的畅快就这样消失殆尽。
叶宛白总能这样轻易掌控他的心情。
江川柏内心无可遏制地闪现出后悔的情绪。
他不该太放纵自己。
可转念,他眼底又升腾起一丝兴奋。
或者说,这么快,她就要给他机会了?
给他把她关起来的机会。
如果她敢逃。
绿灯亮。
银色跑车如闪电般射了出去。
现下晚高峰还未过,路上行车多而杂。
江川柏试了好几回,也没追上,只能远远缀着,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他捏着方向盘的大掌用力到泛白。
脑中盘旋了一百种,如果她逃掉,他该怎么把她抓回来的办法。
然而过了几个路口之后。
他开始察觉,这个方向是……-
前车。
叶宛白靠在车后座,长出一口气。
司机师傅关切地问:“小姑娘,需要帮你报警吗?”
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叶宛白恍惚。
想起那天早上,那位在消防通道救了她的保洁阿姨也是这样问的。
后来她打电话给酒店,狠狠表扬了她一番,还给阿姨送了锦旗。
酒店经理立刻就给她安排了奖金和奖品。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一定会给他五星好评的!
江川柏不是想故地重游吗?
又被踹一脚,开心吗?舒服吗?回忆美好吗?
他打她屁股,她踢他一脚而已。
亏的还是她好吗?
想到他刚才的表情,狼狈的模样,叶宛白心口郁气一扫而散。
她抿唇一笑:“不用啦,谢谢您。刚才那是我前男友,分手了还死缠烂打。”
非常不要脸。
“嗐,应该的。”司机师傅摆手,“现在有些男的啊,偏执狂,心理变态!你一个小姑娘,可千万小心。”
“嗯,我会的。”叶宛白点头,躬身把散开的鞋带绑好。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
网约车进不去了。
师傅咋舌,小姑娘住这地方,非富即贵。
叶宛白下了车,慢悠悠走回去。
时间真正进入春天,枝头绿意已盛。
她深吸一口气,远远看到前面有人在遛狗。
是只柯基,小短腿,肥屁股一扭一扭的。
叶宛白艳羡地看了许久。
唉。
好想养狗啊。
现在有自己的住处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养一只呢?
念头刚闪过,身后跑车声传来。
叶宛白脸一垮。
江川柏踩了刹车。
他偏头,脸上的戾气已然消失,含上了几分恳切:“宝宝,上车好不好?”
叶宛白看也不看他,疾步向前走去。
江川柏不再出声,开着车慢慢跟着她,一点点向前。
春日时日渐长,月亮已经冒头,却并未真正黑下来。
她裙摆一晃一晃地,影子映在地面。
一步步,向家走去。
江川柏心口软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要抛弃他。即便闹着脾气,依然会回家。
她终于停下。
站在家门口。
江川柏下车,静静立在她身后。
“宝宝。”他喉口有一瞬的发哽,低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宛白敛睫。
这是她的家。
这里对她来说不再是一堆冰冷砖石垒砌起来的遮挡物。
归属感不知何时悄然滋生。
他们说好的,一起经营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一个就算争吵,也要回来吃饭的地方。
臀部的痛感已经消散,但火辣辣的羞耻还存留心间。
这其实不算大事。
可是她明明已经在看出妈妈的意图后,主动澄清,还打电话让他听。
他还是不相信她。
她不过说了两句玩笑话,放在平时,就是夫妻间口嗨的小情趣而已。
他就突然发疯,那样对她。
鼻腔又在发烫。
叶宛白甩了甩头发,留后脑勺给他,径直进了门-
第三天。
下午。
江川柏立在学院门口的柳树下,等待。
叶宛白背着包走出来,他自然地接下她的包。
上车。
依然不说话。
她是真的能忍。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柔顺地让他抱着。
并不排斥肌肤相贴。
当晚,他甚至帮她臀部上了药。
抱着她哄了许久,宝宝老婆乱叫一气,保证再也不打她屁股,只求老婆理理他。
叶宛白听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嘴上。
起身作势要去隔壁房间睡。
江川柏憋屈地偃旗息鼓。
今天是第三天!
他要疯了。
刚一上车,他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把她抱到腿上,啄吻着:“宝宝今天上学累吗?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有没有同学欺负我的宝贝?告诉我,我去找他家长。”
“有没有不长眼的小男孩接近你?小孩子不可以早恋。叔叔放在手心养大的,就算是青春期的躁动,叔叔也可以帮你解决。不许找别人,知道吗?”
“白天有没有多喝水,你嘴巴都干了,过来老公亲亲。”
喋喋不休的老男人。
烦死了。
他话怎么那么多?
你冰山之巅高岭之花的人设崩了!
马上要到江老太太忌辰,今晚他们要回老宅住几天。
叶宛白忙了一天,有些恹恹地,脑子里还在回想实验数据,就有些反应迟缓。
任由他亲亲捏捏,含了水喂她,又拿水果。
冰凉的草莓被两人交缠的口腔吮咬成汁水,顺着下巴淌。
江川柏又替她吃干净。
一吻结束,她依然不说话。
靠在他胸口假寐。
江川柏无奈:“宝宝,你到底什么时候理我?打屁股是老公不对,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只有打屁股的事吗?
叶宛白不动弹,冷暴力。
很快。
车子到了上回回老宅时的那个关口。
将到未到时。
她终于说出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停车。”
“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
江川柏身体微僵,搂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用力。
上次,就在这里。
由他开车,她要下去自己走,他不过一下没顺她的意,她抬手就摸上了安全带插扣。
你不放我下去,我就跳车。
当然,车门是锁着的。她跳不下去。
但叶宛白太执拗。他怕她伤害自己。
现在,她依然执拗。
江川柏眼神低黯,轻声:“宝宝,即便是我们一起回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叶宛白摇头。
越接近这座庄园,她心口那种奇怪的感受越甚。
在山下,他们的家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他做任何事,可一旦被这里的密林笼罩,胸口就好似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他需要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旋转楼梯上。
她要变回那团薄薄的雾气。
如果只是江家那几个人在也就算了,可江老太太忌辰,旁支许多人也会过来。
人多口杂,叶宛白不想惹人眼,想安静地把这几天过去。
她坚定摇头:“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就几步路,我当散步好了。”
他怎么会让她走过去。
江川柏定定看了她片刻。
收回视线,拨了电话出去。
叶宛白听着,眼底渐渐泛起诧异。
江川柏让赵伯来接她。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她要求下车,他冷冷地看着她,最终疾驰而去。
没多久,她就遇到了从山下回程的赵伯。
那时以为是巧合。
她心口怦地一下:“上次是你让赵伯来接我吗?”
江川柏低眼玩着她的手指,淡淡地:“穿着小皮鞋走山路,你不怕脚磨破了?”
叶宛白愣神。
小时候,她是走过这条路的。
司机哭诉自己家里有急事,让她打车回去。
她不想分辩,也不想惹事,没多说什么。
快到时,不想被家里人发现是独自回来,就下了车。
穿着校服和小皮鞋。
那天好似还下着小雨,忘记带伞。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去,脚被磨破了,痛的钻心。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水润湿,感冒了几天。
好在没人看出来。
她抬头仔细看他的眼。
江川柏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会知道这些。
车子停在路边,等待。
赵伯这次比上回来的更快了些,不需要绕路假装回程了。
两车交接。
叶宛白推开他下车,独自坐在了空荡的后座。
车库里阴冷,刚开出来没多久,皮质座椅冰凉,她只觉得一股寒气萦绕周身。
江川柏也跟着下了车,探身过来,轻斥:“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手上拿着车里常备的她的小熊毯子,垫
在椅子上,拍了拍:“坐这里。”
温水放手边。
又把没吃完的水果拿过来。
ipad放在腿边:“无聊就玩游戏,很快就到。”
叶宛白抿唇:“就五分钟,我游戏还没开始就要下车了。”
“嗯。”他探身亲了亲她唇畔,“宝宝,想你。”
她还没走呢……
这几天的别扭几乎要被他消耗殆尽了,她推他:“快走,要被人看到了。”
江川柏叹了口气。
两辆车一前一后,逐渐拉开了距离。
叶宛白怔怔盯着那辆车的尾灯,有些事情在心里发酵、盘旋,开始让她质疑自己曾经的判断-
她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恍惚好像又回到那日的情景。
江川柏坐在沙发中央,修长的两腿交叠,被一群人簇拥着,奉承着。
江芸芸缠着他,手舞足蹈,说得热烈。
而她应该静静地路过他们,独自上楼,直到晚餐,才会再次出现。
叶宛白一边想着,一边推门——
想象中无人在意的场景没有出现。
因为在进去的一瞬间,她就被他的眼神攫取。
两人遥遥相望。
她看到他眼底好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确实坐在人群最中央,最夺目的一个。
可这满屋的人,却好似没有一个与他相关。
他只是在等她来。
从未想过这座庄园里,会有人满心满眼、独独期待她来。
那个人还是江川柏。
叶宛白唇角翘起一点轻轻的笑意。
他立刻做了个试图起身的动作,她蹙眉,在身侧压了下手,示意他别乱来。
一楼空旷的大厅里果然要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人气。
来了不少旁支的人,小孩子也不少,热闹得很。
江通海阴沉沉的老脸也多了几分笑意。
人上了年纪,满身病痛袭来,被小儿子夺权,终日住在这静如坟墓的大宅院里。
如果不是他强制要求每月回来一次,不会有人主动来看他。
江川柏敛眉,踢了身侧的江芸芸一脚。
“干嘛?!”江芸芸不满,顺着他的视线,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招手,“叶宛白,快过来,爷爷在给我们散财呢!”
叶宛白本来想直接溜走,这一下只能过去了。
她硬着头皮,过去喊了声“江爷爷”。
脸皮有些发烫。
严格意义来说,她现在是他的小儿媳。
江通海点头,唇角露出个怪异的笑。
叶宛白坐在江芸芸身侧。
江川柏轻轻一瞥。
立刻有用人过来,道:“芸芸小姐,二少爷说有事找你。”
“就他事多。”江芸芸抱怨,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叶宛白偏头,隐晦地瞪了江川柏一眼。
一看就是这个人搞的鬼。
他唇角沁出一点笑意,低声:“坐过来。别让我伸手抱你。”
叶宛白假装伸手去捡东西,往他身边蹭了一些。
两人的衣摆在沙发上互相搭着,江川柏低眸看着,忽然笑了。
他朝后道:“拿条毯子来。”
用人转身。
“你又搞什么鬼?”
叶宛白两腿紧并,脊背挺直,坐的端端正正,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气音。
江川柏无辜:“我腿冷。”
哈。
这屋里恒温恒湿,什么时候叫他冷过。
毯子送来了。
他慢悠悠地搭在了腿上,两侧堆在沙发上,盖住了叶宛白的手。
接着,她就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自毯下摸索而来,握住了她的。
叶宛白:“……”
真是够了。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
江川柏脸色冰冷,没人敢凑过来。另一边几个大人在吃茶点,说着话。
小孩子凑在一起玩游戏。
没人在意他们。
她缓缓舒了口气,脊背微松,就察觉他得寸进尺,慢慢挨上了她的腿。
干燥温暖的手掌熨帖地交握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大腿轻蹭。
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蓬勃有力的肌肉,热度交叠,挨着的那一块泛起痒。
他用手指在她掌心慢慢写字,叶宛白下意识分辨着。
【宝宝】
【亲亲】
她睫毛微颤,心里涌起难以分辨的温情。
江芸芸跑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在叶宛白身边,没坐稳,撞上了她的肩。
叶宛白一下子倒进了江川柏怀里,撞上他坚实的胸肌。
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温热的呼吸近了一下又远。
叶宛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才掐了她的腰,还亲了她后颈。
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不知为何,这个众目睽睽之下轻如鸿毛的吻令叶宛白心悸到难受。
她心脏狂跳,耳朵隆隆作响。
江芸芸“哎呀”一声,往外去了些:“不好意思啦,来坐来坐。”
现在离开过于突兀,叶宛白紧挨着江芸芸坐下,正是江川柏够不到的距离。
脸红红的。
门外又有人来,两个大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门口站着的用人脸色一变,挡在他面前,说着什么。
那狗委屈地叫了两声。
江芸芸小声嘟囔:“小叔对狗过敏诶,真是的。我们家从来不许养小动物。”
叶宛白眉梢一扬。
原来是他对狗过敏?这就是她不得不把雪球送出去的始作俑者。
她扭头愤愤看了他一眼。
江川柏正看财经周刊,没注意门口动静,余光瞥见她动作,挑眉:“怎么了?”
叶宛白丢了后脑勺给他。
这可真是江家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四少爷啊……
这会儿,用人拿着一托盘的礼物过来,江通海让小孩子们挑。
金啊玉啊,雕成小动物模样,十分可爱。
江芸芸撇嘴:“我也是小孩。”
江通海好似很慈爱地笑:“”都有都有,你和宛白也有。”
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个玉摆件。
一个荔枝,一个石榴。晶莹剔透,雕工巧绝。一眼便价值不菲。
江芸芸正要去拿那个红红的石榴,江通海道:“石榴是给宛白的,你拿另一个。”
江芸芸撇撇嘴。
叶宛白低头道谢。
身侧,江川柏嘴角含着的意思笑意渐渐褪去,归为冰冷。
叶宛白并未发现。
终于捱到吃饭。
味同嚼蜡的一餐。
好在江川柏要和江通海坐主位,叶宛白坐小孩那桌。
她总算松了口气。
餐后,江川柏起身,道:“爸,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通海拒绝:“孩子们要去园子里放灯,我也过去看看。”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他想多待一会。
江川柏俯视他,微微一笑。
开口不容拒绝。
“你累了,该休息了。”
用人沉默地推着轮椅,跟在江川柏身后。
江通海气的脸色通红,忍了再忍,闭眼。
叶宛白打算上楼休息,江芸芸冲了过来,拽她的手:“不行,陪我去。”
叶宛白望着江川柏的背影,心头一动。
点头:“好。”-
喧嚣渐渐远离。
安静的走廊只能听到轮椅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江通海的房间复古而华丽,明明光亮如鲜,却总给人一种迟暮的腐朽感。
两个用人合力将他抱上床,妥帖安置后,躬身退下。
江川柏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眼神冰冷。
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
那枚华丽的玉石榴。
“你什么意思?”
江通海呵呵笑了两声:“石榴,多子多福,怎么,你不喜欢?”
“她还小。我舍不得。”江川柏漠然,“你最好少打她的主意。”
江通海怪异地看着他,哼道:“想不到我们江家还出了你这个情种,是随了你妈妈那个……”
江川柏忽然抬眸,盯着他,眼神阴戾。
他猛地抬手一甩。
那玉石榴像刀锋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床头,一声巨响,玉石飞溅。
兜头砸了江通海满头满脸。
碎片锐利,划过他松弛的皮肉,竟见了一点血。
室外,用人垂首而立,安静地仿佛不
存在一般。
江通海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喘声,手指颤动,怒目指着他:“你……”
江川柏唇边泛起一丝邪笑,淡淡看着他挣扎着。
“好厉害的江家现任掌舵人。”江通海终于喘过那口气,他声音沙哑腐朽,却透着一股阴森的笑意,额角的血渍缓缓流下,“这么多年,你找到她了么?”
江川柏静立片刻。
他身上透着一股经年潮湿的阴霾。
低声吩咐:“老爷子思念我母亲,身体不适,卧床不起,今后少来人打搅他,让他过过清净日子。”
门外不知何时赶来的赵伯低声应是。
安静的只闻江通海呼吸的空间里,被骤然而来的手机铃声打破。
江川柏皱眉,叶黛青明天才到,在家里又能发生什么事,叫江芸芸用这个号码打来。
他迅速接起。
透过电波,少女泣音传来:“小叔,你快来,叶宛白掉进湖里了!”
第32章 怎么办。
这个庄园很大, 但能称之为“湖”的,只有那一处。
天色渐晚,山峦密林做景, 园中路灯悉数点亮。
小桥长亭, 微风和煦,只有湖中绿水, 因为黑天而显得阴沉沉。
不远处一群孩子本来在热热闹闹选花灯,可两个男孩子都看中了同一盏,谁也不让。
吵了两句嘴,不知是谁先动手,推搡起来。
这湖并不浅, 就有围栏立在周围,轻易不许人靠近。
但兴许是园中人检修不到位,有处地方松动。
春日草木正盛之时,两个孩子推搡间,也不知道谁绊了谁, 双双摔倒。
湖边一块石头被砸下来的两人撞得“嘭”一声滚落水里。
亭下圆桌边。
江芸芸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哭丧着脸, 低声喃喃:“你这个骗子, 小叔会杀了我的。”
叶宛白站起身, 抚了抚裙摆,向前走去:“再打一个,然后挂掉。他再问起,你就说你看错了。可他没接到你解释的电话, 你害怕被收拾,所以跑掉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被水润过, 泛着潮湿。
江芸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
叶宛白偏头:“还不跑?”
江芸芸忙不迭按她说的做了。
反正先把自己摘出去。叶宛白捅的篓子,让她自己去补吧!
那边已乱作一团。
小孩子尖叫着哭成一团,湖水波荡着,大人以为是孩子落水,一窝蜂都围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她。
叶宛白沿着围栏边,慢慢走到对面角落,光线暗淡的地方,不顾草地,坐了下去。
腿缓缓前伸,脚尖没入了水里。
抬头,遥望着。
那个身影远远地出现了。从一片晦暗里冲出来的一团火般。
他在疯狂地奔跑。
叶宛白几乎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腔,额角滴落的汗珠。
灼亮的眼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她眼里的雾气开始弥漫,遮住视野。
她看不清他了。
叶宛白狠狠地用手臂抹了一把,泪水浸润在衣袖上,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他的身影愈近。
然后她看到他跑掉了一只鞋。
男人的脚连顿都没有顿一下,甚至比刚才速度更快了。
“叶宛白!”
他冲进那群人里,粗暴地将他们拨开,焦虑、紧绷、慌乱的脸上,有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两个小男孩正在互相鞠躬道歉,大人们说着客套话,石头沉底,波荡的湖面也早已归为平静。
显得鲁莽闯入的他异常的狼狈。
一只脚光着,裤脚上沾满了泥点碎屑,衣衫凌乱,呼吸急促,满额细汗。
叶宛白开始后悔。
江川柏应该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先生,他不该在这样狼狈的时候被一群仰他鼻息的人围观。
可她心里又涌动着一股奇怪的恶劣情绪。
她没有踮脚就攀折到了那人人仰视的高岭之花,没有比现在更让叶宛白清楚,他此时的失控是因为她。
冰山之下怎么会包着一颗炽热的心。
她又想哭。
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江川柏的神情在意识到面前的局面后,缓缓松懈了下来。
她看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梢的戾气融化,逐渐恢复到那个面容冰冷的样子。
旁边有人受宠若惊地:“没有孩子落水,川柏别担心。”
他缓缓点了点头,并不看他们,视线逡巡着。
叶宛白小声喊:“小叔。”
声如蚊蚋。
可他听到了。
几乎一瞬间,视线盯牢。
他下颌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里的火“腾”地烧起来。
叶宛白觉得屁股下面的草地成了火焰,火辣辣的痛觉再次袭来一般。
又玩脱了。
江川柏冷冷道:“你们继续玩。”
他形容狼狈,那群人也不敢多看,识相地带着孩子离开湖边,去亭子里玩了。
嘈杂声如潮水般褪去,仅留下偶尔几声虫鸣。
静谧里,叶宛白远远地朝他伸手。
少女的声音少了一丝往常的清冷,软软地,在撒娇。
“抱。”
江川柏眸底的火焰晃了一晃。
湖边草地湿软,他沿着围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光着的那只脚已经满是脏污。
他越来越近。
叶宛白心口发紧,望着那张紧绷的脸。
看得出来,他压着满身的火。
一走近,就看到她还浸在水里的脚。
男人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眼前的光悉数挡尽,叶宛白仰头,只能看到他黑沉沉的面色。
“出来。”
叶宛白抿着唇,小心地将脚收回来,又带起水波晃动。
“出来了。”
“有没有教过你,不许到水边玩?!”
有吗?
叶宛白晃神一瞬,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老公……”她声音软软地,叫他老公,“对不起,我错了。别训我了,我脚冷。”
少女柔软起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蹭着他。
她是故意的。
江川柏脸上冰冷的外壳在皲裂。
他皱眉,伏身单膝跪下,手掌朝她:“过来。”
叶宛白看着他。
她漆黑明亮的眼睛蒙着薄薄一层水,伸手猛地扑到了他身上。
江川柏被她砸的一声闷哼,牢牢接住了她,两个人却一起倒在了地上。
草地湿润的水汽浸染了他满脊背。
叶宛白趴在了他胸口。
江川柏力竭了。
接到那个电话时,一路迎着风跑来时,都不如在看到她安好这一瞬。
所有力气都被抽离。
叶宛白看着他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忽然低头亲了上去。
她去吃他鼻尖的水珠,轻轻用舌尖舔舐着,微微咸涩的滋味与眼泪一样。
努力压住喉口的哭腔,低声说:“你以为是我落水了?”
江川柏呼吸依旧未平息,抬臂抵住眼,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叶宛白轻声问,“那人谎报军情。”
他没回答,微微侧身,用力地将她按进怀里。
柔软温热的身躯,微乱的发丝,清浅的呼吸,肌肤相贴的实感令他紧绷的心脏终于放松。
他摸到她冰凉的后颈。
虽到了春天,但夜里湖边,到底有几分凉意。
她的脚刚才还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快要到她的例假期了。
“先回去。”
叶宛白抱他脖颈,仿佛也被他感染了皮肤饥渴症般,紧紧贴着,不松手。
江川柏任她贴着,坐起来,躬身去脱她鞋袜。
她脚小小的,两个冰块一样贴在他炙热的掌心。
江川柏脸又黑了,抬手又拍了她屁股一巴掌。
“不听话。”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又打我!”叶宛白嚷着,“今天来的路上你刚保证你不会再打我!”
说着,她假哭起来,控诉:“你这个家暴男,再也不跟你好了。”
她今天要比往常爱撒娇许多。
江川柏眼里漫过笑意,却黑着脸挠了下她脚心:“再闹还打。换个地方打。”
鞋子和毯子被送到了。
江川柏随便擦了两下脚上的脏污,换了鞋,把叶宛白的脚包起来,又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走回去太明显了吧?
“那边有人的。”她小声提醒。
“不会遇
到,会让他们清理。”他淡声,语气平平。
果然一路上都没碰到人,江川柏径直带他回了自己房间。
热热的姜汤已经放好,他把她放置在沙发上,吻了下额角:“乖乖坐着,我去洗个手,回来喂你。”
之前被温水煮青蛙了,她已经习惯他的体贴与无微不至。
现在,眼里的一切都好似变了样子。
她心里升起无限的好奇。
问:“为什么要喂我,我没长手吗?”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从前就对她好过,而她从未知晓。
心里盘旋着一个答案,但她不敢想,不敢确信。只是一点念头,就逃避地把那念头拂走。
生怕戳破,更怕落空。
叶宛白突然想把江川柏举起来抖一抖,抖落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她开始想要探索他。伸出一点触须,一点点地确认。
除了江芸芸那个小告密精,他还藏着什么?
明明从前,她从未得过他一个好脸色。
冰冷、遥不可及。
可是。
小时候雨天独自跋涉磨破的脚后跟,接着就被辞退换掉的司机。
她要下车,恰巧遇到赵伯从山下回程捎上她。
每次叶黛青一回来,他就会出现。
上次事发时,没记错的话,他去国外出差了,出差前还对她发了火。却恰好在叶黛青知道事实时,他回来了,满身疲惫。
这次在酒店,他明显是早就知道那包厢里多出来了一个杨京博。
而这两次都有江芸芸在场。
于是她故意拿那个青年家教威胁江芸芸。
江芸芸到底年纪小,几句话就被她绕进去,全都秃噜了出来。
记忆遥远而模糊,但叶宛白努力回忆着。
她独自局促地面对叶黛青时,他满身清冷进门,淡淡瞥她一眼,皱眉训斥:“去叫你大伯下来。”
她如蒙大赦,跑上了楼。
便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青姐。”
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她安心地躲在角落。
用人送来甜点给她,她捏起一根糖葫芦,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咔嚓”。
冷硬的糖碎掉落在衣襟。
他偏头看了一眼,皱眉,犹豫了片刻,伸手要帮她拂落。
叶宛白以为他嫌脏,忙用手捂住领口,羞愧:“对、对不起。”
两人的手交错,一触即分。
小叔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手是热的。她的手那么凉,别冻到他了。
叶宛白懵懂地想。
然后就看他站起来,非常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位置。
她没看到他的手触摸着手背那一小片皮肤,摩挲了许久。
再过了一会,用人送来一杯热茶,叫她抱着暖手。
此时。
江川柏起身,径直去洗手:“养猫养狗养小动物时,投喂是乐趣。”
把她当宠物养吗?
哦,她现在是不是成了那种豪门金丝雀,无名无分,只做床伴没有爱。用年轻的身体换取一些资源,在金主腻了之后,默默离开。
但谁会费尽心思要跟宠物结婚,金主的全副身家都给她,要隐婚的反倒是她这个宠物啊。
不对不对。
倒反天罡了!
现在看来,她才是金主了。
他白天穿上衣服在外替她打工,晚上脱了衣服替她暖床,还要被金屋藏骄,无名无分地跟着她。
到底谁是谁的宠物呀?
那么江川柏这只金丝大.鸟,是想从她身上换取什么呢?
叶宛白盘腿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到这里。
上一次,她满心惶恐,而他逼迫她负责。
她不愿意。
而这一次。
江川柏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揽着她喂了半碗姜汤下去。
难喝。
她实在不愿意再喝了,摇头躲避,江川柏抬手自己喝了剩下的半碗,抱着她向浴室走去。
双人浴缸水已放好,叶宛白光溜溜地被他抱着,两人进去时,水流哗啦啦溢出。
坐定。
叶宛白反身圈住他的脖颈,少女眼神清澈,清冷的玉被染上暖色,柔软地流淌着。
潺潺水流,水波微荡。
她说:“江川柏,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第33章 水位线。
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静谧。
江川柏的身体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的冰被洒上一层烈酒,烧成炙火。
捏在她腰际的手丝毫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他的安静、毫无回馈, 让她慌乱。
叶宛白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肉眼可见成了一块红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或许是今日他向她跑来的身影过于深刻。
从未体会过有人如此坚定地奔向她, 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破土而出。
在胸口激荡着。
她是个情绪很少的人。
陌生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诉诸于口。
她明明是要说——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她本来应该说这些的。
可为什么。
“不、不是,”她立刻退缩,拼命地把脸藏在他颈窝,开始下意识反驳, “我不是喜欢……”
头顶,男人幽幽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想追我?”
叶宛白大脑一瞬宕机。
她艰难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垂着眸依然不敢直视他,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呵。”他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 露出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她, “叶宛白, 你真是好手段。”
叶宛白懵了。
江川柏猛地直起身, 握住她的肩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装作不经意地向我告白,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拿回自己的喜欢, 徒留剩下那个人患得患失,忐忑不安。这向来就是你玩弄人的手段,不是么?”
“我没有。”她辩驳, “我没有玩弄你,我只是……”
“所以你说喜欢我是真是假?”
“也不算假……”她抿唇,脸又烧起来,小声,“刚才那一瞬间,想说喜欢你,是真的呀。”
她敛眸,不敢看他。
她看不到江川柏在她头顶露出何种神情。
他缓缓地,声音又浸满了失落,带着一丝凄苦:“但……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叶宛白:“?”
她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心口忐忑起来。
他们是夫妻,即便婚前没什么感情,但都在认真经营这段婚姻。如果可以培养出感情,这不是好事吗?
而且,想到小时候,或许他做过许多帮她的事。
叶宛白心里忍不住升起了希冀。
也许,他对她也是有……
“我有病。”他简短的三个字,打断了她的思绪,“为了你好,我们还是保持现状的好。”
他有病?什么病?很严重?危及生命?快不行了?怕她爱上他又失去他,独自一人寂寞地过完后半生?
叶宛白脱口而出:“放心,我会带着你的财产改嫁的。”
江川柏:“……”
叶宛白猛地拍了下自己这张破嘴,解释:“我是说我会为你守寡的。”
“……”江川柏咬牙,“暂时还死不了。”
叶宛白松了口气,终于抬头看他:“那是什么病?”
江川柏偏过了头,侧颜带着几分隐忍与挣扎,难以启齿一般:“……我不敢说。”
他握在她肩上的手神经质地摩挲着,越来越用力,男人指腹与她肌肤比起来还是粗糙了许多,把她磨得发红发痛。
叶宛白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他电脑上的搜索记录。
“……皮肤饥渴症?”她试探。
他放在她肩上的手猛地一顿。
叶宛白心里一颗巨石
落地,还好没有真的要守寡啊……
比起什么死啊活啊的,这个病症好像立刻容易接受了许多。
江川柏转过脸,眉间一丝苦涩:“你知道了?”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坦白,仰着小脸,求表扬般,“每天都给你留阿贝贝了呀。”
江川柏脸上露出一丝动容,将她按进怀里,大掌盖住她的眼。
“宝宝真好。可是不够的。”他低醇的声音萦绕耳畔,却带着几分痛苦,自我厌弃,“一旦开始,我就会想索取更多。你说你喜欢我,有几分喜欢?我不要一分、两分,我要十二万分,全心全意,此生唯一。如果得不到,我宁可不要。如果你做不到,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恨这样的我。我怕伤害你。”
“即便这样索取你时像恶鬼的我,你也愿意……开始喜欢我?”
问完这话,他好像害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承受的反应,立刻推翻自己:“不,不用。我们就像结婚时说好的那样,互相给对方一个家,彼此依靠,做亲人也好,没有感情的羁绊,你依旧随时想走就走。叶宛白,你是自由的。”
他对自我的袒露与明白的自厌让叶宛白心口泛起细痛。
“我不要。”她猛地挣脱他,两手捧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领证时,我们宣誓过的。”
民政局里那面红底黄字的墙上,写着的结婚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
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
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江川柏怔住,不确定道:“但你也说过,也许今后你会遇到喜欢的人,你不保证自己不会出轨。”
叶宛白轻声:“把我托起来。”
他掌住她腰,将她托起。
叶宛白捧住他的脸,去吻他的眼。
男人眼睫颤动,听到她说:“那为什么不能刚好是你。”
江川柏心脏被狠狠攥紧。
他眼底几乎在发烫了。
她没骗他,给她一点时间,她只是步伐比他慢一些。
他感受着少女温热的唇瓣,轻轻吮吸着他的眼皮,睫毛微润。
叶宛白又有些想哭了。
今天情绪过于激荡,让她忍不住主动地继续亲吻,从眼睛到鼻尖,从脸颊到唇畔。
在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江川柏说:“好,那我允许你追我了。”
叶宛白:“?”
什么?
只是这样吗?
她茫然地停下,看着他。
江川柏意味深长、铁石心肠道:“说不如做,宝宝,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如果你又在玩弄我,我精神崩溃怎么办?你也不想我变成那样吧。”
“可我不会。”
“为了我,你不能学吗?你的诚意在哪?”
“你教我。”
“好,第一步,绝对坦诚。”
“比如说?”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叶宛白心口一跳。
还好她已经把方沉拉黑了!
上次乱发照片,差点被江川柏发现,就把她吓了一跳,回头她就拉黑了他。
乔琪说她妈妈回来了管得严,才哄得他不再跳脚。说风头过了再玩。
她坚定摇头:“没有!”
又补充:“我从小到大都在你眼皮底下,能有什么瞒着你呢?”
除了他常驻国外那几年。
但那已经是她喜欢他之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以后再也不出去乱玩,他不会知道的……
“我发誓!”她举起四指,“如果骗你,就罚我永远都不被你喜欢!”
她已经自动自发地认为,不被他喜欢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江川柏神色微缓。
叶宛白犹豫,脸又开始发烫,小声反问:“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她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希冀。
他却不回答,慢条斯理地帮她洗起澡来。
浴室熏然的热气让叶宛白头昏脑涨,她很着急,很想知道自己目前进度如何。
“偏头。”
江川柏在帮她洗头。
叶宛白把头偏过来,他缓缓地揉着她发梢,轻盈的泡沫飞起来,他轻笑:“你喜欢我多少,我就喜欢你多少。”
“不对等的爱会引发贪念与怨怼。”他意味深长,“我要克制我自己,否则对你有害。”
叶宛白呼吸都静止了。
她奋力咽了口口水,润湿干涸的嗓子,试图让自己轻颤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从什么时候开始?”
曾经释放过的、她未曾知晓的善意,是否蒙上过一层暧昧的色彩。
即便没有,她也感谢他,在无人问津的曾经,悄然给过她一丝温暖。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
“闭眼。”
江川柏开始给她冲头发。
温热的水流声袭来,在耳边汩汩轻响,忽远忽近的他的声音。
“就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
叶宛白不知道心是下坠还是飞起,落不到实处。
“宝宝,向前看。”他说,“未来的每一天,都互相更喜欢一些,好不好?”
快点追上我,好不好?
他温柔地将她洗净的头发拧干,拿浴巾将她包起来。
皮肤上的水汽一点点被吸收殆尽。
“不管起点在哪里,向未来看。”
过去不够幸福,别去找答案。
找的过程要一遍遍回溯反刍曾经的那些寂寥惨淡。
他舍不得。
“终点远吗?”叶宛白趴在他肩上,试探。
“看你的努力程度。”江川柏推开浴室门,将她送至卧室床上,俯身吻她额头,“现在,作为一个安全感缺失的病人,我要查看你的手机,允许吗?”
此时必须表忠心!
叶宛白拍胸脯:“看!”
江川柏挑眉看她:“这么自信?加一分。”
“现在有几分?”
“这取决于你。”
“那我要说一百分。”
江川柏哂笑:“满分一百二。”
“那现在是一百零一分!”叶宛白瞪了他一眼,将手机拍在他面前,“我也要看你的!”
事实证明人必须要有先见之明。
叶宛白的手机比她的脸还干净。
有叶黛青这个挡箭牌,乱七八糟的群都退掉,该拉黑的人拉黑,她的微信消息,除了同学就是导师,清澈见底。
“没有学校的小男孩追求你?”他扫着聊天记录,玩笑般,“我宝宝这么可爱,怎么会?”
“没有!”叶宛白自证清白,“我们结婚后,我立刻就跟周易延说清楚了。”
“那学长呢?怎么没有一起说清楚。”
哦,又开始翻旧账了。
但叶宛白现在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毕竟,她在追求他。
唉,先动心的人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但说起这件事,她也有话要说。
“我那天意识到妈妈的意思后,立刻就给你打电话澄清,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却还是不相信我。”她委屈,“还打我。”
江川柏微顿。
片刻,他说:“当时我犯病了。”
叶宛白嘴巴微张,疑惑。
“想想进门时你说了什么?”
叶宛白蹙眉回想。
她说了两句胡话,说她背着老公要与他偷情。
天哪,情趣而已,用得着吗?
这病够难缠的。
她嘴巴张合,说不出话。
“所以不能刺激我,会更严重,明白吗?”
好吧。
高岭之花,风霜雪打,怎么这么娇弱?
她得用心呵护。
江川柏掩下眸中笑意,关掉微信,打开另外一个APP。
天哪!
叶宛白猛地扑了上去:“这个不可以!”
小黄书搜索记录!
江川柏停手,幽幽地看着她。眼神黯淡。
“宝宝,你现在这个行为会扣分……”
“呜呜呜这个真的不能看——”叶宛白脸涨通红,伸手去抢。
江川柏用一臂将她牢牢裹住,另只手去划动屏幕。
——老公需.求太旺盛怎么办
——亚洲男性平均尺.寸
——性.生活时间太长是不是有问题
叶宛白:“……”
她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川柏忍不住低低笑了。
他掐住她下巴,强逼她与他对视:“查出来了么?要不要量量看?”
叶宛白睫毛扇动,不说话。
他俯身将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剥开:“顺便量量你的深浅。”
“怎、怎么量?”她大惊失色。
他笑得很坏,去噙她耳朵:“用你留在我上面的水位线。”
眼神涣散之前,叶宛白偏头,眼底映入波动的纯黑色床单。
忽然想到,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她看到了那件被过度使用的针织衫。
而现在,被过度使用的,变成了她自己。
那天他向她求婚了。
她坚定拒绝了他。
今天,她向他告白。
得到了还算对等的回应。不算失败。
这应当是好的开端。她要比他厉害一点。
叶宛白脖颈微扬,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背,将自己送向他-
凌晨三点。
叶宛白忽然迷迷糊糊醒来。
昏过去之前那湿漉漉的一大滩的触感消失,床单被换过,柔软干燥。
可身上觉得冷。
“江川柏……我渴。”她小声叫他名字,往常男人稍高的体温总包裹着她。
前胸或后背。
可她伸手去寻找,却摸了个空。
他不在。
叶宛白心口下坠,猛地睁开了眼。
静谧的夜里,空旷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小小的一个,独自陷入这巨大的床铺里。
失落与惴惴不安袭来。
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在?
好想贴贴,江川柏的皮肤柔韧光滑,熨帖温暖,有成瘾性。
她喉口干燥,心里的不安之后泛起焦虑。
叶宛白觉得自己被他传染了病症。
她趴在枕头上,嗅了一口。
忽然明白江川柏为何喜欢嗅她的颈窝。
那熟悉的气味像是镇定剂。
小夜灯亮着。
她趁着光穿上放在床尾的睡衣,下了床。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他的身影。
书房门半掩,一道光漏出来。
叶宛白心口一喜,小跑着,推开书房门:“小叔。”
落地灯安静地亮着,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未熄,是会议刚结束的界面。
一盏茶落在旁侧,少了半杯。
叶宛白探手摸了下那杯子,还是温热的。
他应该是夜里起身办公,开完会出去了,且刚出去不久。
她安心下来,坐在他椅子上晃腿,等他回来。
手捏在那杯子上,她仔细去寻找他喝过的痕迹。
杯子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湿痕,是他嘴唇含过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将杯子放在唇边,抿住。
她只是渴了。
茶水顺着那道他留下的湿痕进入喉咙,叶宛白脸涨得通红,又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她好变态啊。
她把空杯子猛地放回去,站起身转移注意力般,环视周围。
这书房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模样,只是那些送她的珠宝现在都在山下家里放着。
书架隔断上略有些空荡。
叶宛白心里起了好奇。
这是江川柏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她很想多了解他一些。
桌边放着眼镜盒、钢笔,整洁干净。
旁边一个倒放着的相框。
谁的照片?
叶宛白心跳有些加速,小心地掀开,透过一角看去。
竟然是一张空白相纸。
经年的纸张,泛着黄,像是被人大力揉皱扔掉,又捡起来慢慢铺开,细心用重物压了许久,试图复原。
却终究留下了杂乱的纹路,无法回归平整。
她怔住。
那相框右上角有些磨损的痕迹,许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可,空白相纸,会是谁?
她抿唇,按捺住心口盘旋着的些许不安,站起来。
书架最上方放着一个盒子,叶宛白踮脚,将它拿下来。
虽然用人应有每日打扫,但可以看出这盒子许久未被人打开。
她屏住呼吸,有些纠结。
是不是在侵犯他的隐私。
可……他说了,绝对坦诚。
他也不可以对她有秘密!
好奇心压过了一切,大不了再被他打两下屁股好了。
废了一点力气打开。
她看过去,怔住了。
里面,全都是相纸。比那相框里的空白页要新。
上面全都是……小时候的她。
很小了,也许,七八岁的样子,刚来江家时候。
照片按时间顺序摆放,叶宛白一张张看过去。
看过去的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
刚到江家时,初生牛犊,还略带些大胆活泼,眼神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天真烂漫。
原来她也曾站在那旋转楼梯上,向下望别人。
越往后,脸上的表情越少,越沉默。越苍白。
直到最后一张。
她瞳孔一缩。
照片里,一个陌生女人抱着她。
她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人的脸。
女童柔嫩的脸颊白到透明,额发漆黑,眼含湿润,怯生生地不敢看镜头。
抱着她的那女人倒是笑眯眯的。
可那女人的脸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力透纸背,那红色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带着扑面而来的恨意。
第34章 顶的想吐。
血红映入眼底, 将那女人笑盈盈的脸趁得有几分诡异。
叶宛白手一抖,那木盒“嘭”地被撞落在地。
距离她光裸的脚趾只差毫厘。
她心口一阵阵发紧,那张脸印入脑海如附骨之疽, 朝外盈盈笑着, 面对她又转为恶意。
门被猛地推开。
叶宛白只觉得她被男人用力揽入胸膛,手里的东西被他狠狠甩掉。
她下意识去寻找热源, 想和他贴紧。
他睡袍松松垮垮,叶宛白手一掀就钻了进去,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紧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了出来。
锁骨处被洇湿一片,江川柏心口发痛, 抬手将衣服扯开,睡袍滑落在地,堆在脚下。
她还是不知足,又去扯自己衣服。
“好,老公帮你脱。”
他低声哄着, 把她也剥干净,大面积肌肤相贴, 她才感觉到一丝安全般, 陷在他颈窝不动了。
少女柔软莹润的身体, 像一块融融的暖玉。
她有些发热了。
“宝宝,你发烧了。”江川柏把她放进床铺,试图松开她圈在脖颈的手,“我去给你拿药。”
叶宛白执拗地摇头, 死死抱着不松。
他一旦离开,那个女人就会来找她。
大腿根的肉最嫩,掐在那里时会痛到整个人都抽搐。
却不敢哭出声。
叶宛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印象, 没有依托的记忆仿佛凭空出现。
江川柏放弃,与她一同躺进去,探手打了内线电话。
赵伯来的很快。
他躬身站在门口,垂着眼。
江川柏声音带着隐隐戾气:“药放门口,去书房把那些照片处理了。”-
叶宛白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干到发痛。
她眼睛干涩,张了张,又闭上。
她一动,江川柏就察觉:“醒了?”
他将手润湿,擦到半干,盖在她眼睛。
淡淡的水汽萦绕,叶宛白睫毛翕动,终于睁开了眼。
“我怎么了?”一张口,嗓子也是哑的。
“昨天湖边吹了风,低烧了。”他又探手取了杯子,喂她水。
“哦。”叶宛白乖乖喝了,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是她任性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江老太太忌辰的正日子,江川柏是主人,应该要下去招待,不能耗在她这里。
“你下楼忙吧。”她坐起来,推他,“我一个人可以。我收拾好,也要下楼祭拜。”
毕竟结婚后第一次,那是他的母亲,她应该认真对待。
江川柏低眼看她,拇指帮她擦了下唇边水渍,淡淡问:“昨晚一个人跑去书房做什么?一会儿不见老公就要粘着,嗯?”
叶宛白脸红红的,软软道:“我在追你呀。”
江川柏静了片刻,问:“在书房看到什么了?”
他主动说起,她总算可以问了。
叶宛白想到桌上的那张空白照片,心口泛起波澜,偷偷抬眸看他脸色。
看不出来。
犹豫一瞬,还是问:“你桌上的那张照片,怎么是空的?”
“就看到那个了?”他淡笑,挑眉问,“没搜到什么其他的可疑物品,让你怀疑我有没有背着你乱
来?”
叶宛白攥眉回想了一下。
没有。
他书房干干净净的,除了她的东西,不见任何一丝异性的踪迹。
其实她是想问,那张照片,会不会是她……
但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心口提起,就听他低哑的声音:“是我母亲的照片。当年她走之前,本要拍一张留念,可相机出了问题,只留下一张空白。”
“原来这样。”叶宛白点头,不知是松口气还是失落。
江川柏眸带揶揄,低笑:“拷问结束了么?嗯?”
叶宛白偏头,有些生气。
她躺下去,将被子一卷:“你快下去吧!”
她闭着眼,察觉到江川柏俯身吻了下她额角,将被子掖好:“好好躺着,不许乱跑。”
男人温热的怀抱渐远,门关了。
叶宛白心里乱乱的,想着以前他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她还没发现的东西?
一个人的床怎么这么空啊。
又开始想他了。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
她想变小,躲在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藏在口袋巾后,听着他的心跳。
叶宛白胡乱在床上翻滚了片刻,睡不着-
江川柏缓缓将门关上,紧绷的眉梢微微松懈。
她又忘记了。
这是好事。
今天是忌辰当日,老宅里人更多了,吵吵嚷嚷。
江川柏穿过走廊,下至一楼,走到侧厅。
远离喧嚣,赵伯安静地等待着。
江川柏坐定:“她没想起赵灵芝。”
赵伯也松了口气,他羞愧:“都怪我。”
赵灵芝是叶宛白刚来江家时,带她的保姆。
赵伯的远房亲戚。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审核并不严格。
穷人乍富,进入这样豪奢的家庭,心态失衡。
叶宛白只是寄养的孤女,却可以享受江家小姐的待遇。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寄养的孩子性格是否发生变化。
活泼的眉眼逐渐沉寂,愈发乖巧与温软。
这是寄人篱下应有的表现。
直到江川柏无意间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
那时她已经是怯生生模样,却在被发现时爆发了力气,猛地推开他,戒备地望着他。
“不许欺负灵芝阿姨!”她愤怒的小脸紧绷着,反倒维护起赵灵芝。
更深层却是恐惧。
她在换牙,说话有些漏风,滑稽又可笑,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这是我自己摔的。”
江川柏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十六岁的他透过八岁的叶宛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有说是赵灵芝吗?”他偏头,残忍而直白地戳破她。
叶宛白的脸又红又白,漆黑的眼里慢慢蓄起泪意,却不敢落下来。
她摇头,却说不出那句“不是”。
他看着她惶恐的脸,慢慢站直身体,俯视她。
少年修长的手已快长成,骨节分明,腕骨微凸,圈着她细小的手腕,缓缓松了。
“随便你。”他漠然地收回视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可千万捂住嘴,别哭出声。”
十几年后的江川柏,此时坐在沙发里,神情一样的森冷,他说:“赵灵芝近况如何?”
赵伯将桌上的ipad推向他,里面有几张照片。
他低声:“她老公死了以后,儿子刚出少管所,又犯事,年龄够了就坐了牢判刑。她现在靠拾荒生活,过得很不好。”
江川柏两手交握,放在膝前,并不去看,只“嗯”了一声。
后来出了些意外,赵灵芝被处理,周姨接手照顾叶宛白的起居。
也因为那次意外,叶宛白生了场大病,已经不记得赵灵芝。
也最好永远不要想起。
门被敲响。
赵伯收起桌上的平板,江川柏站起身,望向来人。
“我小儿子呢?”
来人穿一件黑色风衣,一头干练短发,素面朝天,脸上笑意爽朗,见了江川柏就过来拥抱他,用力拍他后背,骂,“不知道叫人?”
“二姐。”
江川柏面上冷意消融,“刚到?”
“刚从山里出来,马不停蹄。”江川晴点头,“陪我去看看妈。”
江家四个孩子,除了江川泽、江川晴,他还有一个三姐江川雨。
他小的时候,是哥哥姐姐轮流带大的。江川晴就笑称他是她小儿子。
江川雨嫁到江城,江川晴却不婚,做纪录片导演,是个烧钱的主。
“我下个片子在筹备,项目书发你了,记得给姐姐打钱。”
江川柏无奈:“你每年拿多少分红,拍片子还得找你弟要钱。”
“分红是分红,投资是投资。”江川晴挑眉,“我的片子要是挣钱了,你不拿分成?要是拿奖了,你还得沾姐姐的光。”
挣过钱吗?
他懒得跟她争。那钱也不多,她拿去玩听个响算了。
江老太太灵前的照片是她生前还年轻时,温婉柔和,笑意盈盈。
江川晴上了柱香,低身磕头。
“老头怎么样了?”
“死不了。”江川柏倚在门边,懒懒道,“被我软禁了。”
江川晴笑了下,并不关心江通海死活。
她起身:“老四,姐姐有好消息带给你。”-
叶宛白起身洗漱好,将门打开一条缝,看了许久,找到一个无人的空挡,跑了出来。
做贼一般,先往自己房间走。
她进房间溜了一圈,又出门。
正好遇到神情萎靡的江芸芸。
见到叶宛白,她气的跳起来:“小叔停了我的卡!!!我全部的卡!!!你知道我买包付款刷不出钱有多尴尬吗?”
叶宛白异常心虚,立刻安抚:“我的卡给你刷!”
“真的?”江芸芸扫视她,“你有那么多钱吗,我很会花钱的。”
有啊,你小叔的钱都是我的……
“问那么多,你要不要?”
“要要要!”
江芸芸当场就给微信里SA转了账,立刻被哄好。
叶宛白犹豫片刻,问:“你知道小叔为什么要帮我吗?”
江芸芸“啊”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她:“看你是个可怜虫呗,还能是怎样?”
她撅了噘嘴,有些嫉妒:“哼,出门每次都不忘给你带礼物,我才是他的亲侄女!”
礼物?
“你不是说……那些礼物,都是大伯送的吗?”
“小叔不让说啊,你们这种养女最容易恃宠而骄了。”江芸芸皱眉,“听说陈家那个养女就恩将仇报,非要拆散陈家哥哥的联姻,说她哥对她好就是喜欢她,弄得鸡飞狗跳的……你应该没那么傻吧?”
反正都被叶宛白知道了,江芸芸顺嘴全都秃噜了。
她捏着卡,晃了晃:“走了哦,记得,互相保密!”
叶宛白看着她开心跳着走的背影,在原地立了片刻。
忽然觉得自己执着于以前确实没有意义,江川柏不论以何种心态帮助过她,只是一点点垂怜也好。
潮湿的童年里窥不到一丝天光时,他早已默默出现过。
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不知道有人在水下做她脚底的浮木,静静地托起。
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缺。
一旦有一点点蛛丝马迹浮现,就总想紧紧抓住,证明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她觉得自己在道德绑架他。
又想他昨晚说向前看
,不要总追溯过往。
那好吧,反正……他现在也有喜欢她呀。
从什么时候开始,重要吗?
能不能再多喜欢一点呀?
江川柏去哪里了?
他们已经二十分钟没有见面-
江川晴将手机递给江川柏,轻声:“看看,像不像?”
江川柏盯着她,有些僵住了,不敢接一般。
他向来平静冷漠的眼底,闪动着近乡情怯般的情绪,有期许和恐惧。
江川晴见他迟迟不动作,强硬地将手机塞入他眼底:“她看起来没有以前漂亮了,不过生活过得不错,胖了一些。走时候你才六七岁,还能记清她的脸吗?”
江川柏猝不及防地看过去。
照片里,女人背景是个小超市,她倚在收银台里,嗑着瓜子,稍显平庸的脸上带着笑意,正问来人要买些什么。
生活应该是衣食无忧的。
眉梢的戾气也已消失殆尽。
太久太久了,江川柏确实记不得陈文心的模样了。
他印象里,她美到有些锋利。
否则也不会丈夫刚死,新寡之时,就被上门吊唁的上司看中。
江通海正当年,做事无所顾忌,他假意帮她,可她丈夫头七未过,就巧取豪夺了她。
将她关了起来。强迫她怀孕。
江老太太是好人,她本就病着,对外说在家养胎,江川柏是她的小儿子。
但她的三个亲生子女那时并不看的上他。
江川柏的童年长在寂寞的深夜里。
江通海不让他们接触。
于是他在夜里,偷偷绕过前楼,穿过庄园的草地,扒在后面那栋小房子的窗沿,偷看他的亲生母亲。
她快要凋零。
陈文心恨江家所有人,包括江川柏。
大腿根的肉最嫩,掐在那里时会痛到整个人都抽搐。
他与叶宛白有相同的感受。
江川柏越长越大,陈文心并没有被磨掉心气,她依然想逃。
突然有一天,她看着江川柏的视线开始变柔软,终于会给他笑脸看。
母亲柔软的胸膛也终于抱过他。
她说:“妈妈要带你离开。”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漆黑的眼睛却燃起烈焰,膝行到她床前,不确定一般,再三求证:“带我一起吗?真的吗?”
陈文心轻轻摸他的脸:“你愿意吗?”
他当然愿意。
她俯在他耳畔,温柔地蛊惑:“你敢对你爸爸以死相逼吗?威胁他,否则你就去死。”
那是混乱的一夜。
七岁的男孩用刀抵着脖颈,跪着哭求江通海。
他毕竟是亲生儿子,而陈文心逐渐凋零的面容、磨不灭的心气也让他厌倦。
江通海妥协了,他笑着,出乎意料的大度,说:“走之前拍个照,留个念吧。”
他们说好,她走了之后会等他,他在出门上学时跑掉,和她一起离开。
此后日复一日,司机接送他,他沉默地上学,等待着讯号。
没有等来。她失约了。
洗出来的那张照片,是空白页。
江通海轻飘飘地说:“真不巧。相机怎么会坏了呢?”
这么多年。
江川柏看着陈文心现在的脸,闭了闭眼。
照片终于可以换掉了。
门忽然发出一丝细微的动静。
江川晴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
叶宛白的小脸逐渐露出来,看到江川晴,她有些诧异地张开了眼:“二姑姑回来了。”
“宛白?”
叶宛白没想到她在这里,有些局促地看了眼江川柏,忽然一顿。
她顾不上别的,跑过去拽他衣袖,着急道:“小叔,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江川晴在她身后眉梢一挑。
江川柏俯身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二姐欺负我了。”
叶宛白这下是真为难了。
她跟江川晴不熟悉,也不敢说什么。
江川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大笑:“这是我的小儿媳啊?”
叶宛白脸涨得通红,江川柏护住她,敛眉:“赶紧出去。”
门关了。
叶宛白放松些许,张着手要他抱,捧着他的脸,摸了摸。
脸颊是干燥的,没有水痕。
那怎么眼圈这么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没事,”他低声,“香灰进了眼睛里,已经处理过了。”
叶宛白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也要给江……嗯,妈妈,上柱香。”
“好。”江川柏牵着她过去,替她点了香,道,“不用跪。”
“要的。”叶宛白不听,恭恭敬敬磕了头。
起身时,看到江川柏在走神。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前面人多口杂,两人从后门出去。
站在这里,园子里光景一览无余。
湖畔更深处,有一个小房子,现下是花房。
叶宛白不想离开,又怕别人看到他们粘在一起,想东想西。
说:“我们去花房看看吧。”
我们去花房约会吧……
“好。”
她要走大路过去,江川柏扯住她的手:“有条小路,没人,更近。”
他躬身,示意她:“跳上来。”
花房静悄悄的,江川柏已经让人都离开。
春天里,浓郁芬芳。
江川柏却在窗外停下。
从外向里看。
叶宛白有些奇怪:“怎么不进去?”
“看那株叶子。”
另一侧的窗畔,没关紧,一枝绿叶探了出去。
“关在温室里,花会不会想跑?”江川柏问。
他今天真的好奇怪……
叶宛白在他身侧的腿一翘一翘的,阳光晒得她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看花的意愿。”
“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我……”她抱紧他脖颈,去亲他耳背那一小块皮肤,“你陪不陪我?”
“当然。”
“那有什么关系,有你,在哪都一样呀。”
说完,叶宛白耳朵红了。
江川柏猛地把她放了下来,抵在窗边,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叶宛白仰着头回应他,他厮磨的力气太大,可是痛意又让人更深刻地意识抵死纠缠的感觉。
他快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江川柏的手抵在她心口,用力地感受她的心跳。
叶宛白被亲的头昏脑涨,她忐忑地问:“小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江川柏含着她的唇舌,低声:“想妈妈了。”
是哦,今天是他妈妈的忌辰。
说起来,江老太太去世的早,他被几个哥姐带大,和她一样,也没怎么体会过有母亲的感觉。
所以,他以前才会怜悯她吧。
叶宛白感受着他按在胸口的大掌,小心道:“嗯,我也可以做你妈妈的。”
他动作稍停,抵着她额头,目露茫然。
她挺了挺胸,暗示。
江川柏终于意识到她的意思,没忍住,埋在她肩头笑了出来。
“嗯,我做你daddy,你做我mommy?”
叶宛白恼羞成怒,推他:“不吃算了!走开!”
江川柏拦腰将她抱起,扛在肩上。
迎着太阳朝前楼走去。
“要吃的,mommy。”他轻笑,“你喂的饱我吗?”
老宅的镜子不同于家里,到底显得有几分陈旧了。灯光昏昏,人的影子都暗了几分。
江川柏有几分不同往常的暴力。
他强硬地掰着叶宛白的下巴,要求她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迷醉的,疯狂的。
叶宛白视线躲避,偏过头快要哭出来。
“宝宝,说你喜欢我。”
他撕咬她侧颈,第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在这样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曾经的痛苦、不安、期许、挣扎,在今日疯狂反刍。
好似被爱了,手握过去却全都是虚假。
陈文心用甜言蜜语欺骗他,利用他,然后把他抛弃。
放学找各种理由不回家,坐在长椅上等到日光耗尽。
司机沉默地:“四少爷,该走了。”
他们都知道他在等什么,看笑话般陪着他。
后来他开始理解她。她该逃。
一个孤身流落在外的女人,带着他就是累赘。
江通海那种人是不知悔改的,只能拔掉爪牙,抢走他的权利,让他丧失尊严,苟延残喘。
最后被困住的只剩他自己 。
他本来也并不打算和谁
产生羁绊。
可他在叶宛白身上看到了自己。
只是物伤其类。
一开始,他不打算爱她的。
叶宛白今天出奇的柔顺,她迎合着他,乖乖回答:“喜欢你。”
“喜欢谁?”
“你。小叔。江川柏。老公。”
“会骗我吗?”
“……不会。”
“会离开我吗?”
“不、不会。”
他一遍又一遍寻求答案。
她一遍遍给他肯定。
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
江川柏眉心皱到最深,咬着牙时说出的话几乎带着恨意。
劣质基因作祟,明知不该,但内心翻涌着的阴暗面,让他按捺不住。
“如果不乖,把你关在花房里,好不好?”
镜子里的一切如暴风般波荡起来,他好像是不敢听她回答,所以试图打断她。
叶宛白果然没有回答。茫然地哭出了声。
他松了口气。
直到他把她收拾好,换好衣服,轻拍脸颊:“好了,今天不能一直耗在房里,要下去吃饭。”
叶宛白才缓过那一阵:“不想吃饭了……顶的想吐。”
门忽然被敲响。
赵伯的声音:“先生,顾家顾际中来访。”
第35章 想用脚?
顾际中怎么会来?
江川柏交代叶宛白再休息一会, 等吃饭时再下去。
他先下楼待客。
叶宛白点头,对这位顾二叔有几分好奇。
她趴在床边,看他整理袖口, 问:“你跟顾二叔关系很好吗?”
江川柏偏头睨了她一眼:“顾二叔?叫的这么亲切?”
“他是水苏姐的二叔啊, 就随着这样叫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见过他几次?”
“就……”
叶宛白顿了顿,突然想起那天的酒吧后巷。
她顶着那个蓝色的海胆, 搭了顾际中的车。
怎么办,她已经痛下决心,金盆洗手。
千万不能输在这一茬上啊!
“就一次,顾水苏的生日会,一面之缘。”她心虚地避开眼, 翻了个身,“不想躺了,我也下去好了。”
江川柏已穿好衬衣:“刚不还说腿酸?出了这个门,又不能抱你,还有力气下楼梯?”
“哪有那么弱。”叶宛白戳戳他手背, “撒娇是情趣知道吗?老男人。”
“你没那么弱,是我不够强?”他俯身作势要再弄她, 叶宛白一脚蹬在他胸口。
江川柏眼睫微敛, 视线移动, 捏住她脚踝:“张嘴骂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哪有!”叶宛白去擦嘴,擦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
她脚要后撤,撤不动,男人一掌就圈住, 任凭她动作。
叶宛白恼羞成怒,另只脚也踹上去,这次一脚抵在了他脸上。
莹白小巧的脚背紧绷着, 贴在他侧颊,将他的脸挤得微微变形。
江川柏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偏头一口叼住了她圆圆的脚趾。
叶宛白:“!”
她蓦的睁大了眼。
他嘴唇用力吮吸着,用舌尖抵着指腹研磨,嘴唇软而湿,吃着吃着,延伸到了脚背。
她脚背一道血管,淡青色凸起,蜿蜒着。
他沿着那条血管吮吻,故意吃的很大声,啧啧作响:“想用脚?嗯?”
“下次吧,好吗?”他叹气,望着他不知餮足的小妻子,“宝宝,饶了老男人。”
到底谁饶了谁!
叶宛白羞得泪花都出来了:“你以后不许再亲我嘴巴!”
“哪一个?”
“……都不行!”
门又被敲响。
江川柏遗憾收手。
待他出去,叶宛白猛地扑进了被子里,滚了一圈。
床单又要换了,洇了一片-
江川柏下楼时,顾际中竟坐在厅里。
他偏头问:“怎么不带客人去会客厅?”
顾际中含笑道:“是我想在这边,人多,热闹。”
他是有名的谦谦君子,眉眼深邃,风度翩翩,笑时眼角有细细纹路,却更显得几分温文尔雅。
他开门见山,道:“云珩要订婚,我来送请帖。”
顾云珩一个小辈的的订婚请帖,劳动他来送?
“二哥客气,找人来一趟就好了,怎么还亲自来?”
要知道顾家实际掌权人就是面前这位,看起来谦和友善,事实上手段毒辣,他带着顾家自水上岸,就脱了手,常驻国外。
孑然一身,一生未婚,选定了顾云珩做他的继承人。
冷眼看着顾云珩和继妹顾水苏纠缠数年,然后亲手将他们拆散。
“我来这附近办点事,顺路。”
江川柏不动声色,颔首接了,留他吃饭。
顾际中忽然笑道:“你父亲情况怎样?我去看看他。”
江通海被拔了爪牙,垂垂老矣,见一面不会如何。
两人起身,向里走去。
江家与顾家也多有合作,两人谈论了几句,顾际中笑说顾云珩比不上江川柏,又问:“云珩都要订婚,你比他还大一些,怎么还不考虑婚事?”
顾际中今天来的目的是他?
小东西还不愿承认他。
“不急。”他眉梢冷意微融,“慢慢来。”
“我们家也有适龄的孩子,要不要见见?”
做顾家的女婿?江川柏敬谢不敏。
他摇头推拒,眼里含着几分无奈和宠爱的笑意:“有女朋友了,嫌我年纪大,不愿意公开,顾二哥这话千万别被她听见,会咬人的。”
“小女孩?”顾际中挑眉,脚步停顿,“她那样年纪的?”
江川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叶宛白换好衣服,正在下楼。
她照镜子时才发现江川柏在她侧颈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做贼般跑回房间找了许久,才寻摸到一件能遮住的衣服。
又化了妆遮了瑕,才敢出来。
走到一半,感受到两道强烈的目光。
两个男人立在楼下,一同望向她。
一个冰冷寒霜,一个如沐春风。
两个极品男人。
如果不是叶宛白心里有鬼,她必定要好好欣赏一番。
可现在只想转身逃跑。
顾际中竟然先开口了,他微笑着朝她招手:“叶小姑娘,好久不见。”
江川柏眸光一凝。
叶宛白心脏狂跳,恨不得飞下去堵住顾际中的嘴。
她扶着扶手,两条腿飞快地倒腾着,几下就落在他们面前,张着眼睛盯着顾际中,语速极快:“顾二叔您好!上次见面,还是水苏的生日会。”
顾际中看着她的脸,静了片刻。
而后微微笑了下。几分戏谑。
江川柏冷沉的眸子盯着她。
叶宛白偏头,小声唤:“小叔。”
这样一个动作,她耳后一点细微的红痕露出来。
漏遮了。
顾际中盯着那片新鲜的殷红吮痕,嘴角的笑意拉成一个平直的弧度。
“云珩过阵子订婚宴,叶小姑娘也要来凑凑热闹。”
叶宛白松了口气,顾际中没继续说下去,应该不会再提那件事。
她又犹豫地看了一眼江川柏,眸带询问。
江川柏眉心微敛,颔首。
顾际中看着他们打眉眼官司,淡淡道:“我单独邀请你,你小叔不会不让你来。”
“好,我会去的。”
叶宛白心里想的是去陪一陪顾水苏,她会难过。
两个男人继续往江通海房间去,擦身而过间隙,叶宛白手机响。
“妈妈。”
“车子抛锚了吗?在半山腰?我跟赵伯说,叫人去接你。”
少女的声音远去。
江通海门前,江川柏伸手去开门。
身后,顾际中似是想起什么好玩的,又兴致盎然问:“川柏,找到你那位蓝色的海胆了吗?”-
天气渐热。
叶黛青站在路边,被太阳晒得额角沁出一片细汗。
等了片刻,终于车来。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调头:“老赵在忙,叫我来接您,车子后面来人会处
理。”
叶黛青颔首,上了车。
朝庄园驶去。
江通海身体不适,寒暄几句,他又提起江川柏婚事。
江川柏确定他是为此而来,但江通海做不了他的主。又不敢将叶宛白的事说出来,没几句话,就说自己身体不适。
顾际中礼貌告辞。
他的车驶出庄园,向山下去。
顾际中坐在后座,眼帘半阖,神色不复谦和,眼角细微的纹路透出几分阴鸷。
片刻,他睁开眼。
一辆白色的车正在另一车道与他交汇。
“撞上去。”他嘴角又含上柔和的笑意。
山道两侧密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刚才还大亮的太阳忽然隐入了密布的云里。
急刹声响彻耳畔,叶黛青有一瞬的耳鸣。
她猛地按住前排座椅,缓过这一阵眩晕,抬头看向车外。
瞳孔骤缩。
男人正站在她的车窗外,黑压压的身体将光挡了个严实,躬身微笑着朝里看去。
这玻璃应是单面可见。
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太多人,可顾际中比年轻时更深如泥沼的视线看过来,叶黛青还是一瞬间起了些许冷汗。
但她脊背微微挺直,偏回头,收了视线。
脸上表情一动未动。
顾际中轻敲车窗。
规律的“咚咚”声带着节奏般,一下又一下。
叶黛青看向司机:“车怎么样?继续走。”
司机偏头:“叶女士,顾先生请您下车。”
他是顾际中安排的人。
叶黛青眉心轻轻一跳,沉默了片刻。
稍后,她一反往常的优雅温婉,低声咒骂:“该死的疯狗。”
只有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她这副模样。
车载蓝牙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顾际中饱含笑意,平润谦和:“阿黛是不是忘了,骂人该怎么罚。”
叶黛青敛眸,整理刚才被逼停时弄乱的衣服。
挂上一副体面的微笑。
而后一把推开了车门。
外面男人不防,被车门狠砸在身上。
他退了半步,单手按在门上,再次向前。
“外面太阳晒,”顾际中温和地劝阻,可身体却强硬地将透出来的空间遮了个严实,“你坐着。”
叶黛青仰脸看他。
二十几年未见,顾际中身上的锋芒俱敛,内收成一块温润的玉,却更显得危险。
他深深地看着她,一寸寸,眼角竟泛起一丝水光。
二十年,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在屏幕上看她无数次的空虚,只这一眼就补足。
面庞如玉,清辉冷月,岁月优待,但她眼角也有轻痕。
却学会了隐藏眼底带着的憎恶。
多年未见,熟悉的憎恶和丝丝缕缕的恨意都让他魂牵梦萦。
他轻声叫她:“阿黛。”
叶黛青避开他的视线,神色平静,礼貌颔首。
“顾先生。”
仅一句话,不再开口。
顾际中眼里沸腾的情绪渐渐沉寂。
片刻,他微笑:“阿黛,当年死也要跑出去,和你的初恋爱的轰轰烈烈,怎么最后还是落得离婚下场?杨臣丰也真舍得。”
叶黛青也报以微笑:“他舍不舍得,爱过都比恨过好。”
顾际中摇头,看她倔强的侧脸,和叶宛白的脸重合。
“幸好你们的孩子长得像你,不像他。”
他后退半步,彬彬有礼地将门阖上。
车子启动,渐远。
叶黛青腰肢微松。
幸好这疯狗没有痴长岁数,不长人性。
以他的性格,这回能轻易就放了她走。就应该不会再执着。
这次回来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过去,让她有种飘在半空中的不真实感-
傍晚,庄园的人渐渐散去。
叶宛白觉得回来这两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叶黛青一直神思不属,将她拉到身前,问:“顾际中来做什么?”
“顾云珩要订婚,他来送请柬。”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叶宛白摇头:“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只是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
“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刚遇见他。”
叶黛青明了,顾际中应该是听到叶宛白的电话,才去堵她。
她顿了顿,没说什么。
多说多错。
江川柏的消息发来,叶宛白抿唇:“要回去了。”
“去吧。”
叶宛白慢吞吞地爬上车后座,江川柏正闭目养神,眼帘半阖。
见她来,他没有像往常一般伸手抱她,只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底深处有淡淡的审视。
叶宛白没有察觉,猛地飞扑进了他怀里。
她头上别了个发卡,因为这个力道,撞进他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哎呀,对不起。”叶宛白愧疚地摸了摸,又帮他吹吹,轻轻亲亲,“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少女湿热的呼吸,软嫩的唇贴在颈侧,那红痕几乎立刻就消了,她却很心疼一般,亲了许久。
江川柏心中的疑窦渐散,僵硬的脊背微松,终于抬手摸她脸颊。
顾际中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车子启动。
叶宛白将脸埋在他颈窝:“终于要走了,不喜欢老宅……”
不喜欢这阴森森的大房子,压得人心里喘不过气。
虽然,这次回来,让她确认了一件大事。
江川柏颔首:“以后没事尽量少回来。”
“嗯,”叶宛白长叹一口气,“好累哦。”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江川柏大手抚着她脊背,慢慢顺着。
叶宛白昏昏欲睡。
发了低烧,又跟他弄了几回,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来。
快要睡着时。
只觉得江川柏的声音忽远忽近,忽然问。
“宝宝,你知道橘调酒吧么?”
叶宛白迷迷糊糊:“嗯?什么?橘子?不吃……困,不喜欢吃橘子……”
江川柏捏着她唇肉玩,低声:“嗯,乖,睡吧。”
叶宛白紧紧抱着他。
在他颈窝里,缓缓松了口气。
可是怎么办,心慌慌。
是不是顾际中说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提起橘调。
难道他那晚还是看到了她?
叶宛白心里焦虑极了,一会儿想着要不坦白算了,可想到那天不过是胡乱开了两句玩笑,就被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他要是知道她在酒吧玩过男模,会不会掐死她……
可是,她信誓旦旦地答应过他,不会骗他。
内疚如潮水般击打着她的心。
她是个骗子。
要不要承认?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说早超生。
但她又想起,江川柏总是夸她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如果知道她是那样的,他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还没有赢得他的心,她已经攒够了足够让他原谅自己的喜欢吗?
她不确定。
下意识的焦虑让她手指忍不住抠他后腰,越抠越用力。
为什么那么经不住诱惑?
其实男模有什么好玩的呢,她根本也没怎么玩过。最多陪着喝几杯酒,说几句好听话。
只有那天在橘调,她看到那个男模与江川柏有半分相似,才点了他。
叶宛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惦记江川柏了。
那天在橘调差点被发现的慌乱再次袭来。
但是等等。她心头一跳。
江川柏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橘调?
一个成年男人,去酒吧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做什么?
焦虑被另一种情绪扯开,她开始浮想联翩。
不行!
不可以!
他要是敢跟别的女人搞七搞八,她就半夜拿刀阉了他!
她做实验的这双手可是很稳的。
弄小白鼠的时候,手起刀落,无痛阉割,血都溅不出来几滴。
死的十分安详。
叶宛白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情绪,心脏被泡在酸水里,紧一下胀一下。
理智告诫自
己不要臆想,这对他不公平。
可谁谈恋爱还能保持理智的?
她忍不住咬嘴唇,一点死皮轻轻翘起来,她抠他后腰的手停下,烦躁地捏在嘴唇一扯。
一丝锐痛袭来,她低叫了一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江川柏终于察觉她不对劲,捏住下巴对着光看,看到血迹。
他轻斥:“怎么能乱扯?流血了。”
低头正要吮去那一丝红。
叶宛白忽然偏头避开,不许他亲。
江川柏一怔,把她脸掰过来,攥眉:“这是怎么了?”
又想到先前吃了脚之后她说的话,轻哄:“宝宝的脚洗的很干净,不可以嫌弃自己,你全身上下都又干净又漂亮,很好吃,要喜欢自己。”
“下次理直气壮地把脚踩在我脸上,命令老公吃你,我也愿意。明白吗?”
叶宛白低着眉,觉得自己很矫情,脸又有些红了。
可是现在她又说不出口自己在想什么。
要她跟他在床上胡天胡地,她也习惯了,甚至都能接他几句荤话。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吃起来,她觉得太太太羞耻了。
江川柏说的这些话又让她心里难受。
“对不起。”她低喃。
“又道什么歉?”
江川柏皱眉,伸出舌头将她唇边那丝血迹舔干净,就听叶宛白说:“我梦到你出轨了。”
声音细如蚊蚋:“我知道不应该,这是我的臆想,很荒谬。”
“但是,”叶宛白捂住心口,“这里很不舒服。”
江川柏差点咬到舌头。
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
在月光的照拂下,他只觉眼眶一热。
他静静站在风里已经等她许久。
她起跑要慢一些,没有热身,初始时像散步,时不时看到路边光景,还要分心磨蹭。
终于跑起来了。
江川柏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按进怀里。
没关系,他会接住她。
江川柏也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叶宛白不知道自己肩头洇湿了几滴。
他声音微哑:“那该怎么罚你?”
第36章 吃脐橙。
叶宛白睫毛一颤, 半晌没出声。
江川柏的手停在她后颈,温柔抚慰着,又像是掌控。
片刻, 她小声说:“那就……再试试上次在车里没做完的事?”
一直以来撒谎的愧意与方才想到酒吧的事情对他的无端揣测, 让叶宛白愈发心虚。
她试图讨好他。
江川柏看着她刚从睡意里醒来,仍带着懵懂的脸, 因为躲在他怀里,红润润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头发被蹭乱了,眼眸含水,略干的嘴唇因为他刚才吮过,染了薄薄一层润。
少女清浅的呼吸越过下巴, 蹭过脸颊,抵达耳畔,撩动着。
因为迟疑而略显模糊,因为羞耻而有着微哽,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吃橘子……吃脐橙好不好?”
江川柏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停止了一瞬。
“你准备了吗?”她天真甜软的声音接着, “……其实不戴也可以,那个药要上市了, 成功率98.92%……”
江川柏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并不动作。
叶宛白感到局促。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先前都是他掌握主导权多一些。
她没有主动邀请过他, 难道不该她一开口,他立刻接过她,然后就可以开始了吗?
她都说的那么直白了!
江川柏真的很生气自己污蔑他。
怎么办?
她停下动作,两人僵持着。
他终于开口:“你不是学了拔萝卜?没学点别的?”
只学了一点皮毛。
而且, 那时候她还没有喜欢他,纯粹好奇心理,故意捉弄他, 根本不打算认真服务,玩了两下就把他丢在那里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摇头,坦诚道:“现在喜欢你了呀,想让你舒服。”
真乖啊……
江川柏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她向来直白,从前他招架不住她的直白,现在依然如此。
同时她的坦诚又让他将心里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顾际中今日来访,所有目的都指向了他,跟叶宛白说话,也只是恰巧遇到。
他缓了神色。
“那你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我舒服?好孩子要有自我学习能力,总等着大人教怎么行。”
叶宛白蹙眉回想。
“嗯……那个开始进涞的时候,这里,”她摸他眉头,“你眉心会皱的很紧。”
“这里,”她摸他喉结,“会用力地滚一下。”
“这里,”又摸他唇畔,“抿成很直一条线。”
“这里,”再摸他眼睛,“很黑很亮,很专注地看着我……好吓人,要被你吞掉了。”
江川柏随着她的动作,胸膛一寸寸收紧,明明只是在拥抱,却也像是在交.缠。
单纯天真的直白更让人心头火烧,她只用轻轻软软地描述着,他就被动立正了。
叶宛白还在继续,这时她唇角带了一丝狡黠的笑:“一般来说,在之前和之后,你会抱着我哄,但是中间很沉默,只有呼吸声。”
她总结着他的习惯。
“如果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就会突然加一下。”
他的声音,非常性感,非常好听……
他的表情为她失控,叶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恋。
她喜欢他不动如山的冰冷外壳为她皲裂,像个疯子般,力气那么重。
此时,江川柏终于没忍住,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叶宛白亲吻他的嘴唇,膝盖放在两侧,抵在真皮座椅上。
因为拥抱,皮带扣已经被她的体温染得温热。她摸索着上面的图案,问。
“在哪?”
江川柏摸出一个塑料方片,塞进她手里:“你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他声音带着极度的忍耐:“反了。”
“……怎么还分正反?”
江川柏额角细汗沁出。
借着月光,叶宛白紧紧盯着他的脸,小声说:“眉心、喉结、嘴唇、眼睛。”
他的反应与她刚才所说,分毫未差。
而后,她又露出那个狡黠的笑,慢慢坐进他怀里:“现在,我想听你的声音。”
叶宛白是个好学生。
自主学习能力强,善于观察总结,更会举一反三。
唯一的短板是身板过于瘦弱,体育能力不够强。
但犯了错,就该罚。不过是罚她做几个原地蹲起罢了,还没来几个,就气喘吁吁,面颊绯红,浑身冒汗,腰肢酸软。
江川柏皱着眉训斥:“不许停,做了坏事,不好好受罚,还想耍赖求饶。你的家长是这样教育你的?老师要把他叫来,好好问问。”
叶宛白抿着唇,呜呜哭起来:“不要,我认罚,我小叔生气会打屁股的。”
这蹲起惩罚的没完没了,后来她分数实在不达标,江川柏只得给她放了些水,扶着她完成了。
“要加强锻炼。”他教育她。
叶宛白无力反驳,浑身被汗透了。
直到车子停在车库,司机离开,她还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教育孩子要一松一紧。
江川柏终于低头吻她肩膀,轻笑:“乖宝宝,真棒。”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给他。
她吸了吸鼻子:“喜欢你好难啊,今天有多追到你一点吗?”
“有,”江川柏用外套把她裹起来,抱着下车,“有很多。”
“至少,”他向她保证,“你梦到的出轨那种事,不会有。只会有你一个。”
“那么你呢,宝宝?向我保证。保证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不会和任何异性有任何不该有的接触,保证只看着我,只爱我。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我犯病,都是你的责任,对不对?”
叶宛白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他。
“对……”她大脑无法转动,机械地应着-
化妆师在叶宛白唇上落下最后一笔,收起唇刷:
“好了。”
她与叶宛白一同望向镜中。
镜中少女不同以往的素面朝天,精致的裸妆将她的五官更加凸显,下颌小巧,鼻尖微翘,天真纯情的眼睛明明没有情绪,看人时却像含了轻妩。
叶宛白和自己对视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太张扬了。
但去参加顾云珩的订婚宴,总归是要装扮一番。
化妆师却感叹着:“好美。”
叶宛白敛睫,抿唇一笑。
半涩的果子熟透了般。
江川柏正了正领结,从内室走出,两人对视。
他盯着她鲜嫩的嘴唇,很想把那上面的亮粉吮干净。
化妆师看到他,忙敛了笑意,低头退出。
叶宛白却被他视线烫到,转开了脸。
她在床上反倒要比平日里大胆。
没开窍时只是享受本能里的肉.体.欢愉,现下却更容易害羞了。
“宝宝好美。”他夸赞她,牵着她去换衣服,亲手帮她脱掉,再穿上。
白色真丝缎面礼服在皮肤上波荡,被他拉至肩膀。
叶宛白脸上的红晕与妆容更加适配。
江川柏从背后拥住她,亲吻脖颈。
顾云珩的订婚宴在他自家酒店。
到了门口,叶宛白踌躇一瞬:“我们两个,一起进去吗?”
司机恭敬打开车门,江川柏探身下车。
而后转过身,微微弓腰,向她伸出手掌。
有人探究地看过来,小声谈论着。
江家这位向来洁身自好,出席活动从不带女伴,因为他无需夫人社交。
当你站的足够高时,一切既定的准则都会被打破。
但他现下的动作明显是在邀请一位女士。
叶宛白手支在座椅上,打算下车的动作顿住,抬头,望向他。
江川柏黑眸静若沉渊,修长有力的手掌岿然不动,叫她的名字:“叶宛白。”
他说:“站在我身边。”
叶宛白心口微颤。
少女莹润的指尖与他相触,逐渐攀上他的手掌,男人掌心炙烫,将她托起。
四指微屈,攥住她的手,往外一扯。
叶宛白猛地倾身,又被他捻住腰身,打了个旋,稳稳落地。
几乎是被他抱了出来。
男人的体温忽近,又远。
“那是谁?”
“没见过……好漂亮……”
“我见过,寄养在江家的一个养女,好像姓叶?”
“他们……不会吧?平城之花最后竟然成了窝边草,被一只小兔子吃了?”
“说什么呢,差着辈分,人家是叔侄关系。”
叶宛白睫毛翕动,听着耳边的声音。
缓缓伸手挽住了江川柏微屈着的、等待她的右臂。
两人一同入场。
直到离开外围那群人,进入更核心的宴会厅,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江川柏轻笑:“别紧张,江太太。”
“小叔!”叶宛白心里还在回想那句“叔侄关系”,下意识不许他说。
江川柏偏头深看她一眼,正要开口。
顾云珩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群年龄相仿的二代三代。
一群男人皆气势斐然,叶宛白有些局促,瞥到另一侧甜品台,小声:“我去那边。”
江川柏扫了一眼:“嗯。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知道了。”
叶宛白正要离开,有人开口:“稀奇事,川柏竟然会带女伴,这位是?”
她脚步微顿。
江川柏看到那男人扫在叶宛白身上的视线,即使毫无其他情绪,仅仅是好奇,他也眉心微敛,升起不悦。
“家里小孩。”他手掌抵在叶宛白脊背,“去吧。”
叶宛白没敢喝酒,拿了杯果汁小口抿着,总觉得有人在小声叫她名字。
声音还有些熟悉。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终于看到躲在柱子后,露出的一个人头。
……方沉。
他正冲她挤眉弄眼,声音里却含着几分怒意:“叶宛白!”
叶宛白飞快看了眼江川柏,他正在与人说话,时不时就扫过来一眼。
她心口狂跳,对着方沉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让他赶紧滚。
方沉气的就要从柱子后面跳出来。
要不是他哥方滨在那群人里面,他怕被逮到,就冲出去了。
叶宛白这个没良心的,突然就要退出小团体,他就不信她那么大个人了,妈妈还要管得那么严。
全然忘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怕他哥。
他就不走!
方滨正笑着和江川柏说话,两人捏着酒杯转头。
方沉接触到他哥的视线,吓得“嗖”地躲了回去。猫着腰就跑。
江川柏望着方沉因为仓皇而略显猥琐的背影,眸色微沉。
叶宛白呼吸都暂停,只觉胸口发闷。
方滨皱着眉摇头说了几句,像是在骂方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江川柏缓步朝叶宛白走来。
她的手下意识攥在裙子上,捏紧。
他在她身前一臂距离处停下,微微躬身,直视她:“方滨的弟弟找你搭话了?”
“那是谁?”叶宛白懵懵地看着他,心跳加速,“刚才跑走的那个人吗?”
“没什么。”江川柏直起身子,淡淡道,“有名的纨绔,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宛白立刻举手表忠心:“我不跟坏小孩玩。”
江川柏眉间漾起轻笑,夸赞:“乖孩子。”
手机响。
乔琪到了。
叶宛白松了口气,示意自己接电话。江川柏扫了眼来电显示,颔首。
片刻,乔琪进了里面,看到叶宛白就冲上来抱住她:“我天哪小叶子,叶女士是把你雪藏了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一个世纪没有见过?”
“前阵子说要出去旅游的事,方……”
叶宛白一把掐住她的手,隐晦地用身体挡住,指了指身后。
乔琪像被掐了喉咙的鸭子,转头,看到江川柏正站在不远处:“江小叔好……”
江川柏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想到叶宛白对朋友的重视,又缓了神色:“乔小姐。”
乔琪受宠若惊:“江小叔,我带她去找水苏姐。可以……吗?”
叶宛白在这里也无聊,并且,他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同意了。
临走前,江川柏深深看了她一眼。
叶宛白点头:“知道了。”
随时保持联络。
“知道什么?”乔琪懵懵的。
“我不怎么来这种场合,让我小心点。”
“哦,”乔琪没在意,兴冲冲,“水苏姐在楼上总统套房,快走,好久没见她了。”
愈往楼上愈安静,保镖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叶宛白和乔琪本来还兴高采烈地聊着,慢慢都噤了声。
“怎么这么多保镖在这里啊,不应该在楼下宴会厅嘛?”乔琪奇怪。
叶宛白敛睫,心里有一点点猜测。
其实,她之前不小心撞见过顾水苏的秘密。
“楼下可能也有呢,毕竟是顾家继承人的婚事,要慎重。”
厚重的地毯将脚步声吸收殆尽,走廊另一侧,一个男人带着两个保镖走来,脚步略快。
转角处,两拨人撞上了。
叶宛白感受到自己的头抵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她心口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江川柏沉沉的脸,正死死盯着她。
她迅速后撤,只觉头皮一紧,一丝锐痛。
“叶小姑娘。”头顶,顾际中平和温雅的声音,含着笑意制止她,“别动,你头发卡在我领带夹上了。”
听到顾际中的声音,叶宛白没来由松了口气。
他的年纪都能做她爸爸了,和这样年龄跨距的长辈,因为意外撞在一起,小叔不能生气吧。
叶宛白一动就痛,她吸了口气:“麻烦顾二叔帮我一下。”
乔琪小心翼翼张口:“我来帮……”
顾际中淡淡扫了她一眼。
乔琪又变鹌鹑。
叶宛白感受到顾际中的手在她头发上弄了几下,头皮的痛意松了。
她立即后退,保持距离:“谢谢顾二叔,麻烦您了。”
顾际中颔首:“去找水苏?”
“对,”叶宛白知道顾际中拆散顾云珩与顾水苏的事,她小心道,“水苏姐以前照顾过我,我很感谢她。”
“蛮好。”顾际中不为所动,越过她,“事忙,失陪。”
门开,两人进去。
出乎意料,顾水苏情绪还好,正在妆发,叫他们先玩。
她和顾云珩的事又没法点破,不好直接安慰,叶宛白捏了捏她的手。
顾水苏轻笑:“小叶子苦着脸干什么?你得恭喜我终于解脱。”
叶宛白扯了扯嘴角,替她难过。
顾际中明明看起来人蛮好的,怎么这么狠心。
路岐也在,看到叶宛白立刻也跑过来,啧啧称奇:“哟,让我看看,被雪藏的女明星来了。”
叶宛白抬脚要踢他。
又想,这算不算和异性肢体接触?
她真是魔怔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但还是收回了脚,白他一眼:“闭嘴,傻狗。”
“哼,我可快要压不住方沉了,你把他拉黑了,他气的要死,差点要上门找你理论,我和乔琪好说歹说,给他讲了叶女士有多可怕,才把他压下来。”
门被拍响,方沉跳了进来,正听到这句。
他摸着下巴,怀疑地看着叶宛白:“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妈妈,明明温柔又大气,你是不是找借口?”
叶宛白心虚,叶黛青这锅背的确实有点大。
她稳了稳心神,摊手,郑重表示:“我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出去玩了!以后,只有正经活动才要喊我,不正经的统统不去了。”
“行啊,正经活动,出去旅游算不算?我们都约好了,就差你了!”
“什么时候?”
“就三天后。”
叶宛白笑眯眯:“真不巧,我要跟导师和同门去江城参加个论坛,去不了了。你们玩的开心呀。”
说起来事巧,江川柏这几天正好也要出差。
婚后第一次要分开,叶宛白觉得自己肯定很难适应。
方沉眼珠一转,破天荒地没再掰扯,点头:“行,放过你。”
门口保镖敲门,仪式快要开始。
顾水苏换好衣服,和叶宛白手挽手下去宴会厅。
身后。
方沉一把扯住路岐和乔琪,按住他们的脑袋。
三个狗头凑在一起,密谋。
“旅游地点改江城,怎么样?”
“叶宛白被她妈管的这么严,怪可怜的。”
“到了江城,她妈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了吧?咱们给她个惊喜。”
姐妹水深火热,他们天天爽玩,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现在有这个机会,那绝对义不容辞啊。
三人一对视。
“嗯!”——
作者有话说:嘿嘿,三个臭皮匠要要搞什么事了![捂脸偷看]
第37章 抛起又落下
顾家接班人的订婚宴虽盛大华丽, 但透着一股疏离。
未婚夫妻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够开一家奶茶店了。
或许又一对怨偶诞生。
但在场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戴着假面觥筹交错,随口道出“恭喜”,继而话题就转向了合作、利益、共赢。
顾水苏一直展示着得体的微笑, 看着顾云珩将订婚戒套入白小姐的左手中指。
掌声响起。
假意的热闹里, 顾云珩抬眸,遥遥看过来。
顾水苏敛眉, 避开了视线。
而台上的白小姐,冷若冰霜,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后,她盯着指间那枚钻石,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叶宛白心里很不舒服。
她看向顾际中, 对方正和白家家主说着什么,两位背后操纵者都挂着真心实意的和煦笑容。
叶宛白对顾际中的好印象打了个折扣。
下一秒,他察觉她的视线,扫视过来。
上位者淡而压迫的气势遥遥袭来,叶宛白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他在触及她的视线后, 压迫散去,唇角弯起一抹淡笑, 向她颔首。
叶宛白下意识偏开了眼。
又觉得自己没有礼貌, 脸缓缓红了。
江川柏察觉, 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宛白抿唇,向前趋了一小步,犹豫着,抬手攥了江川柏衣角, “闷。”
所有人都注视台上。
江川柏缓缓摸上她攥在他衣角上的手,握在了掌中:“马上就走。”
男人温热的掌心带着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叶宛白才觉得自己一颗心落到实处。
她才察觉自己心里一直隐隐在想, 如果站在台上的人是他……
回程的路上,叶宛白情绪就有几分恹恹。
“顾云珩为什么不抗争?”她问,“顾二叔看起来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顾家已经那么厉害了,还非得联姻吗?”
江川柏正低头脱她高跟鞋。
不常穿的后果就是很难适应新鞋,脚后跟擦破了一点皮。
她不觉得痛,江川柏眉心却蹙了起来:“脚磨破了不知道说?”
“啊?破了吗?”叶宛白低头去看,无语地笑了,“小叔,你要没看到,这地方再过两分钟就长好了。”
他眉心还是皱着,俯身吹了吹。
呼吸温而轻,痒得不行,叶宛白忍不住蜷住脚趾。
江川柏去找药箱里的创可贴,随口道:“顾家上岸,但背后人际关系复杂,顾际中能压得住,顾云珩不行。所以他需要助力。顾二哥是在给他铺路。”
作为一个偌大家族的掌权者,那点小情小爱在他眼里,什么也不算。
叶宛白怔了怔,想到两人结婚时,他说过的话。
“我不需要任何需要由交换自我得到的利益。”
彼时她并不太理解,以他的身份,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有多么深重。
她圈住他脖颈,蹭了蹭:“你真厉害。”
江川柏怔了下。
她这么乖,在他怀里。
有些事她不必知晓,有她这句话,他做过的所有努力就都做了数。
他眉间泛起笑意,凑到她耳畔:“哪里厉害?”
是不是不管多么位高权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女人时就会忍不住说荤话?
叶宛白不知道别人,但那晚她被迫夸奖他厉害,夸到了后半夜。
三天后,机场。
两人分头行动。
因为不舍,出门前又忍不住腻歪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导师和同门们已经在等。
叶宛白匆匆跳下车,挥手。
江川柏远远望着她和同学们汇合,脸上的笑意渐散。
陈总助扭头汇报:“和源水县对接的所有前期准备已经做好,选出了几个代表性果园,这些园场主人会与您一起参与揭幕会。”
江川柏颔首,低头翻看资料。
停在“陈家果园”页面。
这家果园的老板姓陈,是位女士。
但对外的所有事项都由一个男人来负责。
于是这些资料里,也并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江川柏看了片刻,翻页。
源水县是个贫困县,盛产梨子,清甜润口,但没什么名气。
领导们正愁怎么打开销路,万万没想到江家竟伸出了橄榄枝。
双方一拍即合,揭幕式办得很顺利,只是那位陈家果园的老板,并未出现,对外依然是那个板正严肃的男人。
寸头,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因为常年打理果园而晒得黝黑。半边脸一道长长的疤,显得几分阴鸷。
轮到他与江川柏握手。
江川柏比他要高出半个头,他低眸,两人对视。
彼此心知肚明。
与江川柏修长有力却明显养尊处优的手比起来,男人的手粗糙阔大,带着厚茧。
握住,并未分。
他开口,声音粗哑:“江先生,我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攀不上你们的高枝。我家里那个怕得很,吓得生病不敢出门,得等大人物走了,她才能好。”
陈文心不愿见他。
这么多年平安无事,让她以为早已忘记那被囚禁在庄园里的痛苦时光。
可那个扒着
窗台,偷眼看她的冷脸小鬼长大了,他找来了。
是不是要质问一句,当年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爱我?
江川柏不知心里何等滋味,其实他也猜到了,她大概不会来。
但真临了,她竟然真的不来。
他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怨怼与丝丝缕缕的浅痛。
他到底错在哪里?错在流着江通海身上肮脏的血,让她一想到他就作呕。
他活着就是她的罪证,还不知好歹地不远千里奔赴,不自量力地想要见她。
张文斌盯着江川柏,压低了嗓子,眼珠向上,带着麻木的冰冷:“我老张别的不行,这双手当兵时也真杀过人。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血,是不是也是热的?”
江川柏神色冰冷地看着他,缓缓松开了手。
张文斌换上一副热切的表情,朝他鞠躬:“感谢江老板,我们一定会好好做果园,不让您失望。”
揭幕式结束,江川柏谢绝了晚宴,由陈总助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参与。
他开车去了村里。
张文斌给陈文心盘了个小铺子,做老板娘。
上次江川晴就是在这边拍片,偶遇了她。
出了县城,水泥路少,渐渐颠簸起来。
他在铺子对面停下。
运气不错,陈文心刚做完晚饭。
她身边还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大喊着“妈妈妈妈”,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太烫,爸不叫你拿,我来。”
陈文心满月般的脸笑起来,再不见锋利、阴郁与尖刻。
“妈也舍不得烫你啊。”
江川柏下车,坐在对面的小吃店,点了一碗馄饨。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憋屈地坐在小摊里的塑料椅子上,远远就着对面母子俩的饭菜,慢慢吃着。
饭后,小男孩又抢着去洗碗。两人一起端着碗盘,去了后面。身影不见。
江川柏又坐了片刻,起身回了酒店。
源水县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逼仄狭窄,通风也散不去的一股潮意。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疲惫地和衣躺下,闻到枕头上因为潮湿而散发的异味。
静谧的夜,没有月光,他被溶在阴影里。
片刻,他支起身体,下去翻行李箱。
走之前,叶宛白给他的是一件自己穿过的T恤。
但她不知道他是个小偷,他偷她的内衣裤,穿过的贴身睡衣、袜子,所有与她皮肤接触过的东西,所有沾染上她气息的东西。
都让他迷恋。
他喜欢那个银色小贝壳。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就将那贝壳贴在自己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带着少女清浅的香味,这潮湿逼仄死气沉沉的房间好似因为她气味的到来而活了过来。
柔软的内衣布料贴在脸颊上,轻蹭着,盖在眼睛上,睫毛翕动,洇出一个深色的水痕。
手机响。
是叶宛白的电话。
江川柏接起。
对面,少女清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他的心仿佛落入羽毛里。
静止的世界开始流动。
“小叔。”
“宝宝。”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江川柏手指拨弄着小贝壳只剩单边的吊带,在黑暗里,慢慢笑起来:“想你想的。”
叶宛白一时没说话。
她应该是脸红了。
两个人的呼吸透过遥远的距离,交缠着。
片刻,她低声:“我也好想你哦,老公。”
她像一剂肾上腺素。
………………………………
………………………………
这里没有人欢迎他,高高在上的江先生像一只狼狈的弃犬。
他被人抛弃过,本来再也不打算信任人类的。
但叶宛白接住了他。
这一刻让他急迫地想要证明什么。
他恶劣地问:“怎么想的?”-
论坛第二天的行程结束,晚上是自助餐与交流会。
叶宛白草草吃了饭,就往回溜。
自助餐厅在客房隔壁楼,她一路走过去,想着不知道江川柏忙完了没,又想到昨晚的电话,脸色泛红。
这酒店很普通,叶宛白和同学住双人标间,她提心吊胆地躲在厕所里,听到他问:“怎么想的?妹妹有没有想?”
“宝宝有没有自己安慰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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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卫生间出来后,叶宛白独自躺上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隔壁床铺的同学在看综艺,吵吵嚷嚷,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
这更显得身边少了一个怀抱。
他们亲吻、交叠、缠拥,恨不得相融。
天气渐热,可她觉得冷。
他的电话又打来。
她接了,不说话,他知道她旁边有人,只说:“通着,陪你睡觉。”
他的呼吸声就这样笼罩了她一夜。她终于沉沉睡去。
江川柏的病会传染,她真的也被他染上了病症。
这样想着,心口微微发紧,转过弯,眼前变戏法般,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
酒店长廊昏暗灯下,他闲闲倚在墙上,外套随意地搭在臂间,偏头看她。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拓出一道阴影,静静地张开了双手。
叶宛白心脏被炸开般,原地愣了许久。
“不认识了?”他轻笑。
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他们。
无所顾忌般,叶宛白猛地扑了过去,跳到了他身上。
她小声:“我住的标间。”
江川柏咬着她耳尖,捻出房卡,打开对面的门。
两人推搡着进屋。
没来得及开灯,呼吸升温,他一把将她按在门板。
“嘭”地一声,门关。
他两掌托着她臀部,抱起,叶宛白的鞋子“咚”地砸在地面,被他一脚踢开。
男人的气息磅礴地袭来,剧烈而疯狂的亲吻,叶宛白捧着他的脸拼命往他怀里钻,舌尖缠到发痛,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下巴淌。
胸口因为屏息而痛了起来,痛意让人感觉真实。
她坐在他怀里,也热烈地迎合、想念他。
衣物的摩擦声,在脚边堆叠。
紧要关头,他又去找东西。
叶宛白按住他的肩:“不要。”
“不要?”
“不要!”
他们第一次毫无隔阂。
陌生的城市,不算高档的酒店,窄小的房间,从门口一眼就能望到窗户。
楼下就是车来车往的大道。
汽车鸣笛,人声嘈杂。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深深地相爱。
叶宛白胸口一阵激荡。
本来没到他出差结束的时间,只因为她说想他。就风尘仆仆出现在她面前。
纤薄的酒店门板真是有够劣质,被人撞了几下就咚咚作响,摇摇欲坠般。
叶宛白真怕这门轰然倒塌,让他们从娱乐新闻转到社会新闻版面。
他就抱着她往里走。
他臂力惊人,从门边走到窗口,又从窗口到门边。短短的一条路来回几次,抛起又落下,稳稳地接住她。
屋顶普普通通的圆形吸顶灯,一会逼近她面颊,一会又远远地照着她。
她在坐海盗船吗?海盗的武器可怕极了,这船忽上忽下,带着咸涩的海风在她耳边呼啸,娇小的少女在穷凶极恶的海盗面前,只能予取予求。
房间虽不怎么样,但幸好床头是软包的,折叠时,脊背有依托,不至于硌着骨头。
叶宛白体育虽差,但天生柔韧度强,被弯成任意形状,换来他不断的夸赞,她愈发迷失。
后来他在她背后,拥着她,强硬地把她的脸掰过来:“会离开我吗?”
他问过太多遍这个问题,叶宛白不知道金尊玉贵长大的江川柏为何会这么的没有安全感。
也许患得患失正是恋爱的表现,说明他也在喜欢她。
所以叶宛白愿
意给他答案。
她乖乖摇头:“不会。”
她认真答题,他就奖励她好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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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寂静。
一轻一重两道呼吸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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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宛白睁眼,是简陋的天花板。
她又偏头去看窗帘,普普通通的灰色花纹。
与那日繁杂华丽的酒店房间大相径庭,但她可能不会再惊慌失措地回头踹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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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叶宛白索性转身。
江川柏脸上闲适的笑意微顿,就见她视线盯在他脖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微怔,敛眉,“在我怀里不许笑,只许哭。”
她不理他,笑着伸手摸他侧颊,有些不好意思:“嗯……你负伤了。”
往常在平城,她脑中总有根弦绷着,怕被发现,不敢留下什么。
但今天有点放飞自我了,没有意识地对他又亲又咬又掐。
胸口和背后的也就算了,衣服能遮,可他侧颈也被她留下了好几道红印子,吮出来的吻痕也有好几个。
江川柏按开床头灯,用手机照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猫爪印。
夸她:“嗯,宝宝真有劲儿。一个人顶得上十个人。”
叶宛白脸胀了胀,感受到床单凉凉地贴着,很不舒服。
她推了推江川柏。
“这会儿知道怕怀孕了?”江川柏抱起她,向浴室走,“刚才的勇敢劲儿呢?”
……那不是勇敢,是猴急。
叶宛白不理他。
进了浴室,亮堂的光一照,两人互殴后的战损痕迹更加明显。
叶宛白又有些担心:“多久能好呢,你还怎么见人?”
他一边往外清理,一边轻描淡写道:“多在江城待几天的事,别担心。”
如果第二天的事未曾发生的话,她确实不用担心。
论坛三天收尾,今日是最后一天。
折腾到半夜,她没睡够,困得不行,江川柏将她从床上拔起来,抱着洗漱换衣,才算清醒。
“先去吃饭,我送你过去,找个地方等你。”
“嗯……”她累的不想说话。
他今天没穿西服,穿了件休闲衬衫,领口散着几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头发微润,搭在额前,像个男大学生。
只是男大学生的颈间惨不忍睹,像是被包养他的富婆狠狠蹂躏过。
江川柏浑不在意,就这样顶着勋章大喇喇往外。
叶宛白却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太丢人了。
别人一眼就知道,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清冷乖软的小姑娘怎么可以是个小色魔,把男人玩成这个样子。
江川柏把她抓回身边,她又默默想要远离。
他板起了脸。
“在别的城市也要保持距离?”
“不是。”叶宛白摇头,视线流连在他脖颈,“……好丢人呀。”
江川柏愣了下,差点气笑。
“敢做不敢认?你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叶宛白扭头不看他,往后撤。
两人之间拉开一米的距离。
对面是一家酒吧,突然涌出一群穿着奇形怪状的男女,睡眼惺忪,勾肩搭背地往这边走来。
摇摇摆摆从他们两人中间穿梭过去。
“过来,别撞上了。”江川柏伸手要去握她。
突然,有人一声大喊,声音熟悉。
“叶宛白!”
路岐!
叶宛白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江川柏垂眸盯着她远离的衣角,神色晦暗不明。
叶宛白顾不上了。
她一转头,只看到四双灯笼般的大眼,灼灼地盯着她。
乔琪、路岐、顾水苏、谭若望。
好在没有方沉。
路岐兴奋地跑过来,上来就去拍她肩膀:“我们跑来找你玩了,怎么样,惊喜吗?够义气不!”
眼看着那只手要落下来,叶宛白猛地往旁边一跳,大喊:“别碰我!”
“干嘛?”路岐奇怪,“偶像包袱这么重啊女明星。”
这时,酒吧里出来的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走着,走到江川柏身边,两脚一绊,差点倒在他身上。
他冷着脸往侧一避开。
那女人“啪”地摔在了路边花坛里,一声尖叫。
路岐被打断,看过去,正对上江川柏的棺材脸。
以及他身侧抱膝呼痛,一眼宿醉的女人。
接着,他伸长脖子,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江、江小叔?!”他僵笑,“呵呵呵这样穿好年轻啊,差点没认出来,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他看看对面的酒吧,又看看身后的酒店,再看看他身旁的女人。
以及……他满脖子的抓痕和吻痕。
还有叶宛白。
路岐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
他再次灵魂一问:“你俩……又一起开房了?”
第38章 棍棒比怀柔好用。
“怎么可能!”叶宛白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 下意识反驳,“我来参加正经论坛会!你能不能别把住酒店说的那么下流!我和小叔只是偶遇!”
“哦。”路岐还是了解叶宛白的,有贼心没贼胆, 江川柏这种人物, 她哪有胆子染指。可是另一位嘛……
他望了眼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江川柏, 目光很难从他满是暧昧痕迹的脖颈拔出来。
这到底是多么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战啊。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江川柏脚边,那个装扮艳丽的宿醉女人捂着摔疼的腰,迷瞪着去拽他裤腿,嘴里骂骂咧咧, 十分泼辣:“帅哥,拉我一把啊!昨晚你可没这么冷漠,摸得不是挺起劲儿的吗,现在装什么清高,老娘……”
江川柏并不反驳, 平静地又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离叶宛白越来越远。
好像一步又迈去云端, 立在寒枝, 沉默而冰冷地看着她。
遥不可及, 望之却步。
可他身侧的女人将这画面破坏殆尽。
路岐没忍住“啧”了一声,对面的三人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江川柏在平城是洁身自好的代表,那些二代三代们身上的臭毛病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也与花边新闻绝缘。
原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平城之花名声在外,偶像包袱要比那些人更重些,到江城找乐子, 关平城什么事呢?
名声有了,乐子也找了,不愧是江小叔。
他口味也是十分独特了,竟然喜欢这一款?!
不过也说不定,有些男人就是口味特殊,拥有的太多,钱权都轻易不能撼动他的情绪,追求刺激,就爱玩点离谱的,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可路岐依然痛心疾首,男神脏了!脏透了!
乔琪讷讷:“平城之花……”
顾水苏幽幽:“洁身自好……”
路岐愤怒:“自甘堕落!”
地上女人的同伴发现她落单,小跑着返回,终于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窄道上,江川柏正好立在她们的去路上。
同伴抬头,扫了一眼他颈间,呵呵一笑,
暧昧地朝他挤了挤眼:“帅哥下回来了再联系我,给你安排更好的。你太猛了,小姑娘受不住,下回肯定不留明面上。”
这乌龙越抹越黑了,叶宛白只觉得如鲠在喉。
江川柏和那些女人没有关系,他身上的痕迹全都她弄的!她亲的她咬的她吸的!他很干净,他只有她。
她终于憋不住,看了眼那酒吧隔壁,也是家酒店。
灵机一动,反驳:“不是这样的!小叔不是从那里出来的,他是住在隔壁的……”
身后,那女人刚走半步,忽然又折返,掏出一把名片,想塞到江川柏手里。
抬眼被他一身寒意吓退,反手就塞到了路岐手中。
她指了指酒吧隔壁:“这个酒店哈,别走错了,欢迎小帅哥也来,多来!你是这个帅哥带来的客人,可以打折。”
完蛋了。
越描越黑,这变故让叶宛白目瞪口呆。
路岐低头看了眼那露骨的小名片,手被烫到一般,抖了三抖。
花花绿绿的纸片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有一张掉在江川柏脚边,被风一吹,翻了个面。
正是刚才摔落在他脚边那个宿醉女人的脸。
叶宛白快要哭了。
她不敢去看江川柏的表情,内心天人交战。
路岐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唉,你!唉,我!唉!”
心痛已经战胜了他对江川柏的恐惧。
“江小叔,”他情真意切,痛心疾首,语气谆谆,“上回酒店遇到的小婶不谈了?哦那天小叶子也在,小婶背那个包跟她同款,我送的,不便宜,她应该是哪家千金吧?这对象多好啊!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藏着人家,不给个名分?还背着她做这种事!”
叶宛白心口被扎了一箭。
路岐顿了下,脑门一亮,破案:“你是不是被甩了,受了刺激?对象没了咱就再找,自甘堕落不可取,小叶子,你快说说你小叔啊!趁着时间还早,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啊,从云端碾落成尘,私生活如此浪荡,这可怎么是好。
叶宛白脸涨得通红。
被路岐这么一说,她突然反应过来,江川柏这辈子拢共两次名声扫地,都是被她造了黄谣。
还都正好被路岐这个单细胞大嘴巴撞上!
每次都狂扎她的心,上一次是心虚,这一次更心虚。
江川柏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静而深,却没有看任何人。
春夏交接时,路边绿草茵茵,生机勃勃,他唇角勾着一抹淡笑,声音却略显寂寥。
“嗯,”他说,“不谈了,被甩了。”
叶宛白心口一窒。
他睫毛很长,这样低着眼,唇畔一抹苦涩,风一吹,将他的衬衫衣摆扬起,显得萧瑟又脆弱。
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强大男人,不该有弱点。可此时的他成了易碎的玻璃。
美玉有瑕时,让人更加心痛。
路岐都要心疼他了。
怪不得,三十年未开花,老房子着火最热烈时,被断崖式分手,狠狠甩了。
受挫也很正常啊!
乔琪是唯一知道叶宛白和江川柏那夜的事的,后来叶黛青回来,叶宛白说解决了,想必后来两人就没了瓜葛。
现在听江川柏这个意思,乔琪一惊,他是因为和叶宛白事情没有转圜余地,所以自我放纵?
天哪,情种变混球,叶宛白你坏事做尽!
路岐愤慨:“她眼睛瞎啊!这么没眼光,江小叔这种人物都敢甩!真是珍珠当鱼目,脑子进水了!”
叶宛白面无表情,被他水灵灵地一顿骂,骂的她羞愧无比,心口发闷,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敢做不敢当,敢睡不敢认。
色魔又怎样,她和小叔是正经夫妻,在床.上玩的花了点又怎样!不就是被乔琪和路岐嘲笑一辈子,死后还要写在墓志铭上,路过一个人就念一遍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勇敢啊!叶宛白!
她向前半步。
江川柏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为羞愧和坚决,终于向他走来。
他被额发遮住的眼底,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
好孩子于心有愧,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时,是会主动投降的。他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他看着叶宛白的脚尖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耐心地等待猎物入怀。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在场的人都十分熟悉,跑车的声音。
这辆车还特别的嚣张,响彻这条窄窄的街道。
静谧紧绷的气氛忽然古怪起来,乔琪和路岐脸色一变,对视一眼。
方沉来了!
他们撞破江川柏的秘密,不能把他怎样,可如果江川柏撞破了叶宛白的,那她今日是死是活就未可知了。
更何况还会连坐他们。
路口,火红的跑车猛地窜了出来,近在咫尺。
叶宛白走至江川柏身侧,正伸手去攥他衣角。
决定坦白他们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乔琪猛地飞扑过来,搂住叶宛白就往后撤:“江小叔,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绝不会传出去!对不对,小叶子!”
叶宛白懵然地看着她,乔琪做了个口型。
此时,跑车从他们身后掠过,拐进了停车场。
叶宛白顺着乔琪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缩。
方沉那个狗东西怎么也来了!他们是想坑死她啊!
她早该想到的,追到江城找她这种鬼点子,只有方沉能搞得出来。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余下的事她一定立刻向他坦白,她受够了这样的提心吊胆。
但不能这样正面撞上,结局必定惨烈。
叶宛白吓得半死,心跳飙升,手都在抖,转头对江川柏握拳,铿锵有力,眸带杀气:“对!小叔放心!路岐要是敢说出去,我杀了他!”
乔琪按住叶宛白的脑袋,逼迫她躬身,两人身体折成一个锐角,脑袋快砸到地面,声音响彻云霄:“江小叔走好!”
跑车的轰鸣声渐弱,好在小酒店,停车场不算规整,他被一辆乱停乱放的车挡住去路,正在调换角度,试图进去车位里。
此时,江川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垂眸看着面前两个乌黑的发顶,察觉到叶宛白虽然响亮,却隐隐发抖的声音,以及路岐明显心虚的脸。
顾水苏和谭若望倒是不晓得那是方沉的车,见他们三个这样,脸上浮现几分惊讶。
变数发生在那辆车出现时。
江川柏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辆跑车。
这车价值不菲,按理来说不该开来这样一个小小的快捷酒店。
心里隐隐的猜测令他呼吸微顿,只一秒,车牌号就印在他脑中。
“直起来。”他收回视线。
叶宛白又被乔琪提溜了起来。
血液倒灌,脸色通红,嘴唇却吓得泛了白。
方沉最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回正,慢慢后退。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宛白紧张地心脏发痛,咬住了嘴唇,因为过于用力,扯得变型发痛。
她不敢看他,只听到他在头顶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嗯,去玩吧。”
乔琪和叶宛白身体紧绷,目送着江川柏转身。
他步子迈的很大,像是特意为他们留出时间,迅速地走至路口,转角。
消失不见。
乔琪和叶宛白都大喘一口气,而这时,方沉跳下了车,叉腰大喊:“叶宛白!过来接驾!”
叶宛白觉得自己喉咙都是痛的,看到始作俑者,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质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方沉跳脚:“还不是你妈管你管的太严,我们为了让你放松,原定出去玩的计划都改了,跑到江城来找你,是不是感动到想哭?”
身后,一直沉默着的谭若望,看着跑车上下来的人,恍然大悟的同时,眉梢显现一点无奈。
没人看到江川柏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叫苦,小叶子,你惨了-
顾水苏和谭若望都不是多嘴的人,乔琪和路岐也惹不起江川柏,方沉这人的嘴巴却不可控。
他们都身份尴尬,怕给家里惹事。没人敢再提刚才的事。
几个臭皮匠转而叽叽喳喳谈起来出游计划。
叶宛白有些力竭,她心跳的速度一直降不下来,大脑缺氧,已经来不及想太多。
快要迟到了,同门给她打了电话,那几个总算放她走,约好下午她论坛结束,过来接她。
叶宛白丝毫没有出去玩的心思。
她内心焦虑,一边赶去会场,一边给江川柏发消息,对话框里的“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先收到了他的信息。
【公司有急事,要先走。你事情结束跟乔琪他们一起玩几天,放松一下,老公没意见。】
叶宛白眼眶一热。
他太好了呜呜呜呜。她想哭。
更加唾弃自己,不诚实、懦弱,没有勇气。
曾经要隐婚是对他们这段始于混乱的婚姻不抱期望,现在还有必要吗?
甚至刚才还污蔑了他……虽然并不是本意,可最终结果如此。
他身上的污点由她而起。这让她心里倍感难受。
叶宛白抹了抹眼睛,手背湿了一片。
现在很想回去抱着他,跟他道歉,再去诚实地告诉她的朋友,他们结婚了。
他生气的话就再打她好了,她不想再骗他了。
她不够好,她是坏小孩,他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了?
但那也要承担。钝刀子割肉太难受了,她宁愿这把刀落下来。
叶宛白下定决心,慢慢回复:
【等今天事情结束,我有事告诉你。】
江川柏回的很快:【好】
他没有当场追问缘由,只应好。
叶宛白小心翼翼:【那你能不能答应别生我的气,嗯……就算生气,不能不要我,好不好?】
片刻,江川柏回了一条语音过来。
有风声,混合着他平和包容,冷意消融的声音,让她安心。
他承诺:“不会不要宝宝的。别担心。”
他今天温柔得过分。
叶宛白心口总算稍稍放下,她也回了一条语音,小小声:“嗯……喜欢你。”
像是安慰自己。
江川柏一时没有回复。
同门叫她,叶宛白放下手机,过去帮忙。
手机安静着,再也没有响起。
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表白-
江川柏独自坐在江边。
半上午,阳光灿然,细风阵阵。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额发微动,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有人在遛狗,黑白相间的边牧甩着舌头兴奋地在草地里狂奔,逐渐接近长椅上的男人。
一人一狗对视。
察觉到不妙的气息,它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翘起的尾巴迅速落下,夹在后腿之间,“呜呜”两声,转身就跑。
江川柏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的背影,很平静。
平静里仿若藏着深渊。
深不见底的黑暗,快要张开巨口将他吞噬。
带着她一起。
手机“滴”地一响。
陈总助的消息。
【江总,江A66868这辆车在方家小公子方沉名下。】
【他也是橘调酒吧的幕后老板,路岐和乔琪几人有出入过那边,暂时没查到太太。】
江川柏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未达眼底。
不是查不到太太,是她在那里时,与往常截然不同。
连他都没有认出来。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此时串联,一颗又一颗光滑的珠子串成锁链,长成荆棘,绑在他心脏里,越缠越紧。
利刺扎进去,淅淅沥沥渗出血。
那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钻进了顾际中的车里。
聪明的孩子,用了什么办法?顾际中竟然会替她遮掩。
可又为什么,既然已经替她遮掩,在老宅见过叶宛白之后,又旧事重提,问他有没有找到蓝色的海胆?
车里问她知不知道橘调时,他还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她那段时间都很乖。
她明明听到了,却迷迷糊糊地说不要吃橘子,要脐橙。
哈。知道怎么转移他注意力的乖孩子。
撒谎不打草稿,将他耍的团团转的乖孩子。
那天在乔琪家,黑暗的房间里,“嘭”地一声散落在地,让她慌忙打断他,连灯都不敢开,不惜用身体取悦他,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呢?
不太难猜。
那天在订婚宴上,方沉躲在柱子后,也果然是在同她搭话。
她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睛,问方沉是谁。
他教导她不能和那样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她乖乖应声,说不跟坏小孩玩。
他像个蠢货,听信她的甜言蜜语。
她说“喜欢他”,他一遍遍逼问她,会不会骗他。
她哭泣着、失神着、涣散着、幸福着的时候,都坚定地告诉他,她不会骗他。
刚才她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只以为她是太害羞,不敢被朋友们知道她的放纵,破坏她乖乖女的形象。
于是他任由他们误会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浪荡子,是个年过三十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又被人抛弃的丧家犬。
他心理变态,在这肮脏的地方寻求刺激。
他慢慢地等她良心发现,羞愧不安,然后承认他。
像条狗在等待主人的铭牌。
她喜欢他的身体,他就做她的玩具。她步调缓慢,他就站在原地等。
他亲手为自己打造好锁链,铭牌上刻上“叶宛白”的名字,准备亲手递给她。
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蠢货。
坐在陈文心店铺对面,就着那对母子的笑容独自吃掉那碗馄饨时,独自蜷缩在那潮湿狭窄的床铺时。
他握着她的衣物,嗅着她的气味,听着她的声音,告别那个童年扒在母亲窗边偷窥的小男孩,心里想着的是,幸好他还有她。
就快了,小姑娘虽然迟钝,但总归是大步朝他跑来了。马上等到她了。
她说想他。
他坐了最晚的一班飞机,挤在腿都伸不开的经济舱里,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心,迫不及待地穿越半个国度,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只有她了。
但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骗子。
他告别那一个,迎来这一个。
小时候坐在长椅上等陈文心来接他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叶宛白。
可惜了。
前赴后继,都把他当狗一样耍弄。
陈文心走的干脆。叶宛白技高一筹,擅长钝刀子磨肉。
手机再次响起。
助理发来一段视频。
正是那晚他出差回来,在某个群里看到的那一个。
当时他保存了,确认不是她之后,就删掉了。
现在,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
他点开。
视线有些模糊,他盯着屏幕缓了许久,才聚焦在那一抹蓝色上。
女孩一头蓝发,遮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微翘的下颌,一点纤长的睫毛。
身上用丝带缠着两块布做衣服,大片光润的肌肤露出来,白到刺眼。
她正倾身拽着一个男人的领带,那男人跪着,仰脸望向她。
她俯下
身,像现在玩弄他一样,玩弄一条狗。
江川柏面上无悲无喜。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暮色四合,半月弯在天边,叶宛白的消息再次发来。
【到家了吗?我这边结束啦。】
江川柏拇指缓缓摩挲着那行字,想象着她打字的表情。
唇角抿出一点梨涡,每当这时,他就会轻吻那里。
他有些痉挛地微微躬身,手掌按住左胸。心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回复她的口吻却极尽温柔。
不要吓到她。
【到家了宝贝。在忙,不太能及时回复。】
叶宛白很善解人意,她说:【好哦,等你忙完再说,记得好好吃饭呐。】
【知道了。】
这么乖的孩子,是谁带坏了她?
他看着她长大,不过是中途出国了几年,远离了她。一不留神,她就被带坏了。
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他家小孩不是这样的人,都怪那些叛逆的坏东西引诱了她。
该死的坏东西,该死。
宝贝走了弯路,就一点点掰正她。
养孩子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他要耐心、细心,但到了成长的关键时候,手腕也要硬一些。
有时候棍棒比怀柔好用。
他以前就是对她太心软了,总是放过她。
在这件事上,他也有很大的责任。
江川柏长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
是时候了。
她也该回家了。
他们的家-
论坛结束,叶宛白跟大家告别,出门,乔琪已经等在外面。
“他们呢?”叶宛白奇怪,“去哪了?”
“你坐后头。”乔琪把她从副驾驶处拉到后座,打开门,抬手一推,叶宛白被迫爬了上去。
乔琪回去驾驶位,将后车门一锁,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包裹:“喏,你的战衣,帮你拿来了。自己遮光片挡一下再换。”
叶宛白一顿,看到那包裹跟被烫到一样,趴在座椅上着急道:“我不是说了吗,金盆洗手,不正经的活动别叫我了。”
“别演了大小姐,这是在江城。”乔琪挑着眉梢,一脚踩下油门,“叶女士追不到这里的,怕什么!”
“方沉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哟。”
乔琪体贴地没提江川柏。
虽然江川柏是受了她姐妹的情伤才自甘堕落,可叶宛白心里一定会愧疚。
有叶黛青在,他们又不可能在一起。
多提徒增伤感。还是带她去开心吧。
叶宛白解开那个包,看到一顶蓝色的假发。
“……”
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厉害。
幸好江川柏走了……快点把方沉他们应付过去,他也快点忙完好不好。
她要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了。
虽然隔着电话,但距离也能给双方一些冷静的空间。
她下定决心,今晚就坦白-
叶宛白没有换衣服。
她穿着带卡通图案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蛋光洁幼态,满是学生气。
等在门口的路岐和方沉瞪大了眼:“怎么不换衣服?要查你身份证了。”
叶宛白摇头:“我上次是说真的,我不去这种地方了,你们去玩,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指了指拐角处的一个便利店。
路岐和方沉看向乔琪,乔琪摊手。
姐妹中邪了,还是说东亚家庭的潮湿后知后觉袭来,将叶宛白侵蚀,禁锢。
可怜的孩子啊。回归原生家庭才多久,就被磨灭了天性。
或者是……和江川柏一样,受了情伤,性情大变?但这话她不敢说。
“叶女士真乃神人!我是真想见见她了。”方沉大叫,“短短时间就能把狗驯化成人!你偷偷浪了这么多年,现在想退出?想得美!”
“逃离原生家庭好吗!可怕的控制欲强到让人窒息的东亚父母!”
他使了个眼色,和路岐一边一个,架起她就往里走。
乔琪推开门。
鼓噪的、陌生又熟悉的音乐响彻耳畔,让叶宛白恍如隔世。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方沉开了个包间。
叶宛白被拎上走廊,无奈挣扎:“我自己走!”
“还跑吗?”
“不跑了。”她叹气,“但我只坐着,别的什么都不干,不许强迫我。”
“行。”
看她装的这么像回事,方沉和路岐对视一眼,先答应再说。
一会儿看到那个惊喜,她就要忍不住了。
玩过刺激的,谁能那么容易回归平静生活?
他们放开了她。
叶宛白松了松被拽疼的手臂,与他们一同向里走去。
转过弯,走廊上的摄像头静静的照着她的脸。
叶宛白无知无觉。
经过一个包厢时,黑色的门,与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两样。
可不知为何,叶宛白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那房间里像是没人,门安静地关着,毫无异常。
她按了按胸口,按下胸口的躁意,继续向前。
那间包厢里,谭若望顶着满身的壮硕肌肉,坐在最里面,瑟瑟发抖,离眼前这个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男人远远的。
天知道,当年他只是在江川柏的威胁下把叶宛白捡的那只狗给了他,又在叶宛白请他假扮哥哥开家长会时,让江川柏替他去了。
但那些都是巧合,他根本也没有答应过做他的眼线。
怎么有种背叛他的慌张感。叶宛白和方沉他们混在一起时,他已经来江城了,偶尔才回去一次。
没有告知的义务!
江川柏正安静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房间里没怎么开灯,光线很暗,他的脸半隐在黑暗里,平静到让人害怕。
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窗口。
转角处就显现出叶宛白的脸。
她毫无挣扎、自愿地跟着他们,穿过这喧嚣的走廊,走到了隔壁包厢。
方沉敲了两下,推门。
“嘭”地一声,两侧烟花炸开,落了叶宛白一头一脸的彩片。
她被炸的脑子都懵了。
巨大的包厢里,中央有个舞台,而舞台上,正站着两排西装革履的男人。
平均身高185,清一色的考究西装,锃亮的皮鞋,禁欲的暗色系领带,一致的发型,微微遮住额头,板着冷若冰霜的棺材脸,用侧脸对着她。
三分像。
全都三分像!
而那天她点过的那一位,正站在C位,只有他敢直视她,眼神脉脉,满是头牌的骄傲。
方沉“啪啪”鼓了两掌。
两排男模猛地躬身,齐声:“叶小姐好。”
叶宛白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方沉在她身后大叫:“惊喜吗?!听说你喜欢这一款,我搜罗了一打!这些西装可不像上回那么劣质,也是小爷特别定制的,还有出差三倍补贴!为了让你开心我出了大力了,你说说,有我这么贴心的朋友吗!”
他大手一挥:“跳个舞给她看。”
强劲的音乐一响,叶宛白耳膜一炸,眼前两排男模开始齐刷刷跳舞。
这舞蹈应该还排练过不少日子,齐得能当场出道。
乔琪“啧啧”称奇:“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刀群舞,方沉你好事做尽啊!”
叶宛白目瞪口呆。
那舞并不长,ending pose落在一个跪姿,一群人的膝盖铿锵有力地抵在地面上,“咚”地一声。
大腿肌肉紧绷着,西装裤快要撑爆一般。
微微汗湿的额发,白色衬衫被汗液浸成半透明。
C位在地上滑跪了半米,停在了叶宛白脚边。
他胸腔起伏着,将领带送至叶宛白手边。
忠诚地献上狗链。
叶宛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她喘着气,对方沉怒目而视,终于懂了为什么家长们都耳提面命,不许跟方沉这个纨绔混到一起。
狐朋狗友害死人啊!
一错再错,她不能再待下去,方沉这厮听
不懂人话的。
突然,门被推开了。
她心脏剧烈一跳,扭头,看到了谭若望的脸。
他脸色沉沉,看着她的视线有几分怜悯。
叶宛白心里一咯噔,就听他说:“江老爷子身体不好了,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没接,问到我这里。”
叶宛白正愁没机会离开,闻言长出一口气,跳到谭若望身后:“哥你送我去机场,我现在就回去!”
这事是大事,没人敢拦。
方沉再不能胡搅蛮缠,眼睁睁看着叶宛白落荒而逃,又看一眼身后两排男模难掩失望的脸,叹了口气。
“死老头,病的真是时候。”
叶宛白出了包厢,只觉得一手的汗。
回去也好,当面和他说清楚,要打要罚她都接受。
她伸手去掏手机,想看看江川柏有没有联系她。
低头了一瞬,谭若望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怔了下,下一秒,眼睛陷入了黑暗。
是一个男人的掌心。
牢牢捂住了她的眼。
叶宛白下意识去扒拉那只手,还没触到,只觉得后颈一痛。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8k字!力竭了[求你了]宝贝们上一章记得配合段评食用
第39章 一丝不.挂。
脑海中像被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膜, 让人意识混沌。
极致的幽静弥漫在黑暗中,令人心生恐惧。
眼睫翕动,却重若千斤, 无法张开。
眼珠在少女纤薄的眼皮下剧烈抖动着, 挣扎着,试图醒来, 却挣不开。
围着眼睛缠绕着的深黑绸缎因此而荡起波纹般,流淌着。
她在梦魇。
眼睛的痉挛逐渐向下,随着梦魇的加深,她的身体也抖动起来。
梦里,有一双大掌死死地掐着她的脖颈, 用力到青筋暴凸,伴随着咬牙的轻微“咯吱”声,她抽搐着,喉间发出“呃呃”声,濒临死亡了。
在最后那一秒, 那双手猛地松开。
冰冷的空气拼命灌入口鼻,肺部锐痛。
那感受过于真实, 她猛地睁开了眼。
睫毛摩擦过光滑的绸缎, 被压得折弯, 又缓缓散开。
目之所及依然是黑色。眼珠几乎与那绸缎紧贴的压抑,令她下意识又闭了眼。
胸脯剧烈起伏波荡,她试图大口喘气,却只能透过鼻孔艰难呼吸, 想要张口,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嘴巴也被堵上了。
舌头轻抵,感受到回弹柔软的硅胶做成奶嘴的形状, 塞满了口腔。嘴唇两侧闪着银光的金属扣后,一条皮带紧紧绕在后脑。
嫩白饱满的脸颊肉被勒到变形,留下细细的红痕。
持续微张的嘴巴让周围肌肉有种迟钝的酸涩,被压着的舌根缓缓分泌出过多的液体。
接着,是手。
两手交叠,放在柔软的小腹上,被粗粝的绳子绑了手铐结,动一下,紧一下。
脚腕境况相同。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叶宛白剧烈挣扎起来,平整的床单瞬间布满褶皱,脆弱白皙的皮肤被绳子摩擦出道道红痕。
粗粝感造成的细痛透过小腹的肌肤传入脑海,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裸.着.身体,一丝不.挂。
惊恐令她心口痉挛,不断回想着酒吧里最后那一幕。
那个男人是谁?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江川柏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空气干净,温湿度得宜,没有任何熟悉或不熟悉的味道。
床铺柔软,她能感受到自己微微下陷,被包裹着。
她侧过脸去嗅闻,枕头应是新的,枕套过了一遍水,烘干后的味道,别无其他。
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好在,她动了动双腿,没有被侵犯的感受。
本就无力的身体经过刚才的挣扎,更加酥软,沁出细汗,泛上薄薄的一层粉。
舌根涎液分泌过多,从嘴角渗出,留下一道长长的亮痕。
渐渐地,她放弃了挣扎,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眼角一点水痕,被柔软的绸缎吸收殆尽。
小叔。
江川柏。
救救我。
本来只是沁了一点泪,可是想到他,无尽的委屈立刻涌上心头。
黑暗、寂静、恐惧交织,让她无可遏制地开始哭泣。
少女粉白的身体无力地蜷缩成一小团,她无畏手上和脚上绳子勒出的痛意,任它们越收越紧。
颤抖着,无声哭泣。
眼泪洇湿绸缎,又在枕头上沾湿了一大片。
哭到抽噎,她试图抬手,拽掉嘴里的硅胶制品,可根本够不到,侧着脸,那奶嘴往她喉咙里更深处去,让她发出一声干呕。
狼狈不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薄的体力支撑不住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抽噎声渐小,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在即将要睡过去的那一瞬,她用指甲狠狠地掐在自己手背。掐痕殷红透着紫。
脸色再白了几分,终究没有昏过去。
呼吸微弱、平稳。
波荡的心绪慢慢平息。
谁会绑架她?对江家来说,她的存在感过于稀薄,威胁不到任何人。而她和小叔的关系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川柏不会不管她的,她不能激怒这些坏人,要乖乖等他来。
叶宛白想着他,心口就被注入了足以支撑的力量,眼圈发热,却拼命忍耐着,不再哭泣。
要保存体力。
她将自己蜷缩更紧,试图挡住暴露在人前的身体。
脚步声在这时传来。
听力在这样境况下变得格外敏锐,她闭着眼,竖起耳朵,静听。
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带动一阵细风,气流抚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即使看不到,气氛的微妙紧绷让她确认,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拼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来人脚步忽然加快,走至床边,气流波动,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地面。
直到那人俯身笼罩她,她才意识到,是膝盖,跪在了地上。
带着温度的手掌渐近,摸上了她的手腕,似乎是要查看绳子。
是一个男人的手,热度攀在她细白的腕上,抚摸着。
叶宛白心里涌起一阵恶心,胃部抽搐,再也忍不住,用力抬起被束缚的双手。
手肘扬起,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人的颌骨与她的肘骨猛烈相撞,相互作用的力让他们同时痛到皱眉。
叶宛白发出“呜呜”声,拼命后退。
可浑身无力,只是徒劳地在原地蠕动,仅退了几厘米。
皮肤的粉加深,变红,汗水再次沁出,被柔软的床铺缓缓吸收。
那人自被撞了那一下之后,就停顿了许久。连他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可叶宛白知道他在看她,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被野兽瞄准,静待收割。
她蜷缩着,轻轻发着抖。
静了许久,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紧绷的身体发痛,终于忍不住微微放松时,感受那只手绕到她脑后,解开了那条细细的皮带。
脸颊被勒紧的感觉一松,口中异物被他长指一勾,混着晶亮的口水拿出。
一道银丝在硅胶球与她的嘴唇之间勾缠着。
叶宛白动了动酸痛的嘴唇,张口想问你是谁?可酸麻的舌根让她一时很难适应,只是嘴唇微动,并未发出声音。
那人迅速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有力的四指紧并,拇指按在她颊上,将她的脸都捏到变形。
声音被扼回喉口。因为用力,她的头迫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
抽屉抽开声。药物在塑料瓶里轻微的碰撞声。玻璃水杯拿起又放下。
那只手放开了她,捏住了她的下巴。接着,男人的唇舌袭来,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叶宛白瞳孔张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他的舌尖探进口腔,含着一口水,送了一颗药丸至她喉口。
他迅速退出,捏着她
下巴的手向上,逼迫她仰头,水顺着下巴淌下。
然而吞咽是本能,那颗药被她丝滑地咽了下去。
接着,他起身,后退几步,气息远离她。
这一切快到她来不及分辨。
叶宛白剧烈地咳嗽起来,想把那药呕出来,又恶心别人的舌头伸进了自己口腔里。
她干呕了几下,只是徒劳。
“小叔,小叔。”她无助地低喃,眼泪再次沁了出来。
她没看到那男人离开的脚步踉跄一瞬,越来越快,落荒而逃般。
门关。
他靠在门外,胸腔剧烈起伏,面色冰冷,眼底却是挣扎的痛苦。
他慢慢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坐在地板上,静等药效发作。
叶宛白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猜测那人喂她吃的是精神类药物,空腹状态下起效很快。
人的生理很难抵抗药物作用,她虽然不甘,却只能陷入混沌。呼吸绵长,安稳不动。
攥紧的拳头和蜷缩的身体慢慢松了。
门又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男人再次站在了床边,看着她身上因为挣扎而产生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她醒的比他预料的要早。
不得不让她再次安静。
他神色冷淡,俯身的动作却自带一股轻柔,在触到她皮肤前的一瞬,又收回手。
刚才在地上坐太久,他指尖是冷的。
他掀开衣服下摆,将手放在腹肌上,盖住,让体温渐渐润上手指。
片刻,指尖回暖,他才伸手触上她,将她抱起。
男人倚靠在床头,把蜷缩成虾子的少女小心放进怀里,调整姿势。
她的头柔顺地靠在他心口,乖巧、一动不动,像个玩偶。
他垂眸漠然地看着她。
睡着的少女惨白的面色又渐渐恢复了红润,只是唇畔还残留着溢出的涎液与透明的水渍。
手上、脚腕、小腹,都有被绳子摩出的红痕。以及她用力在自己手背留下的掐痕,刺在他眼底。
他慢慢地将她手脚上的绳结解开,轻抚。
她好似察觉到痛意,瑟缩一瞬,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颤。
他慢慢垂首,温柔地吮吸她脸上留下的水渍,“啧啧”声在安静空旷的室内萦绕出一股暧昧意味。
可是突然,他又用手掌住她下颌,暴力撬开她的齿列,将舌头伸了进去。
少女毫无意识地仰着头,嘴唇微张,鲜红的舌尖被他拽出来吸咬,带着恨意留下齿痕。剧烈的摩擦让她淡色的嘴唇迅速红肿。
她无意识地轻哼,缺氧让人即使昏迷也试图寻找新鲜空气,只是一点微弱的反抗而已,他似乎被激怒一般,更深更重地掐住她的下颌,舌尖几乎抵在了喉口。
用力地摩擦,吮吸,啃咬,要把她拆吃入腹。
直到口腔里漾出一点血腥味,他像被烫到,如梦初醒。
终于可以呼吸,她无意识地大口喘息着,挣扎着依然无法醒来。
这个暴力的吻将她的嘴唇擦破,下颌留下两道指痕,被吸吮干净的口水再次糊满了整个下巴,舌根抽痛。
男人胸腔起伏着,慢慢地将她重新放回床铺,跪伏在她颈间。
背影在黑暗里显出几分脆弱。
她身上的气味让他渐渐平静。
终于拿出药,慢慢地在她手腕、脚腕、小腹处的伤处轻柔地涂上。
那药有些凉,她不适地动了动,他蹙了蹙眉。应该放温水里泡过再用。
她身上汗涔涔的,他去接了温水,绕过伤处,替她擦拭。
擦到腿的时候,发现刚才的吻让她无意识地有了反应。
他垂眸盯着看了许久,用刚亲吻过她的嘴唇帮她清理干净。
接着又换了干净的床铺。
似乎是这一通伺候让她舒服了,她紧蹙的眉心舒展,嘴角挂上一丝轻柔的笑意。
安静地、乖巧的。可怜又可爱。
电子音响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灭。
他慢慢起身,无视自己高翘的东西,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出门时,他犹豫了一瞬,捏起那个已经被清洗干净的硅胶制品,没有再替她戴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庄园,在城市的另一侧,远离喧嚣,静谧无声。
他离开主楼,穿过花园,进入到一间低矮的平房里。
“先生。”有人开门,低声,“他还在昏迷。”
江川柏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侧脸落在阴影里。
平静道:“弄醒。”
第40章 帮我摘掉。
方沉胆子很小, 叫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乔琪和路岐去橘调玩,遇到猥琐男,方沉帮了点忙, 所以才玩在一起。
他说叶宛白没意思得很, 谁见过来酒吧玩,却抱着笔记本电脑趴在卡座里写论文的?真不愧是京大高材生, 那么强劲吵闹的音乐,她抿着唇竟还能专注。扫兴得很。
她也就喜欢捣鼓一下衣服,换几个颜色的头毛,唱唱歌喝个酒,连牌都不会玩。乔琪和路岐也把她当眼珠子护着。
方沉看不惯她出来玩还端着, 给她安排了男模,她冷若冰霜的,最多让人喂个酒。所以他从山里回来得知她在橘调亲自点了个男模,还十分惊喜。照着她喜欢那款找了一打。也不知道怎么一回来,叶宛白就要金盆洗手了。
方沉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就算她妈妈管得严, 我们也并没有做什么很出格的事,没必要直接不跟朋友们一起玩了吧?”
“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被男朋友管的?这种控制欲强的男人更加不行了, 有家暴倾向。”
听到这里, 江川柏猛地站起了身。
方沉吓了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缩在头套里不吭声了。
他忽然猜测,哪有绑匪不问他哥要钱, 上来就要问他叶宛白的事?这别是叶宛白的哪个狂热追求者吧……还是说,这就是她交的那个控制狂男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虽然把叶宛白乖乖女的皮都扒了下来, 但锅大都背在自己身上了,都是他这个纨绔子弟引诱,叶宛白纯纯被动啊。
方沉被自己感动了一把,忽然脊背一凉,摆手:“先说好,我可没有喜欢她啊!只当朋友看的。再说她也不可能喜欢我……”
说着,声音幽幽地低了下去。
江川柏看了眼地上死狗般瘫着的方沉,冷嗤。他也配?
他转身出门,交代:“把他弄回去,告诉方滨,他的忙我□□不了了。”
独自幽怨着的方沉还不知道自己回去要面对方滨怎样的棍棒教育。
江川柏离开平房,疾步走回主楼。
心里兴奋与怒火交织盘旋着。
果然,他不过是离开了几年,没在她身边,但从小就乖巧的小孩也不至于突然长歪成这样,都是被方沉这个狗东西带坏的。
坏东西诱惑她。
没少出去玩,学习也没落下,也就是她大学成绩常年保持年级前二,还成功保了研,他才一点没怀疑过。聪颖又有天赋,时间安排合理又不死读书。出类拔萃的聪明孩子。
他的妻子那么年轻,经不住诱惑很正常,错都错在引诱她的人身上。
还好没有误入歧途太深,能掰过来。
他自己也有错。
没有比现在更后悔当初做了出国那个决定。
如果他没有走,如果早点直面自己的内心。或者再早一些,早到她来到江家时,就把她绑在自己身上。
他走回书房,打开监控,看到叶宛白安然沉睡的脸。
眉心微微蹙着。
他缓缓伸手抚摸上屏幕,后悔再次灼烧着他的内心。
当时理智尽失,想到她这样骗他,想到她有朝一日也要离开他。下手太重了。
这时,助理发来了橘调酒吧的监控。
再早的已经被覆盖,但那天晚上的还在。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天真的孩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时被迷了眼。
他又看了沉睡的她许久,将心口的情绪缓缓压下,才点开视频。
监控要清晰许多,也让他更确切地看到了那个男模的脸。
她本来是拒绝的,但不知为何又选中了那个人。
那个男模再回来时换了一身西装,她用指尖挑着他下巴,细看。
江川柏暂停视频,盯着她轻触那个脏男人的手指,眼睛泛红。
接着,她说了什么。
监控里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他只能不断地暂停,分辨她的口型。
“板着脸,你得像个棺材脸。”
“侧脸对着我。”
他缓缓直起身,盯着那个男模的样子。
侧着脸,微妙的熟悉感。
突然,他转身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前,望向镜中的自己。
眼睛赤红,胡子疯长。
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满是疲惫、怨怼、嫉妒和——
隐隐的恐惧。
看到这样丑陋的自己,脑中纠缠着的疯狂和毁灭一滞,江川柏脊背一片冷汗。
他的潘多拉魔盒也被打开了。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抵抗基因的劣根性,可终究还是变成了江通海那样的人。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拿起刮胡刀,慢慢放在下颌,试图剃须,可情绪无法稳定,手也在轻颤着。
按方沉所说,叶宛白对男模从来不假辞色,那么为什么那天会在橘调留下那一个?
镜中,他微微侧过脸。与监控上那个角度一致。
脑海中缓缓描摹着,那个男模的侧脸与他有三分像。
视频的最后,那男模为她热舞,叶宛白笑吟吟地看着,视线却慢慢变得遥远。
像在透过他看别人。
她脸上一点点坏、一点狡黠和一点缥缈的遗憾。
像是加诸在玩具上的微妙恶意,不能抵达那个人,就找一个替身欺负。
他手抖了一下,老式剃须刀锋利的刀片霎时割伤了他,鲜血涌出来。
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一股快意,他弄伤了她,就活该受惩罚。
想到她在恐惧中还在叫他的名字,期许着他来救她。
鬼使神差地,江川柏把刀片放在自己腕间,轻划。
血珠涌出,他认真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痛。
她是不是也这么痛?
该死的不只是引诱她的人,他也要受惩罚-
叶宛白再次醒来时,下意识先微微动了动身体。
很清爽,没有之前出过汗的黏腻感。
再动动腿,发觉双脚已经自由。腿心没有被侵犯过的感觉。
头并不痛,只是有种轻微的昏沉。她曾经体验过。
精神类药物正常人第一次吃时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他喂她吃的只是褪黑素。
床单干燥柔软,绣有繁复的暗纹,是换过的。手上换成了柔软的绸缎,她再动作,也不会伤到自己。
鼻端嗅到淡淡的药味,是伤口外用药。
眼睛依旧被蒙着。
没有放开手,应该是不想她把眼睛上的布揭掉。
紊乱的心跳逐渐平稳,她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床沿,等待。
脚步声再次传来。
这房间里应该有监控。她判断着。
推门声。
他脚步很轻缓,走至床边,伸手掐住她的腰,抱起。
叶宛白没有反抗,任由他反身坐下,将她放在腿上。
他为她套上一件睡袍,单臂托着她的臀部,向外走去。
叶宛白靠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被围着的眼睛轻轻闭上。
他带她来到餐桌,依旧抱在怀里。
碗盘轻微的碰撞声,片刻,温热的勺子抵在唇上,她闻到鲜香的鸡汤味。
胃部痉挛的感觉袭来,大脑忽然意识到饥肠辘辘,她张口,慢慢喝掉。
喝了小半碗汤,她的胃口被打开。
他喂她什么,都乖乖张口吃了。
因为,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吃到那道熟悉的香煎三文鱼时,她顿了顿。
她上次吃香煎三文鱼这道菜,就是从橘调逃跑的第二天。
江川柏在她楼下等了一夜,要带她去检查是否早孕,而她做了一夜被他抓到的噩梦。
清晨,他上楼为她做了一顿早餐。里面就有这道菜。
一模一样的味道。
咽下最后一口,他继续剥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叶宛白偏头避开。
她吃饱了。
然后男人抬手将那只虾放在了自己口中。
细微的咀嚼声传来。
叶宛白眼睛发烫。
他又把她抱回去。
她躺回床铺,在他将要直起身的那一秒,开口。
微哑的声音,低问:“你怎么不把我关在花房里?”
她感受到他胸膛一瞬间僵硬,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放在她腰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他们离得极近,叶宛白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微微笑起来,清润的声音缓缓地,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你看到了方沉的车,所以才假装有事,那么爽快地先走,是吗?”
“那个酒吧里,你在隔壁,对不对?”
他依然没有开口,但在提起这些时,她感受到他的怒火忽然高涨,鼻息加重,腮帮紧咬。
即便一次次告诉自己,她只是误入歧途,可一旦提起,还是瞬间挑动他的情绪。
叶宛白的情绪却奇异地平静。之前的恐惧好像在认出他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一直悬在脖颈上的刀终于落下,因为欺骗而一直充斥在内心的焦虑平息。
她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小叔。”叶宛白叹气,“我的手很痛,能不能松开。”
其实柔软的绸缎只是束缚,已经不会痛。
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与那双干净澄澈的眼对视。
不知道现在那双眼里是不是像陈文心一样,一会满是锋利的恨意,一会又流着泪求他放她走。
叶宛白感受到他身体越绷越紧,呼吸再次焦灼,依旧不开口,也没有动作。
她又说:“我想抱着你。”
她的声音里也没有丝毫的怨怼,与往常一样,软软地,尾音拉长,像是撒娇。
他不动。
“小叔。”
“老公。”
“哥哥……”
“你在我身上做俯卧撑不累吗?”
他两手一直撑在她身体两侧,不知静止了多久。
“我不会把蒙眼的布拿开。”
“除了那件事,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再有。”
她的保证听在耳中就像是儿戏,毕竟他曾经问过无数次,她依然欺骗了他。
叶宛白垂眸,猛地两手向左右拉扯,柔软的绸缎翻卷着变成一条绳子,勒在手腕上立刻就显出红痕。
他猛地伸手制止了她。
叶宛白唇角抿出一点梨涡。
这是败退的信号。他永远输给她。
他黑沉的目光带着一丝恨意般,用力咬牙,恨她轻易就拿捏他。
但他还是憋着气将那勒在她腕上的锦缎慢慢拆了。
叶宛白的手一朝解除禁锢,就两臂猛地张开,圈住在她上方的男人的脖颈。
向下一压。
他的手臂无可支撑,胸膛与她的重重相撞。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她柔软的发丝在他颈侧勾缠着,少女的手在他背后交叉相握,她张口含上他的耳垂,轻轻吮了吮。
男人紧绷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少女清浅的香味却让他疯狂地上瘾,这是戒不掉的毒药。
他把两手插.入她背后,将她脊背用力向上推,让她完全地陷入他怀中。
越抱越紧,抱出痛意。
胸腔挤压,空气排出,呼吸不畅。
她默默忍受着,感受着他磅礴的情绪,爱恨交织,痛苦与隐忍,撕扯与放纵。
“痛。”她轻声。
几乎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她是故意的,但本能还是让他微微放松。
叶宛白唇角的梨涡更深了。
这么舍不得,学别人玩什么强制爱啊。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这里,信任度为0。”她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颊,“但是,我那天晚上是要打算跟你坦白的。”
他不为所动。
“现在,你要不要听?”
她又要开始编织甜言蜜语来哄骗他了。
他按住她的肩,要把她扯开,叶宛白猛地用双腿缠住了他的腰,扒在他身上:“别走。”
“你不听,我就要扯掉眼睛上这层布。”
安静。
他颓然地倒下,被她逼迫着,听她为自己辩解。
孩子犯了错后也不能一味地惩罚,她有辩驳的权利。
她从和方沉认识开始说起。
大致上与方沉的话没有什么出入。
直到她说:“那天在橘调,是我第一次主动留下那个男模。”
江川柏按在她背后的手掌青筋凸起。
“因为,他有一点点像你。”
叶宛白回忆着。
那夜过后,他还了她衣服,给她发了体检报告,娴熟善后过后,就销声匿迹了两周。
他们将再无瓜葛。
事情本该如此,他们本来就并不匹配。
但她的心情在见到那个男模之后,产生了奇特的波动。
以前从未做过那样恶劣的事,看到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种憋闷的情绪,想要发泄。
于是透过那张脸,就像是欺负了他一样。
“你消失了。我觉得你洁身自好的名声都是假的,你善后做的好到位,你一定有过很多女人。”她轻声说,“我觉得我当时对你有怨气。”
江川柏心口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小叔,我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继续问着,声音里有茫然,“但理智告诉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此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明明应该是她反省、自责、讨好的时候,为什么被问的节节败退的人是他?
“小叔,原谅我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她寻吻他唇角,像是毫无隔阂,“一直不敢告诉你,好怕你知道我是坏孩子,不要我了。”
原来她也在恐惧。
江川柏再也忍不住,掐住她下颌猛地吻了上去。
眼睛被蒙上时,感官就更加灵敏。
他始终没有开口,痴迷地吻遍她全身,一遍又一遍。
在手腕、脚腕和小腹的伤口处流连许久。
其实只是一点细微的擦伤,涂了药已经快要好了。
但他还是伤害了她。
叶宛白察觉,轻声说:“不痛了。”
他依旧不说话,更虔诚地吻她。
他把她拽起来,他坐在床沿,她坐在他怀里。又抱她去窗前看这陌生的庄园。
叶宛白轻轻抽噎着问:“你、还要把我关在花房吗?还记得我们在老宅……说的话吗?”
“看花的意愿。”
眼前朦胧的一点光在波荡,她的话语并不连贯,许久才说出来:“那时候我说,有你,在哪都一样。”
“小叔,我的答案没有变。”
江川柏溃不成军。
他终于抵在她肩膀,哑着嗓子说出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所以,花房里关过谁呢?”她揽住他的肩,用力挤了他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沉着嗓子,质问他,“你对别人也这样过?”
“没有谁。只有你。”
花房很美,但不该圈住任何一个人。
即便她愿意,他也不该。
他挣扎过许多次,阴暗地期许过,她果真犯了错,他也跟着犯了错。
他以为得偿所愿,真的尝过才知道这滋味并不好受。
他终究不是江通海,以玩弄别人为乐。
他们抱着,胸膛起伏,汗津津的。
围在叶宛白眼睛上的布湿透了:“帮我摘掉。”
江川柏顿了许久,帮她取了下来。
再次见光的那一瞬,她眯着眼,聚焦了许久,终于停在他脸上。
江川柏依旧低着眼不看她。
叶宛白被水浸过的眼睛,澄澈明亮,定在他颓唐的脸上。
下巴上一片青茬,斜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眉梢尽是疲惫,眼下有阴影。
好似受折磨的是他。
“下巴怎么受伤了?”
“刮胡子弄破了。”
“你什么时候抬眼看我?”
亮堂堂的灯光下,他睫毛轻闪,依旧不抬眼,抱她去浴室。
清理时,叶宛白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你把方沉放了吗?”
他的手僵了一瞬。
她嘴里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更何况是在此情此境下,让他眼里又泛起戾气。
“绕一大圈,最后就是想要我放了他?”
“不是。”叶宛白张着眼睛瞪他,摇头,“我怕你一时上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以后影响我们的孩子考公。”
“政.审很严的。”
江川柏:“……”
他一时语塞,终于扭头和她对视,眼底闪烁着奇异的情绪:“我们的……孩子?”
叶宛白却又偏头不看他:“这是TA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剥夺。”
江川柏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好像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久,她觉得不舒服,催促:“你快点洗呀。”
他的手收了回来。
“留着。”——
作者有话说:假期会努力加更的,应该快要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