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夜浓》 1、“想跑?” 厚重的墨绿色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阴翳的光。 叶宛白睁开眼,怔了三秒。 感官逐渐回笼,温热而有力的手臂自她肩侧斜斜向下,最终由手掌牢牢捏在她腰侧。 有些用力。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 痛、痛!腰断了断了。 “……” 她嘴巴微张,嗓子剧痛,无法出声。 脑内却响起了尖锐的鸣响。 昨晚的画面伴着尖叫一寸寸闪回,人死之前的走马灯怎么会这么吵?还这么香、艳? 她死后一定会做一个色鬼。 叶宛白绝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脑袋被塞在男人颈窝,目之所及只能看到细腻白皙的皮肤,闪着幽幽的微光。 很好摸的样子。 她眼神恍惚了一下,嗯,确实很好摸……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翻着眼睛去看这个男人的脸。 可即便动作谨慎,仍带动着蓬乱的发丝蹭上了对方的下巴。 男人眼睫微动,手臂用力,锁住了她的脖颈。 另只手抬起,捏住了她的下颌。 黑暗笼罩下,两人呼吸相闻,他带着困顿的声音有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想跑?” 如玉石击出清越的脆响,非常动听的一管声音。 化成灰都认得出。 叶宛白如遭雷击。 意乱情迷、潮湿黏腻、纠缠不休的夜晚,男人模糊而遥远的脸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越清晰,越发抖。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一跃而起,将男人一脚踹开,抽出蓬乱的床单,胡乱一裹,落荒而逃。 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门“嘭”地一声被撞上。 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床上,赤条条仰躺着的男人,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被一脚窝心踹的地方,泛着点点闷痛。 肩膀至锁骨处,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与细密的齿痕,大片的红,交错昳丽。 片刻,他睁开眼。 盯着酒店房间繁复的穹顶,唇角缓缓勾出一个冷冽的笑。 初春的清晨,万物复苏时。 浑身……凉飕飕。 叶宛白顺着走廊直直往前冲,脚步和呼吸同样凌乱。 好在酒店地毯厚重吸音,时间又早,倒是没闹出太大动静。 她窜进消防通道,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是热血倒灌,浑身冒汗,进了楼梯间被冷风一激,没忍住打了个抖。 胸口剧烈起伏,她扶着墙喘了一会,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 ……光溜溜。 怎么办? 救命!! 按住心口,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将门掀开一道缝,她眼睛一亮。 有人退房,保洁推着布草车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叶宛白深呼吸,在她路过这道门时,探出头去,气若游丝:“阿姨……” 阿姨被吓了一跳。 好在高档酒店服务人员训练有素,阿姨在看清叶宛白狼狈的境况后,立刻把她推回门外,将脊背抵在门上,拉着她冰凉的手,关切地问:“小姑娘?需要报警吗?” 叶宛白心里一热,摇头:“不用不用,谢谢您。我就是想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 电话响到快要断线,才被接起,对面的乔琪困意与怒火交织:“说!” “琪琪……”听到熟悉的声音,叶宛白裹了裹身上的床单,差点哭出来,“救我。” 乔琪:“小叶子?!” 叶宛白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挂电话之前,她犹豫了一瞬:“你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个东西……” 她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阿姨,抿唇:“算了,我短信发你。”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又把短信删掉,才算略松口气。 半小时后,路岐在酒店员工休息室接到了垂头丧气的叶宛白。 感谢保洁阿姨,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勉强得体的衣服。 至于那条被反复使用过多次,犯罪痕迹明显的床单,早已在保洁阿姨怜惜的眼神下,被叶宛白脸色通红地塞进了布草车里。 “怎么是你?琪琪呢?” “她昨晚通宵赶稿,给我打完电话就昏迷过去,还好没交代错地方。” “那我要她帮我带的东西……” “什么东西?她没说。”路岐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一圈,上下扫视,关心道,“你怎么样?” 可能乔琪没看到后面的短信。算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叶宛白眼神有点飘:“昨晚喝多了发酒疯来着,包包手机都丢了。” 路岐没怀疑,很自然地信了。 毕竟叶宛白前科累累。 又菜又爱喝。 “那你又得去补办身份证了。” “哦,呵呵。”叶宛白像条死鱼,塌着肩,拖着沉重的脚步,“喝酒误事,误我人生大事……” 路岐笑了下:“你哪次宿醉后不这么说?” 叶宛白哭丧着脸:“这次是真的呜呜呜呜呜。” 本来还只是装哭,装着装着忽然就悲从中来。 刚才情绪激昂,顾不上,此时松懈下来,只觉遍身难受。 腰疼,腿心疼,头疼,胸口疼,膝盖疼,嘴巴疼,嗓子也疼。 心口更疼。 如果只是痛倒还好。 但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残留的余韵,经过一整夜的酝酿盘旋,仍未散去。 此时身体与精神双重敏感。 迈动的步伐,衣物的摩擦,甚至呼吸起伏,皮肤与空气的接触,都让她无比难受。 这比痛难捱百倍。 这个老贼真是不拿她当人使啊! 两人转过一个弯,电梯出现在眼前。 路岐伸手去按。 叶宛白含着一包泪,哽咽:“路岐,你知道吗?我脏了。而且十分深入,特别彻底。” 路岐觉得她这次宿醉的情绪波动比往常要大许多:“要不现在开个房间你洗个澡再走?” 叶宛白只想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摇头,幽幽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你不懂……你不懂……” 电梯门缓缓打开。 叶宛白眼神涣散,游魂般飘进去。 寂静。 路岐的脚踩在电梯口,人却纹丝不动。 “你干嘛?”叶宛白有气无力,“我身上很痛我要快点回去洗澡……” 路岐无视她的叹息,对着电梯角落讪笑:“啊哈哈早啊……江小叔,这么巧啊。” 叶宛白僵在原地。 整个电梯的空气都沸腾,带着某种纠缠了一夜的气息将她浑身包裹。 想逃却逃不掉,被禁锢,被惩罚,被奖励。 里里外外,超长待机。 电梯里:“嗯。” 很淡的一声,没什么情绪。 叶宛白浑身汗毛倒竖,两腿发软。 快逃! 路岐却伸手抵着着她肩,往里一推:“傻了?你小叔。” 说着,他反应过来:“早知道江小叔昨晚也住这儿,我还来接你干嘛,他把你顺回去多好。” 电梯门缓缓阖上,逃无可逃。 叶宛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像只鹌鹑,僵硬地贴在轿厢侧边,一动不动。 见她这副模样,路岐这才想起来,叶宛白对江川柏向来是老鼠见猫,能躲则躲。 他讪讪赔笑:“她刚醒,人还懵,小叔别跟她计较。” 又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戳她:叫人。 叶宛白在江家身份尴尬,江川柏却身份重。 苟且偷生存在感稀薄的小透明,与高高在上万千瞩目的江家小儿子,几乎没有交集。 只能说认识。 不熟。 路岐知道叶宛白有些怵他,但想到江川柏的分量,仍想让她尽量同他搞好关系。 于是更用力地戳她。 叶宛白后腰被他戳的生疼。 昨晚的一些小片段回溯,她细伶伶的腰肢被折来捻去,饱受摧残。 人和嗓子一致着火,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哑着喉咙:“……小叔。” 很轻,沙沙地,使不上力气,像块被过度使用、捏到瘫软的橡皮泥。 江川柏斜倚在电梯轿厢上,手背在身后,像在走神。 眉心不怎么舒展,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眸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叶宛白背对着他。 略有蓬乱的乌黑发丝流淌在她肩头,腰挺得很直,一只手藏在身侧,按在电梯轿厢上,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努力支撑着虚软的身体。 他敛睫,喉结微微滑动,“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 路岐:“……” 气氛有些诡异。 讨好型人格大爆发,使命感油然而生。 路岐灵光一闪,没话找话:“那个江小叔昨晚住这边么?要不让小叶子蹭下你房间洗个澡再走?” “不要!”叶宛白大惊失色,差点原地起跳翻腾三周半,她咬着牙瞪路岐,“你给我闭……” 路岐:“刚不还说你脏了?脏的十分深入,特别彻底!” 叶宛白绝望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抬眸,从电梯门反射出的画面里,对上了他冷淡的眼。 他缓缓站直身子,嘴角含上了微微的笑意。 如冰山雪刃,寒气逼人。 叶宛白像被烫一样,飞速垂下睫毛。 心快要跳出胸腔。 如鼓的心跳声中,她听到他缓缓开口:“可……” 不可! 绝不能被人发现昨夜的荒唐事。 她胡乱开口,语速极快,当场就为江川柏造起了黄谣:“去长辈房里洗澡不方便吧,我昨晚看到小叔带了个女人进屋!呵呵呵呵别让未来小婶觉得我们没有分寸……” “哦?”毫无预料吃到大瓜,路岐震惊地看看叶宛白,又壮着胆子去看江川柏,嘴巴不受控制地秃噜出一句,“江小叔你你、铁树开花了?” “那……那小叶子先忍忍吧。打扰未来小婶确、确实不太好。” 电梯里陷入寂静。 “我只是想说,”江川柏静静道,“可我已经退房了。” “……” 叶宛白掐着手心,咬牙面带微笑。 气氛更诡异了。 但路岐再也不敢找新话题了。 他垂着眼拼命忍耐想要抓住叶宛白八卦的心情,突然:“咦?” 由于江川柏站直了身体,路岐此时看到,他微微背在身后的手上,拎了一个东西。 好眼熟的包。 全球限量十个,亚洲限量两个,其中一只被他拿下送给了叶宛白。另外一只倒不知道被谁买了去,从未露过面。 原来在这里啊。 要不是叶宛白的包包挂件和这个包不一样,路岐险些要以为这是她那只了。 所以。 江川柏带女人开房是真的!小叶子不是在满嘴跑火车。 路岐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嘴瓜。 江川柏这个人,如冰山覆雪,终年寒气缭绕,不见人味。 西装裤下不知道冻死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冤魂。 他们从前打过赌,赌平城之花江小叔的性取向到底是男是女。至今未曾分出胜负。 他眼神涣散,心想女的好女的好,赢了钱再给小叶子买个包! 未来小婶也不知道是哪家千金,这可真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天定良缘佳偶天成…… 手机响了。 路岐还在发梦,叶宛白自然而然地踹他:“你的。” 她站在那里,脚尖微抬,抵在路岐的小腿上,与其说是踹,不如说是轻轻地蹭了下。 路岐还魂,从兜里掏出手机。 江川柏换了个姿势,垂眸扫了眼路岐的裤脚。 “喂,琪琪,我已经接到小叶子了,你……” “你先闭嘴路岐,把手机给叶宛白。”乔琪的声音有些诡异,想拔高又想压低,更可怕的是,她竟然叫了叶宛白的全名。 路岐头皮一紧,火速把手机塞进叶宛白手里:“给了给了。” 叶宛白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那条短信。 “琪琪你先听我说……” “叶宛白你出息了是吧?你竟然让我给你带避孕药!你告诉我你是打错字了吧?26键t和y挨着,你认t为y等同于认贼作父,或者现在报名普通话等级考试纠正发音还来得及!” “来宝贝跟我念,你要的是避、孕、套——” 叶宛白:“……” 路岐:“?” 江川柏:“。” 死一般的寂静里。 路岐幽幽道:“原来是你俩一起开房啊……”《 》 2、衣服没办法了。 路岐震撼又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着。 叶宛白飞速瞥了一眼江川柏的脸。 没有表情。 但叶宛白就是无缘无故品出他此时情绪非常不善。 绝不能暴露。 上个月回江家时,她看到江川柏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翻阅。 听江家大伯说,那是江爷爷为他物色的相亲对象。 江家惯例,三十岁之前结婚。 横生的枝节还是掐断的好。 叶宛白垂了垂睫毛,深呼吸,这次决定卖自己。 造黄谣嘛,一回生二回熟。 “你到底在鬼扯什么?”她抬头,铿锵道,“我只是点了个男模!” “?”路岐:“谁说单押不算押?” 叶宛白:“……” 路岐按住心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还好还好。” 他小声嘟囔:“你们只是很巧合地同一晚在这个酒店,分别开房。” 不愧是叔侄。 叶宛白嘴角发僵。 江川柏的视线由电梯门折入她的眼睛。 她的脸从进了电梯就烧红着,此时终于由红转白了。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冰刃一样,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缓缓地摩擦,冰凉潮湿,凝出水露。 “什么样的男模?” 他缓缓问。 你这样的呗。 叶宛白自暴自弃,移开视线,抿唇不答。 路岐觑着江川柏的脸色,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长辈。 正经能管到叶宛白头上的长辈。 他“嘭”地弹了她额头一下,无力地补救:“瞎说什么呢?” “小叔别理她,跟我胡说惯了,嘴上没把门。她开玩笑呢,就是昨天玩儿的有点晚了,才在酒店住下的。” 江川柏阖眸,神色冷淡。 好像并不在意她如何。 电梯门开。 路岐松了口气,拽着叶宛白就往外逃。 两人几步走远,路岐压着嗓子:“你不要命了?口嗨爽了,被你妈知道怎么办?” “而且你不是说发酒疯才丢了包和手机?避孕药又是怎么一回事?” “真点男模了?前阵子撩那个小鲜肉没撩上,就换男模?你这退而求的也太其次了吧。” “男模睡完你还把你包和手机都偷了?” “那包挺贵的,够入刑了,要不报警吧?别嫌丢人,我为了给你买那个包信用卡都刷爆了……” “不行,还是先去买避孕药,你气死我得了,以后再玩记得做好措施,吃药伤身体别说你不知道。” 叶宛白像根面条一样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被他絮叨的头皮发麻:“你闭嘴行不行?后头阎王还在呢,收起你的表达欲。” 路岐鬼祟地偏头看。 身后江川柏不紧不慢地走着,拎着的包上挂着个小兔子挂件,两只绒绒的耳朵在他长腿上一蹭一蹭。 路岐摆手:“小叔我们先走了哈,您和小婶忙着。” “站住。” 路岐和叶宛白同时被钉在原地。 江川柏盯着他的手,眯了眯眼。 路岐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紧紧捏着叶宛白的小臂。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即甩手,一秒弹开。 江川柏抬眉:“开车没?蹭个车。” 路岐哭丧着脸:“开了,我去取。” 他丢给叶宛白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溜烟跑了。 叶宛白独自站在酒店大门廊下。 在初春的清晨,细风吹动喷泉,水雾弥漫,蒙了她满脸。 她下意识偏头,后退,又想到身后的人。 脚步急刹,却没站稳,往侧边倒去。 男人伸出手臂,有力地托住了她。 都说江川柏是高岭之花,霜雪满枝,万古不化。 身体却是热的。 温度透过掌心,透过临时买来的劣质布料,抵在她后心。 叶宛白飞速站直,避开他的接触。 她觉得后背又烫又痒,特别想伸手挠一下。 拼命忍住。 两人沉默地看着面前簌簌流水的喷泉。 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突然,他开口。 “不用吃药。” 叶宛白:“?” 她愣了三秒,缓缓转头,看着他。 眼里明明白白透着疑问:你……戴了? 江川柏垂眸,望进她眼底:嗯。戴了。 “酒店里有。” 哦。 感谢酒店。 “后来用完了。” “……” “你抱着我不放。”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的小事,“废了点力气才把你拽下来。” “…………” “又出来买了两盒。” “………………” “所以,不必担心。” 江川柏下结论。 啊哈哈。真是多谢了呢。 更想死了。 - 路岐把车开过来时,只剩下叶宛白一个人。 “咦,小叔呢?” “走了。” “不蹭车了?” “你找虐?” 路岐:“……” 有道理。 他迅速把江川柏抛之脑后,一个导航就向药店开。 叶宛白欲言又止。 说不买了? 但江川柏的话真的可信么? 以前倒是还好,经过昨夜……现在已经打了很大的折扣。 男人精虫上脑时什么事儿干不出来?什么鬼话说不出? 就算是江川柏也不行。 万一那个被过于用力的使用……破了呢? 要保护自己。 还是买吧。 这是一个意外,不能由一个意外延伸出更多的意外。 相信他也不想。 她便任由路岐开去。 买了药和水,就站在路边,一口吞下。 叶宛白才稍稍安心。 路岐一边翻看说明书上写的副作用,一边骂她。 男模可以点,但下次不许昏头! 下次……不可能有下次。 叶宛白乖了,点头应:“下次换个体贴我的。” 路岐满意点头。 他把她送回学校附近的公寓。 这房子是乔琪买的,两人一起住。 刚到家,乔琪就闻风而来,指着瞪她:“从实招来!” “找路岐说。”叶宛白挥开她的手,“我去洗澡。” 叶宛白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冲刷。 直到觉得身上凉意被彻底驱散,才睁开眼。 她站在镜子前,将水雾挥去。 镜中满是斑驳的身体浮现。 看得出他力气很大。 拇指压在脆薄的皮肤上,挤压毛细血管,破裂,震荡,发红,发紫,直至变成淤青。 她白到透明,更显痕迹惊心。 耳垂有些裂了,撕咬过。 脖颈也有齿痕。 膝盖手肘都红红的,磨破了一点油皮。 热水浇上去,刺刺的疼。 叶宛白倚在墙上,支撑着自己软绵绵的身体。 又懊又悔,心情纷乱,五味杂陈。 昨晚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缠人的色鬼。 艰难地洗完澡出来,路岐已经被赶走了,乔琪斜着眼睛看她:“招。” “我可不信他说的,被男模卷走了财物,窝窝囊囊等着人去解救?”她撇嘴,“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好欺负。” 叶宛白知道瞒不住她,叹气:“是……” 小叔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出不了口。 “江川柏。” “我就知道!”乔琪一蹦三尺高,兴奋道,“平城之花啊,竟然被你摘到了!赵静敏要哭死了哈哈哈哈哈!哦对了他技术如何?” 叶宛白:“……” “不如何。”她恶意地评价,“很差。” “我还不知道你?点过男模也就是陪喝酒陪唱歌,又没真试过。”乔琪狐疑,“没有对比样本,怎么得出的结论?你的实验精神有问题。” 叶宛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不敢回想,想起来腿就发软。 她投降,往卧室逃:“我想睡觉,很累。” “下次提醒他做好保护。” “知道了。”叶宛白想起喷泉前的对话,“他本来也……” 等等。 “没有下次!” 叶宛白一觉睡到黄昏。 睁开眼时,第一眼又是窗帘缝隙透出来的细光。 她悚然一惊,摸到熟悉的河马抱枕,才反应过来。 这是自己的房间。 睡过这一觉,浑身反倒更酸软了。 头有些痛,身体深处异样的感觉依然在。 那个人好似冰冷没有情绪,留下的余韵却如此悠长。 让她无法忽视,难以忘记。 满脑子都是。 叶宛白捂住又在发烫的脸,低吟一声。 要想想办法。 去做实验吧。 论文数据还差一些。 乔琪正对着电脑屏幕画稿子,桌上饭碗刚空:“起来了?我去给你下个面。” “嗯。”一整天没吃饭,叶宛白此时才觉得胃隐隐不适。 乔琪接水烧水,一边去拆意面包装,一边贼兮兮问她:“我突然想起来,那个谁怎么办?” “谁?”叶宛白托腮,在平板上找下饭剧。 “周易延啊。” 叶宛白头痛:“你不要提那个心机男。” 乔琪笑得不行:“全校人都以为你在倒追小师弟哦。” 包括路岐那个傻子,还以为叶宛白撩周易延撩不到才怒而找男模。 叶宛白现在想远离所有男性生物。 她捧着碗,点开一部悬疑片,开头就是一个男人被大卸八块。 就着血腥的镜头,她满意地吃了口面。 门铃响。 同城快递。 乔琪签收,接过盒子,放到叶宛白面前。 “你的。” “什么?”叶宛白叼着筷子打开,“咦,我的手机?” 江川柏寄来的。 “怎么不把包一起送回来?”乔琪奇怪,“对了,还有你的衣服呢?” 手机已经没电,叶宛白插上电源线,开机。 嗡嗡的震动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她抬手点开微信。 一溜红点。 还未点开,眼前一花,一个陌生的头像,忽然越过所有人,“嗖”地一下跳到了最上面。 从未讲过话,空白的对话框里。 小叔:【收到?】 叶宛白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尖。 打字又删除,最终还是回复。 叶叶子:【收到。还有,我的包呢?】 小叔:【在老宅。】 干嘛不一起送过来? 叶叶子:【……哦。】 对话框停滞。 叶宛白对着手机呆了一会儿,息屏。 她不打算问衣服,丢了就丢了。 和他的交集,越少越好。 三两口把面吃完,她背着书包去换鞋出门:“我去做实验。” “哦,”乔琪惊呆,“刚那个啥……不再休息休息?” “心里烦。” 乔琪怜爱地看着她:“早点回。” “知道了。” 叶宛白弯腰系着鞋带,手机突然又响。 打开。 小叔:【文件.pdf】 小叔:【体检报告。】 叶宛白:“……” 她嘴唇微抿,耳尖有些发烫。 叶叶子:【我是不是应该也发一下我的。】 小叔:【不用。】 小叔:【你是初次。】 小叔:【虽然我也是。】 小叔:【但似乎难以证明。】 叶宛白:“……” 干嘛跟她说这个啊!0人关心你是不是初次! 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应对。 乔琪奇怪:“你站那里半天了,到底出不出门了?” 叶宛白像被抓包,胡乱道:“就走。” 忽然,那个人的消息又跳出来,直白地映入她的眼底。 小叔:【衣服没办法了。】 小叔:【都被撕烂了。】《 》 3、他也是初次 叶宛白火急火燎地点开他的头像,修改备注。 江川柏。 顶着小叔的名字,一本正经地讨论那些话题,让她有种背德的羞耻。 然后点开那一溜红点,挨个回复,终于把他的对话框挤了下去。 扶着柜子平复了一阵,她心跳渐缓。 总算出了门。 进了实验大楼,熟悉的消毒水味便萦绕鼻端。 叶宛白去更衣室换了衣服,穿着白大褂进了实验室。 这会儿还有人在忙,她同他们打了个招呼,也开始做自己的事。 有项数据一直不太对,调了很久。 进入到工作状态,脑子里杂乱的东西终于渐渐消退。 做完实验,又去电脑前整理数据。 进入心流状态,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有人敲她桌子,修长的手。 叶宛白回神,从中抽离,扫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夜里十点半,该走了。 她抬头,看向来人。 周易延一身赛车服,吊儿郎当地倚在她桌前,抱臂看她,似笑非笑:“师姐,你不地道。明明是你约我,怎么反倒放我鸽子?这是什么新型钓鱼小把戏?” 叶宛白揉了揉眉心,头有些闷痛。 她起身收拾书包,懒得理他。 站起身的时候,觉得胃部痉挛一瞬。 又很快平息。 叶宛白越过他往外走,略一偏头:“出来。” 周易延见好就收,乖乖跟她出门。 隔绝掉门内几人暧昧的视线,叶宛白才开口。 “抱歉,上午有事,手机又丢了,忘了跟你说。” 最近有个竞赛,导师让叶宛白带着周易延一起做,本来约好今天上午碰头讨论。 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会儿,她刚从江川柏怀里浑身酸痛地醒来。 周易延委屈道:“我等了师姐好久……” 叶宛白静静看着他。 周易延讪讪,坚持道:“……需要师姐补偿。” “哦。”叶宛白笑了下,“方向我定的,课题我选的,实验我做的,数据我整理的,你挂名就能拿奖。” 你还要怎样? 周易延:“……” “那只能我补偿学姐了!”他迅速转变思路,讨好道,“我请你吃宵夜吧!” 叶宛白眉心又皱了下。 胃里的不适隐约放大,令她有点想吐。 应该是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 周易延还在喋喋不休,叶宛白想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她拨开他,捂住嘴跑进卫生间。 出门前吃的面已经消化干净,此时胃是空的,只能干呕。 吐了一点酸水。 再出来时,她眼圈有些泛红。 周易延担忧又幽怨地看着她:“你怎么了?看到我就恶心啊?” 叶宛白被他说的有点想笑。 “没事,饿的时间久了,胃里反酸。” “那更要吃点宵夜了!” 受不了了,心机男,缠人精。 叶宛白翻白眼。 换过衣服,两人一起往校外走去,对门有条小吃街,十点半还是热闹时候。 周易延随口问:“你手机怎么会丢了?” 叶宛白有些无奈。 怎么老有人不断地提醒她,昨晚和今天发生了什么。 想忘记却忘不掉,无孔不入。 “虚惊一场。”她恹恹地,“总归是找回来了。” “哦……”周易延觑她神色不好,虽然好奇的百爪挠心,也没敢再深问。 他终于不发癫了,叶宛白趁机同他讨论起课题。 绿灯亮。 两人踩着斑马线穿过马路,朝对面的小巷走去。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江川柏坐在驾驶座,开着车窗,手臂懒懒地支在上面。 路边昏黄的灯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并肩走来。 叶宛白和周易延讨论的很认真,一边手还比划着,压根没注意到这辆陌生的车。 在他们经过时,江川柏开口:“叶宛白。” 叶宛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她震惊地看着他,失声道:“你怎么在这?” 她在新校区,地处偏僻,江家在城市另一边。无论如何,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地界遇到他,都堪称怪异。 更何况……他等在她学校门外。 像是专程而来。 江川柏不答,只问:“聊什么?” 笑得这么开心。 叶宛白被他带偏,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周易延:“啊,课题的事。” 周易延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就警铃大作。 男人一身西装妥帖,领口袖口一丝不苟,英俊冷峭,成熟而富有魅力。 只有一双深眸过于冰冷,带着上位者惯常的漠然,让人不敢轻易看进去。 这双眼此时正专注地望着叶宛白。 “小白姐,这位是……你不介绍一下嘛?”周易延垂眸,亲昵地轻拍了下叶宛白的发顶。 他迅速察觉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手。 快的像是幻觉。 周易延笑容微敛。 他拍的很轻,叶宛白全身心都在江川柏身上,根本没有察觉。 她看了江川柏一眼,犹豫。 怎么介绍? 刚把人家的备注改掉。 现在又要叫。 “是我……小叔。” “是小叔啊!”周易延大松一口气,立刻卸下刺,笑的如沐春风,“小叔好,我叫周易延,是她的……” “师弟!” 叶宛白截断他,重复,“我同门师弟。” 周易延不满,嘟囔:“也可以不只是师弟。” 你闭嘴吧。 怎么身边一个二个全都是猪队友。 江川柏颔首,仅用眼尾扫了下他,便收回视线。 看回叶宛白。 “家里让给你送点东西。” 叶宛白:“……” 见鬼了。 她在江家寄养十五年,做了十五年无人在意的小透明。 谁会想起来给她送东西? 甚至有胆量安排江川柏,在这个时间,跨越半个城市,给她送东西? 她一时有点懵:“什么东西?” 江川柏深黑的眼眸静静看着他,依旧是那张常年覆霜、很少有表情的脸。 “衣服。” 他说:“赔你的。” “尺码应该合适。” 昨夜过后,他对她的尺码早已了如指掌。 叶宛白再次绝望。 好不容易把脑子里塞满了实验数据,现在又变成他滴汗的胸膛。 在眼前巡回播放。 她哑然着,回想从今早之后,他的各种行为。 在电梯里顺着她的话,承认与别的女人开房。 支开路岐,告知她不必担忧事后,他做了措施。 主动提交给她体检报告。 哦,虽然她还没看。 返还她落下的东西。 连撕烂的衣服都要赔给她。 叶宛白确认,这位传闻中洁身自好的平城之花,在意外发生一夜情之后,善后工作做的非常的到位,非常的漂亮。 有种轻车熟路的美感。 他说他也是初次,但很难证明。 如此的熟练度,确实很难证明。 叶宛白确认之前没有听过他的任何花边新闻。 说不定都是这样摆平的? 叶宛白不无恶意地想。 她一下子就通了。 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本来想做一只鹌鹑,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集,避而不见,时间久了也就忘了。 但,他这样把话说清楚也好。 想到这里,她的不自在去了大半。 “好,衣服我收下了,咱们两清了。” 江川柏:“?” 他眉心微折。 周易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什么什么什么?” “没什么。”叶宛白避开他的视线,“……把衣服给我吧。” 江川柏抬手,按了个按键。 车子后备箱缓缓开启。 叶宛白:“?” 一件衣服而已,你从车窗递出来得了。 已经绕到车后的周易延:“哇!” 叶宛白快步去看。 周易延咋舌,小声说:“师姐你家人好宠你。” 叶宛白:“……” 目之所及是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衣服。 全都是商场一楼各奢牌店的logo,委委屈屈、满满当当地挤在一起。 叠了好几层。 险些就要溢出来了。 叶宛白突然知道他为什么要开越野车来了。 小叔:【衣服没办法了。】 小叔:【都被撕烂了。】 也不是没办法。 买新的就好了。 江川柏发完那两条消息后,独自去了商场。 其实他也没给自己买过衣服。 总归有人买好,定制好,搭配好,送至他的衣帽间。 不必操那点闲心。 没操心过衣服的江小叔在商场打包了一堆女士衣服。 不知道她喜欢哪种,所以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叶宛白扶额。 她以为只有一件。 这样的善后法,哪个女人不被他治的服服帖帖? “太多了……”她觉得两条腿都灌铅了,拖着走回车窗边,一脸呆滞,“没法拿。” “你不是住附近?帮你送回去。”江川柏一脸平淡,“确实不少。” 叶宛白:“额……” 她转头看向周易延:“宵夜改天再吃吧,回头我请你。” 周易延看这光景,确实没辙。 毕竟是长辈,他要懂事。 但是不甘心。 “师姐……”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叶宛白,“我也租房在那个小区住,你们也带带我呗。” 叶宛白有些为难地看着江川柏。 虽然她在江家住了十几年,可和江川柏的交集实在是少的可怜。 他是高山皑皑雪,遥不可及,难以捉摸,让人望之却步。 即使他们已经负距离接触过,但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叶宛白拿捏不好与他相处的度。 那是他的车,她没有决定权。 好在江川柏没让她纠结多久。 “载不了。”他开口,“后座有东西。” 周易延不信邪。 他咵地一下就拉开了后座门。 奢牌厚重挺括的包装袋哗啦啦流了出来。 周易延手忙脚乱地接了个满怀。 周易延:“……” 叶宛白:“……” 她咽了下口水。 呵呵呵呵。 “你好有诚意。” 是非常非常想快速和她划清关系了吧。 “嗯。”江川柏看着她,“我也觉得。” 他的瞳色很深,看进叶宛白的眼底,情绪莫名。 但叶宛白读懂了他的深意。 我很有诚意,所以你最好见好就收。 嗯嗯嗯嗯嗯。 收!必须收! 叶宛白:“在哪签收?”《 》 4、我太用力了。 一路沉默。 车停在楼下。 叶宛白给乔琪打电话:“江湖救急!” 乔琪:“紧急避孕药不可常吃!” 叶宛白:“……” 她捂住手机,扫了眼驾驶座的江川柏,小声说:“下楼帮我拿东西。” 匆匆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 不过无所谓,她这么识趣,他该更放心才是。 车里沉默地令人窒息。 叶宛白手指微动,试图去解安全带。 当务之急,离这个人远一点。 江川柏转头,定定地看着她:“你吃药了?” 叶宛白被他幽冷的视线摄住,手上动作停下,慢慢攥紧。 “吃了,”既然被听到了,她坦白道,“避免发生意外。” “我说了我……” 戴套了。 “我知道。”叶宛白在他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前,快速截断他,因为急促而略带着颤音,“但万一破了呢?我们都喝多了,谁能保证?” 我没有喝多。 江川柏看着她认真的面容,余光扫到她放在身侧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静了三秒,转过头,不再开口。 楼栋门口的灯坏了,一片黑暗。 只有接触不良的路灯闪着昏黄的光,丝丝缕缕地透过车窗,映在他半边脸上。 眼睛藏在暗处,只能看到嘴唇抿紧,下颌微绷。 他抬手松了下领带。 “确实不能保证。”他说,“我太用力了。” 叶宛白诧异地看着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干呕了一声。 江川柏冷冷道:“捅到胃了?” 叶宛白:? 你有病吧? 她感觉胃部的灼烧感持续向上翻腾。 江川柏将安全带解开,侧过身面朝她,微微前倾。 男人的气息笼罩,陌生又熟悉的味道,萦绕着。 很好闻,木质调里透着一股清冽的余韵。 叶宛白闪了一下神,胃里的不适竟缓和了一些。 他从中控台摸出一瓶水,打开,递给她。 “谢谢。”叶宛白非常有礼貌。 “不用谢。”他也不遑多让。 叶宛白仰头喝了一口水。 她非常白,冷调的白,在幽光下,肌肤莹润。 水从嗓子滚落,皮肤像波浪缓缓流淌。 江川柏眼神幽暗,看着她纤细的脖颈。 叶宛白拧上瓶盖,垂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依然面无表情,但叶宛白脑海中浮现另一张脸。 五官并没有任何不同。 但那张脸上错综着各种细微的表情。 隐忍,沉迷,紧绷又舒展。 浪潮打碎涟漪,他深黑的瞳眸死死咬紧她,看到最深处。 那个视线与现在毫无二致。 叶宛白恍惚觉得,是她在受不住想逃时,他正伸手粗暴地把她扯回去。 她猛地往后退去。 在后脑磕在玻璃的前一秒,江川柏伸手挡在了后面。 依然撞上去了。 叶宛白听到他指关节与玻璃的撞击声,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 即使觉得他精神有点不正常,出于人道主义,叶宛白仍旧关心了一下。 江川柏的手包裹住她。 “没事。” 平平的语调下,他的手正动作着,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 摸到了。 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小巧的后脑勺,妥帖地落在他掌心。 柔软幼滑的发丝,萦绕着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很淡的消毒水味。 叶宛白愣愣地看着他。 她长得幼态,下巴微翘,嘴唇因为渍了水,又粉又润,此时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门牙。 受惊的、毛茸茸的,啮齿科动物。 再稍微张开点,就能看到嫣红的舌头……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因为紧张,睫毛翕动着。 一闪,又一闪。 他喉结微动,手上的动作忍不住加重,指腹穿进发丝,重重摩挲着她的头皮。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人类有种劣根性,看到极度可爱的东西,就有一种想要弄死的冲动。 叶宛白感觉自己要被捏死了。 痛痛痛!手劲怎么那么大啊。 她抬手要去推他,动作做到一半,车窗从外面被人敲响了。 “琪琪来了。”叶宛白飞速按开安全带,想要挣开他的手。 他手如铁钳,一动不动,桎梏着她,问:“什么时候和他吃宵夜?” 叶宛白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刚才和周易延的约定。 她着急下车,匆匆道:“我敷衍他的。” 他缓缓松开手。 叶宛白开门跳下去,一气呵成。 站稳后,抬手用力抹了把后脑勺,想把遗留的微妙触感扫干净。 乔琪神色怪异,第一眼先往驾驶座看过去。 看到江川柏冷冰冰的棺材脸,她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很怂地打招呼:“江小叔……” 江川柏已经坐正,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乔琪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压着声音问:“什么情况?” 江川柏按开了后备箱。 叶宛白拉开了车后门。 乔琪遭受了同一种震撼。 直到把江川柏这尊大佛送走,两人瘫在沙发上,乔琪才开嚎:“你俩!刚才在接吻?” “单元楼门口车震?!江小叔这是憋太久,老房子着火了吧!” “你别乱造谣啊。”叶宛白脸发红,嗤道,“什么憋太久,他明明是在很熟练的善后。” 她把她的怀疑讲给乔琪。 乔琪:“他还主动给你发了体检报告?” “对。” 哦,又忘了看。 她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对话框,打开那个pdf文件。 乔琪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神色莫测地看着叶宛白。 “你不觉得,他是在表忠心吗?”以她少女漫作者的人格担保。 叶宛白:“?” 板着一张棺材脸,说话直白能噎死人,把床事讲的像喝水。 怎么看都是熟练度拉满,毫不掩饰了吧! 她划着屏幕,一目十行地往下扫。 嗯,指标很好,非常健康。 无传染病,无家族遗传病史。 即便是否是初次这件事仍存疑,但他确实很干净。 她放心了。 乔琪继续分析:“电梯里不拆穿,是怕你脸皮薄。” “所以支开路岐,告诉你他做了安全措施,让你放心。” “为了让你更放心,还主动给你提交体检报告!” “撕烂了一件衣服,就还你一车?!” “还跨越半个城市,专门等在学校门口,亲自送来!” “他可是江小叔!江川柏!” 她尖叫,无法想象这是那位高冷的平城之花做出的事。 叶宛白嗤之以鼻:“你是不是江川柏梦女?” “我觉得他更像你的梦男。” 无言以对时,叶宛白眼睛扫到一页报告,表情扭曲一瞬。 乔琪敏锐察觉,像条虫蛄蛹过来,把脸塞进她怀里,看过去—— “靠!” 精子取样报告。 叶宛白是学生物制药的,实验单检测报告惯常也看过不少。 可猝不及防看到一夜情对象兼长辈的精子取样报告,她脸瞬间红了。 她翻转手机,一把倒扣在沙发上:“神经病给我发这个干嘛?” 乔琪:“怎么样怎么样,活力够不够?浓度如何,是不是憋了很久?” 偏偏叶宛白记忆力好,很迅速地回忆到那几个指标。 活力很够,浓度么。 好像确实……憋了很久。 但是。 叶宛白一本正经:“这个报告不是只看这两个指标的。” “那我不懂,”乔琪摊手,“我就想知道质量健康程度。” “……很健康。” 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检验报告。 “所以,善后的话,告知你没有传染病就好了,干嘛发这个?要跟你备孕啊?”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不会是,睡过就要负责,想跟你结婚吧?!”《 》 5、只有那一次! 叶宛白目瞪口呆。 她回忆着江川柏的千年冰川棺材脸。 至今没有对她露出过一丁点笑意,冷冰冰的腔调,直白的话语,精神错乱的作风。 她打了个抖。 “绝不可能!”叶宛白斩钉截铁,“他没疯。” 乔琪坚持:“你见江川柏对哪个女的这样过?”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是你跟他很熟还是我跟他很熟?都没有吧!” “我肯定不熟。”乔琪叉腰,“但你和他都负距离了,在某种程度上,你俩熟过头了。” 叶宛白无言。 过了三秒,她愤愤下结论:“他一定用这套手段搞定过许多女人!” “包括你乔琪。就这么轻易被他搞定了。” 叶宛白心有戚戚:“好阴险的男人。” 她得找个机会,同他把话说明白。 她游魂般去洗澡,身上的痕迹经过一天后,红淤散开,更显可怖。 想到刚才车里,他那个要吃人的眼神,叶宛白更加坚定,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第二天是周末,于是叶宛白和乔琪很有默契地熬夜了。 乔琪徜徉在乙游各位老公们的腹肌上,叶宛白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点开朋友圈。 彩色圆圈旋转,刷新。 跳出来最新一条。 雪球daddy: 【视频】 叶宛白来了兴趣,点开视频。 入眼一只很漂亮的手,修长劲瘦,白肤浮着青筋。 手腕微垂,指尖捏着一个小毛线球,正逗弄着地上的小狗。 雪白的小比熊穿着粉色的纱织公主裙,急得团团转,哼唧着撒娇,尾巴摇出残影。 它找准机会,猛地跳上去,抱住男人的手臂,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指节。 视频结束。 叶宛白看得脸上浮出笑意,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视频保存,放入雪球的文件夹里。 雪球是她高中时捡的一只被遗弃的小比熊。 那是个冬天,脏兮兮的小狗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一双晶亮的黑眸看着她,小声呜咽着。 如果不管它,过不了今夜,它就会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江家没人喜欢宠物,更何况是从外面捡的。 她不敢带回去,只能拜托隔壁谭家的哥哥谭若望暂时帮她照顾。 再后来,雪球被一个男人收养了。 叶宛白没见过他,但谭若望向她保证,他替雪球找了一个好人家。 加了好友,她观察了一阵。 他是个很冷淡寡言的人,但房子很大,很有钱,对雪球很好。 这就够了。 两人很少联系。 他每隔几天会给她发一些雪球的照片和视频,她每隔一段时间会给雪球寄一些小玩具小零食。 没听过声音,没见过脸,只知道他的手很好看。 仅此而已。 她点掉视频,退出刷新。 雪球daddy又发了一个朋友圈。 难得一见啊。 叶宛白看过去,视线僵住。 他分享了一篇公众号文章。 【服下一粒紧急避孕药后,身体经历了什么?】 她抿唇,点开链接。 里面详细讲解了紧急避孕药的生效机制,服用方法,可能出现的副作用,等等。 是一篇写的很到位的科普文。 其实叶宛白自己是学制药的,不用看,她也非常清楚。 犹豫着,叶宛白点开他的对话框。 叶叶子:【你是医生啊?】 雪球daddy:【不算,是家属】 叶宛白挑眉,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雪球,还是雪球,看不出来,他竟然已经结婚了。 叶叶子:【哦哦,你太太是医生啊】 雪球daddy:【她在医疗行业】 叶叶子:【这么巧呀,我也是】 雪球daddy:【确实巧:)】 雪球daddy:【链接看了吗?】 叶宛白有点奇怪,是不是他太太有什么指标需要完成,需要分享公众号链接,并且指定阅读量? 这么几年,他一直是个沉默的视频照片搬运者,从没提过什么要求,又把雪球养的那么好。 配合一下也没什么。 叶叶子:【看了,需要帮你转发吗?】 雪球daddy:【不用】 雪球daddy:【链接】 他甩了个问卷调查过来。 果然是在完成任务啊。 叶叶子:【okk,这就帮你填】 叶宛白又被迫复习了一遍避孕药的生效机制、服用方法、副作用等知识点。 最后还有一个附加题。 如何减轻副作用。 她唰唰填好,截图反馈。 叶叶子:【填好啦】 雪球daddy:【附加题会做么?文章里没有】 叶叶子:【挺简单的,作息规律、饮食清淡、补充维生素、增强免疫力之类】 雪球daddy:【嗯,会做就好】 雪球daddy:【晚安,早睡】 叶叶子:【啊哈哈周末正是熬夜好时机!你睡吧,晚安啦】 话题结束。 叶宛白退出对话,继续看剧。 凌晨一点,门被敲响了。 叶宛白打开可视门铃,看到了路岐奔丧般的一张脸。 她趿拉着拖鞋去给他开门。 “你不是回你爸家了?”拉开门,叶宛白往边上让了让,示意他进来,“突然这么晚来?什么事啊。” 路岐幽怨地看着她,不说话。 叶宛白:“又被甩了?来找温暖?” 路岐:“呵呵。” 她烦了:“到底进不进?” 路岐把手上拎着的两大包东西往地上一放,甩腿就跑:“给你们送点吃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莫名其妙。 伸手去拎,沉得她手一重。 放在桌上,将包装拆开。 乔琪艰难地从屏幕上她老公们的脸上抽离,问:“他来干嘛?” “送……药和吃的?” 乔琪:“半夜一点,有病?” 叶宛白一个个翻看,维生素abcde……各类瓶瓶罐罐的补剂。 两大盒各类名贵水果。 两个奢华哑光的黑金礼盒,印着铂睿酒店。 她愣住,脑中浮过刚才填的调查问卷里的附加题。 完美契合。 路岐估计去网上查了,才买这些。 算他贴心。 只是他什么时候脸皮变薄了,都不好意思留下来接受夸奖了? 乔琪诧异:“他半夜把铂睿的大厨叫起来做外卖?路岐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 她拍了张照,发到[小叶佩琪岐]的三人群里。 是琪不是岐:【你傍上富婆了?】 是岐不是琪:【闭嘴,吃,ok?】 叶叶子:【好吃.jpg】 叶叶子:【谢谢.jpg】 楼下。 路岐站在车外,瑟瑟发抖望向车内的人。 “她说好吃。” 江川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车外。 路岐忙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男人眼睛微眯,盯着屏幕看了片刻,说:“拉我进群。” 路岐:“……” 他被这句毫无边界感的话震撼了。 “那你就暴露了。”他弱弱地,小声地,反驳。 江川柏静静地看着他。 路岐两股战战,在他的死亡视线下,大脑飞速运转。 “这样。”他谄媚,“你申请个小号,假装是我的小号,我把你拉进去。” 江川柏眼神微缓,采纳了他的建议。 路岐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替叶宛白辩驳:“江小叔,其实小叶子真的挺乖的,她那天就是被骗了,她真的不常点男模!” 就请您老收收这迟来的长辈之情吧! “不常?”江川柏抓住重点,“几次?” 路岐:“……” “只有那一次!” “只有一次就发生一夜情,”江川柏漠然,“还想要几次?” 路岐讪讪。 好吧好吧。你们江家十几年也没怎么管过,孩子哭了知道哄了,头发秃了知道养了,老婆跑了知道跪了。 是吧。 他说:“您有小号吗?” 江川柏顿了顿,冷静道:“没有。” 路岐:“那明天去办一个……” 江川柏再次,看着他。 他舌头麻溜拐了个弯,非常狗腿:“我有副卡!” 凌晨两点。 小叶佩琪岐(4) “是岐不是琪”邀请“白白子”加入了群聊。 是琪不是岐:【?】 是岐不是琪:【啊哈哈我的备用小号】 叶叶子:【干嘛叫白白子,和我重名】 三秒后。 白白子:【你申请专利了?】 叶宛白咽下嘴里的草莓,挑眉:“这么嚣张?” 也过于不经夸了。 楼下,路岐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江川柏面对闪着幽光的屏幕,几乎盯穿。 春寒料峭,路边枯枝,“啪”地断掉,砸落在地。 小叶佩琪岐(3) 你被“叶叶子”移出群聊。 江川柏缓缓抬头。 路岐尖叫:“我也被踢了!” 小叶佩琪(2) 叶叶子修改群名为“小叶佩琪”。 你被“叶叶子”移出群聊。《 》 6、薄到透明的皮肉 路岐为了弥补,足足给她们送了一周的餐。 包装精美,搭配得宜,摆盘精致,味道美妙。 可惜吃久了嘴巴里淡出个鸟。 叶宛白搅弄着碗里的生滚菠菜猪肝粥,下不去嘴:“我恍惚觉得我像是在坐月子。” 现在看到铂睿这两个字就想吐。 乔琪:“你是坐初夜吧。” 叶宛白:“……” 她翻了个白眼。 当她们坐在小吃街吃麻辣烫和烤串时,愉快地表示,人就是贱。 江川柏销声匿迹,将近两周都没有再出现。 乔琪都有些失望了:“江小叔怎么这样?” 叶宛白很满意:“如果你不提他的名字,他就可以更彻底地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已经逐渐消退,身体的淤青一日日淡去。 小黄书上说,10天后就可以用验孕棒测试看看。 下午她网购了三支不同品牌的验孕棒,测了三次。 都是一条杠。 很好。 江川柏买的套质量不错,如此暴力使用下还能做到安全防护。 如果无人提起,叶宛白几乎要以为那晚只是自己做了一场过火的春梦。 好吧。 虽然是有点太超过了。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平城豪门锅底灰(5) 水苏:【定位:橘调酒吧】 水苏:【老板们都忙什么呢?出来玩】 叶宛白和乔琪对视一眼。 是琪不是岐:【水苏姐回来啦?这就来!】 是岐不是琪:【11111】 叶叶子:【庆祝.jpg】 谭若望:【小叶子庆祝什么呢】 庆祝没中标呗。 大好年华,男人大把,庆祝她还有机会把玩个遍。 十点半,叶宛白和乔琪出现在橘调门口。 抵达时,另外三人已经喝了一轮了。 叶宛白单手托腮,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卷缠着她的蓝色头毛。 光斑闪烁,她戴着深蓝色美瞳,流转间,像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 交叠的小腿白的刺眼,自下而上缠出一条黑色铆钉皮带,细细地像条蛇蜿蜒着爬行,直到大腿根部。 上身穿一件黑色挂脖吊带背心,两片布仅靠几根绑着蝴蝶结的丝带缠绕前胸及后背。 她又长着一张显小的幼态脸,这样打扮,乔琪评价:“朋克娃娃。” 又感叹:“要是江家的人在这儿,打死也认不出这是小叶子啊。” “婉拒了啊,你别咒我。”叶宛白差点呛到,“江家一群工作机器,才不会来这种地方。” 谭若望穿着一身皮衣,身形高大,肌肉贲张,看到叶宛白,咬着烟,举铁般一把将她举了起来:“小叶子想哥哥没?” 叶宛白尖叫:“哥,哥!我的假发!” 她狼狈地两手抱头,倒挂着伸脚踢他。 另外四个人大笑,顾水苏拧了一把谭若望,肌肉太硬没拧起来。 她扶额骂道:“别欺负她。” 叶宛白被放下来,胡乱把头毛弄好,小脸涨红,指责他:“我明天就去江城武警支队投诉你!” 谭若望弹她脑门:“没良心。” 叶宛白“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小时候你帮我开那么多家长会的份上,现在就跟你翻脸。” 谭若望笑了下,没再逗她。 “锅底灰们,好久不见。”路岐捏着酒杯,伸手,“走一个走一个。” 所谓平城豪门锅底灰,不过是他们对自己的戏称。 都是家族边缘人物。 寄养、私生、乱.伦私通、抛妻弃子。 豪门秘辛不过如此,而他们就是前人声色犬马、不顾代价放纵后的恶果。 五人碰杯。 叶宛白仰脖一饮而尽。 谭若望笑:“哟,小叶子现在喝酒熟练的很。” “你还是不够了解现在的她,”路岐拆台,“点男模也特别熟练了呢,咱们小叶子现在可是partyqueen。”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顾水苏和谭若望比他们三个要大上几岁,现在常驻江城发展。 剩下三个小的留在平城,混了一堆狐朋狗友。 谭若望和顾水苏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叶宛白小时候没少被他俩管教,此时有种被家长注视的错觉。 她嘴硬:“路岐败坏我名声,男模是什么,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顾水苏打了个响指。 几个风格各异的男人鱼贯而来,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我和琪琪选了,”顾水苏笑的不怀好意,“小叶子乖乖看着。” 乔琪笑嘻嘻地拉着一个娃娃脸男孩,一看就是个二次元。 顾水苏点了个斯文俊秀的男大风。 两个男孩都顺从地靠了过来。 叶宛白鼓着腮没出声,顾水苏笑着摆摆手,没被选到的遗憾退场,转身之际。 “等等。” 脚步停住。 几人转过来,眼里闪动着殷切的光。 叶宛白指着其中一个:“顺时针旋转30度。” 男人茫然地看着她。 刚才一闪而过的侧脸还有三分像,正脸倒是毫无相似之处。 但。 “就你吧。”她顿了顿,看着他身上裹着的性感黑色薄纱,露出的大片胸膛,有些嫌弃,“去换身西装。” 顿了顿,补充:“裹严实点。” “西装?”路岐诧异,“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 他指着旁边穿着赛车服的少年,落拓疏朗:“这才是你的款。” 叶宛白挑眉:“哦,看西装笔挺、寡言冷情的男人跪在我脚边,不爽吗?” 路岐举手投降,咂摸着她的话,灵光一闪:“你是上次被江小……” 叶宛白目光一凝,瞪他。 路岐撇嘴。 又怂又嘴硬,有本事让正主跪在你脚边啊。 谭若望笑吟吟地看着,若有所思。 台上鼓点响起,音乐躁动,几个人都滑进舞池。 叶宛白坐在原地没动,忽然有些生气。 这边客人想必常出各种奇葩要求,要扮演各种角色由客户享用。 那服务生果然很快便换了一身西装过来。 只是远不如定制名贵,颈间的领结也有几分劣质。 好在男人身材不错,胸脯鼓鼓,还算秀色可餐,只是神色里总带着几分谦卑。 叶宛白用指甲挑他下巴,挑剔:“板着脸,你得像个棺材脸。” 男人不理解但听话地调整表情,神色冷峭起来。 “侧脸对着我。”顺时针30度。 他微微侧着脸。 叶宛白笑了下,轻收了下下巴。 低头时,眼尾微翘,蓝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泛着一层冷光。 男人乖顺地单膝跪地,垂着眼小心翼翼将她酒杯倒至半满。 又从桌上拿来果盘,捻了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叶宛白张口咬过,不无恶意地想。 三分像也够了。 她指了指面前,笑眯眯地:“起来给我跳个舞看看。” - 江川柏刚下飞机。 由纽约回国。 他倚靠在车上,略显疲惫地微微阖眸。 昂贵的高定西服妥帖地裹在身上,衬衫一丝不苟地扣至脖颈,贴在微微隆起的喉结上。 他腿上放着一件衣服。 烟粉色的、柔软的针织衫,上面缀着小颗的珍珠,闪着莹莹微光。 就像曾经穿在女孩身上时,与她柔润白腻的皮肤交相辉映。 软嫩、多汁,将熟未熟的蜜桃,乖巧地躺在掌心,在他指下揉碎了薄到透明的皮肉,溢出甜蜜的汁水。 他的手骨肉亭匀,有青筋微挑,横亘在手背。 此时,正指腹轻轻捻揉着这件衣衫的一角。 片刻,他将手机打开。 同叶宛白的对话仍停在衣服撕烂那里。 点开头像,朋友圈无更新。 退出对话框。 准备息屏时,手指错点,进了一个群里。 有人发在酒吧玩的视频,男男女女贴身热舞,混乱无序的场景里。 拍到角落里一幕。 女孩一头蓝发,遮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微翘的下颌。 身上用丝带缠着两块布做衣服,露出大片光润的肌肤。 正倾身拽着一个男人的领带。 被拽着的人像是刚跳过舞,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发滴着汗,被她猛地一拉,踉跄着跪在地上。 像在玩弄一条狗。 江川柏毫无兴趣地退出。 又顿住。 他返回那个页面,先将视频保存。 而后重复观看了三遍。 视频太模糊,他不能确定。 但那个侧脸,小翘下巴,细伶伶的腰肢,总觉得是那夜抚摸过许多遍的那一个。 他向上翻群里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定位。 橘调酒吧。 深黑夜色里,车子无声无息地调头。 车内。 暂停的屏幕上,江川柏的拇指停留在画面上女孩细嫩的脖颈处,轻轻摩挲。 - 这位男模演技真不错。 不过几句话,就被叶宛白调教出那股子高岭之花,雪覆满梢的模样。 特别是擎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大跳艳舞时,表情隐忍又屈辱。 叶宛白翘着腿欣赏,不知不觉就代入了某人的脸。 她鼓掌,指点他:“跳舞热了吧?脱一点也没关系的。” 男模迅速地领会了她的精神。 一边板着棺材脸搔首弄姿,一边将领带用力一扯。 他将西装外套一甩,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 手掌由腰腹游移至颈间,缓缓解开最上方的纽扣。 “哇哦。”叶宛白看得十分开心,非常捧场地为他鼓掌,并当场转了一笔小费给他。 到账的声音更加激励了他,演的更起劲了。 路岐丢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看得兴起的叶宛白压根没注意到。 屏幕上,“江小叔”的名字闪烁许久,直至熄灭。 男模跳的出了一层薄汗,衬衣扣子已经解到最后一颗。 胸膛裸.露,略显瘦弱。 叶宛白“啧”了一声,恍惚想到某人身上流畅的薄肌,多一分显厚重,少一分显羸弱。 指腹按上去时,硬梆梆。张口咬时又有几分弹牙。 极品骨肉。 - 大门被侍应拉开。 西装革履的男人,迈步进这个乌烟瘴气,鬼哭狼嚎的环境里。 他身上气场冷淡疏离,让人生怯,又忍耐不住想要接近。 甫一进场,便有数双眼睛黏了上来。 江川柏眉心轻攥。 又躁又燥。 他眯眼,适应了几秒这昏暗的环境。 寻找蓝色的头发。 可惜这场子里各色发色太多,红黄蓝绿紫,挑染漂色,又照着霓虹光,一时难找。 他往里寻去。 恰逢一曲结束,舞池里散乱游出来许多尾华丽的鱼,衣物摩挲,气氛粘稠。 江川柏眉目沉的滴水。 他回想着江家每月一聚时,叶宛白在餐桌上的脸孔,有些看不真切。 但往往垂头低眉,细嚼慢咽,极少张口。 是乖巧模样。 那晚醉酒沉沦时,她也是软绵绵地任他摆布,偶尔不能自抑时,才噙着泪咬他。 推他胸口时,力气稀薄,手腕细的一捏便断般,毫无声势。 欲拒还迎一样。 兔子急了也咬人。 情绪波动最剧烈的一次,也就是清晨爆发的那脚窝心踹。 - 脑子里闪回着用过的极品物件,眼前的就不够看了。 本来也远远够不着。 江川柏是雪山顶坐化的神仙,这男模仅侧脸有三分像他,是他的福气。 但她付钱了。 花了钱不摸两把,亏本买卖。 叶宛白朝他勾勾手指,男模殷切地凑上来。 汗珠沿着腹肌中间滚落,叶宛白的手伸出去。 即将摸到的一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寒意。 她偏头去看。 不远处吧台边,眉目冷冽的男人,正被一群人拉住。 男男女女将他围住,酒杯胡乱地塞过去,笑闹着。 叶宛白心脏一瞬紧缩,吓得原地起立,站了个军姿。 又慌忙缩回去,急道:“站我前面,挡住我。” 男模不明所以,乖巧照办。 叶宛白捏着他的衣角,压着嗓子:“带我去后门!” 一边遮遮掩掩地逃窜,她一边在心里腹诽。 说好的江家人都是工作机器,绝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果然啊江川柏,什么不食凡尘的高岭之花,都是假的。 早已在风月里滚过无数回的人才能有那么熟练弄她的手段。 乔琪赌输了。 她赢了,却笑不出来。 她像一尾鱼,在暗道里快速穿梭。 余光里,看到江川柏不耐地拨开那群人,转身朝这边走来。 她心尖都在发颤,偏偏高高的厚底鞋此时出了岔子。 脚一崴,痛的吸气。 顾不上,直直地走。 余光里总觉得江川柏步伐迈的极快。 后门开。 叶宛白一边往外逃,一边把男模往后一推:“想办法拦一拦后面那个棺材脸。”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可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又没那么快打到车,叶宛白急得出了一身薄汗。 一辆黑色suv缓缓驶来。 因是走在巷道,车速极慢,半开的车窗里,叶宛白看到后座里,坐着顾水苏的二叔。 顾际中。 有名的谦谦君子。 他不认识她,但她认得他的脸。 叶宛白松了口气,上去拍窗,急道:“先生,我脚崴了,凌晨打不到车,能不能麻烦载我一程?” 顾际中打量她片刻,开口,声音儒雅温和:“停车。” 叶宛白钻了上去。 车内温暖适宜的温度激的她冰凉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隆隆的心跳声中,她敏锐地感受到司机松掉刹车,轻踩油门,车子安静而平滑地启动,缓缓地行驶起来。 叶宛白剧烈的心跳渐缓。 酒吧的后门再次被打开。 江川柏身影出现。 幽冷的月光染在他肩头,照出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叶宛白缩在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一直未曾开口的顾际中,忽然再次开口。 相同的两个字。 “停车。” 她心脏一瞬被攥紧。 在内心疯狂的祈祷下,全世界调频慢动作。 司机松开了油门,再次踩住了刹车。 顾际中按下车窗控制按钮。 玻璃落下时,细微的沙沙声窸窸窣窣,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廓。 脚步声静止在车边。 一道阴影自头顶落下。 兜头罩住了她。《 》 7、可以不用脱衣服 叶宛白一把拽掉了头上的蓝色假发,又迅速扯了发网,被压了许久的头发没了束缚,蓬乱地罩在脸上。 蜷缩在窗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川柏?”她听到顾际中略带诧异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调侃,“难得见你来这种场合。” “顾二哥。”江川柏却带着浅浅倦意,一点沙哑,“你……” 他顿住。 车窗只开了小半,透过罅隙,江川柏看到一个黑亮的脑袋。 是个女人。 头发很乱,胡乱地遮在脸上,蜷缩在后座,一动不动。 叶宛白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发顶,她紧张到手脚发麻。 旋即,那个眼神收了回去。 “顾二哥兴致也不错。”他淡淡地,后退半步,“不打搅了。” 顾际中失笑,扫了眼身旁的小鹌鹑,并不着急走,只问:“怎么从后门出来?” 江川柏有些意外,他与顾际中仅是点头之交,都是有分寸的人,鲜少追问私生活。 他眼前闪过那个一闪即逝的蓝毛。 问:“你见过蓝色的海胆么?” 顾际中:“?” 叶宛白:“……” 不是她的错觉,江川柏真的有病。 小嘴抹了毒了,舔一下嘴唇会被自己毒死吧? 巷道里灯光很暗,叶宛白刚才又着急,顾际中并没有看清楚她的发色。 他有些迟疑:“……没有。” 江川柏:“嗯,那没事了。” 直到车子启动,顾际中的神色仍有几分诡异的微妙。 车窗阖上,形成一个安全的密闭空间。 憋气憋的快要撅过去的叶宛白长出一口气。 她轻轻动了动自己发麻的手脚,轻声:“谢谢您。” 随着她的动作,被她窝在胸前的蓝色头毛,“啪”地落在了座椅上。 顾际中低头。 沉默片刻,他失笑:“蓝色的……海胆?” 叶宛白:呵呵。 “什么?”她用尽毕生演技,茫然地抬眸,假装没有听清,“什么海胆?” 乱糟糟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将她整张脸露出来。 杏仁眼,翘下巴。 顾际中盯着她的脸,眼中涌动的笑意缓缓褪去。 徒留一片干涸的荒漠。 空气在紧绷。 叶宛白心里发虚。 听顾水苏说,她这个二叔常驻国外,鲜少回国。 她也仅仅是在顾水苏的生日会上,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被一群人围住,众星捧月,不可能会注意到她这个江家的养女。 她咽了下口水,余光瞥见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忙道:“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好,我去买药。打扰您了。” 顾际中将落在她面颊的视线移开,倚靠在座椅上,两手交叠放于膝上,重新微笑起来。 气氛再次如沐春风起来。 “送佛送到西,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司机沉默地执行着他的话,叶宛白眼睁睁看着那个亮如白昼的便利店逐渐远去,被深夜吞没。 “回江家么?”他温和地笑,问出来的话却让叶宛白倒吸一口凉气,“叶小姑娘。” 叶宛白没掩饰住震惊的表情。 嘴巴和眼睛同时张圆了,配上她泛红的脸,可爱到闪人眼。 顾际中没忍住笑出了声。 “以为我不认识你?” 叶宛白垂头丧气:“您怎么会……” 她还化着这样一张脸。 江川柏都不一定能认得出她! “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叶宛白一霎了然。 却没了追问的兴趣。 “哦。”她干巴巴应声,抿着唇不再开口。 顾际中好像也陷入了某种缥缈的情绪里,沉默着。 叶宛白的脚并无大碍,她拒绝了他去医院的建议,车子停在乔琪家楼下。 她伸手去开门,又顿住,扭头看他。 “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小叔。”顾际中微微笑着,向她保证。 已是凌晨两点半。 乔琪还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叶宛白在群里交代了一句,火速卸妆洗澡,兜头倒在床上,哀叹。 太惊险了。 也不知道顾际中可不可信。 没仇没怨的,他应该不至于无聊到去找江川柏告她的状吧? 微博推送一响。 她举起手机。 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片黑暗,手机发出刺眼的白光,令她不适地眯眼。 文字逐渐显形,扎入她眼底。 @青黛我妈妈:呜呜呜妈咪好美,等我变小了我也要…… 心里明明很抗拒,但她仍机械地点开了那条推送。 她先点开了图片。 叶黛青侧脸温婉柔和,笑的眼角都弯着,正怜爱地抱着怀里混血面容的小女孩,专注地听她说着什么。 另张图上,她温柔地抬手替那女孩拂去发梢上沾染的残叶。 又一张,女孩搂着她的脖颈,嘟着唇去亲叶黛青的脸。她闭着眼,大笑着,温情与爱意默默流淌。 这条微博的文案也完整显示。 呜呜呜妈咪好美,等我变小了我也要妈咪亲妈咪抱,我是妈宝女,妈咪爱我我爱妈咪! 叶宛白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 退出,胡乱地划拉着屏幕。 杂乱的信息流扑面而来。 娱乐频道各种明星炒作,狗仔爆料当红流量花生偷偷恋爱,被粉丝追着大骂。 社会频道结婚率锐减离婚率稳步上升,评论区欢天喜地互道恭喜,福报啊福报。 苏富比拍卖行又拍出天价珠宝,由一位来自中国的神秘男人斩获,评论区都在大喊这不是我失踪的老公吗,老公啊你还回家吗老公。 热闹得很,叶宛白却兴致缺缺。 息屏。 全世界陷入黑暗。 迷迷糊糊间,昏睡过去,她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 梦到七岁那年她被叶黛青送至江家,头也不回地离开。 梦到她被人揣测,是江家大伯的私生女。刺探、嘲弄的目光如影随形。 最后。 梦到江川柏的手无限延长,从江家一路伸到城西,从窗户钻进来,掌心湿冷,掰着她的脑袋,在她耳边冰凉的像鬼般幽幽道:“你见过蓝色的海胆么?” 而后,那两只手飘在半空,慢条斯理地戴上纯黑手套,掂出锋利的剪刀,撬开头盖骨,倒掉血水,冰凉的银勺一擓。 优雅地送至口腔,苍白的嘴唇染上丝丝缕缕的血色,嘴角毫无预兆地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夸赞:“鲜甜。” 叶宛白一激灵坐了起来。 她这辈子都绝不会再吃海胆刺身了! 心口突突跳,按开手机,才将将六点半。 一夜没睡好,大脑却有种诡异的亢奋。 她抱着小河马坐在床上待了会儿呆,挣扎着爬了起来。 乔琪一夜未归,只微信告知她,她回城北的家了。 冰箱里,路岐送的新鲜树莓,颗颗饱满。她洗了一盒,端着盘子走到阳台上。 抬手拉开窗帘。 天色既白,晨光熹微。 她往外看去。 低头。 三秒后。 “鬼啊!” 她“唰”地又将窗帘拉上。 周日早上六点半。 她看到江川柏在她楼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怪不得梦了他一夜,冲天的怨气就近在咫尺萦绕着她,谁能睡得稳? 手里的蓝莓顿时不香了,这人到底来干嘛? 对蓝色的海胆那么执着啊? 但她确认他昨天没认出她,否则绝不会放顾际中的车子离开。 手机震动,微信消息。 叶宛白下意识抗拒。 十秒后,来电提醒,江川柏。 叶宛白手忙脚乱地按断了。 室内一片安静,她脑内开始不受控制地想。 他不会直接上来吧。 未知更令人恐惧,叶宛白仿佛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算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再次拉开窗帘。 楼下果然没人了。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江川柏仍穿着昨晚的那套衣服,想必不是晨间抵达,而是整夜未归。 眉目间略带疲惫。这比平日里多了的些许疲态,令他冷峭的面容都稍显柔和。 他按了下眉心,声音低醇,问:“有拖鞋吗?” 有倒是有。 但谁允许你进来了? 她抿唇,伸手去玄关鞋柜里拿:“之前给路岐买的,买一送一,是新的。” “嗯。” 叶宛白讪讪地:“刚才窗边……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江川柏偏头瞥了她一眼。 依旧表情欠奉,叶宛白却看到他眉梢好似轻轻一挑。 她到嘴的胡话说不出来了。 两人站在玄关。 叶宛白浑身尴尬,想问,你到底来干嘛?大周末的搅人清梦,也太没素质了吧。 到了嘴边,讷讷:“小叔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江川柏不答,手去解西装纽扣。 叶宛白看他一副要脱衣服的架势,吓了一大跳,口不择言道:“白天见面其实可以不用脱衣服的!” “脱外套。”江川柏的手顿了一下,一颗扣子解开,他又探去下一颗,“如果你想,白天也可以脱裤子。” 叶宛白:“……” 她涨红着脸,眼睁睁看着他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优雅地解开袖扣,将袖口上挽,露出劲瘦的小臂。 叶宛白盯着他腕间微凸的尺骨,交错的青筋攀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手指痒痒的,好想摸点什么东西啊。 想摸点什么呢?啊哈哈好难猜啊。 她眼神左摇右摆,手指无意识攥着衣角,脑子里胡乱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家里暖气开着,她只穿了薄薄的睡衣。 被突然造访,来不及换掉。 见了他脑子就容易短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还是真空上阵。 棉质睡衣摩挲着,她胸前翘翘的,绷出一个小巧的软球。 江川柏微凉的目光渐渐晦暗,垂眸盯着她。 叶宛白觉得自己并不矮。 但他立在那里,纯黑衬衫妥帖地包裹着劲瘦的腰,肩膀宽阔,两条长腿抵在地上。 整个人将她笼罩。 目测净身高差……将近30公分。 空气都变稀薄。 她后退两步,谨慎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前胸。 那眼神又凉又烫。 头皮紧了一瞬,她觉得一股电流窜过,眼睁睁看着那两颗软球的顶端,凸起。 像冒出水面的小气泡。 叶宛白:“……” 她大叫一声,落荒而逃,窜到卧室,将门猛地一摔。 与那天醒来逃跑的姿势一模一样。 江川柏独自站在卧室,盯着那扇禁闭的门,眉梢泛起轻轻的涟漪。 叶宛白换衣服时,摸到自己的皮肤时,仍有几分残留的麻意。 太可怕了,他的眼神。 太不争气了,叶宛白! 她咬牙切齿,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道滚了多少个来回,也没做好心里建设。 然后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将近十点。 她迷迷瞪瞪,只觉得刚才全是在做梦,梦中梦,变幻莫测全都是江川柏那个老狗。 一会这样害她,要吃掉她的脑子。 一会那样害她,要吃掉她的身体! 她半睁着眼睛,飘忽着打开门,看到客厅好整以暇的男人。 他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单耳戴着蓝牙耳机,似是在听汇报。 神色寡淡,冷若冰霜。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抬眸。 记忆回笼。 哦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还好眼睛没睁开,她自言自语:“困……” 扭头又往卧室走。 江川柏在她身后一声冷笑。 叶宛白:“……” 大哥你到底要怎样?! “过来。” 叶宛白站定,脾气有点上来了,忽地转头,硬邦邦地,抬高声音:“小叔你到底……” 江川柏:“过来吃饭。” 叶宛白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吃就吃。 但饭在哪? 当她坐在餐桌前,望着厨房里正在盛饭的男人,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是平城江家年轻的掌权人,高高在上,不食凡尘。 除了在江家那张豪华的、冰冷的、毫无人情味的餐桌上,与他有着每月一次短暂的交集外。 他们不该产生其他关联。 她也并不期待。 甚至惶恐。 发生那样让人始料未及的事,他至少该对她避之不及才是。 就如前两周般,销声匿迹,春水无痕。 她以为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忘记。 叶宛白从未想过某一天,这个男人会在清晨六点半,敲开她的家门,在这逼仄的厨房里,为她做一顿早餐。 等等。 真的是他做的吗? 不会有毒吧…… 叶宛白恍惚地看着他将餐食一一放在桌上。 小米南瓜粥,香煎三文鱼,溏心蛋,一盘清炒蔬菜。 甜点是巴西莓粉酸奶碗,撒着水果和坚果。 碳水蛋白质优质脂肪,搭配得宜,摆盘漂亮。 叶宛白鬼使神差地想到这阵子吃到腻的铂睿营养餐。 应该是找人送的吧? 她想象不到这个人洗手作羹汤的模样。 “早孕检查不必空腹。”他说,“随便做了点,吃吧。” 叶宛白茫然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着对面优雅进食的男人,轻声道:“我买了验孕棒,三个牌子,都是一条杠。这几天每天测一次,应该没怀孕的。” “试纸只能看出表面。” “哦……” 确实。 他应该很害怕她怀孕吧。 毕竟表面上,他们还是叔侄关系,后续处理起来,确实更麻烦些。 他考虑的很周到。 叶宛白想。 江川柏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药理学》323页避孕药药理作用第3条和第4条是什么?” “啊?” 叶宛白叼着的勺子,“啪嗒”掉了下去。《 》 8、怕不怕疼? “虽然我认为我们的措施做的很到位。” 他限制了前提。 “但你吃了紧急避孕药,我咨询了医生,也查了一些资料。” “如果在排卵期吃,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可能会造成宫外孕。” 愣愣地一边听他说着,一边脑子里在回想,《药理学》323页……第3条和第4条…… 他不会真的买了书去看吧? “试纸的结果太表面,去做个检查会更好。” 他向来话很少,叶宛白从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依旧是直白的,平铺直叙。 她心里却涌动着很奇怪的情绪。 半晌才找回声音,小声说:“那天……我不在排卵期。我有记录周期……” “嗯。” 叶宛白抬眸,直视他。 她看到他眼里依旧是深若寒潭,却又仿佛看到深处有坚冰缓缓融化。 明明依然语气平平,但叶宛白总觉得在他尾音里听到非常细微的笑意。 如同幻觉。 他说:“乖。” 直到坐在抽血台前,叶宛白还是恍恍惚惚。 见鬼了。 江川柏被鬼附身了。 她脑子里已经在想该去哪里拜拜求个符烧成灰拌上水,喂他喝下去。 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护士拿出抽血针。 护士的手有点抖。 这是江氏集团下的医院。 江川柏还未到,就惊动了一排院领导,诚惶诚恐,想下来接,被他挡了回去。 叶宛白脸皮薄。 医院领导只好私底下交代工作人员,要好好接待。 小姑娘倒是很容易接待,一看就又乖又配合。 可那尊煞神,冷着脸往那一站,八风不动,整个医院气温低八度。 冻得人手发抖。 叶宛白回神,扭头看着他:“你去外面等吧。” 护士悄悄张着眼,偷看。 就见男人眉梢冰碴淌为春水,冷冽却绵柔,明明没什么变化,却让人心神一松。 他站着不动,问:“怕不怕疼?” 护士被酸的牙要倒了。 她听说过的集团总裁江川柏,不是这样的啊。 叶宛白脸开始红了,尴尬道:“我是22岁,不是12岁。” “谁规定怕疼要区分年龄?” 好啰嗦。 这个人人设崩了吧? 清冷寡言,薄情寡幸,惜字如金,高岭之花,不食凡尘。 才该是他。 上学的时候,乔琪会和她抱怨,跟她妈妈一起出门的时候,她会做一些让她尴尬的事情,恨不得躲起来。 叶宛白没有体会过。 此时在护士小姐灼灼的目光下,她深深地懂了。 “我不怕疼!”她语气变强烈,重申。 江川柏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前不是挺怕疼的。” 叶宛白忍不住瞪了瞪眼。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红了。 他是在说…… 她咬牙。 不要脸! “你出去!” 江川柏面无表情,转身。 护士小姐姐擎着温柔的职业微笑,安抚她:“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叶宛白好想死。 抽完血,江川柏不见了。 他不在,她还自在些。 护士带她去做b超。 叶宛白躺在检查室的床上,冰凉的探头在她腹部移动。 做完之后,护士拿来纸巾,替她擦掉超声耦合剂。 整理好衣服出来,他还没回来。 她站在走廊里踌躇片刻。 决意趁机跑路。 她又没有非要等他回来的理由。 -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医院院长推开门,抹了把头上莫须有的汗,急道:“江总……” 一旁的护士收拾着注射后的医疗台。 江川柏正将袖口挽下。 院长到了嘴边的话卡住了。 江川柏扫了他一眼,淡道:“替你们三期临床做志愿者,不欢迎?” 护士无声退下,门阖上。 院长才斟酌着开口:“男性注射式避孕药刚开始做三期临床,有些数据还不够稳定,您……” “我看了你们之前给我的详尽报告,”江川柏打断他,“我认为风险不高。” 风险确实不高,院长心想。 数十年的研发流程为他提供了足够的信心,但来人是江川柏,他不敢冒险。 院长喋喋不休,但药已注射,他无可奈何。 江川柏抬腕,看了眼时间。 叶宛白应该已经做完检查。 他起身,向外,神色平静。 “后续需要提交什么数据,我会配合。” - 叶宛白站在路边,紧紧盯着地图上,那辆白色的小车。 【司机距您1.3km,1.2km,1.1km……】 不动了。 【司机正在等红灯。倒计时50s,49s……】 叶宛白:“……” 她有些着急。 不知道江川柏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来,总觉得身后有恶狗在追。 她看了眼路边的共享单车,咬牙取消订单,准备去扫个自行车,先溜再说。 她飞速打开app,扫码。 【故障车,暂时无法骑行,请换一辆骑行。】 叶宛白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好,换车! 又扫一辆。 【全力开锁中,等我一下噢。 进度90%,91%,92%……】 又不动了。 啊!!! 叶宛白气的直喘气,直直盯着屏幕,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黑色suv无声无息地滑过,鬼魅般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男人的视线缓缓而来。 身侧,“啪”地一声,锁开了。 叶宛白捏着车把手就要跨坐上去,兴奋抬头—— “你打算骑20公里自行车回江家?” 如遭雷击。 叶宛白终于想起,今天是一月一度回江家吃饭的日子。 她可以不回去吗?! 不必问,答案一定是不可以。 她灰溜溜地坐上去,垂头丧气地系上安全带。 自闭了。 江川柏车开的很稳,暖气熏然。 叶宛白垂着头郁闷了不过几分钟,脑子便开始发晕。昨晚几乎通宵,她实在熬不住了。 昏昏欲睡。 江川柏偏头看她。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刚才急得额角出了薄汗,亮晶晶地藏在鬓发里。 鼻尖也冒了两颗透亮的水珠子。 脸上茸茸地,皮肉沁着粉莹莹的光。 浅色的嘴唇藏在衣领里,呼吸清浅。 那双澄澈到底,毫无杂质的眼睛被纤长的睫毛遮盖。 看不到他此刻晦涩难掩的眼神。 江川柏轻点刹车。 天光大亮,寂静无人的巷道里,如同一团黑雾的车子,悄无声息地停下。 他转身,整个身体将她笼罩。 少女的面容被他留下的暗影牢牢遮住。 他探手抽了一张湿巾。 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净,微微张着手,等待着被湿润的手指在空气中,逐渐干燥。 他捻了捻指尖。 而后,指腹轻轻贴上了她微翘的鼻尖。 软肉被挤变形,那两滴晶莹的汗珠表面张力被破坏,变成水渍,沾染在她和他之间。 江川柏手臂肌肉用力,将衬衫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手,不要过重的揉弄。 叶宛白似有所觉。 她睫毛微翕,嘴巴嚅嗫着,说着听不懂的梦话。 江川柏缓缓后退,眼睛盯着她淡粉的唇角,缓缓地,将收回的手指,放入自己口中。 太少了。 几乎没有味道。 不够。 他冷静地、再次探身,在她鬓角留下一个克制的吻。 喉结轻轻滑动。 叶宛白睡的昏天暗地。 却在距离江家附近准时地醒来。 江川柏专注地在开车。 她感受到侧脸下压着一个茸茸的东西,取下来一看,是他的围巾。 妥帖地叠好,放在她颈侧。 叶宛白抿了下唇。 江川柏瞥她一眼,声音很淡:“醒了?” “嗯……”叶宛白玩着手指,眼看越来越近,终于心一横,“你把我放下来吧。” 江川柏冰冷的视线从她侧脸刮过。 叶宛白心底哀嚎,怎么感觉他车速还变快了? “小叔。”她语气加重,神情认真到有些执拗,“我们不能一起回去。” 前方转弯,他拨了下方向盘,手臂肌肉微绷。 并不答话。 那扇大门越来越近了。 走过这段直线,再转两个弯。 叶宛白左手摸上了安全带插扣。 车子遽然停下。 她心口一松,左手飞速按下,右手开车门,跳下去将门一撞,后退两步,朝他摆手。 示意快走快走。 离我远点! 下一秒,她只来得及看清他的侧脸。 眉梢挂满山涧雪,阴郁潮冷。 走了十分钟左右,身后来车。 管家探头:“宛白小姐?” “赵伯伯,巧啊。”叶宛白礼貌回应,“您出门回来?” 管家笑了下。 嗯,刚出门,绕了个路,现在回。 叶宛白心情愉悦地蹭上了他的车。 真要走回去,她至少还得走半个小时。 只要不是江川柏的车,别人谁都行。 进了大门,又绕了三分钟路程,才到楼前。 早春时,枝桠将发未发,黄绿交织,显得有几分萧瑟。 叶宛白调整了一下表情,进入门厅。 她回来算早,沙发上仅零星坐着几个人,正小声说着话。 用人迎过来,将她手里的包接下。 那几人听到动静,看过来,说话声渐小。 叶宛白这才看到被他们簇拥在正中心的男人。 江川柏坐在沙发中央,修长的两腿交叠,手里拿着个册子,正静静看着。 并未抬眸。 江芸芸正缠着他,一脸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 转脸看到叶宛白,她”啧“了一声,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叶宛白一脸纯然,避开了她的视线。 也在心里对她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 江川柏微垂的眼睫轻动,似是要抬眼看过来。 叶宛白忙缩回视线,踩着厚重的地毯,无声地溜上了楼。 回房找她遗失了整整半个月的包包。 那包里还装着她所有的有效证件。 然后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傻了眼。 江川柏这个骗子? 不是说了放在老宅了吗? 哦不对。 他说放在老宅,也没说放在她房间啊。 这个狗贼。 身后有细微的沙沙声传来。 脚步声。 离她的房间越来越近。 叶宛白骤然转身。 他倚在门外,冷漠的脸透着肃然,朝她举了举手机。 “检查结果出来了。”《 》 9、摸上瘾了? 叶宛白心口一跳。 越跳越快。 即使觉得那个可能性很小,但。 她有些焦躁地朝他走了两步,手指微抬,几乎想去抢他的手机。 “结果怎么样?” 江川柏不动,将手机轻轻翻转。 位于男人心口的高度。 屏幕反光,字体太小。 叶宛白不得不凑近去看。 小脑袋几乎塞到他怀里,因为紧张,被地毯绊了下脚。 “噗”地栽了进去。 他胸肌好硬,撞得她鼻骨一痛,痛地叫出声。 叶宛白感受到江川柏胸腔震动一瞬。 似是在笑。 她面红耳赤地捏住他手臂,以此为支点,将自己的身体后撤。 拉开距离,站稳后立刻松了手。 揉了揉鼻子。 抬眼,他依然是一张冰山棺材脸。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刚才的笑好似幻觉。 见鬼了,这个人不可能会笑。 更何况是对着她笑。 他视线轻瞥了眼平整的地面,语调微扬:“故意的?” 他微微躬身,逼近,与她平视:“食髓知味,摸上瘾了?” 污蔑! 也忤逆过他不少次了,叶宛白驾轻就熟。 她瞪他,小声却有力:“给我看。” 有跳脱的声音,踩着台阶往上奔跑着。 江芸芸飞扬的腔调随之而来:“小叔!吃饭啦!” 来不及了。 叶宛白转身,抬手抵住他的侧腰,将他往外用力一推:“你快走。” 男人低眸,顺着她的意,迈步挡在了楼梯口。 他皱着眉,漠然地看着两步一台阶,跳上来的江芸芸,斥道:“像什么样子?” 江芸芸讪讪停步:“爷爷叫我喊你吃饭。” “知道了。”他脚步未停,越过她下了楼。 江芸芸站在楼梯中央,踌躇片刻,又不情不愿地往上走。 刚巧遇到从房里出来的叶宛白。 她撇撇嘴:“吃饭了。” “好。”叶宛白应声,同她一起下楼。 江芸芸怀疑的目光在叶宛白身上逡巡。 叶宛白眉心微蹙,就听她酸溜溜问:“小叔又偷偷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叶宛白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她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江芸芸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回神。 “怎么可能!”她大声地,掩饰一般,“小叔出国回来给我带礼物了,我找你炫耀一下不行吗!” 叶宛白无言地看着她。 江芸芸这大脑皮层被熨烫到光可照人的模样,还能考上大学吗? 江家虽然出了不少我行我素的怪胎,钻各种各样的牛角尖,但家势不俗,资源堆叠下,大多都是行业翘楚。 只有江芸芸,成绩差的一塌糊涂。 可能她的眼神过于赤裸不加掩饰,江芸芸竟然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脸涨红了,恨恨道:“你考上京大很了不起吗!保研很了不起吗!” 叶宛白耸了耸肩:“也就一般般吧。” 两人对视。 江芸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叶宛白淡定地捂住了她的嘴。 - 叶宛白安静地坐在餐桌角落,毫无存在感。 江芸芸看着她一脸乖巧的表情,撇了撇嘴。 心里骂,虚伪!骗子!装货! 手里的筷子用力戳着盘子。 弄出声响。 江川泽正落座,见女儿这个模样,皱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又是这句话,小叔这样说她,爸爸也这样说她。 江芸芸鼓着腮,正想辩解,就听江川泽继续道:“也不知道学学……” 话至一半,目光触及叶宛白冷淡的脸,渐停。 江芸芸轻哼了一声。 江川柏淡淡瞥过来。 暗含警告。 江芸芸哭丧着脸,缩回了脑袋。 用人推着江老爷子的轮椅,来到主座。 他年龄很大了,饶是金堆玉砌,仍抵不过岁月侵蚀。 老态毕现。 上桌先看向江川柏。 发难。 “你还知道回来?”他说话有些含糊,听的人费力,“刚回来几个月,又往国外跑,你外面那点小打小闹的东西,能跟集团比?” 江川柏接过用人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淡道:“不是你求我回来?” 江通海眼睛一鼓。 江川泽立刻伸手去替江通海顺气:“爸,他不回来你念叨,回来你又要生气,图什么。” 动作间,露出手腕上一串佛珠。 江通海更气了。 他一把推开大儿子的手,骂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闹着要出家,我至于要他回来?” 江川泽讪讪。 半晌,他说:“爸,你气性这么大,要不跟我一起吃素吧。修身养性,延年益寿。大师说……” 江通海:“……” 他闭了闭眼。 感觉马上就能见祖宗了。 骂道:“有你这样出家的,孩子都生了几个,年轻时没少吃肉吧?享受了大半辈子,现在要出家?装什么装!” 江川泽:“……” 叶宛白垂头,用力憋笑。 江家出怪胎。 可能是祖辈积累太盛,后辈就失了斗志。 江川柏这一代,兄弟四个,个个奇葩。 老二老三不在平城,今日暂且只轮到老大老小挨骂。 再小一辈的,孩子不少,能担大任的没几个。 且各个反骨,我行我素,有自己的追求。 钱嘛。 都想拿分红,不用劳心劳力,躺着进账,谁爱去给老江家做这高处不胜寒的顶级牛马? 江川柏也并无此意。 他大学开始,就在国外一手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迅速就成为行业翘楚。 叶宛白当初以为,他不会回国了。 也不知道江通海使了什么手段,最终把他弄了回来。 江通海扫视一圈,仅勉励了一番几个愿意进公司历练的小辈,便道:“开饭。” 剩下的都是只会花不会挣的败家子,他懒得理。 视线掠过叶宛白,没有停留。 她松了口气,低头默默吃饭。 没人在意她。 当然,她也不需要任何在意。 胃口不好。 想到刚才那个没有看到的检查报告,她就满心忐忑。 勉强吃了一些,就撂了筷子。 江川柏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最后上了道清炖乳鸽汤。 汤底清亮,她才来了点兴趣。 勺子送入口中,还未品出滋味,就听江通海忽然道:“对了,上次给你看的人选,有没有中意的?” “既然决定回来,就老老实实给我结婚,别搞什么幺蛾子。” 江川柏未做声。 叶宛白将鲜甜香润、含着淡淡中药味的汤咽下。 才听他答:“嗯。是有结婚的打算。” 叶宛白小心地将勺子放下,未曾发出任何声音。 鲜美的乳鸽汤,只动了一勺,便被搁置,慢慢地放凉,变腻。 最终被倒掉,落进泔水池里。 江通海见他如此顺他意,顶着的气有点出不来。 这兔崽子竟然不忤逆他了? 见鬼了。 他噎了噎,哼道:“看上哪家的了?” 江川柏也哼笑一声,漠然道:“今天是你选的黄道吉日?” 就这么想让我把你气死? 他看向江川泽:“大哥,替爸算一卦,今天死吉不吉利。” 江通海差点厥过去。 又有种诡异的释然。 小儿子没被鬼附身,暂时不必请人来驱。 既然是那本册子上选出来的人,左右不过那几家,他都可以。 江通海想着,考虑了一下见这一面,自己寿数又被“咔嚓”剪下一大截,决意放过自己。 “既然选好了,你自己安排见面。” 他摆摆手,用人过来推着轮椅,慢慢远去。 餐桌上人都松了口气。 不伦不类的每月一聚,就这样过去了。 叶宛白站起身,准备离开。 江川泽叫住了她:“宛白。” “大伯。”她应声。 “前阵子大伯出国,顺便去看了你妈妈,”他道,“她很想你,托我给你带了礼物,一会让管家给你送去。” 叶黛青应该不会说出“她很想她”的话。 但他的粉饰也是好意。 她抿了抿唇,绽出一抹笑,似乎很惊喜般:“谢谢大伯。” “不用谢。”江川泽踟蹰片刻,想说什么,又停下了。 偌大的宅子,很快便人去楼空。 叶宛白回房,遇到来给她送东西的管家。 她随手将那个木盒子放在桌上,问:“赵伯,你有没有见过我这个包。” 管家看了眼她手机上的图片,摇头:“没有,需要帮您找么?” “不用了。”她笑了下,“可能是我记错了。” 果然还在江川柏手里。 又想起还没看到结果的检查报告。 她叹气,点开微信,拍了拍他的头像。 很迅速,他几乎秒回:【来我房间。】 叶宛白:“……” 叶叶子:【你直接把报告发我不行吗?】 江川柏:【包不要了?过来一起给你。】 不要了! 叶宛白坐在床边,兀自发了会儿呆。 当面说清楚也好。 有些事,今天必须做一个了断。 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 终于起身出门。 站在走廊上,望向尽头。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光线昏昏,朦朦胧胧。 雷声由远及近,像在耳膜上蒙上厚厚一层纱,闷响着。 江川柏的房间仿佛在宅院最深最暗处,无光无亮,危险又禁忌。 心口不知为何有些发慌。 许久,她鼓起勇气,缓缓朝深深的暗处走去。 周遭静到极致。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沉重的雕花木门映入眼帘。 门未关严,透过窄隙,能望进去。 却窥探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立在桌旁的用人,正躬身续茶。 须臾,那双骨肉亭匀的手缓缓露出,轻轻一摆。 用人颔首,转身向外。 叶宛白闪身躲在了角落。 门打开时,视野变开阔,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 看到那只手向前探,拿起了桌上放的册子。 与刚才客厅里的是同一本。 相亲对象的册子。 搞得跟皇帝选妃一样,有皇位要继承吗你。 她心里嘲弄。 看来他结婚的诉求非常急迫。 用人离开,甬道里再次回归寂静。 叶宛白抬步站在他门前,许久未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踌躇什么。 突然,门开了。 她茫然地抬头,直直对上江川柏的目光。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双眼。 深邃狭长、漆黑如深潭。 他双眼皮褶皱极深,折在眼窝里,这样专注地望着她时,有种冰冷都褪去的错觉。 温柔和他,该是反义词。 叶宛白脚尖微动,试探地踩进他的领地里。 突然,他伸手,捏住她的肩膀,用力往前一带。 叶宛白猝不及防,再次撞进了他怀里。 门在身后缓缓地闭拢。 她被他抵在门后,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嵌合着。 他的气息无限放大,骤然的不安袭来,她觉得自己踏入了野兽的圈套。 她脊背微僵,抬手推他:“你……” 刚开口,又顿住。 她按住了他光裸的胸膛。 交领丝绸睡袍大敞着,紧绷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肌肤上还沾染着潮气。 触感柔软又坚硬。 江川柏垂首,半湿的头发擦在她脖颈,痒得她想发抖。 热潮从心口向下扩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有人。”他低醇的声音萦绕在耳廓。 叶宛白“咕咚”,咽了下口水,手指下意识想攥紧,却由于贴的太近,只是无力地抓挠了下他的肌肉。 根本抓不起来,连道抓痕都留不下。 江川柏将脸贴在她颈侧,低低地笑了下。 她第一次听到他笑。 笑得她腿发软,顺着门便往下滑。 下一秒,只觉两只大掌掐住她腰,往上一拎。 她直接坐在了他屈起的左腿上。 紧绷的大腿肌肉一下将她托起,像抱孩子般将她往上颠了颠。 叶宛白:“!” 她瞪大了眼,就听他强词夺理说:“腿软了?抱你走。” 而后将她一转,半揽在怀里,单臂托着她的臀部,向里走去。 动作过于丝滑,为了稳住身体,她不得已圈住了他脖颈。 视野转向,叶宛白看到,内室露出来的一角。 铺着深黑色床单的,他的床。《 》 10、你夺走了我的贞操 叶宛白:“!!” 她挣扎:“你要干嘛?!” 越扭动,他箍着她的手臂越紧。 手掌牢牢地按住她腰,另只手抬起,重重打了下她的屁股。 “再乱动就不只是打屁股了。” 叶宛白:“!!!” 长这么大,第一次。 不痛,但羞耻。 更何况她感受到了…… “江川柏!”她直呼其名,怒目而视,“你发什么神经!” 因为生气,眼睛里下意识泛起水雾,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可怜而无助。 然而下一秒。 小兔子环在他颈侧的手向下滑动,直奔要害,捏住。 她手太小,那么大一团,沉甸甸的,根本包拢不住。 但无所谓,弄痛他就行。 她手指用力收紧。 江川柏眼里闪过惊诧,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 他脚步顿住,抬眸看她。 脸上万年蒙着的冰壳好似隐隐皲裂。 叶宛白威胁道:“放我下来。” “你先松手。” “你先放开。” 江川柏额角青筋凸起,紧紧盯着她,忽然摆了下腰。 他薄唇抿的很紧,呼吸渐促,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要不你再重一点?” 叶宛白:“……” 还给你享受上了?! 她恨。 但手腕失力,再僵持就是给他奖励。 她松开手。 江川柏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缓缓将她放下。 叶宛白拎着两条发软的腿,“嗖”地跑到门前,就要跑路。 同一时刻,门被敲响。 “小叔,你在吗?” 江芸芸的二哥,江望的声音。 叶宛白僵住。 下一秒,身后男人懒洋洋道:“在。” 叶宛白:“……” “可以进来吗?” 叶宛白回头,急急地朝他做口型:“不准!” 江川柏:“可以。” 随着他声音落下,门把手被缓缓按下。 叶宛白环顾四周,只有内室可躲。 黑色的床,张着深渊巨口,静待她自投罗网。 她转身飞速钻了进去,将门阖上。 外面,门开了。 叶宛白脱力地抵着门板,坐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 隐约间,听到外面江望说:“知道小叔刚从纽约回来还没休息过,不过公司有点急事请教……” “嗯。”江川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什么事?说。” 声音渐远,两人好像去了另一侧的书房。 但叶宛白不敢冒险。 她坐在地上缓了许久,浑身的麻痒才渐褪。 只有右手手心,发烫的厉害。 手腕是软的,用不上力,手指一寸一寸地泛着麻。 她另只手撑着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房间里,大片的暗色调,窗帘厚重,幽暗而静谧。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的床上。 忽然,她眼神一凝。 男人的床品全都是深色的,于是枕侧散乱着的那抹粉色就显得格外扎眼。 且熟悉。 那柔软的粉色针织衫当日早已被撕扯过度,又好似被人日日摩挲把玩,肆意使用,已经有些散了。 网眼被撑大,失去了弹性。 凌乱地铺陈着。 黑与粉的极致对比,扎在她眼底。 叶宛白的脸一下子红的滴血。 她几乎难以遏制自己脑子里浮现的画面。 似乎看到他躺在这张床上,侧首深深嗅闻着那件衣服。 ……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叶宛白不适地动了动腿。 “变态!” 她低骂。 门外,两人的声音又近了。 “那我先走了,谢谢小叔。” 江望的声音。关门的声音。接踵而至。 而后,恢复沉寂。 叶宛白的心又高高吊起。 她用身体死死抵在门上。 江川柏按下门把,推。 没推开。 “叶宛白。” “就这样,隔着门说。” 门外人沉默了。 没有回答。 叶宛白竖着耳朵去听。 阒寂无声。 她不知道他是像狩猎的野兽一样静静地蹲等,还是已然离开。 进退两难间。 身后响起开门声。 叶宛白悚然一惊,扭头就看到男人优雅地打开衣帽间门,从里走了出来。 “……” 她反手就去开门,他看着,并不阻止。 然后发现,门被反锁了。 “我们谈谈。”他说。 谈谈。 他看起来像是恢复正常了? “那你不准发神经。”她警惕。 江川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到你,很难忍住。” “我尽量克制。” 叶宛白下意识瞥了眼床上的东西。 耳根又开始发烫。 江川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似有遗憾地说:“味道有些淡了。” 变态啊啊啊! 不能再跟他掰扯下去,她快刀斩乱麻:“怀孕没?” 他这次终于很配合,干脆道:“没有。” 叶宛白松了口气。 这件事确定了,其他都不再是问题。 她伸手:“包包给我。” 江川柏向前迈步。 叶宛白差点跳起来:“你干嘛?” “干嘛?” 江川柏盯着她,静默。 叶宛白恨自己秒懂他的潜台词。 她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不准跑。”他声音轻缓,似在诱哄,“就出去谈。” 出去就不用看到这张床了,叶宛白犹疑一瞬,说:“好。” 他带她穿过客厅,来到书房。 路过客厅的茶几时,他探手将桌上放着的那个册子拿了起来。 隔着一张书桌,两人相对而坐。 古色陈韵的房间里,落地灯幽幽地亮着。 他的侧脸落在阴影里,晦涩不明。 “你要谈什么?”她问,“我没有怀孕,你应该放心了。” “确实放心了。”他颔首。 她还小。 “那你还要谈什么?” 没有怀孕,危机解除。 是要警告她,忘掉那件事? 从今往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他依然站在金字塔顶端,她依然做一个面容模糊的,不被人记起的小透明。 那夜的呼吸相闻,亲密无间,只会散落在时间的罅隙里,发黄褪色,黯淡,直至忘怀。 江川柏指尖一旋,将那册子转向,推至她面前:“看看。” 叶宛白:“?” 你选老婆,关我屁事? “不看,”她拒绝,“你和谁相亲又跟我没关系。” 江川柏神色微顿。 旋即,挑眉,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好似戏谑:“我很少接触女性。” “只和你深入交流过,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些建议。” “还是说,你很介意我去相亲?”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 满口鬼话。 她有些烦躁地将册子拿起来,抱怨着翻开:“谁知道你……嗯?” 装修方案? 什么鬼? 她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婚房。看看你喜欢哪种?” 册子里,是几版不同风格的室内设计方案。 叶宛白摸不着头脑:“让我选?又不是我跟你结婚,你问我……” 她声音停住,哑然地看着他。 乔琪的声音盘旋在耳边,仿若诅咒。 “善后的话,干嘛发这个?要跟你备孕啊?” “他不会是,睡过就要负责,想跟你结婚吧?!”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绝不可能!他没疯!” 她愣愣地看着江川柏。 他疯了。 那个疯子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 叶宛白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如果是……但装戒指的盒子应该很小,他怎么拿出这么大一个? 桌上,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按在沉郁木色调的盒子上。 缓缓打开。 叶宛白被闪瞎了狗眼。 深黑色鹅绒上,铺满了各色的宝石。 屋内的水晶顶灯波光粼粼,光线柔和地打下来。 进入钻石无数的切割面,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影。 “拿着玩。”他说。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戒指平时要做实验,愿不愿意戴这么大的?” “想做什么饰品,帮你安排设计师。” 又伸手从另个抽屉里拿出她的那个遗失的包包。 包上挂的小兔子一颠一颠地。 他随手拈起一颗椭圆切割的鸽血红,朝小兔子的眼睛比了比:“喜欢么?” 叶宛白突然想到那晚刷到的微博。 苏富比拍卖行又拍出天价珠宝,由一位来自中国的神秘男人斩获。 她有些想不起拍卖最终价格是多少了。 但,原来不是一个。而是一堆。 “你去纽约是……” “去那边公司处理点事情。”他轻描淡写,“嗯,顺便进点货。” 叶宛白被噎住了。 她把眼睛从那盒宝石里拔出来,机械道:“不必了,我去义乌也能进到货。性价比更高。” 江川柏难得地也被噎住了。 他捏了捏眉心,正要再开口,叶宛白突然打断他。 她认真地看着他:“那天是个意外,我真的不必你负责,我们都忘记它,回到各自的轨迹上,不好吗?” “但我需要你为我负责。” 叶宛白:“?” 倒反天罡。 “你夺走了我的贞操,”他咄咄逼人,“我的初夜。你不知道贞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 “你不对我负责,我以后要怎么办?还有谁会要我?” 叶宛白:“……”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面突然炸开一个响雷,隆隆地响彻耳畔。 叶宛白恍惚道:“老天都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你始乱终弃。” 叶宛白没有被雷劈,胜似被雷劈。 “你是小叔。”她无力地,“我们不该——” “没有血缘关系。”他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人会反对。” 他漆黑的眸底跳动着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叶宛白略显苍白的脸。 她张了张嘴,被这双平静却透着疯狂的眼睛攫取,无法抽离,发不出声音。 应该是没有人敢反对。 从进了这个房间起,心脏的疯狂跳动就没有停止过。 喉口干涩。 半晌,她站起身,俯视着他,轻声道:“我反对。”《 》 11、我们很契合。 江川柏微微仰头,幽幽地看着她,薄唇紧抿,不发一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叶宛白已经能从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分辨出细微的情绪差异了。 此时此刻,她竟然觉得他有几分委屈。 那双漆黑的眼眸好似染上了浅淡的湿意。 一定是演的。 她一边安慰自己,心却微微下坠。 她艰难地将视线从他眼里抽离,却扫到了桌上,依旧开着盖的那个盒子。 闪着华彩的珠宝,安静的,璀璨的。 用金钱堆叠出来的美丽令人迷醉。 价值连城,也许其中一个,就是别人一生的珍藏。 而她那只小兔子包挂,价值169块。 他问,好看吗? 用顶级鸽血红做这个廉价包挂的眼睛。 好看的。 当然好看。 但并不相称。 面前,摊开的册子,是一套简约风装修设计。 刚才慌乱间,没有注意,此时她才察觉。 这上面竟然有人用笔做了标记。 漂亮遒劲的钢笔字,流畅而饱满的笔锋透过纸,好似写的人饱含着令人无法忽略的情绪。 【色调太暗,她喜欢暖色】 【主卧增加卫生间,避免男女混用】 【书房一起,她要经常写论文,提高舒适度】 【楼下大厨房常规设计,楼上小厨房按男主人身高调整】 【未尽事宜,由女主人确定】 叶宛白抬手,“啪”地将册子合上。 她抬眸,再次与他对视。 此时,江川柏略仰着头。 她看到他下颌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 眼里有浅浅的疲惫。 突然想起中午席间,江望提起小叔昨天刚从国外回来。 昨天晚上……差点在酒吧被他抓到,是他刚下回国的飞机? 那辆静待在她楼下的车,似乎停了一夜。 至今,他应该还未休息过。 叶宛白抿了抿干涩的唇,忽然问:“我没有怀孕,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在她原来的计划里,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走在那条长廊里时,她还在想。 假如她怀孕了,他会强制她堕胎。 假如她没有怀孕,江川柏该松口气,然后警告她,忘记那件事。 可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江川柏忽然叹了口气。 他冰冷的表情微微松动,锋利的侧脸化在溶溶的光晕里。 “我说过,带你去检查,是怕你宫外孕。” 叶宛白此前一直以为,这是他的借口。 他就是怕她怀孕了赖上他。 正如江通海说的,江川柏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联姻。 而不是因为一夜露水情缘,将这段见不得光的叔侄关系袒露至众人面前。 什么鬼的贞操论,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现在这一切都在表示,他是认真的。 江川柏在非常认真地向她提出结婚请求。 为什么? 叶宛白百思不得其解。 “叶宛白。” 他忽然动作,伸手,好似要去攥她的手臂。 叶宛白躬身,探手拽住她的包包链条,而后猛地后退:“小叔。” “这不合适。”她看着他,一边倒退着,一边飞快地说着,几乎口不择言,“你就当是我渣了你吧。” “哪里不合适?”他起身,向她逼近,阴影像一座山压下来,“我们很契合。” 该死。 她又秒懂了。 叶宛白的手触到了门把手,在成功逃脱的最后时刻,她不知死活地说:“男人总是对自己这么有自信。” 然后转身,猛地拉开门。 好在半下午时分,少有人走动,外面没人。 叶宛白狂跑回房间,把门反锁,冲进卫生间,将冷水用力扑在自己发胀的脸上。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拒绝了江川柏的求婚! 叶宛白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滴着水的脸,静悄悄地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想到自己最后说的话,又懊悔不已。 这张一紧张就胡说八道的破嘴! 她抵在洗手台上,平息了一会儿情绪。 动了动腿,感受到微妙的不适。 脸又烧起来。 刚才在他卧室看到的景象,刺激实在不小。 自从……以后,叶宛白的身体已经开辟了新的赛道,对某些事情无师自通,再也回不去了。 她将裤子脱掉,看着内裤上被洇透的那一块,叹了口气。 唉,别的不说,其实江川柏真的还蛮好用的。 但也不必付出结婚这么大的代价。 她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才算将身体里涌动着的情潮压下去。 坐在床沿,打开和乔琪的对话框,斟酌着。 叶叶子:【被你说中了,江川柏真的要跟我结婚……】 又删掉。 算了……给平城之花留点面子吧。 过了今天,他还是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他又没有守宫砂,男人的贞操算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嘴一张一闭的事,真的很难相信啊。 叶宛白倒在床沿,心想过会儿探下赵伯的口风,得等江川柏走了才行。 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机。 好寂寞,好安静,心里好乱。 江川柏好变态,到底对着她的衣服做了什么?刚才怎么忘记把那件针织衫偷出来。 想想课题吧。 江川柏的字很好看,见字如面,跟他本人一样冰冷锋利,料峭含霜。 啊还是快检查一下包里的证件还在不在吧。 在的在的。 江川柏选的那套装修方案蛮好看的,其实她也喜欢简约一点的风格…… 刷会儿微博吧。 江川柏到底狂扫了几个拍卖会啊,那天狂喊老公的微博网友知不知道江川柏竟然想做她老公…… 叶宛白:“……” 她要疯了。 此时此刻,非常、极其、特别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点开微信,在【平城豪门锅底灰】群里挨个将那四个人拍了个遍。 叶叶子:【knockknock有人吗?】 叶叶子:【乔琪?路岐?顾水苏?谭若望?出列!!!】 叶叶子:【不理我的将永远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你们错过了什么让你们后悔终身的爆炸性新闻】 死一般的安静。 哦忘记了,昨晚酒吧这几个人谁也没少去啊。 她是被迫先跑了,这几个还在嗨上头呢,这会儿估计还在昏天黑地地睡着。 叶宛白觉得心口的情绪发胀,上顶着喉口,下抵着胃,无处排解。 她起身跑去起居室,摸起桌上的麦克风,想吼一首歌。虽然房间隔音很好,但…… 算了,安静些。 她又倒在床上。 双眼无神地静了一分钟后。 面无表情地点开淘宝,下单了5包狗粮,10包零食,15箱宠物牛奶,20个狗狗玩具。 戳了戳雪球daddy。 叶叶子:【截图,截图,截图,截图】 叶叶子:【给我宝贝女儿的补给】 叶叶子:【雪球daddy给我看看雪球吧。[求求.jpg]】 等了一分钟。 雪球daddy也没理她。 苍天啊! 绝望之中,手机忽然震动。 终于有人理她了,叶宛白感激涕零地点开。 雪球daddy:【呵】 雪球daddy撤回了一条信息。 雪球daddy:【做梦吧】 雪球daddy撤回了一条信息。 雪球daddy:【分手了,别来偷狗】 雪球daddy撤回了一条信息。 叶宛白:“?” 她眼花缭乱地看着他一通操作,目露茫然。 雪球daddy:【发错了】 雪球daddy:【被始乱终弃了,心情不太好,雪球就不给你看了】 叶宛白:“……” 上次还跟自己炫耀有个和她同行的家属呢,也没几天,就断崖式分手了? 但是。 怎么他被人渣了,反倒殃及到她身上了?狗都不给看了。 她肯定不会偷狗啊。 但又有种莫名的心虚。 毕竟她也刚渣了别人。 她不敢再深聊这个话题,只好去找他朋友圈以前的视频看。 头一条还是上次那一个。 依旧是那双漂亮修长的手,捏着球逗小狗。 叶宛白明明是来看雪球的,可眼睛却追随着那只手,无法移开视线。 恍惚间好似这双手与另一双手重叠了…… 江川柏的手,掐在她的腰上,抱着她,打她屁股…… 哦,她今天还捏了他那包东西。 叶宛白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她僵住了。 不会又…… 只是想想而已啊。 慌忙站起来往卫生间去,想起什么,又打开记录经期的app,看了一眼。 还没到时间。 但……看着刚换过的内裤上那抹暗色的红,叶宛白捂住了脸。 她想起乔琪每次月经推迟的时候,都会去网上找些猛男视频欣赏一番,激素水平受到刺激,骤然波荡,例假很快就迅猛而来。 屡试不爽。 可她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哦。 被江川柏骚的。《 》 12、“是我。” 叶宛白打了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周姨敲门,给她送来了卫生巾和棉条。 叶宛白拿了卫生巾,拒绝了棉条。 她现在抗拒任何形式的纳入。 “肚子疼吗?” 叶宛白摇头:“现在还好,一点点胀。” 周姨捏了捏她的手,有些凉:“你中午没好好吃饭吧,厨房温的有红枣桂圆粥,给你送点。” “谢谢周姨。”叶宛白感受着她略带粗糙、温厚的手,抿唇笑了下,“你帮我看着,小叔什么时候走,偷偷告诉我。” 周姨点头,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问下老赵…… 在楼梯转角,就遇到静立的江川柏。 她吓了一跳,忙低头:“先生。” “嗯。” 江川柏扫了眼她手上的木质托盘。 周姨愣了下,随着他的视线看到那盒被叶宛白拒绝的卫生棉条,有些局促。 好在江川柏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而道:“餐点不好好吃饭,半下午又饿。” 周姨有些诧异,他竟会开口同她说这些。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但她怕他误会叶宛白,解释:“宛白小姐之前就喜欢我做的红枣桂圆粥,难得回来,就给她多送一碗。” 周姨顿了下,笑着问:“先生好久没回来,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晚上做给您。” “没有。”片刻停顿,他说,“过半小时就走了。” 妥了,也省的去问老赵了。 周姨笑:“先生路上小心。” 江川柏已只留背影。 叶宛白坐在桌前,小口喝着粥,一手捂着小腹。 被江川柏撩起的情潮已褪,渐渐泛起迟来的胀痛感。 接到周姨的内线。 “宛白小姐,先生大概半小时后离开。” “好的,谢谢周姨。” 她打开手机,计时30分钟。 度秒如年。 熬了10分钟,她已坐不住,裹了个围巾到阳台去等。 她房间的角度能看到驶出庄园的车。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 庄园室内恒温恒湿,可露天阳台还是覆着薄薄的凉意。 她的手怎么也捂不热,此时正捏着一个小小的热水袋,翘首以盼。 不远处,单面可见的玻璃窗后,有人轻叹。 三分钟后,江川柏来时开的那辆车出现在视野,大门开阖,逐渐消失于远处密林。 叶宛白长出一口气。 警报解除。 出发! 她打算谁也不惊动,自己开车回去。 停车场里停着二十几辆豪车,叶宛白在角落里把自己的小车拎出来。 她车技不错,但也有阵子没开,精神便高度集中。 未曾发现,身后有另一辆车,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 直到她安全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那辆车才缓缓停在路边。 电话响。 “小叔,”江望的声音,在话筒里,“你说的那个文件送到了,车我停在公司楼下,钥匙放前台了,司机会去拿。” “嗯。” 江望顿了下,还是选择八卦:“小叔,我未来小婶,你选中了哪家千金啊?” 江川柏笑了下。 江望立马皮紧:“不不不就当我没问。” “准备好见面礼就行。” 江望:“?” 不该小婶给我这个晚辈准备见面礼吗?! 家里静悄悄,乔琪不在。 叶宛白将自己撂在沙发上,小腹处痛感愈发明显。 这痛感稀释了下午那场不伦不类的求婚给她带来的荒唐感与焦虑感。 放空片刻。 开门声传来。 隐约还有对话。 “药?”乔琪的声音,“您直接给我吧,谢谢。” 关门声。 “小叶子——” “啪嗒”,顶灯大亮,叶宛白低吟一声,抬手遮住眼。 乔琪的声音又响又亮,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你买的药?送到了我直接拿进来了。” “没啊。” 乔琪将封口撕开:“喏,布洛芬。” 止痛药。 叶宛白有些疑惑,小腹的抽痛适时传来。 她探手去拽茶几下的抽屉。 止痛药还真刚好吃完没补。 “我来例假了,应该是周姨给我买的。” 乔琪点头,端了热水来,将药拆了塞她嘴里,问:“你昨晚突然跑了就是因为来大姨妈了?” 说着她笑起来:“开了荤就是不一样,是不是搞男模刺激太大,把你姨妈催来的啊。” ……过程错了,但结论对了。 有的人比男模刺激一万倍。 叶宛白抿着唇,顿了片刻,斟酌着说:“江川柏说要跟我结婚。” 乔琪:“?” 乔琪:“什↗么↘!” 叶宛白静静看着她。 “我就说……我就说他对你有那个意思!”乔琪激动得满屋子乱窜,“你还不信我!天哪姐们儿,那可是江川柏!你答应了吗?” “没。” 乔琪一噎。 她顿了顿,看着叶宛白的神色,探手摸了摸她的脸。 “宝宝,小可怜儿。” 那样的人,那样的家世,对叶宛白来说,都是漩涡。 她只想安静地、不被任何人注意地,活在角落。 手机连震两次。 杨学长:【我回来了。找时间聚聚?】 周易延:【师姐,杨学长回国了,我们打算给他接风,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乔琪凑过去看,眼睛忽然一亮:“要不你跟周易延试试?要是有男朋友了,江小叔正人君子,不好做人小三的吧?” “要么学长也行啊,学长完全高智感,跟你也很搭啊!” - 叶宛白出了地铁口。 她那辆车放在江家的一堆豪车里完全不起眼,单拎出来还是蛮唬人的。 不喜欢出那个风头。 慢悠悠朝酒店走着,后头摩托车轰鸣声传来。 又猛然停在身侧。 “师姐!” 果然是周易延的声音,他兴冲冲:“我载你吧?” 抬手就要帮她戴头盔。 “让你粉丝看到,你要塌房了。”叶宛白攥着眉,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周易延是个小有名气的摩托车赛车手,加上脸不错,在微博上还算有一批粉丝。 “我都没房,算什么塌。”他斜着眼睛看她,眼神桀骜,“我是车手,又不是明星。” 叶宛白不语,只往前走。 周易延不再坚持,骑着车讪讪跟在她身后,一步一蹭。 他们是从侧门进的,远远能看到酒店正门处陈设华丽,灯光闪烁,数辆豪车驶入。 像是在做什么活动。 与她无关,叶宛白没放在心上。 服务生带他们进去侧厅。 杨京墨正巧迎出来找他们。 他清瘦高挑,肤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色清冷。 见到叶宛白,便带上了微微的笑意。 “宛白,好久不见。” 说着,上前,手微抬。 周易延迈步挡在了叶宛白前面,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啊哈杨学长,好久不见啊,怎么又瘦了?搞科研还是辛苦啊。博士读的顺利不,毕得了业吗?” 叶宛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往侧边迈了半步:“学长。” 杨京墨微笑着,抽手。 抽不出来。 周易延拿他的手当油门捏呢? 这边两个还在较劲,大门处突然一阵嘈杂。 叶宛白下意识望过去。 一行穿着名贵礼服的男女匆匆从里向外而去,本该游刃有余的面容却带上了一丝紧绷,低低的声音,带着促音:“快,江先生来了。” “去迎。” 门外,一辆泛着冷光的车缓停。 耀目盛光之下,一行人中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人,略含着腰,等在车门一侧。 车子停稳的一瞬,恭敬开门,脸上擎起笑,静等。 男人的皮鞋抵在地上,露出一点锋利的踝骨。 长腿,劲腰,手,肩。 眼。 一寸寸进到眼底。 叶宛白怔住。 旁边有人小声讨论着,难掩激动。 “是江家那位……” “天哪,之前怎么没听说他会来……我今天该穿那套高定的……” “快给我爸打电话……还以为今天这个酒会无关紧要,早知道……” 这会儿,杨京博终于挣开了周易延的手。 他伸手拍了下叶宛白的肩,顺手将她的包取下:“走吧,他们都到了,后面园子……” 叶宛白没反应过来,怔怔地任他将包拿下。 依然看着那处。 杨京博和周易延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哦,这边今晚好像在办什么酒会,不过跟我们不影响,他们在宴会厅那边,我们吃饭在后面园子里。” 杨京博解释着,周易延却“咦”了一声。 “师姐,那不是你小叔么?”他咋舌,“看起来架子好大……” 叶宛白心里一抽,正要开口。 身侧忽然匆匆而来一个年轻男孩,一身黑,口罩、墨镜全副武装,鸭舌帽压的很低。 一下子撞在叶宛白肩上,把她撞得一个踉跄。 杨京博迅速探手捏住了她的肩,扶住。 对方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 叶宛白站稳,摇头。 轻声道:“没事。” 年轻男孩离开。 叶宛白又说:“远房亲戚,不熟的。” “不熟?”周易延想到那天在学校门口的事,一脸犹疑,“真的吗……我怎么不信呢。” 大门处,江川柏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身侧之人喋喋不休,他神色漠然,不晓得是在听还是没有,步履不停,只径直向右转去。 宴会厅方向。 与他们背道而驰。 江川柏像一团暴烈却寂静的飓风,从她的阴影处卷过。 空气都变稀薄。 出门过了拱桥,穿过园子,霎时静谧许多。 进了包间,杨京博要帮她放包,周易延又要帮她挂外套。 叶宛白统统拒绝。 有同学笑:“还得是宛白啊,把学长和师弟都治的服服帖帖。” “我人好,学长和师弟人也好。所以相处愉快。”叶宛白浅浅地笑,揶揄一般,“他们要是对谁不一样,那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对方讪讪,不敢再调笑他们。 众人落座,有人招呼着欢迎学长回来,喊着要先拍合照,便闹哄哄地排起了序。 话题便被岔开了。 拍完照,杨京博先敬了一杯。 “谢谢大家,这次回来是学校间有课题交流,要在国内驻留半年左右。又做同学了,大家多多关照我啊。” 叶宛白有些意外。 宴席过半,杨京博道:“宛白,你有意向参与么?这个课题跟你的方向相关,有助于你之后申请学校。回去我把资料发你?” “好。谢谢学长。” 他出国前,他们也吃了饭。当时叶宛白对出国读书有些意动,但没那么坚定。 “这个合作的课题,你学校那边需要人吗?” 杨京博眸光微动,低声:“你想提前出国?” 叶宛白没出声。 她也不知道。 有些事情始料未及,混乱而猝然。 她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多少长远的计划,对这里也没什么眷恋。 只是随波逐流着。 可此时这偌大的平城好像凭空缩小了,处处都有那人的踪迹。 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涌,不知何时将她吞噬。 “再说吧。”她说,“我还没想好。” 是琪不是歧:【方沉回来了,说要攒个还俗局,让我喊你,来玩不?】 来啊,当然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 叶叶子:【喝!】 是琪不是歧:【大姨妈掐着你的脖子跟你说不准!】 叶叶子:【那你叫我干嘛?我就喝。】 是琪不是歧:【行,路岐说等你那边结束他去接你】 - 江川柏被人簇拥着,进了宴会厅。 他是临时起意,来的算晚,前面流程已走完,众人在厅内三三两两地小声交流着。 见他进来,气氛陡然紧绷而沸腾起来,却没人敢随意开口。 想凑过来,缺下意识分开一条路。 江川柏面无表情,越过人群,进了里面隐秘的小厅。 只有几人能进。 数道或探寻或热切的目光,随着开阖的门,被割断。 门外气氛渐缓。 声音起,早已忘了先前的话题,话里话外,只剩下江家那位。 江川柏落座。 手边稳稳落下一盏茶。 清雾里,他敛眉,啜了一口。 主办笑着:“先前不知道江先生对我们项目有意,没敢请您,早知道应该递邀请过去,您见谅。” 江川柏眉目未动,手指捻着茶杯边缘,淡道:“临时起意,叨扰了。” 也是刚知道她要来。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方案书,随意翻看着,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进门时那一幕。 离得远,看不真切。 只笼统地看到她眉目寡淡,透过他望远处,不认识一般。 江川柏看完方案书,提了几条建议,剩下几人讨论起来。 他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安静的甬道里,昏昏欲睡的侍应生打了一个激灵,垂首。 听到面前的男人问:“通往后园的路?” “这边,”他小心地走在他侧前方,“有条近道。” - 席间热闹。 一群搞学术的也没什么话题可聊,聊来聊去绕不脱各自的课题。 叶宛白默默听着,这样的场合她从不多言。她不需要关注度,只愿做团透明的雾。 低头认真吃菜,又不怎么有胃口。 同杨京博关于出国的话题浅尝辄止,她的思绪却没停。 想了很多,又一片空白。 放下筷子,起身去卫生间。 透口气。 中式长廊里挂着数盏澄黄色灯笼,在冷夜里荧荧亮着。 毕竟是吃饭地方,还是有零星几人徘徊,萦绕着细碎的说话声。 叶宛白抬眸,往长廊深处望去。 由明至暗,视线的最远处却又像一团光火,印在眼底。 通往江川柏在的那栋楼里。 很近,但到不了。 她没忍住向阒寂处走去。 人愈少,愈安静,静到她能听到树叶与风摩擦的瑟瑟声。 突然,对面灼亮富丽的宴会厅跳进眼底。 看不到人,只能看到华丽的窗扇,巨大的吊灯。 枯叶落在窗边也被鎏上一层金边。 美轮美奂的建筑像一个奢华厚重的壳,将上流社会的喧嚣尽数隐藏。 她望不透。 叶宛白觉得有些冷,才发觉忘了穿外套。 杨京博的微信适时过来,询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低头给他回消息,转身往回走。 争吵声在这时传来。 “我在外面冻成孙子,姐姐在里面跟你未婚夫甜甜蜜蜜,是真把我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你不是狗是什么?好好的爱豆明星不做,非要舔着脸做小三。有本事少往我床上蹦几回,你能管住你那个小头吗你?” “豪门大小姐背着未婚夫在外面偷吃就很光荣了?姐姐你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宛白:“……”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两人一边吵一边往这角落来,叶宛白进退维谷。 声音越来越近。 叶宛白鼻尖冒汗,慌忙后退,往更深处躲去。 转过身,怔住。 长廊尽头,是一扇窗。 沉木雕成步步锦样式,光影纵横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叶宛白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身后窸窸窣窣声愈近了。 男人一把推开窗,长腿一迈,跨了出来。 一股熏然的暖风扑面而来,与窗外的冷空气相抵,撞出一股冷调的香。 来人环住她的腰,往侧边一带。 眼前骤然一暗。 她才发觉,阴影里还有一根柱子,正巧遮住两人。 “是我。” 江川柏声音压低时,有些气音。 挨得太近了,耳廓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叶宛白又打了个冷战,汗毛竖起。 单薄的羊毛衫贴在肌肤上,江川柏将西装扣解开,缓缓把她按进了怀里。 胸膛相贴。 温暖袭来。 电流,很细微的麻痒,从心口漾至全身。 叶宛白轻轻咬着牙,试图抵抗这一瞬的感觉。 僵硬的腰肢却诚实地渐渐软下来。 半晌,她轻声说。 “我知道是你。”《 》 13、细碎的水声 阴影里,江川柏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额头。 他的两只手本捏在她腰侧。 现在左手张开,沿着腰线缓缓滑向脊背,罩在了她后腰处。 轻轻往前一按。 太近了。 再不能更紧密地贴合了。 叶宛白两臂僵硬地垂着,她觉得自己应该抵抗的。 不必离得这样近,这柱子足以遮住他们两人。 但…… 他也穿着薄薄的羊绒衫。 参加酒会,礼服西装也并不厚。 可男人体温高,已经烘地她脸开始发烫。 乍暖袭来,人的懒骨头霎时就被唤醒了。 她不太想动。 放任自己,依在他怀里。 也不敢动。 因为那两个声音,已经很近了。 最终停在柱子另一侧。 女人的声音,率先发难:“我告诉你穆长宇,你少跟我闹,你能有现在靠的是什么,心里别一点数都没有!” 穆长宇?! 叶宛白心里一惊。 她并不追星,但乔琪追啊! 她早已被动获取了不少娱乐圈的信息,知道这位选秀高位出道,不过两年,还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乔琪算是他们的团粉。 穆长宇开口,很是赌气:“我本来就不想出道,只想被你包养!” 叶宛白睁大眼,一把捏住了江川柏的裤子。 好理直气壮,好不要脸啊! “包养你很花钱的!大少爷。”女人被他气笑了,“你知道今天晚上谁来了么?江家那位!我和我未婚夫是来求人的,我老公腆着脸求人挣钱养你这个小三,你跳什么脚?” 叶宛白:“……” 她拽着江川柏的裤子,轻轻晃了晃。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江川柏右手探过去,捏住了她的手。 叶宛白一愣,使了些力气,试图后撤。 被他强硬地按住。 手掌伸开,缓缓将她的拳头包住。 而后在她拇指与小指两侧一捏。 她的手下意识张开。 下一秒,他们十指相扣了。 穆长宇醋意满满:“谈事情用得着离那么近吗?又是牵手,说话又凑那么近,他都快亲上你了!” 叶宛白感受着与江川柏刚牵上的手,略有尴尬。 江川柏缓缓垂首。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压迫感渐近,呼吸贴耳。 叶宛白软着的腰肢又硬成了钢板。 他用掌心轻蹭着她的,低声:“牵手。” 又将嘴唇贴在她鬓角处,碎发与呼吸交缠,“快亲上你了。” “好像是有些暧昧,你评评理?” 叶宛白:“……” 你有病啊!还当上法官了?! 上半身被桎梏,她气不过,抬脚想踩他。 膝盖刚动一下,便被他察觉。 腿被卡住,进退维谷。 她胸脯起伏了两下,压着嗓子:“但他们是未婚夫妻,这不算出格。这位小三凭什么呢?” “嗯。”他赞同,“有道理。” “所以你可以放开我了?”法官大人! “你说了,”江川柏好整以暇,“未婚夫妻,这不算出格。” 叶宛白:“?” “谁跟你是未婚夫妻了?”我请问呢! “做过夫妻之事了还不算?” “现代社会,那种事不是夫妻也可以做。” “不好意思,”江川柏彬彬有礼,“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 叶宛白:“……” 行,你清高。 我渣女。行了吧? 另一边,女人烦躁道:“他就帮我拿了下包,你哪只眼睛看到牵手了?你吃醋也要有道理。” 穆长宇:“你没长手吗,干什么让他帮你拿包?一个装饰品小手包而已,压着你赵家大小姐金尊玉贵的手了?” 赵家大小姐:“……” 这个泼夫! 江川柏喉结滑动了一下。 叶宛白莫名觉得空气变危险。 不知道哪来的直觉。 接着,就听到那低沉的声音,一板一眼地重复着:“你没长手吗,干什么让他帮你拿包?” 一字不错,连幽怨里带着阴阳怪气的语气都学的十成十。 怎么又演起来了? 要不是手不能动,叶宛白差点就给他微笑鼓掌了。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闪回。 刚才来时,在大厅里,杨京博帮她拿包…… jesus。 她嘴角僵住,后知后觉,此处不是吃瓜地。 是她的修罗场。 她以为他根本没看到她。 毕竟,他只经过了一瞬间,视线从未向那个角落投去。 但他看到了。 叶宛白心里滋味难言。 她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让学长帮我拿包,我当时……” 只顾着看你。 没反应过来。 等等。 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这个泼夫! 呃,什么夫?呸呸呸。 这个无赖! 叶宛白给自己想红温了。 这会儿一点也不冷了,热,燥热。 鼻尖冒汗了都。 她转口:“学长帮我拿包有什么问题?学长温和、体贴,与我是同一学科,有共同话题,他……” 阴影兜头而来。 叶宛白的话卡在喉口,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 江川柏咬住了她的鼻尖。 叶宛白瞳孔骤缩,一动不敢动。 他身上味道太好闻了。 呼吸扑过来让她几乎醉过去。 她不知道这是费洛蒙在作祟,信息素让她的大脑昏厥了一瞬。 直到她感受到,江川柏在舔吻她的鼻尖。 舌尖湿润,将她鼻头沁出来的那点水珠尽数舔舐干净。 胸腔震动,含糊带笑:“你继续夸。” 叶宛白心脏狂跳,唇角嗫嚅,发不出声音。 她怕她开口,他立刻就吻上来。 她笃定这个疯子早就等待时机,像狗一样衔着她不放。 赵大小姐拯救了她。 她见穆长宇紧抓着不放,迅速转换战术,略显尖刻的声音,阴阳怪气:“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前几天上节目偷偷跟那个女艺人卖cp,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录综艺吃一个冰淇淋,口水都舔在一起了吧。脏东西离我远点!” 穆长宇越战越勇:“是她故意贴过来的,我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她磨磨蹭蹭跟在我后面,镜头拍着,我不理她又要被骂!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就要交换冰淇淋,我没反应过来她勺子就到眼前了!挖了好大一勺!我有什么办法?!” 赵大小姐一声冷笑:“男人总是这么有理由,你就是冰清玉洁白莲花。一个鸭子还装上清高了。” 穆长宇脸胀得通红:“你别侮辱我,鸭有鸭德,我现在就卖过你一人!” 叶宛白听得不忍直视。 这两人吵的她头痛。 这就是恋爱吗? 失去理智,毫无道德,谎话连篇,尖酸刻薄。 忽而,她感受到一阵震动。 手机。 不是她的。 江川柏也意识到,是他的手机在震。 他终于发善心放开她的鼻尖,残留的口水与空气接触,透着微凉。 皮肤都被他吃红了,甚至还留下细小的齿痕。 叶宛白已经羞到麻木了。 手机震动声在寂静里显得十分突兀,叶宛白怕被发现,有些急:“你快拿。” 江川柏左手禁锢她,右手仍与她十指交缠,完全动弹不得。 “你还有一只手。”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 她真的从来都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平城之花是这样一个无赖。 那边争吵的两人忽然一停,穆长宇道:“你手机响了?” 叶宛白抬手便去掏江川柏的手机。 西装裤的侧兜极深,她着急,没把握好方向,手机被猛然一推。 静止。 江川柏幽幽地看着她,神色莫测。 叶宛白眼神躲闪,嗫嚅着:“呃……抱歉。” 她手忙脚乱地摸索到关机键,按了一下。 震动停止。 赵大小姐侧耳静听,讽刺:“你耳朵有问题?哪有声音。” 叶宛白将手机掏出来,按亮,递到江川柏眼前。 面前这人是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江先生,她怕耽误他的正事。 江川柏就着她的手,面容解锁,跳出助理的微信。 【江总,叶小姐被人拍了照片。她师弟周易延的粉丝在小范围的扒她信息。】 后面是两条微博链接。 叶宛白没料到竟是自己的事。 她点开链接,跳转微博。 一个是周易延自己发的聚餐照片。 【同学聚会,欢迎学长回国ヽ(*^^*)ノ本学渣又有了新的靠山,师姐你可要抓紧我呀!】 是刚才吃饭前,他们在包间里拍的合照。 因座位挨着,拍照时,叶宛白与周易延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 叶宛白没发现,快门按下那一瞬间,周易延在偏头看她。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摩托车手,周易延的微博粉丝有百万多,虽然含水分,但真粉丝也不少。 有的粉丝吃醋:【哥哥不许看别人,看我看我!】 也有人起哄:【哥这个眼神有问题,包是暗恋旁边的漂亮姐姐啊!】 【哥的文案也有问题……漂亮姐姐就是师姐吧……】 叶宛白眉心蹙起来。 周易延总爱玩这些小把戏。 但她不喜欢被铺陈在公共场合里,供人赏玩。 助理发来的另外一条微博是周易延的粉丝发的: 【今天在地铁口偶遇哥哥了,其他不说了,看视频吧。我哥哥好幽怨的】 视频是叶宛白独自走在前方,周易延骑着摩托,委委屈屈地跟在身后,小步地往前蹭。 像是小情侣在闹矛盾。 评论区已经开始寻找叶宛白的身份信息。 【我去查了京大公众号,是不是这位?好优秀!突然感觉我哥根本配不上人家……】 【我嗑了,谁跟?】 江川柏松开了叶宛白的手,捏过手机,迅速回复:【处理掉。】 助理秒回:【江总,已经办好了】 叶宛白再点开链接,已经是不可见状态。 她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江家那位。 好用。 她抬眸,手机的荧荧白光下,正与江川柏的视线相对。 幽怨。 静静地,湿润地。 望着她。 叶宛白觉得自己的脸具象化地成为了冒汗黄豆小人。 她哑然。 手机自动息屏,回归黑暗时,视力进入一瞬盲区。 她听到他说:“偷偷跟小师弟卖cp?” 叶宛白下意识解释:“是他故意贴过来的,我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他磨磨蹭蹭跟在我后面,谁知道会被拍到……” 等等。 他们怎么又在重演那对偷情鸳鸯的戏码! 那两人是在谈恋爱,她和江川柏又是在干嘛? 她哑然失声,只觉荒唐。 另一侧,穆长宇的声音忽然转了个调,变得可怜兮兮:“姐姐,我只是嫉妒。我看到你和那个人接近,我就难受。他可以挽着你的手参加酒会,我连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都不配……” 赵大小姐很是吃他这一套,声音马上软了:“小宇,我和他只是逢场作戏。你以为他在外面没有人?豪门世家,最肮脏不过。维持表面的体面只是因为有利可图。” 穆长宇小声嘟囔:“你们高门大户确实变态,你还记得我们那天在酒店遇到的那对男女么?亲的比我们还着急。我今天偷听到,他们好像是叔侄!” 赵大小姐笑起来,轻飘飘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这算什么。” 叶宛白愣住。 另两人已经沉浸入这情深意切的戏码,穆长宇捧住赵小姐的脸,亲了上去。 “姐姐,别抛弃我。” 没了说话声,幽暗中,一片阒寂。 继而,亲吻时细碎的水声响起。 间或还有一些难以自持的低吟。令人浮想联翩。 那两人已经亲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叶宛白:“……” 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她一阵尴尬,手脚僵硬,恨不得捂住耳朵。 激情戏就在耳畔,而她和江川柏依然紧紧贴着。 叶宛白喉口发痒,想要咳嗽,又想咽口水。 江川柏将手机放回,手指缓缓地,顺着她手臂摸索而上,在黑暗里,终于捻上了她的下颌。 微微抬起。 “别……” 叶宛白意识到他的企图。 她再次开始发软,虚弱地,有些颤抖,抬手推他胸口。 但力气小的可怜。 呼吸相闻,她又闻到那股令人迷醉的气味。 费洛蒙在周身旋转,她无法抵抗这眩晕。 在嘴唇相贴之前。 她声如蚊蚋:“小叔……” 江川柏顿住。 “小叔。”叶宛白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哽咽,“我们是叔侄。” 江川柏微微笑了。 “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他将嘴唇贴向她的,“这算什么。” 叶宛白闭上了眼睛。《 》 14、舌尖纠缠那一刻。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叶宛白的初吻。 那夜的一切像个不真实的梦,因为醉酒、情绪化、以及刻意的遗忘,已经在脑海里逐步失真。 不如此刻。 江川柏的嘴唇轻轻贴着她的,只是挨着。 有时候叶宛白觉得自己很傻。 远远望着江川柏这人时,总觉得他万年冰霜覆盖,一定连手、口、心都是冷的。 这人怎么会给人温暖的感觉? 可他又不是死人。 他真的是暖的。 嘴唇是柔软的,呼吸带着湿润的热,扑在她面颊。 他蜻蜓点水般亲了她一口,而后抵着她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放松点,”他轻声,语调平平里,又好似带笑,“小朋友。” 他冷淡的眼里,含着星点笑意。 叶宛白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两手紧握成拳,腰板灌了混凝土般。 牙关紧咬,视死如归。 她脸涨得通红,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羞耻。 接吻而已。 又不是上刑场! 如果有些东西可以称之为“刃”的话,他现在也没法拿出来。 此刻,势均力敌。 叶宛白紧紧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下巴猛地往上一仰。 下一刻,勇敢小羊痛呼出声。 磕到牙了。 好在另一侧那两人还在沉浸式热吻,并未察觉。 而刚才说话时,江川柏只与她拉开了细微的距离,两人几乎唇贴着唇。 叶宛白这一下抬头,嘴唇微张,直直将门牙磕到了他唇峰处。 江川柏轻“嘶”了一声。 但痛觉似乎是延迟才来的。 更早到的是因她主动而突如其来膨胀的侵略感。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暗火。 叶宛白并未察觉。 她只是慌张地睁开眼,眼睛里已经含了一丝水光。 “对不起……”她讷讷,巨大的羞耻与后悔交织而来,令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小心触上他略显红肿的唇峰,很灰心地,“是不是很……” “痛”字未说出口,她骤然哑声,睁大了眼睛。 江川柏殷红的舌尖探出,缠上了她的食指。 湿软,柔滑。 叶宛白愣愣地,一动不动。 黑暗里。 江川柏眼睛微眯,紧紧地盯着她,一边吃她的手指,唇边缓缓裂出一个笑。 恶鬼一般,咬住了她的指尖。 细微的痛感与战栗袭来,叶宛白猛地收回了手。 下一秒,江川柏抬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男人的呼吸带着冷香扑面而来。 叶宛白被他扼住下巴,捏到微微张口,迎接他的到来。 舌尖纠缠那一刻。 她再次闭眼。 就放任这一刻。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渣了。 不知何时,偷情的大小姐与男爱豆早已结束缠绵,静悄悄离开了。 叶宛白无暇顾及。 她被江川柏亲到窒息,魂魄都被抽走,要死在他身上了。 是突兀的、连绵的手机震动将她吵醒。 像做了个冗长的幻梦,第四面墙被打破。 现实纷沓而来。 叶宛白用力地推他。 推不动。 他仅仅松开她的舌头,含住她嘴唇,给她一些呼吸的空间,一边吃一边含混地说:“专心点。” 叶宛白这次如愿以偿地踩了他一脚。 终于分开。 昂贵、光亮的鞋面留下半个脚印。 男人的呼吸也不太平稳,胸腔微微起伏着。他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将她的脸按在脖颈处。 这动作令她一个踉跄,刚拉开的距离再次归零。 身体相贴,她微微一僵。 男人真是一种很容易发情的动物。 叶宛白拿出手机,屏幕闪烁“杨京博”的名字。 一阵冷风吹来。 叶宛白昏昏沉沉的脑子霎时被吹了个透。 男色误人。 男色误人! 她真是昏了头了。 江川柏抬手划掉,就要继续。 叶宛白拼命按住凑过来的脑袋,艰难道:“我……唔!该、走了。” “呵。” 他笑了声,听不出喜怒。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左手抵在柱子上,右掌将她挣扎的两手交叉捏在一起,细伶伶的手腕被暴力地向上一抬,拎着再往后一转。 叶宛白后背贴着他心口,被他反剪着抵在身前。 侧着的脸贴在他左臂上。 丝毫动弹不得。 阴影笼罩,他的唇舌再次袭来。 叶宛白气的胸脯起伏,想大骂他几句,却被连绵而来的吻亲得喘不过气。 眼见就要再次沉沦。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江川柏一声冷笑,抬手将她手机摸出来。 叶宛白浑身的血都凉了,眼睁睁看着他接通了电话。 “说。” 吻和刀一同出口。 火热的唇舌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冷如利刃。 “小叶子!” 路岐的声音。 叶宛白浑身瘫软,长出一口气。 “结束没?我已经到了,停车场等你。你要换的装也带着了,今天是要那个粉红色的假……” “乌萨奇——!” 叶宛白呼吸急促,疾声叫停。 路岐脑袋上冒了个问号,然而底层代码触发,他深吸一口气:“到————” 呃。 叶宛白沉默。 方才迷醉的气氛一寸寸冷下来,即便他们依旧紧紧贴着。 “他这样有多久了?”江川柏问。 “生出来就这样了。”呵呵。“没救了。” 路岐终于把气耗完,突然反应过来:“谁在说话?男的?” 叶宛白:“小叔。” 静了三秒。 路岐“啪”地挂了电话。 事情进展到现在。 气氛略显尴尬。 “换什么装?”江川柏问,“粉红色的什么?” 假发。 和蓝色的海胆一样的,假发! 泡吧用的。玩男人用的! “我来例假了。”她调整了一下表情,低头略难为情,“弄脏了衣服。我让他给我带一件大衣来。” 江川柏神色渐缓。 她确实在例假期。 “小叔。”叶宛白忽然叫他,声音虚弱,“我手疼,肚子也疼。” 江川柏抬眸扫了眼她依然被反剪着的手,指尖微松。 叶宛白顺着便将手收回。 江川柏一只手替她揉腕,另只手按住她小腹,揉了揉。 “结婚吧。”他声音蛊惑,“男人可以治痛经。” 叶宛白:“?” 神经病啊。 “真的吗?”她像被蛊惑一般,主动凑近他。 少女莹润的嘴唇一寸寸近,她好像真的放弃了抵抗,准备再次与他沉沦。 他两手虚拢,去捏她肩膀。 叶宛白猛地一蹲。 转身就跑。 凄风冽冽里,她尾音带点狡黠。 “小叔,你得习惯。”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她渣了。 - 叶宛白这辈子没跑的这么快过。 小时候被狗追都没这么吓人。 跑的喝了一肚子风,一停下就开始咳嗽。 站在包厢外缓了许久,才进去。 大家都吃的差不多,准备走了。 周易延见她出现,凑过来:“怎么出去那么久?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叶宛白懒得理他。 还没忘他发微博惹麻烦的事。 杨京博也过来,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叶宛白摇头:“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忘了时间。” “嗯,”他点头,“送你回去?” “不了,我有人接。” 杨京博微笑的嘴角抿直,颔首。 告别众人,到了停车场。 老远就看到路岐那辆骚包的车。 他远远看到叶宛白,飞速迎来,鬼祟地往她身后看:“怎么回事!怎么遇到小叔了!没跟来吧?” “倒霉催的呗,偶遇!”叶宛白推搡他,“快点走,鬼要追来了。” “吓死我了还好你反应快打断我,不过你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我在小叔眼里现在估计是个傻子了。” 叶宛白同情地看着他。点头。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内。 穆长宇看着勾肩搭背的路岐和叶宛白,精神一振:“就是她就是她,叔侄恋女主角!那天在澜景开房遇到的那对!啧啧啧,干柴烈火啊……” 赵静萱抬眸,看到叶宛白的脸,眉梢一跳。 “你确定?” “我发誓,行吗?” 赵静萱眯起了眼。 江家寄养长大的那位。 她本来不该认识这个女孩。 因为实在是不怎么起眼。也毫无价值,不值得她在意。 不过她妹妹赵静敏痴恋江家那位,也听她提起过几句这位叶小姐。 小透明。 赵静敏只在意她与江川柏有没有交集,了解过后知道两人几乎可以称之为不熟后,就对这个寄人篱下的女孩失去了兴趣。 但此时……事情好像变得不太简单。 “那男的脸你看清没?” 穆长宇想了想:“那晚上看到了不过不太确定,那两人缠的跟八爪鱼一样……不过今天看到了。看着像是个挺大的腕儿,排场很足,你们酒会都开始了他才来,一堆人跑出来迎……” 赵静萱笑了下,没再做声。 - 路岐踩油门,车子启动。 驶离酒店一段距离,叶宛白才长出一口气,瘫在椅背。 所有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只有她知道,肾上腺素久久未褪,心脏的狂跳一直无法平息。 再一次招惹了那个男人。 不得不承认,她很容易被江川柏的男色勾引。 交缠的感觉令人沉迷,亲吻、肌肤相亲、甚至……都让她目眩神迷。 动物本性让她不得不承认,她和江川柏真的很契合。 瘾头上来了真的很难刹车啊! 可是。 不想负责。 她只想汲取一些瞬时的快乐。 结婚太可怕了,做炮友不好吗? 不必考虑身份地位,家人的脸色,亲戚的探究。伦理的不容,道德的沦丧。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见光的黑暗里进行。 人前她依然恭敬地叫他小叔,人后回归原始,被欲望支配,抵死缠绵。 然后穿上衣服,从动物回归人类。 让一切继续有秩序的运行。 到了他需要联姻的时候…… 她就换一个男人。 多么完美的设想? 下次她得跟他打个商量,别再提结婚那种扫兴的事。 等等…… 她已经在想下次了吗! 叶宛白承认。 此时此刻,她确实很渣。 她按着心口,脸上不自觉露出怪异的神情。 路岐扭头正要同她说话,看见她脸,牙一酸:“你在□□什么?” 叶宛白:“……” 她低咳一声,整理表情:“我在后怕。” 路岐:“你的表情回味无穷。” 叶宛白:“那是恐惧。” 路岐:“那是爽飞了!” 叶宛白:“。” 好吧,是很爽啊。 就是很爽啊。 好吃好吃,爽爽爽! 路岐翻了个白眼:“你衣服化妆品在后面,自己拿吧。” 叶宛白回头看了眼窝在后座的粉色假发,有些提不起劲儿。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不想去了,要不你们玩吧。” “你刚跟乔琪说就算大姨妈也要喝!” 那会儿心情不好就想喝两口。 这会儿。 神清气爽啊。 “而且方沉那小子被关到山上吃了三个月素,刚出关,点名你去。你不去我可制不住他。” 方沉一群人就是他们在平城混的一群狐朋狗友里最狗的那一个。也是橘调的老板,最爱攒局的人。 上回他们去的时候他不在,是因为犯了错被他爹收拾,进庙里清修去了。 叶宛白反手拨了方沉电话。 接通时,他手里还拿着话筒,正在鬼哭狼嚎“谁是我的新娘——”,一看来电:“小叶子是我的新娘~~~” “你滚。”叶宛白嫌弃皱眉,“我不去了,跟你说一声。” “诶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来。你知道我流放三个月受了多少罪吗?你知道我吃素三个月瘦了多少吗?你根本不心疼我!” 叶宛白面无表情:“你死了我肯定奔丧。” “叶宛白!”方沉大喊大叫,“听说前阵子你看上我这儿一个男模,我都把他收拾干净喊来了,你不给我这个老板一点脸?” “这玩意儿你本来也没有。” 叶宛白懒得跟他掰扯,利索挂了电话。 路岐转向,向她家开去,问:“你上次不挺喜欢那个男模的吗?” 叶宛白扯了下嘴角。 刚玩儿过正品,贤者时间中。 赝品勿扰。《 》 15、我们做炮友吧! 江氏集团大楼。 赵静萱被拦在一楼。 前台微笑专业而甜美,温柔却不容拒绝。 “不好意思,您没有预约。” “我只需要十分钟,”赵静萱耐着性子,“你告诉江总,事关叶宛白,他会见我的。” “抱歉。” 赵静萱脸色青红交织。 赵家在平城也算是有些脸面,可放在江家面前,连能递个话头上去的人都没有。 只能狼狈地等。 前台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杵在这里又不好看,便说:“我带您去会客厅等吧。” 大厅里静悄悄的,穹顶挑高,锃亮的大理石地板,冰冷毫无人气。 赵静萱的高跟鞋打在地面,焦躁地啪嗒作响。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心里逐渐涌起不安,隐隐怀疑自己今天并不该来。 前台体贴地替她上了水,退出,关门。 走回自己工位,拿起了电话。 大楼侧门停车场出口,驶出一辆黑色轿车。 副驾上,陈总助点了下蓝牙耳机,静听。 片刻:“我知道了。” 挂断后,他转头:“赵静萱说有关叶小姐的事要和您谈。” 后座上,江川柏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只着衬衫,袖口半挽,露出劲瘦的小臂线条,正在翻阅文件。 闻言,他手下未停,在页末利落签下名字。 对赵静萱之事未予置评,只问:“办的怎么样了?” “酒店那边关于您和叶小姐的监控早已处理过,只是不知道那晚这么巧,遇到明星。有没有狗仔跟拍还需要时间慢慢排查。这边已经有些头绪。” “舆论监控最近也会收紧,如果有爆料出现,我会尽快处理。” “嗯,”江川柏颔首,翻出另外一本,继续签字,“赵静萱手里有没有东西?” “据我所知,没有。她只是想拿叶小姐为把柄,同您交换资源。” 谁的筹码更多,还不一定。 江川柏淡笑了下。 寒潭幽冷,潋着凉意。 “那给赵小姐送个礼物吧。” 她未婚夫想必乐意接收。 车子一路向西,江川柏在车程内将需要签署的文件签完,收笔。 车子稳稳停在京大新校区前。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下车。 近两日气温回升,已有初春暖意。 暮色四合时,微风和煦。 叶宛白从实验楼出来,打算去对面小吃街吃饭。 手机响。 竟然是沉寂许久的雪球daddy给她发赈灾粮来了。 她点开视频。 雪球戴着一个可爱的kitty头套,面前摆着一包纸巾、一根萝卜。 最近短视频平台里,名震宠物界的期末考试也是考到雪球宝宝这里了。 选对物品就奖励零食。 雪球宝宝百发百中。 叶宛白一边低头走路,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叶叶子:【雪球好聪明,每次都能选对】 雪球daddy:【嗯,随妈了】 叶叶子:【哇哇,跟老婆和好啦?】 面前,突然出现一堵墙。 好像撞人了? “不好意思。”她道歉,绕路走。 又被挡住。 叶宛白微鼓了下腮,一抬头。 见鬼。 她扭头就走,被江川柏大掌一把按住头顶。 钉在原地。 一旋。 她被迫乖乖转回来面对他。 大掌置于她脑后,一边屈臂将她拉近,一边弯腰,面容相对。 视线触摸到他瞳孔时,叶宛白下意识闭上了眼。 继而紧紧抿住了唇。 江川柏盯了她片刻,笑了一声。 “想让我亲你?” 叶宛白恼羞成怒。 他扫了眼她手机屏幕,问:“别人老婆都和好了,我的呢?” 叶宛白现下已经不怎么怕他了,讥诮:“小叔失心疯了,你哪来的老婆?” 江川柏嘴角微动,正要说话。 叶宛白忽而大喊:“你闭嘴!” 不要再求婚了! 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她鼓足勇气:“小叔,关于你提的事情,我能不能答应一半?” 江川柏挑眉。 叶宛白眼睛一闭:“我们做炮友吧!” 寂静。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褪色。 叶宛白耳鼓跳动,只觉方才还和风煦煦的黄昏,陡然变成寒风凛冽的深冬。 江川柏按在她脑后的手收紧一瞬,叶宛白头皮一麻。 又察觉他缓缓地张开,手从她肩膀拂过,落下。 刚才按了那一小会儿,他温暖的掌心隔着头发贴在她头皮上,已有温度交融。 现在。 头顶凉凉的。 叶宛白心里一咯噔,只觉得喉口收紧,一缩一缩地难受。 她张开眼,同他对视。 突然,她想到小时候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是冬天。 隆冬时节。 叶黛青带着她从非洲长途跋涉回国。 她做驻外外交官,忙的自顾不暇,独身带一个女儿,常常没心思管她。 叶宛白被养的像个野孩子,七岁了,还不知道漂亮,头发乱糟糟的,晒的像个黑泥鳅。 到了江家。 其实她刚出生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但当然记不得。 现下只觉得这房子富丽堂皇,所有人都干净、漂亮、举止斯文有礼,讲话很温柔。 与她格格不入。 小宛白下意识有些怯了。 她握着拳头,嘴唇紧抿,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觉得羞愧。 江川柏这时下学回来。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瘦长,穿着深黑色羊毛大衣,颈间一条灰白相间的条纹围巾,眉梢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片。 眸若深潭。 那时他的气势还没收鞘,一身冷冽寒气外露,看人时藏着刀锋。 不像现在一身光华底蕴暗藏,高山皑皑雪,至冷在内。 他看到她呆愣愣地站在厅内,仰着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惊艳而惭愧。 他只扫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叶黛青同他打招呼:“川柏,好久不见。” “青姐。”江川柏只颔首打招呼,摘下围巾递给用人,便要上楼。 叶宛白就盯着他的背影看。 “哥哥好漂亮。”她舍不得转头,对叶黛青说着,依然望着他。 叶黛青笑了笑:“这不是哥哥,这是小叔。” 叶宛白不太懂,“哦”了一声。 楼梯上江川柏脚步不停。 叶黛青又叫住他:“川柏,我这次回来,是要把宛白托付给你大哥。以后住在一起,还麻烦你多照顾她。她还小,不懂事的话,多包涵。” 江川柏终于止住脚步。 他站在豪华宽敞的旋转楼梯上,背后挂着几副中世纪人物画。 灯光在他冷峭的侧脸上打出一道阴翳的暗影。 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宛白。 叶宛白茫然却听话,虽然瑟缩但还是保证着:“哥哥,我会乖。” 说完,她吐了下舌头,捂住嘴:“不对不对,是小叔叔。” 那时,江川柏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 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 “养不了,你何必生她?”他缓慢地,语气很平,“与我更没有什么关系。” “炮、友?”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极度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暗流,“你是这样定义我们的关系?” 叶宛白讷然。 缓过心口那阵不适,她认真而坦诚:“小叔,你还记得我妈妈把我送回江家那天,你说的话吗?” 哪来的小孩,拿远点! 别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看到就烦。 “不记得。”江川柏理直气壮。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叶宛白摇摇头,“小叔,你修行不够。” “我确实修行不够,”他突然凑近,钳住她下巴,几乎是咬着她耳朵说,“所以看到你就想上你。” 叶宛白:“!” 没等她震惊,他退回,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道:“出差,有事联系。” 江川柏来得快,走的也快。 车子调头,重新往东边去了。 叶宛白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他要出差。 机场在另个方向。 一来一回浪费许多时间。 她咬着唇,烦躁地踢了脚路边的石头。 谁不想上啊! 都想上那就上啊,非得结婚才能上啊? 不愧是你,传统的男人。 - 叶宛白清净了一周。 例假结束,缠人的人消失,论文收尾。 美好的一周! 他好像生气了? 江川柏这人就是很爱生气的,小时候她就发现了。 气不死的。 还不是长到这么大了。 最好这次永远不要消气,再不要见面好了。 周五,把论文提交给导师,她早早下班,去赴了方沉的局。 上回放他鸽子已被大骂一顿。 到了酒吧,方沉一见她,就冲上来掐她脖子:“没良心!” 叶宛白拿包甩他脑袋:“松开,臭和尚!” 乔琪和路岐已经唱起来了,鬼哭狼嚎。 好朋友都在身边,其他的人,都不相干。 只要快乐就好。 事情是晚上八点发生的。 周五晚上,上学的、上班的都开始放松娱乐。狗仔正找了这个时间点爆视频。 拍摄者跟了许久,连机位都换了好几个,剪辑出一个小片。 穆长宇开车离开小区,兜了好几个圈子,满城绕路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停在这个酒店。 进门。 赵静萱已经开好了房,两人在楼梯口碰面,上手搂住了对方。 而后,狗仔机位一转,两人连体婴般黏黏糊糊走在酒店长廊内。 穆长宇赖在赵静萱身上,忍不住动手动脚。 而再深一些的角落,镜头里落入了另外两个模糊的面孔。 年轻的女孩脸上满是红晕,强硬地将身材高大的男人按在走廊里。 男人从善如流,靠在墙边,单腿微屈,几乎是闲适地,低头看着她。 女孩嘴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忽然伸手,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 她将领带在手上环了一圈,用力,向下一拽。 男人被迫屈身,脸孔凑近。 下一秒,她仰头亲了上去。 不算亲,几乎是撞了上去。 男人一瞬静止,下颌紧绷,整个人都凝固。 那女孩看起来生涩极了,闭着眼睛,只胡乱地用嘴唇蹭着他的嘴唇、脸颊。 渴水一般,寻觅着。 男人一动不动,任她像小狗一样拱了许久。 拱得他一脸口水。 镜头太远,看不清表情。 朦胧里,男人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有些东西却隔着镜头逐渐发酵、变质。 他由漫不经心的闲适,缓缓变成一张拉满的弓。 紧绷、危险,蓄势待发。 他由猎物,变成了狩猎者。 得不到回应的女孩急得哭了起来。 男人突然两手钳在她腰侧,手背筋凸,大掌握细腰,掌心覆盖腰窝,中指几乎在她后腰处相接了。 细伶伶的腰肢好似一折便断…… 他向上一颠。 少女惊呼,小鸟般飞起来,两腿便盘在了他腰上。 他一手拖住她臀部,另只手从她兜里捻出房卡,去开房门。 而后抱着她转身。 进门那一刻。 她好像怕了,将环住他脖颈的两臂松开,用力地扒住了门边,指缘泛白。 旋即,男人修长劲瘦的手缓缓伸出,轻轻覆盖在她手背。 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掰开。 消失在镜头前。 门关了。 【我天呐谁看到后面那段了,性张力拉满了!跟那个男人比,穆长宇就是个弟弟】 【在哪里充值?我要看后面的!】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陈总助:磕死我了!我要跪下来给老板磕头了! 他额角冒汗,电话打到飞起,立刻安排处理。 远在大洋彼岸的江川柏,此时正在会议中。 但此事优先级最高,他不敢不立即告知。 江川柏这次出差没有带他一起,就是让他在国内盯紧这件事。 还是出了岔子! 电话没接。 他急得直掐大腿。 在公司加班的江望端着杯咖啡溜达到总裁办:“陈总助,有个文件你帮我看下……” 话说一半,他震惊地睁大了眼。 “叶宛白?!” 虽然江望和叶宛白不甚熟悉,但这时屏幕正好停在她的脸。 旁边与她纠缠的男人面容模糊不清,却总觉得…… 江望想要细看。 陈总助上手就去合笔记本电脑,江望一把甩了咖啡杯,扑了上去。 两个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响,陈总助被爆发状态下的江望一屁股从椅子怼到了地上。 饭碗不保! 陈总助一个鲤鱼翻身,抱住江望的腿,往下一拽,江望的裤子差点被拽掉,往下一滑,两手直直按在笔记本上。 合上了。 陈总助长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江望指着电脑,气都没喘匀,“我们家乖小孩跟男的出去开房被拍了?” 陈总助不正面回答:“我不知道。” “我问小叔去。” “你想被江总灭口你就继续叫。”陈总助威胁,“是江总让我处理叶小姐的事。” 他没说谎。 只是隐瞒了男主人公。 江望像一只被掐了脖子的公鸡,光速收声。 噎得一脸扭曲。 这时,陈总助电话响。 他长出一口气。 解决了。 视频被替换,江川柏与叶宛白那一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网络里。 江川柏从不在媒体露面,叶宛白更是完全的素人,一群人看了个热闹,便去关注明星了。 陈总助找了推手持续增加穆长宇被富婆包养同时做小三的热度。 爱豆失格。 粉丝哭嚎,对家狂喜,路人拱火。 一片繁荣啊。 此时江川柏电话拨回。 陈总助汗涔涔地向他汇报情况,江望凭空对着自己嘴巴拉了个拉链,夹着尾巴逃了。 江川柏挂了电话,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未再多言。 他接收助理发来的源视频。 点开,欣赏。 看到叶宛白扯他领带时,嘴角勾了下。 平时是个缩头小猫,急了是会伸爪子的。 想给她打电话。 但他还在生她的气。 叶宛白跟方沉吼完一首凤凰传奇,出了一背的汗,坐下休息。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口淌下,她长舒了口气,手机一震。 雪球daddy:【不好意思发错人了,发给我老婆的。撤回不了了。】 叶宛白视线上移,两分钟前,他转发给她一条微博链接。 赵大小姐和穆长宇酒店开房,奸情曝光! 叶宛白瞠目,现世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她扫了眼评论,一片混乱,果然啊。 可惜已经没有突然吃瓜的惊喜了。她比所有人都要先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嘛,演还是要演一下的。 叶叶子:【哇,大新闻!】 叶叶子:【我就知道这个穆长宇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抓到了吧!】 雪球daddy:【你刚看到?网上已经讨论很久】 叶叶子:【对呀,不是你发的话,我得明天才看到】 忙着泡吧呢。 玩到后半夜,睡到第二天下午,等她看到的时候,瓜都过了热乎劲儿了。 雪球daddy:【在外面玩?】 叶宛白沉吟一瞬。 叶叶子:【头悬梁赶论文中……哭哭.jpg】 人设还是要有的。 她也不是没干过在酒吧赶deadline的事。 雪球daddy:【好孩子。早睡。】 叶叶子:【好哦,晚安】 好孩子放下手机,仰脖灌了口酒,飞过去抢路岐的话筒。 “我的歌我的歌!” - 江家。 大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子。 车里人打了个电话,静等片刻,门开了。 江川泽正站在主楼门前台阶上,望着缓缓驶来的车子。 停稳。 他迎上去,开了后车门。 面庞柔婉的女人仰起脸,对他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声音温柔悦耳:“大哥。” 杏仁眼,翘下巴。 与叶宛白别无二致。 叶黛青。《 》 16、“结婚吧。” 叶宛白的美里透着青涩的冷,如弯弓弦月。 叶黛青的美却毫无攻击力,一泓春水般,轻柔地流淌。 然而一汪柔婉的表象下,是冷硬的灵魂。 独身一人,多年常驻局势复杂地区做驻外外交官。 将女儿留在国内,专注事业。 因为长相与行事作风的极致反差,她有一批不少的粉丝,在网上追着她喊“妈妈”。 做得了很多人的妈妈。 做不了叶宛白的妈妈。 她下了车。 江川泽拍了拍她的肩,感慨道:“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你辛苦了。” 叶黛青笑了下,随他进门。 江川泽犹疑了一瞬,问:“宛白那边……” 叶黛青的脚步凝滞一瞬,神色微敛。 摇了摇头。 江川泽欲言又止。 终究那是她们母女的事,他没立场。 进了门,正遇到江芸芸和一个年青人拉拉扯扯,那年轻男孩眉眼带怒,背着包径直往外。 江芸芸着急地扯他袖子,说着什么。 是她的家教。 想必她又顽劣,故意把家教老师气走。 江川泽眉毛一下子立起来:“干什么呢?还不叫人?” 年轻男孩不自在地将自己的袖口从江芸芸手中扯下,轻声道:“江先生,抱歉,是我水平不足,教不了芸芸。今后的课,我就不来了,多收的学费,会退回。” 说完匆匆便走。 江川泽气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碍着叶黛青在,不好多说,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芸芸根本懒得理她的道士爹,对着叶黛青神色古怪。 她磨磨蹭蹭地叫了声:“叶姑姑。” 扭头一溜烟便跑。 江川泽尴尬:“没教好,不如宛白稳重。” 叶黛青垂眸笑:“小孩子活泼些好。” 叶宛白小时候,也是活泼过的。 为什么变稳重? 她眉梢染上一丝苦涩。 江芸芸跑过转角,来不及回房,就切换手机副卡,给江川柏拨了电话。 那边是深夜,江川柏却在第一声响铃就接了起来。 “说。”声音冷静,毫无睡意。 事实上,他是在睡梦中被惊醒。 江芸芸忍不住阴阳怪气:“哼,偏心的小叔。” “想挨揍?”江川柏语气不善。 “叶姑姑回来了!” 江川柏沉默一瞬,心里迅速盘了一遍昨天的事。 叶黛青不该这么快知道。 而且她动身回国,也需要时间,即便知道,也不应该是昨天出事,今天便到。 身份使然,在叶宛白之外,她有太多牵绊。没那么快能离开。 她回国,应该是有别的事。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迅速起身。 - 叶宛白很了解自己,果然睡到下午才起。 喝过酒,醒来就渴的不行,她梦游着去接水。 刚抿上一小口,江川泽的电话打来。 “大伯。” “宛白,你妈妈回来了。我叫赵伯和司机过去接你回老宅。” 手一抖,杯子落地。 没碎,溅了一地的水,落在她光裸的脚背。 温水,却炙疼。 乔琪听到动静,在卧室里大声问:“怎么了小叶子?” “没事,手滑没拿稳杯子。”叶宛白扬声答,声音沙哑。 昨晚没少跟着他们一起鬼哭狼嚎。 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突然,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一张酒后熬大夜,放纵过度浮肿的脸。 皮肤苍白,黑眼圈深深。 嘴唇干涩起皮,眉毛许久懒得修,乱糟糟的。头发更是像个鸡窝。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叶黛青回来干什么?突然袭击,不给一点心理缓冲的时间。 早说的话,昨晚方沉就是杀了她,她也不会去赴那个约。 她火急火燎给赵伯去了电话,暗示:“您慢点来,路上堵车。” 赵伯心领神会。 两小时后,灌了两大杯冰美式的叶宛白勉强消肿。 她修了眉,化了淡妆,黑眼圈遮起来,总归有了点人样。 车前窗玻璃里,已经能看到庄园近在咫尺。 叶宛白心跳加速,呼吸微急。 算下来,她和叶黛青已经将近一年没见面。 长久的远距离生活、多年来两只手数得过来的见面次数。 隔阂已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叶黛青相处。 在江家这些年,她未曾被短了吃穿。 小时候有人误会她是江川泽的私生女,被欺负过,不知道怎么被江家人知道了,很快就被妥善处理了。 物质生活更没有匮乏,不论是叶黛青还是江家,都不缺她那一份钱。 只是寂寞。 寂寞地一个人长大。 住在别人家里,终究是寄人篱下。 吃饭时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声响,观察着谁先动筷,更不敢最后一个吃完。 没人给她开家长会。 小时候,她就拜托谭若望冒充她哥哥。 像一团透明的雾。 安静地、沉默地,溜着缝隙,活得很轻。 叶宛白不喜欢说这些,觉得矫情。 每次看到叶黛青所驻扎地区的乱象,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都会为自己的情绪而感到惭愧。 她不怪叶黛青。 女人本就有选择事业的权利。 但是也再不能毫无间隙地相处了。 站在主楼前,叶宛白深呼吸,调整表情。 好久没见到,应该是高兴的情绪,对吧? 一年也就这一次,好好表演吧。 周姨过来,替她取下外套,暗地里捏了捏她的手。 里面,江通海坐在轮椅里昏昏欲睡。 沙发上,叶黛青端坐着,腰杆笔直,嘴角含着一丝淡笑。 眼神平静。 看着叶宛白走来,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叶宛白莫名松了口气。 一旁的江川泽倒是显而易见地高兴,看着如出一辙的母女俩,差点要表演一个泪洒当场:“宛白,快来坐,你妈妈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芸芸同情地看着她。 叶宛白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在距离叶黛青半米远的地方坐下。 垂眸,安静道:“妈妈。” 还是没有表演好。 她应该笑着,亲昵地凑上去,挽着她的手。 而不是轻易就让人看出怨怼。 叶宛白心里叹口气,低着头余光扫过这室内每一个人,突然想到江川柏。 如果……他在就好了。 她骤然发觉。 这是第一次,她见叶黛青时,江川柏不在。 这么多年……头一回。 他们并不经常在老宅碰到,但就那么巧。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气他的。 “嗯。”叶黛青微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妈妈调回国工作了。” 叶宛白心里咯噔一下。 “市里的房子一直空着,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吧,好吗?” 叶宛白喉口堵着棉花般,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叶黛青表情看似平静,放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了起来。 沉默蔓延。 叶黛青眼里的期待一寸寸褪去。 客厅里气氛怪异,江芸芸待的难受。 她忍了又忍,想到小叔的吩咐,鼓起勇气跳出来:“叶姑姑,我的家教跑了,周末作业还没写完,借叶宛白一用!” 说完也不等回复,拽着叶宛白就往楼上跑。 这回不走楼梯,直接进了室内电梯,门一阖,就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哼。”江芸芸斜着眼看叶宛白,骄傲,“感谢我。” 好吧,这回真得感谢她。 叶宛白点头,带着笑意:“我会好好教你的,顺便再出张卷子给你拔高一下。” 江芸芸气的跳脚:“叶宛白你恩将仇报!” 她叉腰,气的鼻孔喷气:“要不是小叔……” 叶宛白抬头,凝视她。 江芸芸看天看地,不看她。 “小叔怎么了?” “不告诉你!” 半小时后,江芸芸痛不欲生,疯狂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那么个理由。 叶宛白可不是那些拿钱办事,不敢得罪江家小姐的学生家教,她把江芸芸治的服服帖帖。 江芸芸有苦难言,一时半会儿小叔也回不来。 趁着叶宛白上厕所,偷偷给江望打电话。 “二哥!二哥救命啊!”她压着嗓子,小声求救。 江望莫名也跟着她压低嗓子:“怎么了怎么了?” “叶姑姑回来了!”江芸芸哭唧唧,“你快来救救我和叶宛白啊!” 江望心下一跳。 大事不妙。 东窗事发了! 想到叶黛青和叶宛白的关系,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江家也有教养之责。 小叔现在不在,爷爷老糊涂了,那个道士爹又不顶事。 他这个做哥哥的,一马当先! 他小心脏乱跳,按住心口,使命感大爆发:“我马上就回!等二哥救你们!” - 最终解救江芸芸的,是周姨打内线叫吃晚饭。 最后一道题正讲了一半,叶宛白道:“五分钟就来。” 江芸芸蔫吧着趴在一边,听她继续讲。 没说几句,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都吓了一跳,忙出去看。 旋转楼梯走了一半,就看到赵伯匆匆过来,挡在楼梯中间,笑着:“用人推老爷子轮椅,转身碰到花瓶,碎了。没什么事。晚饭还有半小时,一会儿再叫你们。” 叶宛白奇怪:“刚周姨打电话叫下来呢。” 赵伯含笑低头:“大厨说有道大菜还得等一会儿才到火候。” 太早下去还得面对叶黛青,叶宛白从善如流,拉着江芸芸又回去了。 江芸芸整个人已经干巴了。 她的牺牲简直太大了!小叔必须狠狠补偿她! 楼下。 叶黛青脸色煞白。 江通海怒视江望。 江川泽怒视江望! 江望天塌了。 江芸芸这个惹事精,话不说清楚,叫他以为是叶宛白东窗事发,紧急救驾。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把事情捅破了!!! 要死了。 孩子在自己家里住着,出了这样的事,江通海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好在他脸皮厚,对着叶黛青安慰了一句:“孩子大了不由人。” 江川泽斜睨他。 死老头真会说话。 叶黛青勉强道:“江伯伯说的是。” 江川泽脸颊肉都在颤,抬手狠狠指了指江望,转头对叶黛青道:“阿青,宛白也大了,交男朋友也是正常的,你别跟她急,慢慢问……” 吵起来不好收场,这母女俩都是倔脾气。 叶黛青已恢复平静的神色。 她静了一瞬,道:“嗯,我会和她谈谈。我不会反对她谈恋爱。” 但如果是别的。 她又问江望:“那个视频确定已经处理好?” 江望点头。 小叔办的事,当然。 要不是他这个大嘴巴,这事想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可惜…… 叶黛青得到准确的答复,颔首。 “叫她们吃饭吧。” 用人已将地面上的碎瓷收拾干净。 叶宛白下楼,察觉气氛略有紧绷。 但每次叶黛青回来,她总要不适一段时间,便没多想。 今日晚餐气氛沉闷。 江家大伯不知遇到什么事了,表情郁郁。 叶黛青食不言。 江望低着头吃饭,谁也不看。 也就江芸芸正常,把盘子戳的叮啷响,被江川泽骂没教养。 叶宛白毫无探究心。 在别人家寄养,就要收起好奇心。 吃完饭,众人各回房间休息。 叶黛青没有叫住她,叫叶宛白松了口气。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第二天,叶黛青带着眼下一片青黑,早早便出了门,来到了一间咖啡厅。 乔琪和路岐坐的笔直,严阵以待。 叶宛白她妈看着温温柔柔,其实可怕得很。 见她来,“蹭”地起立,站了个军姿:“叶阿姨好。” “坐。”三人落座,叶黛青开门见山,“你们是宛白的好朋友,阿姨想问问,宛白她现在有没有谈恋爱?” 乔琪有点摸不着头脑。路岐更是懵了。 他们压根都不知道视频的事。 江川柏控制的很好。 叶黛青顿了顿:“我有朋友看到,宛白和男孩子在酒店……” 乔琪和路岐惊恐对视。 乔琪心想:小叔! 路岐心想:男模! 异口同声。 “学长!” “师弟!” “……”叶黛青沉默地震惊着。 乔琪死命踹了路岐一脚。 路岐:“诶不是,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学长?” 乔琪看他就来气:“什么师弟啊!师弟根本不沾边行吗,自作多情!” 路岐大怒:“我说你们还当我是朋友吗!你俩藏着小秘密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两人怒视对方,马上就要吵起来。 叶黛青见缝插针,虚心请教:“所以到底是谁?” “小叔!” “男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路岐像个尖叫鸡,蹦得老高:“什么?小叔?!哪个小叔,江……” 乔琪恨不得自扇嘴巴,一巴掌先扇到路岐嘴上,虚弱道:“网恋认识的……小叔叔……” 呵呵。 叶黛青差点嘎巴一下死那儿了。 乖乖女儿不仅跟学长、师弟都有纠缠,一边还能跟大叔网恋,还有空闲去外面点男模! 可怕的是,她品学兼优,保研京大,论文发表了好几篇,要给学弟学妹代课,时常还要参加比赛。 时间管理大师都甘拜下风。 叶黛青恍惚地来,恍惚着走。 - 叶宛白没睡好,总觉得心里发慌。 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晨光熹微,万籁俱寂。 耳鼓里,心跳却越来越快。 江川柏在做什么? 他怎么还不回来。 好在今天周日,明天必定要回学校。努努力,再忍这一天。 磨蹭许久,用人叫早。 她穿戴整齐,下去用餐。 叶黛青不在。 江通海早餐直接在房里吃,江芸芸拿了几块糕点就跑出去玩了。 餐桌上只有江川泽和江望。 叶宛白舒了口气。 这时接到乔琪的电话,带着哭腔:“小叶子,大事不好了……” 叶宛白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勺子越捏越紧,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没事的,别担心。”听罢,她还能笑着安慰乔琪,“我在吃饭,晚点打给你哦。” 只要没把江川柏供出来,其他都是小问题。 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喝粥。 饭吃到一半,叶黛青回来了。 用人张罗着给她送餐具,摆在叶宛白身侧。 叶黛青落座。 她什么也没问,拿起勺子,平静地吃饭。 叶宛白却胃口尽失。 “我吃饱了。”她放下勺子,起身便要上楼。 “站住。”叶黛青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把饭吃完。” 叶宛白背对她站定,垂眸,一动不动。 江川泽打圆场:“小孩子爱美,少吃减肥,你就别管了。” 叶黛青笑了下。 坚持:“吃饭,浪费粮食不好。” 叶宛白手捏紧又松开,最终转身坐下,神色凉淡,端起碗将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光。 “啪”地放回桌上。 再次起身。 “叶宛白!”叶黛青叫她全名,“你……” 叶宛白猛地转身,黑眸盯着她,用力到有些凶狠:“妈妈,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和男人开房乱搞吧?” 叶黛青嘴唇轻颤:“你真的。” “对!”叶宛白点头,声音又脆又响,珠子般滚滚落地,“我没有谈恋爱,只是好奇,点了个男模玩玩。也没有怀孕,不会未婚先孕,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您大可以放心。” 这话太尖锐。 江川泽看着叶黛青一瞬间发青的脸色,皱了皱眉:“宛白,你妈妈只是关心你,怕你还小,识人不清,行差踏错……” “我不小了。”叶宛白笑了下,声音有些飘,“我不小了。和妈妈生下我的年龄差不多。至于识人不清、行差踏错的人,不是我!” “未婚先孕,生而不养的人,也不会是我!” 气氛紧绷,山雨欲来。 窗外,熹微的晨色不知何时被层云遮挡,乌沉沉地。压在心口。 叶黛青哑口无言。 她闭了闭眼,掩住眼底湿意,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宛白,妈妈没有在质问你。” 她转身,拿出一本册子。 放在叶宛白面前。 “你如果想谈恋爱,妈妈连夜挑出来给你。这里面都是一些身家清白、值得交往,与你同龄的男孩子。你看你是否喜欢。只是别去外面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叶宛白怔住。 她猛然想起,江通海之前给江川柏介绍对象,也是有这样一个册子…… 叶黛青不愧是江通海养出来的孩子。 远处,忽然传来男人玉石般清越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寒意。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叶宛白心口一跳,远远望去。 江川柏立在不远处,臂上挽着外套,深黑的目光探过来,不见喜怒。 叶宛白鼻子一酸,想哭。 她看着他将外套交给用人,随手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眉梢里带着些疲惫,一步步向她走来。 江望突然窜出去。 挡在了他面前。 小声迅速道:“小叔……我闯祸了。你让陈总助处理的视频,我看到了,不小心说破了……现在宛白跟叶姑姑吵起来了……” 江川柏神色诡异地一顿。 所以,不三不四的人,指的是他? 他眯起眼,看向叶宛白。 孩子在忍着哭。 眼泪已经在眼底打转了,极力忍耐着,鼻头都憋红了。 手指攥着衣服下摆,黑黑的瞳仁,安静、沉默地望着他。 不求救,也不妥协。 倔强,自我,一言不发。 从小就这样。 无家可归的小猫咪。 江川柏叹了口气,大步迈过来,捏住叶宛白的下颌,仔细看她的脸,没有泪痕。 摸了摸脸颊,也没有湿意。 江川柏冷冽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哄:“好了。回来了。” 本来没哭的,这下子不行了,泪珠一下沁出来,大颗大颗地往外掉。 她不出声,就默默地流泪。 源源不断,这泪擦不完了。 江川柏伸手要抱她。 叶宛白一下回过神,慌张,绝不能暴露她和小叔的关系。 他们看起来太暧昧了。 她撇开脸,避开他的手。 按住他胸口用力一推,抬眸瞪着他:“你也别管我!我说了我是和男模开房!我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很健康!” 江川柏被她推着,却纹丝不动。 表情逐渐变得危险。 他盯着叶宛白,却问江望:“从头到尾,说清楚。” 江望嗫嚅着坦白了自己捅的篓子。 江川柏听完,缓缓笑了。 他脸上神色冷漠,露出这样的笑,屋里所有人都心口一震。 叶宛白望着他的表情,似有所感,跳起来想去捂他的嘴。 江川柏一把捏住了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而后将她手掌贴至自己心口。 按住。 心脏一下一下地跳,胸腔震动间,叶宛白听到他说。 “我就是那个男模。” 叶黛青脸色铁青。 江望大叫:“小叔,你什么时候下海的?!” 屏风后,偷听的江通海一下子撅了过去。 一声巨响。 凝滞的气氛瞬间流动起来,乱成一团。 用人尖叫着去扶老爷子。 江通海呼哧喘气,瘦的鸡爪子般的手颤悠悠指着江川柏,说不出话。 江望一边冲上去扶老爷子,一边绝望地看着江川泽,讪讪:“爸,额,你升辈分了,小叔以后是不是得随着宛白叫你一声大伯了?” 江川泽手一松:“?” 刚要被扶起来的江通海一出溜又滚到地上了,他瘫倒怒吼:“那他是不是得叫我爷爷了!” 江望额角汗涔涔:“那得看他的意思了。” 江通海差点又厥过去。 江川泽扑上去就给他人中来了一下子,慌道:“爸你再坚持坚持,外头要是知道你是被小四气死的,集团股价要跌,他以后路也难走。等这事儿过去了您再考虑去那边。” 江望没忍住,“哧”地笑出了声。 在这荒唐一幕里。 叶宛白大脑过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茫。 江川柏维持着将她手按在心口的动作,弓腰,直视她。 第三次。 他说:“结婚吧。”《 》 17-20 第17章 “闭眼。” 五分钟后。 厅内寂然无声。 只有江通海坐在轮椅里的呼哧喘气声。 江川泽躬身替他顺气。 江望鹌鹑版躲在轮椅后面, 两手按住他肩,生怕高龄的老爷子原地起飞,蹦起来暴打他心爱的小儿子。 叶黛青一动不动, 立在原地, 面色惨白。 叶宛白哭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那三个字。 结婚吧。结婚吧。 结婚吧。结婚吧! 这话他已说过两回, 但她万般没想到,第三次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当着双方家长的面,轻易出口。 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是真的想跟她结婚。 她的手依然按在他心口,温热的体温却好像灼烫到痛,她想要握拳。 却只是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她茫然地看着江川柏, 喃喃。 “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理解。 江川柏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叫:“周姨。” 不远处的周姨应了一声。 江川柏转身,自己坐下的同时,轻轻牵了下她胳膊,叶宛白一倒, 顺势就被他按进了怀里。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腿上。 她没力气反抗了,也不想反抗了。 她人小, 被这样抱着时, 像个软绵绵的玩偶, 嵌在他胸口。 周姨端着托盘过来,一小盆水,一条毛巾。 已经兑好、温度适宜的温水。 江川柏就用这样环着她的姿势,伸手。 叶宛白看着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 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浸湿,拧干。 温热、绵柔、湿润的触感贴上脸颊。 他缓缓擦着她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看她像傻了一般, 一双黑瞳仁直直地盯着他。 他声音低醇,没见过的温柔。 “闭眼。” 叶宛白乖顺地闭上了眼。 睫毛还沾着水,一颤一颤。 毛巾拭过,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染上晕红。 擦完脸,放下毛巾。 又拿润肤露,挤在手背,慢慢地替她抹匀。 哭泣后脸颊的紧绷不再,叶宛白的神色一点点安稳下来。 恍惚想起小时候,还跟在叶黛青身边时,她也曾这样温柔地替她擦过脸。 “抹香香。”叶黛青在她擦过香香的脸上亲了一口,“宝宝真漂亮。” 这样想着,心里有些紧张起来。 江川柏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亲她的脸吧。 “不是你常用的牌子,”他说,“先凑合,嗯?” 叶宛白松了口气。 点头。 “叶宛白。”叶黛青终于动了,她冷冷地,对着她说,眼睛却是紧紧盯着江川柏,“下来!来妈妈身边。” 当着大家,这副样子确实不成体统。 叶宛白看了江川柏一眼。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圈在她腰上的手,不松也不紧。 恰巧可以挣开。 叶宛白抿了下唇,轻轻推了下他的手:“小叔。” “嗯。”他应声,任由她起身了。 即使是短暂相贴,身体也已积蓄热量,落空时,都觉得微凉。 叶宛白缓缓走到叶黛青面前,低头:“妈妈,对不起。” 她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叶黛青回来的太急了。 忽然调任回国,忽然要与她同住,忽然……出了这么些事。 应激之下,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其实已经过了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虽然母女关系里有许多遗憾。但叶宛白也为她骄傲。 叶黛青做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妈妈是妈妈,是女人,是人,是她自己。 叶宛白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和小叔的事情被发现了,她只是害怕。 害怕叶黛青会对她露出失望、不齿的眼神。 自我保护的第一反应是伤害。 虽然不知道叶黛青当年未婚先孕真相如何,但…… 女人怀胎不易,拿命冒险。她不该拿自己的出生当利刃,反刺向孕育她的母亲。 叶黛青的眼神逐渐软下来。 她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润,握住了叶宛白的手。 两人都指尖冰凉。 她将叶宛白拉至身后,脸上的表情重新平静、冷肃起来。 “江川柏。” 江川柏抬眸,看了一眼乖乖站在叶黛青身后的小姑娘。 被妈妈护在身后显而易见地让她高兴了。 嘴角轻抿,在唇侧压出一个小窝。 他抬手示意:“坐。” 叶黛青从善如流,拉着叶宛白,坐在侧边沙发上。 坐定。 她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怎么不叫我青姐了?” 赵伯端着托盘过来,为每位主人上茶。 躬身离开。 茶香袅袅里。 叶黛青优雅地捻起杯子,轻啜。 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相触,清脆一响。 “说吧。” 叶宛白眼巴巴地看着江川柏。 求求。 小叔你把这黑锅背了吧。 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江川柏眼风不动,淡道:“不叫你青姐,是因为马上要叫你岳母了。” 整个屋子的人:“……” 救命啊。 这个人疯了。 江通海先忍不住了,大骂:“不知廉耻!不知廉耻的畜生!” 江川柏偏头看他。 看的老头忍不住一抖,眉毛倒竖:“怎么!你爹我说的不对吗!” “对。”江川柏颔首,为他鼓掌,“足以证明我是你亲生的。当年你巧取豪夺新寡之妇时,必定很是知廉耻。” 江通海年轻时风流韵事大堆,此事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事实上,人老脸皮厚,他也根本不在乎。 不过是在这母女俩面前演戏,装出一副要教训逆子的模样,好给叶黛青这个好友遗孤一个交代。 江川柏如果知道以退为进,就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好好道歉,全了大家的脸面。 可惜逆子就是逆子。 不知好歹。 江通海冷哼一声,败退而去,闭耳阖目。 江望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江川泽忧心道:“小四,到底怎么回事?宛白还小,你欺负她?” 江川泽倒是真的关心叶宛白。 当年,他与叶黛青一同长大,与亲兄妹没有什么两样。 又受她所托,接叶宛白在江家长大。 叶宛白与他亲生女儿无异,只是他从不懂儿女亲情,不知道与孩子相处。 与前妻离婚后又迷上修道。 江家孩子大多都只生不养,给饭吃给钱花,家有保姆,出入司机,就这样长大。 没有短缺,就是足够。 叶宛白不爱说话没存在感,他只觉得是她性情内向,稳重乖巧。 现下,是不是被欺负了也不敢出声? 江川泽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拿出大哥的威严:“说话!” 江川柏抬眸睨了他一眼。 江川泽脖子一缩。 讪讪:“或者你解释一下子呢……” 看看老头,再看看爹,江望羞愧捂脸。 “先生,打扰。”赵伯的声音突然出现,随他而来的,是陈总助。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江川柏面前:“江总,都在这了。” “嗯。”江川柏颔首。 两人匆匆来,匆匆走。 厅内再次安静。 江川柏啜了口茶。 叶宛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他那副闲庭自若的样子,心里发急。 男人!靠不住的男人! 该你背锅的时候,拿上乔了。 结婚,结你个大头鬼。 下一秒。 江川柏起身,站定在叶黛青面前。 叶黛青抬头看他。 却像是俯视。 “青姐,”他语气和缓,问,“你还记得,宛白七岁第一次来家里时,我们说过的话么?” 叶黛青眯起眼。 “川柏,我这次回来,是要把宛白托付给你大哥。以后住在一起,还麻烦你多照顾她。她还小,不懂事的话,多包涵。” “这些年,”他将那沓文件放在她面前,“我不敢说无微不至,也确实对她多有包涵。” “从小看着长大,入了眼,忘不掉。走了又回来。想想,还是得放怀里看着,放手里捧着。” “那天的事,是我行差踏错,是我先伸手。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卑鄙,趁人之危。” “瞒着你们,是她害怕,怕有违伦理,怕被你看轻。” “小孩子说话没轻重,你是她母亲,还望担待。” “面前这些,是我前阵子做的财产公证,婚前协议也早已拟好,我的东西,都是她的。以后,她愿意留,就留。她想走,就带着走。我绝不勉强。” “现下,你得给她一个机会。问她自己,愿不愿意。 叶黛青硬挺的脊梁微微变软,看着他,像是在分辨真假。 而后她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叶宛白。 精彩,真是精彩。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叶宛白一定摇头赞叹,鼓掌出声。 江川柏演技炉火纯青了。 如果不是心里门清他们俩之间的那点事,她真要以为小叔对她情深意重,多年求而不得了。 “即便不谈辈分的事,”叶黛青开口,“你们也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叶黛青不想让叶宛白卷入豪门世家,她要是不想结婚便不结,如果想,就在学校里找一个合适的同龄人最好。 不需要家大业大,只要家世清白,关系简单,安稳清静就好。 “宛白不适合复杂的……” 家庭环境。 话未说完,她意识到,毕竟当年,她父母尽失,是父亲的老板江通海,愿意给她一口饭吃,收养了她,又养了她女儿。 江川柏回身睨了一眼老头和 大哥。 两人视线躲闪回避。 现下在江家,谁还搞得了这位独掌大权的江先生啊。 江川泽窝囊道:“阿青你放心,我们都不敢给小四添堵。” 容易丢命。 江通海闭眸冷哼,却不发一言。 这父子三人一副友好和谐、达成一致的模样。 江望立刻代表小辈表忠心,十分乖觉:“叶姑姑,以后得叫宛白小婶了,那可是长辈了!” 叶黛青头痛。 叶宛白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感觉自己的辈分蹭蹭往上涨。 终于,叶黛青转身,问叶宛白:“你呢?什么想法?” 第18章 “求求我。” 所有人目光聚焦。 叶宛白攥着衣角,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展到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从质问视频之事丝滑进入了讨论婚事环节。 江川柏是替她背了黑锅。 可也把她架到了火上。 这婚好像是不结也要结了。 如果她现在拒绝。 江川柏就是卑劣的引诱者,以长辈的身份,勾引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犯错。 她倒也不是纠结这一点。 这件事, 目前仅限这厅里的人知道, 即便她当场翻供,以江川柏的气度, 也会认下此事。 不会让她名声受损。 可…… 他为了帮她,都做到如此地步了。 江爷爷和大伯被他收拾的大气不敢出。又在叶黛青面前演了那一出无比真诚的戏码。 他们现下看起来就是一对彼此喜欢,却囿于身份,不敢表露的苦命鸳鸯。 连妈妈都松口,只让她自己选择。 箭已在弦上。 所有人都在成全她。 她可以在感情上渣了他, 但要是此时背信弃义,也太过于心虚了一些。 那天晚上,千真万确是她主动的…… 叶宛白抬眼看他,小声:“我想跟小叔单独聊一下。” 江川柏眉梢微动,一瞬间。 眼底敛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颔首:“可以。” 看向叶黛青。 叶黛青无奈。 与人打交道多时, 她怎么不知道,叶宛白这句话, 已是表态。 即便叶宛白年轻懵懂, 她也依靠直觉, 做出了选择。 此时的叶宛白虽然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但稍加刺激,就会回到应激状态。这不是一个母女谈心、恢复裂痕的好时候。 不过没关系,一个男人而已。 她的女儿可以做任何尝试, 作为母亲,她可以为她兜底。 即便是江家。也没什么怕的。 非要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还有那个人…… 但到底女儿是要被江川柏叼进狼窝了。 她实在笑不出来。 叶黛青收回思绪, 摸了摸叶宛白的脸,轻叹:“去吧。” 叶宛白一看她点头,就眼巴巴看着江川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侧边的会客厅。 江川柏刚将门关上,叶宛白就扑上来捏住他袖口,着急地摇了摇:“小叔,你能不能想一个不用结婚的办法?” 江川柏沉默,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叶宛白讪讪。 忘了。 眼前这位已向她求婚三次。 只因两人酒后乱情,共度春宵,而他,是个传统的男人。 她不需要他负责,他强迫她负责。 如果再来一次机会,叶宛白绝不会在那天喝酒。 绝不会被美色所迷,昏了头。 没有如果。 江川柏叹气:“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作为长辈的我,觊觎你。你妈妈恨不得让我死。” “只有你愿意负责,我才能抬得起头。你确定你又要用了就丢?” 叶宛白头痛。 她跟江川柏又没什么感情。 她最多是被他身体迷惑,而他就更简单了,他有处男情节! 这样两个人结婚,这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如果以后,他们都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办?算不算出轨? 叶宛白神游,已经想到自己或者江川柏某天遇到各自的真爱,痛哭流涕求对方原谅的场景了。 或者,江爷爷应该还是期望江川柏联姻的吧。 叶家身无长物,对江家没有丝毫帮助。 如果江家某天风雨飘摇,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更有助益。 “你以为我从国外回来,接手集团,独掌权柄,让老爷子退居二线避锋芒,是为了什么?” 叶宛白茫然,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念叨了出来。 “我不需要任何需要由交换自我得到的利益。”他说。 “但是……”叶宛白慢吞吞地,坦诚道,“我只是不确定我自己。” “小叔,如果结婚的话,我觉得我很可能会出轨。” 她对忠贞不二的爱情没有想象,更不知该如何经营一段婚姻。 从小到大,她身边没有任何正面例子,豪门蝇营狗苟、藏污纳垢,婚姻关系往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从来对此没有向往。 江川柏:“……” 他眉心狠狠跳了一跳。 即便是一个可能性,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暴风在眼底集聚,即将席卷而来。 叶宛白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瑟缩一瞬。 她本是将他按在门上的,此时男人长腿微动,她下意识后退。 江川柏步步紧逼,叶宛白仓皇后退,气氛危险,但她不能退缩。 “小叔,我们对婚姻的期许是不同的。” 后背抵在了窗框。 时间已近正午,乌云散尽,日光融融。 阳光打在她侧脸,能看到幼细的茸毛。 她仰头:“我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性。如果做炮友,一切迎刃而解。一旦结婚,后悔就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事。” 纤细的脖颈就这样全然露出,江川柏牙齿微动,想要一口将她咬死。 “只有我需要付出代价。”他斩钉截铁,硬如铁的手掌箍住她的细腰,要掐断一般,“我说了,如果你后悔,随时可以走。我不留你。” 对他来说完全赔本的买卖。 “真的?” 叶宛白犹疑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江川柏冷硬的神色一寸寸平和下来,凑近她耳畔,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诱哄:“真的。相信我,好不好?” “小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长久以来的疑惑,令叶宛白脱口而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别说什么传统男人,要我负责。我要听实话。” 江川柏的眸光变得幽深,他避开她的视线。 忽然躬身,抱住了她。 “你江爷爷在逼我联姻,我总归是要结婚的。”他低声,“如果是你,你愿意选择一个陌生人?” 叶宛白蹙眉,费解:“可你刚才还说,江爷爷已经奈何不了你。” 他苦笑:“他年纪不小了,我总不能真的把他气死。” 他像一条大狗,扑在瘦弱的小女孩怀里,将全身的重量放在她身上,脑袋依恋地贴在她耳畔。 头发摩挲着皮肤,发痒。 男人声音低醇,几乎有些沙哑,不经意泄露出一丝脆弱。 “宛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帮彼此。我帮你掩盖那晚的事,你帮我解决结婚的需求。” “如果一定要的话,我想……”他闭上眼,“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由我自己选择。” 叶宛白心脏微微缩紧,好像被一双手攥了一把,酸得厉害。 她的儿时梦想。 无数次梦见叶黛青后辗转哭着醒来时,在夜晚空旷的庄园里游荡时,被人骂私生女时,一个人独自走在放学路上。 家长会时空着的位置。 人生大事、升学考试,独立决定未来时。 高兴时无人分享。 落寞时无人可依。 那时她也想过,小孩子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择父母家人。她不要叶黛青,也不要江家这样的。 想过无数遍的事情。 被他轻易说出口。 “现在,”他说,“要变成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叶宛白眼神放空,安静了许久。 他们……可以吗? “好吧。”许久,她慢慢的抬起手,回拥住他,微微笑起来,“我们结婚。但我有一个要求。” 未来是没有定数的。更何况是在赌。 谁输谁赢未可知,总要给彼此留一线机会。 她认真地:“好处不能都由我来拿,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可是要是我们真的合不来,离婚了。” 她非常地为他考虑:“你就成了二婚老男人,这样对你不好。” “公平起见,我们隐婚,如果以后谁有了想法,都可以及时抽身。这样,好吗?” 江川柏:“……” 江川柏:“…………” 呵。 平城里人人都想攀折的高岭之花,就这样要被她屈辱地藏于暗处。 嘴上却说,是为他好! 江川柏眼神幽冷地看着她。 轻轻咬了下牙。 以退为进的小狐狸。 他略带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额角,带着叹息怜爱道:“好。” 宝宝。你真以为你跑得掉?-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室内出来,神色轻松。 外面几人便知晓,尘埃落定。 听说了叶宛白的要求,叶黛青微微松了口气。 小姑娘虽然被江川柏牵着鼻子走,但也没糊涂到头。 在场几人达成一致。 叶黛青同江家老中青三代一起见证,两人结婚,但隐秘不宣。 江望弱弱:“小叔结婚是大事,都不办婚礼什么的吗?” 叶宛白:隐婚办什么婚礼?闹得沸沸扬扬落得分手下场怎么办? 江川柏:都被隐婚了,还配得到婚礼?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人理江望。 他讪讪挠头,不明所以。 还差最后一步落定。 江川柏双腿交叠,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叶宛白,平淡道:“吃完饭,下午去领证。” 所有人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今天是周日,民政局不上班。” 江川柏:“……” 他额角跳了一瞬。 “岳母。”他转头面对叶黛青。 叶黛青:“……” 能不能不要进入角色这么快! 她僵硬道:“不必了,我们各论各的。” 这称呼随谁叫都奇怪。 江川柏从善如流:“明早领了证,下午宛白会搬去我那里,她就不随你住了。” 一旁,正吃果冻的叶宛白差点噎住,疯狂咳嗽起来。 要住一起了啊……- 钢戳印下,红本本到手。 两人肩并肩站在民政局大门口。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白纸黑字地烙印下来,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就这么……结婚了? 但以她不爱出风头的性格,她更喜欢这样平静的方式。 叶宛白拿着证件,对着光,看了又看。 合照里,江川柏神色依然很淡,眉梢却冰雪微融,眼底沁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叶宛白以为自己是僵硬而忐忑的。 可照片上的少女,眼睛竟然是弯着的。 她也在笑。 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本少女,英年早婚……” “那我是炮友转正?”江川柏睨她一眼,“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总归是个好日子,她说,“晚上吃个饭?” 吃饭算什么庆祝。 江川柏轻哂,伸手收走她手里的结婚证,与自己的叠放在一起:“我替你保管。”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叶宛白的手:“走吧,去搬家。” 叶宛白:“……” 她扯了下,没扯出来,忍不住提醒:“小叔,这是在外面,我们得保持人设。” “我家小孩孝顺,”他不为所动,冷冷道,“扶着我走,谁敢说什么?”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 好在周围人少,很快就上了车。 车子向乔琪家驶去。 气氛忽然安静。 叶宛白坐在副驾,低头抠手指。 很难适应身份转变。 她小声:“能……先不搬吗?” “在家当着你妈妈的面,怎么不拒绝。” 怕我妈让我搬去跟她住啊! 前有狼后有虎的…… 江川柏哂笑。 叶宛白轻咳一声。 对江川柏,用完就扔已经成为她的惯性。 他没有停下的意思。 到了楼下。 她磨磨蹭蹭地拨弄着安全带,小声:“小叔,你就别上去了,琪琪可能会发现的。” 江川柏不语。 侧脸冷漠。 叶宛白莫名心虚。 他抬手解开安全带。 扭过身,看她。 叶宛白忽然想起他给她送衣服的那晚,也是在这个地方,她后脑撞在了玻璃窗上。 世事易变。 她现在已经是,江太太…… 正恍惚,就感觉到他伸手抚摸她鬓角碎发,手指轻轻拨弄着,语气平平:“你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江太太。” 叶宛白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 她脸颊赤红,顾左右而言他:“额,啊,哈,太、太快了吧……” 江川柏的眼神由幽冷缓缓转为深黑而湿润,略有几分失落:“先上车后补票,很快吗?你那天晚上往我身上爬的时候,可没说太快。” “中途还嫌我太慢,我背上的抓痕一周才消下去。” “闭嘴啊!”叶宛白惊恐,抬手就去捂他的嘴。 忽然觉得手心一热。 江川柏眼睛微眯,几乎溢出的侵略感,紧紧盯着她,伸出舌头,舔她掌心。 温热而湿润。 叶宛白像被蛰了一般,快要从从副驾上蹦起来。 她惊呼一声,被江川柏伸过来的手接了个正着。 被他抱了满怀。 嘴唇近在咫尺,将触未触,他闲闲道:“换称呼,或者在这里亲你。” 你选。 我选你个大头鬼。 手机震动,乔琪催促。 叶宛白张了张嘴,叫不出来。 他嘴唇描摹她下巴轮廓,唇舌逐渐向上攀爬。 叶宛白轻轻喘着气:“不要在这里,我一会还要见琪琪……” 他置若罔闻,用牙齿厮磨她的唇珠,舔咬,吮吸。 叶宛白终于受不住,声如蚊蚋:“……老、老……” “没那么老。” 江川柏语气不悦,眼底却漫过一丝笑意,看着她翕张的嘴唇。 用力亲了下去。 “求求我。” 舌尖纠缠中,他声音含糊,坏的明目张胆。 叶宛白喘地越来越急,口里的空气被攫取,吻愈发激烈,逐渐向下…… 热潮从心口席卷全身,他的手逐渐捻上她上衣下缘。 “求求你。”不能继续下去了……叶宛白羞耻地想哭,她腿在发抖。 终于。 他大发善心,放开她。 叶宛白兔子般窜了下去。 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川柏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暗潮涌动。 风雨欲来。 第19章 “宝宝。” 叶宛白靠在电梯里, 心里还在骂那个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既要又要!不要脸! 她一脸愤愤,抹了抹嘴唇。 被吃麻了。 嘴巴肿肿的,痛痛的。 他属狗的?舌头搅缠着, 又吸又吮, 一边亲还要一边咬。 亲着亲着就往脖子去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掏手机出来看。 还算他有分寸, 没有留印子。 电梯门开,她还在发呆。 又缓缓阖上…… 乔琪推门,正看到她,一声大喝:“叶宛白!” 叶宛白差点吓得尿裤子。 她抬手挡住电梯门,匆匆往外走。 乔琪偏要凑过来看她的脸。 “你没事吧?”, 她不仅看,还摸,十分关心地揉她脸颊,“哎呦我家的可怜孩子,你妈刚回来, 你就被摧残成这样了?” 这副眼睛红红的样子,明明就是刚哭过。 叶宛白视线游移, 尴尬一笑, 匆匆跑去房间, 拿出一个小行李箱,卷吧卷吧往里塞。 “你和小叔的事,最终暴露了没啊?”乔琪跟过来,八卦。 “没有, 我扛住了!” 江川柏扛的。 乔琪竖大拇指:“厉害啊!能在叶女士面前扛上这一回合,你成长了!” 呵呵。 她辈分涨了。 “那你跟小叔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你妈妈回来了, 他以后也不好纠缠你了吧。可能还是要走上联姻的道路咯,你就一点不难受?” “……不难受,我祝他幸福!” 她都把自己卖进去了,他是挺幸福的。 “叶女士真调回国工作,不出去了?那你以后跟她住在一起,岂不是很不自由,我们还敢出去浪吗?” 叶宛白眉心一蹙,又展开。 “他工作很忙,哪有那么多闲心管我。” 和隐婚老公各过各的,很正常吧? 她正常社交,他有什么好干涉的。 “那我就放心了,方沉前几天还在喊着等过阵子出去旅游,我提前跟你说了哈,你记得跟你妈申请。” “嗯……” 几句话功夫,她已经收拾好,准备英勇赴义。 乔琪这才发觉,她就拿了几件衣服。 “你就拿这么点啊?跟去做客没什么区别。” 叶宛白顿了顿:“以后……再慢慢拿吧。” 也许,他们磨合不好,她很快就搬回来了呢? 乔琪怕叶黛青,以为她在楼下,连送她下去都不敢,扒在门边同情道:“有空回来找我啊宝宝。” “嗯嗯。”- 叶宛白把小箱子甩进后座,自己也爬了上去。 “师傅,开车。” 江川柏抽空看了会儿工作,此时放下手上的平板,转身:“做什么?到前面来。” 叶宛白还为他不讲信用生气:“再不走我就要投诉司机性骚扰。” 江川柏挑眉看了她片刻,轻笑一声,没跟她闹,发动汽车。 叶宛白在后座轻轻吁了口气。 马上要同处一个屋檐下,不能离这个人太近…… 江川柏之前让她挑的婚房,暂时还没开始装修,他选了离她学校比较近的一套房子,先暂住。 昨天已连夜让人收拾好,将他的东西规整完毕。 静等女主人的到来。 闹市里取静的独栋,新盘,入住率并不算太高。 适合隐婚夫妻。 车子甫一停下,叶宛白立马跳下车,往上逃窜。 在门口被密码拦住。 她气的不行。 转身,叉腰,看着闲庭信步,推着箱子而来的男人。 “你生日。” 他大发善心,好似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还算识趣。 叶宛白放松警惕,输入密码入户。 脚步踏入门内,身后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影子在地面重叠,后来的那个,缓缓将前面的吞噬。 门静静地关了。 “啪”。 灯亮了。 叶宛白毫无所觉,扭身问他:“我住哪间?” “哪间?”他重复,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套房子他先前也并不常住,与老宅不同,装修很现代,黑色、大理石、金属元素交织,冷而空阔。 总共三层,卧房、衣帽间在二楼。 偌大的衣帽间里,江川柏的衣服,放眼望去都是深色调,占了约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都留给她。 江川柏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正要打开,叶宛白按住了他的手:“小叔,这是我的隐私!” 你能有点边界感吗? “你更隐私的地方我都看过。” 他“唰”地拉开拉链,内衣包在最上面。半透明的袋子里,一套纯白色蕾丝内衣,影影绰绰映入眼帘。 他缓缓伸手,隔着袋子,指腹触碰到罩杯鼓起的地方。 叶宛白脸色爆红,扑上去制止他,江川柏松手,捏住她的腰,一旋。 两人倒在衣帽间厚重的地毯上。 连点声音都没发出。 叶宛白仰躺着,脑后垫着他的手,对上他沉沉的眼孔,正向下直直望着她。 “宝宝。”他开口,声音低醇,似有所惑,“你在骗我?” 叶宛白被他一声“宝宝”叫昏了头。 他缓缓凑近,重量随之而来,她开始透不过气。 “我骗你什么了……” “两套衣服,两套睡衣,两套内衣。化妆品带的旅行装。”他手指触摸她唇角,声音冷冰冰的,周身却火热地笼罩着她,“出去旅游都带的比这些多,你有好好打算跟我过日子?” “只是太匆忙了,来不及拿太多。”叶宛白偏头,避开他的手,细白的脖颈微微梗着,衣服下缘翘起,柔软的腰肢若隐若现,“我会慢慢……呃!” 喉口被咬住了。 火热的呼吸徘徊在颈间,他用了些力气。 “我之前送你的衣服呢?怎么一件都没穿过。” 叶宛白顿了顿,心虚:“咸鱼卖掉了。” 卖掉了。 “你缺钱?” “不缺。” “不想要我送的东西?想跟我划清界限,嗯?” 叶宛白感觉上衣在往上卷,堆叠起来。 空气的凉和指腹的热交织,脑子里开始蒙上雾气。 她的抵抗力实在是太差了。 “小骗子。”他说着,手并不停,强硬地覆盖上。 她身上的,与行李箱那套是同款不同色,薄粉色。 与她透红的皮肤交相辉映。 江川柏眼神渐浓,手在她背后,试了一下。并不熟练。 没开。 于是粗暴地向上一推。 “冷……”叶宛白已经懵了。 “马上就不冷了。” 他亲了下她的唇,而后埋头。 一边是口,一边是手。 “江、江川柏,你别。”她还试图与他讲道理。 “在家里,我们是夫妻,应该叫什么?”他牙齿用了点力,在最顶端。 叶宛白想哭。 她像虫子般扭来扭去,觉得自己很着急,但不晓得在着急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她,想要结束惩罚,就要讨好这个男人。 “老公。” “嗯,”他含糊应,“要和老公亲密无间,毫无保留,不可以想着走,这里是你的家,你的第一顺位,明白吗?” 不明白。 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搬家的,把衣柜填满的。”叶宛白眼睛湿润,又热又燥,急切道,“我饿了,我想吃饭。” “等我吃够,不能厚此薄彼,还有另一边。” 叶宛白:“……” 他头发落下来,不断擦着她的脸颊。 好痒。 起身时,行李箱里的衣服不知何时被叶宛白躁动的手勾了出来,散落一地。 江川柏把还在空茫状态的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躬身一件件收拾。 她的衣服,连半个衣架都没够,一副随时便可以跑路的样子。 江川柏站着看了一会儿,扭身看她。 叶宛白低头搅手指。 她依旧在平复中,被撩动,不满足。 好空虚…… 她坐在,他站着,她眼睛微垂,瞄到腰际。 可怕。 迅速游移开。 江川柏走过来,躬身。 叶宛白打了个抖。 他笑了下,抱起她,托在怀里:“不是饿了?吃饭去。” 刚惹过他,她不敢抗拒,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哪有饭?” “我把周姨从老宅调来这边,以后她来照顾起居。” 周姨很妥帖,他们回到一楼,饭已做好上桌,不见她的踪影。 江川柏就保持着将叶宛白抱着的姿态,坐下。 “这样怎么吃?”叶宛白有些急了,在他怀里扭了扭。 江川柏按住她的腿,压着气音,问:“你还想好好吃饭 吗?” 叶宛白:“……”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非常、非常、极其错误的决定。 她把结婚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江川柏像变了个人。 从进这扇门开始。 他低头,蹭了蹭她额角,问:“想吃哪个?” 他不会就要这样一直喂她吃饭吧! 叶宛白这会儿清醒了些:“小叔。” 他看向她。 “……老公。” “嗯。”他满意点头,伸手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喂给她,“张嘴。” 叶宛白下意识张嘴吃了。 又觉得不对:“不是,我……” “最近学校忙吗?”他问。 顺手又喂了一口鱼。 叶宛白含糊道:“还好,上周交了东西,没那么忙了。” “那去蜜月旅行,好不好?” 叶宛白一惊,立刻:“不过还有个竞赛没搞完,要花很多精力。” “哦……”他凝声,很善解人意地,“那我们就在家里过吧。” 叶宛白:“……” 要死。 一顿饭吃完,她精疲力尽。 已经没力气抗拒他喂饭的举动。 好在这一桌,全都是她爱吃的,不知道是周姨安排,还是他特意吩咐。 如果忽略被抵着的感觉。 她吃的还算开心。 摸了摸肚子,有些发饭晕。 “你不吃吗?”她问。 “吃。” 江川柏示意她圈住他的脖子。 叶宛白照做,两臂围着他,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江川柏手空出来,自己吃饭。 叶宛白眯着眼,垂在他腿侧的脚一翘一翘的。 大理石桌面冷光湛然,头顶的灯却是暖的。 耳边是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咀嚼声。 怀抱相贴,只隔着薄薄的两层衣衫,暖意笼罩着她。 昏昏欲睡间。 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萦绕。 直到他吃完饭。 “休息好了吗?”他继续抱着她,站起身,“不早了,去洗澡。” 叶宛白刹那清醒了。 第20章 “新婚快乐,江太太。” 她趴在江川柏背上, 脸皱成了苦瓜。 离夜越近,越害怕。 “我自己洗!”她语气加重,强调。非常坚决。 意外地, 江川柏竟然没有纠缠, 和缓道:“好,不过你在晕碳, 饭后立刻洗澡不好,等半小时。” 他这么好说话,叶宛白又觉得自己误会他了。 点头,有些别扭,小声:“你放我下来, 我想去上个厕所。” 从进了这房子开始,两人连体婴般黏在一起,一秒都没有分开过。 叶宛白很怀疑,这个人有隐藏的皮肤饥渴症…… “你不知道在哪,我带你去。”他站起来, 托着她屁股,往上颠了颠。 抱小狗一般。 叶宛白:“……” 虽然她很瘦, 但到底是个大活人, 他不累吗?拿她当健身器材呢。 她推他:“我有眼睛, 自己会看。” 江川柏置若罔闻,不回应,不松手,径直离开餐厅。 叶宛白叹了口气, 觉得是自己刚才拒绝一起洗澡,他生气了。 她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 不知道男女相处的度量到底该在哪里。其他情侣或夫妻……都会一起洗澡吗? 难道,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进了卫生间,他终于把她放下来。 叶宛白坐在马桶上,眼巴巴看着他:“你可以出去了。” 江川柏顿了顿,礼貌道:“需要帮你脱裤子吗?” 叶宛白:“……” 她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她眉毛竖起来,很凶:“你快走!” 江川柏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微微笑起来。 躬身亲了她一下:“别让我等太久。” 救命。 上个厕所而已…… 他好可怕。 上完厕所,她站起身,智能马桶冲水。 水声刚响起,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叶宛白:“……” 她还没穿好裤子呀! 恨智能马桶。 她慌里慌张地把裤子拽上去,脸爆红,张口想要诘问。 江川柏倚在洗手台边,先开口:“过来。” 干嘛? 叶宛白把扣子扣好,被他一拽,圈在了怀里,抵在洗手台前。 他微微躬身,就将站在洗手台前的她从后背环抱住了。 接着,他伸手把水龙头打开。 几秒后,用手背试了一下水温。 合适。 便用两只大手包裹住她的,与水接触。 原来就是等着帮她洗手…… 四只手纠缠着,被水湿润。 他又抬手去按了洗手液,慢慢地摩擦出泡沫。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有力,手背青筋微凸,就着湿滑的洗手液,把她又小又软的手像面团似的捏来捏去。 仔仔细细,一根一根,从指腹到手掌,洗净。 镜子里,叶宛白抬眸,看到自己红红的脸。 镜前灯是顶光,在水汽里打下来,朦朦地罩着他的侧脸,睫毛微垂,神色依然很淡。 却很认真。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做什么以数亿计的大项目。 只是帮她洗手而已…… 好神奇的感觉。 别的丈夫也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帮助妻子做这样的小事吗? 她看着他的脸,有些入迷了。 冷不丁,他忽然开口:“帮你洗澡好不好?” 迷醉间,叶宛白差点脱口而出“好”字。 紧急刹车,咬住了唇。 老贼! 奸诈的老贼! 温柔乡英雄冢,她绝不能为了美色丧权辱国啊! 她坚定地摇头,换来他的一声低叹。 叶宛白心如铁石。 洗完手,他又拿毛巾仔细帮她擦干,上了护手霜。 外面,餐桌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收拾干净。 江川柏带她回去二楼,衣帽间里,神奇地几乎被填满了。 就一顿饭的功夫。 她没听到任何声音,没见到一个人影。 叶宛白瞠目结舌。 在江家,随处可见用人的身影,在这里,他们两个却像是活在真空。 那些人出现,又消失,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一切正常运转。 除此之外,只有他们。 他牵着她:“这次的衣服都是找造型师挑好的,按照你喜欢的风格。” “鞋包在这里,”转身,玻璃展台一格格,打着柔和的光,“他们每天会帮你准备三套穿搭,你做选择就好。如果都不喜欢,就自己挑。” “每个月会更新一次新品。”不过,“这些都不用你操心。” 又拉开饰品架:“上次在老宅给你挑的珠宝,都在这里,过几天设计师来给你选款,好不好?做出来,你不愿意戴,当收藏也行。” “下次带你去拍卖会玩,看中什么,你自己拍。”他捏她脸蛋,“刷老公的卡。” 叶宛白差点被闪瞎了狗眼。 她对这些倒都没所谓。 说到底,她觉得自己只是误入豪门的普通人,从小见惯了那些人的豪奢,即便不拥有,也不觉得羡慕嫉妒。 她最想要的不是这些。 安稳足够生活就够了。 对她的吸引不如一篇高影响因子论文。 江川柏看出她的心思:“有没有都可以,是吗?” 叶宛白点头。 他淡淡道:“所以我要你有。” 她用不用的到,是她的事。 他给了,她扔着玩都无所谓。 有了当然开心。 这还拒绝,那也太矫情了。 谁都有小小的虚荣心。看到美好的事物,都会喜欢。 这些年独自长大,小时候有过的别扭、矫情、自卑,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被她消化的差不多干净。 她坦然接受。 只是。 叶宛白抬头,看着他:“小叔,我可能做不了一个合格的、世家掌舵人的太太。” 豪门世家联姻大多因为利益,不论婚姻多么败絮其中,只要有利益驱使,就能继续前行。 太太们也是很重要的豪门标的物。 她不爱露脸,不愿出风头,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在这些事上,帮不了他任何。 江川柏低头,挑眉看她。 脸上似笑非笑。 “我能帮你做实验吗?”他问。 叶宛白摇头。 江川柏微微摊手:“你看。” 他躬身,与她视线平齐:“世俗的标准一定对吗?宝宝。” 叶宛白怔怔地看着他,有些动容。 愣怔间,他说:“时间到了,要老公帮你洗澡吗?” 叶宛白:“……” 男人! 终究是男人!- 这个澡,叶宛白洗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实在磨蹭不下去,终于结束。 她选了一套包裹的非常严实,幼儿园风格的睡衣。蓝色纯棉小鲸鱼。 看起来就让人毫无欲望。 可惜。 头发将干未干,脸蛋被热气烘得润红,眼睛黑亮湿润,唇珠微翘,刚出水的模样。 配上这套幼儿园风睡衣。 不要太对狼狗的胃口了。 她悄悄打开门,探出一半脑袋。 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一瞬间被攫取。 叶宛白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洗澡的时间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这样死死盯着这道门,灼热的视线将门洞穿,不见寸移。 他早已洗完,穿着丝质睡袍,坐在窗边。 他手里捏着红酒杯,杯中酒见底,似乎已小酌片刻。 见她露头,将杯子放下,起身。 腰带系的松松垮垮,动作间,睡袍半敞,露出大片胸膛。 他必定有保持身材的习惯,胸膛宽阔,薄肌,不过分饱满,却硬挺有力。 向下,是排列整齐的腹肌。 人鱼线若隐若现,隐于暗处。 走路间,两条长腿交错,带动着随身包裹左右移动。 叶宛白控制不住自己,从上到下,用眼神将他的身体舔了个遍。 极品男色。 她被诱惑真的不是她的错。 被他从浴室捉出来。 与一楼的皮质沙发不同,二楼的沙发是布艺的,地上也铺着厚重的地毯。 他光着脚。 却不允许她光脚。 他把趿拉着拖鞋的她带至窗前,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腿。 叶宛白乖觉地就坐了上去,窝在他怀里。 嗯……他不是可能有皮肤饥渴症的么…… 就算她不主动坐上去,他也会抱她过去的。 男人从桌下摸出一双家居袜。粉白配色的小猪。 “把腿盘好。” “哦。” 叶宛白盘着腿,两只脚抵在他膝盖上。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刚从热气熏然的浴室出来,脚背的皮肤还泛着粉,趾甲修剪整齐,莹润可爱。 许是刚握过酒杯的原因,他手指有些微凉。 一触到她皮肤,就让她瑟缩了一瞬。 他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她的脚背,问:“怎么了?” 喝酒的原因吗?他的声音也显得特别低哑。 还闻到一股沐浴露混合红酒的味道,熏熏然让人迷醉。 “没事……”叶宛白勾了勾脚趾,想紧绷又想舒展,“……你手有点凉。” “是么?”他坏心的用整只手包裹住她的脚,“宝宝帮我暖暖。” 叶宛白耳朵染上红晕。 她绷了下脚尖,躲闪:“快点穿袜子。” 动作间,他的小手指勾住了她的脚心。 挠脚心的痒才是深入脊髓,叶宛白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又是笑又呜呜想哭,话都说不上来:“你、……你放手啊,别挠!我怕痒!” 江川柏眯着眼,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实在受不住,眼泪要滚下来时,见好就收,迅速松手。 猝然的一紧一松间,脚背肌肤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又有些怅然若失。 脚心的痒蔓延到心里,那一刻又很想让他继续。 叶宛白抿着唇,无力地看着他将袜子套在她脚上。 让人安心的包裹感来袭,她松了口气。 “要不要吃宵夜?”他问。 “不了。”叶宛白摇头,踌躇了一瞬,“我的房间……” “你要跟我分房睡?” “嗯、也不是。”她摇头,“只是太快了,我不习惯……” 虽然之前打嘴炮说要跟他做炮友,但嘴炮之所以是嘴炮。 真临了,她还是退缩。 江川柏沉默了片刻。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失落。 “今天是新婚夜,我们说好了,要认真经营这段婚姻,第一晚就分房睡?如果我哪里做错,你要告诉我,而不是惩罚我。” “没有。”叶宛白反驳。 他今天都做得很好,是太好了,无微不至到,甚至都有点变态了…… 叶宛白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 新婚夫妻哪有分房睡的。 她的理由站不住脚。 总不能说她怕那个吧。 江川柏叹了口气,抵在她耳畔,低声:“不做。就抱着你睡,好不好?” 叶宛白脸轰地一下红了。 如此善解人意,唉,他人真好。 半晌,才微微地点了下头。 她垂着眼帘,看不到江川柏的神色- 主卧被布置过。 虽然没有婚礼,没有仪式,只是简单地领了个证。 但周姨还是开开心心地亲手剪了大红喜字。 主人不喜欢太过喧嚣复杂的,她没敢大动,只做了零星点缀。 氛围已经很不同。 叶宛白还不知道周姨竟然有这个手艺。 她做了许多花样,龙凤呈祥,喜鹊登梅,蝴蝶团花。 都与双喜字结合在一起,如果装裱一番,简直与艺术品无异。 卧房色调深,极黑与极红对比鲜明,火一般跳跃在眼底。 叶宛白惊叹。 拽着江川柏去窗边看。 又望见楼下,别墅郁郁葱葱的树木上,被人点缀了灯火,闪烁着。 江川柏躬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这个人,果然一秒的肌肤分离都不能忍受啊。 “新婚快乐。”他低声,“江太太。” 结婚的实感越来越强烈。 她缓缓靠在他怀里:“新婚快乐,江先生。” 原来即便是没有感情的婚姻,也可以给人带来妥帖的安全感。 虽然目前看来,他有些过分粘人了……但,不算缺点。 她现在十足相信,他确实有在认真经营这个家。 这让她心头一直萦绕着的不确定与隐隐的后悔感平息了不少。 他捏住她下颌,低头,吻住她。 叶宛白配合地仰着头,接受他的亲吻。 江川柏忽然将她翻转,两人面对面拥吻着。 他长腿微动,叶宛白懵然地随着他去,脚步凌乱。 阳台上,放着一个懒人沙发。 他轻轻推搡她,叶宛白顺势就坐在了沙发里。 那沙发很宽大,将她妥帖地包裹着。 她坐着,屁股陷进沙发窝里,两腿上翘。 他依然站着,站在中间。 俯视他。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看到他深折的锐利眼窝,敛睫,静息。 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茫然地仰视着他,试图收回脚:“怎么了……” 未说完,哑然。 江川柏两手捏住她脚腕,略使了些力气。 手掌灼烫。 旋即矮身,单膝跪地,伏在她上方。 “叶宛白。”他深深注视着她,叫她名字,“吻我。” 叶宛白探身,捧住他的脸,去够他嘴唇。 唇齿相接,不知道是今天的多少次接吻了。 唾液交换,费洛蒙爆发出让人迷醉的香气。 吻愈加激烈,待她实在喘不过气,胸脯起伏着推开他时,有些茫然地看着旁边地上,散落着的,自己的幼儿园风格睡裤。 叶宛白:“?” 她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再次袭来。 侧影里,男人直视着她,膝盖抵着地面,视线胶着,叶宛白屏息,俯视他。 她手不受控地去攥他头发,捏紧。 用了很大的力气。 头皮紧绷发麻,快要炸开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江川柏现在的感受才对,为何她也如此? 火热的呼吸聚焦,目标明确,疯狂燃烧着,叶宛白涣然的视线定在对面墙上。 那个双喜字里,剪着一只蝴蝶,停在华丽的牡丹花里。剪纸的人手艺绝佳,那蝴蝶的触须活灵活现,仿佛在 随风颤动。 她牙齿咬住下嘴唇,用力。 江川柏轻抚她面颊,指尖轻揉她唇珠,时重时缓,道:“宝宝,别咬嘴唇。” 说话时气流吹拂,他又伸手去揉弄她舌尖,夹住她舌头不许动。舌根发麻,唇角津液沁出,亮晶晶的。叶宛白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你手好重。” 她十指绞缠着江川柏的头发。 细白的指根,绕着乌黑的发丝。 拽了好几绺下来。 “江、江川柏。” “小叔……别。” “别什么?“他低笑,抬眸觑她。 然而骤然的停止又让她难以忍受。站在水边望水底,害怕又想要跳进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去看他。 灯光下,他唇上亮闪闪的,像是初学者涂唇膏,手抖般,粗鲁地抹了半边脸都是。 他嘴唇红的像是在滴血,眸色却又黑又亮。 嘴角含着一丝邪笑,声音暗哑,重复:“别什么?” 叶宛白哑然。 江川柏另只手去够了下落在地上的抱枕,垫在她腰下。 时间仿佛静止又漫长,她茫然间听到他说。 “看外面。” 窗外,更深露重。 细光飞跃着升腾至最高空,在半空中炸开大朵大朵的烟花。 目接不暇。 耳边明明是极静的。 她却好似听到烟花炸响的声音。 震耳欲聋。 手指微微一凉。 叶宛白艰难抬手,就着窗外烟花闪烁的光芒,恍惚许久才聚焦视线,看清楚。 无名指上。 戒圈闪着银色的光,托着一枚巨大的淡黄色钻石,映照在眼底。 江川柏舌尖微勾,舔舐唇角的水渍,伏身与她十指交扣。 再一次。 “新婚快乐,江太太。” 直到被抱进被子里,叶宛白还是有些涣散的状态。 江川柏替她整理背后的枕头,让她舒舒服服地斜靠着,端了水过来喂到她嘴边。 “刚才失水过多,喝一点。” 叶宛白已经无力嗔怪他,她是真的又渴又累,趁着他的手喝了好几口。 有些急,水就从唇边溢出来。 透明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在领口洇出一片湿润。 江川柏收了杯子,用嘴唇替她吮干净。 叶宛白一怔,偏头避开:“你漱口了吗,别亲我。” 江川柏把她压在怀里,手钳住她,不让动:“你自己的,甜的。” 故意去咬她嘴唇。 这个动作,身体相贴。 叶宛白躲避着他的吻,躲不开,只能任他咬着。有种不同于寻常接吻的触感。 她犹疑着,小声含糊道。 “你呢?你要不要……”《 》 20-30 第21章 蜜月 “不用管我。” 他声音平淡, 如果没有那突兀的地方翘着,江川柏看起来与平时无异,甚至更平静。 “你舒服就好。” 他服务态度超群, 她确实很舒服。 但。 “你不难受么?” “一会儿就下去了。” 叶宛白虽混了几个狐朋狗友, 但自己从没玩过荤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江川柏。 当然了, 作为药学专业的研究生,对于人体生理结构她是足够了解的。 不过每个人的个体感受,就说不定了。 克己复礼的高岭之花,自制力异于常人? 他教她:“不要惯坏男人,有了反应, 不是一定要做的。他可以有无数种办法缓解,甚至就这样空着,慢慢自己也会平息。不要随便相信男人的鬼话。” “是么?” 她无法分辨。 只能相信这个男人的鬼话。 毕竟,看起来,他是在为她考虑。 可是。 她抿了抿唇。 刚才的欢愉实在是太过刺激, 现在缓过最筋疲力尽那一会儿,逐渐泛起空虚。 被子下, 她两腿交叠, 缠了缠。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可看江川柏一脸正直冷淡, 丝毫没有继续的打算。 她总不能自己主动说,你来吧,我可以? 算了,反正又不是她难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她推开他,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留眼睛在外面,闭上。 “我要睡了。” 灯光下,她眼睫微颤,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滚动着。皮肤白到透光,又因为刚才的舒爽,泛着轻粉。 江川柏垂首,盯着她。 像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窥探者,一寸寸地描摹着怀中的宝物。 嘴上温柔平和:“好的,宝贝。” 腮帮却缓缓紧绷起来,他咬了下牙,平稳地、长长的吸了口气。 垂眸扫了一眼腰际。 过一会儿就好了? 看着她就不能好。 更精神了。 不过……慢慢来,他不着急。 让她尝遍前菜,尝个够。 吃的饥肠辘辘,越吃越不满足。 乖孩子是会主动要的。 “啪”。 叶宛白侧耳听着。同时眼睛也感受到,室内的灯灭了。 身侧的被子被掀开,微凉,男人滚烫的体温贴过来,又燥。 江川柏两手一翻,便把她调了个个儿。 黑暗给人安全感,叶宛白缩在他怀里,蹭了蹭脖颈,说:“我明早七点要起床去学校,你呢,什么时间?” “说好的在家度蜜月呢?未来三天,都在家里。” 叶宛白一愣:“啊?你来真的呀。我学校里还有事呢。” “帮你请过假了。你导师说你前阵子辛苦,可以休息。” 叶宛白撇了撇嘴:“在家过蜜月,也没什么意思啊。” 江川柏未应声,叶宛白等了片刻,没听到他声音,眼皮就开始沉重、粘连。 她呼吸渐渐绵长,睡着了。 黑暗里,江川柏睁开了眼。 他用手指轻轻拨弄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用食指与拇指挤压唇肉。 她轻哼了一声,江川柏唇角微勾。 没意思么? 这三天里,叶宛白可以身体力行的证明。 这蜜月可太有意思了! 在这三天里,她在家里旅游! 游的酣畅淋漓,透透彻彻,从上到下,由里至外。 别墅的布局已了然于心。 一楼厨房的大理石桌面冰凉,放在上面的榨汁机被她不小心撞掉了。 不过,江川柏说,她跟榨汁机没什么两样。 家里以后不需要这个电器,不必忧心。 还有个巨大的书房。 他让人改造过,整理出两人可以一起办公的地方,供以后使用。 只是现在是蜜月,可以先把那些放一放,看点闲书,虚度一下光阴。 叶宛白又不小心撞到了书架。 都是他爱看的历史类、财经类,厚重的册子,“嘭”地落地,吓了她一跳。 江川柏就安抚她:“没事,放松别紧张,只是夹到老公的手了。” 叶宛白埋在他肩头羞愧哭泣。 他费力哄了好一会儿,她又把落在地上,掀开的书册弄湿了一大片。 二楼有三个卧房,他说装修风格不同,得一一体验。 主卧不必说了,次卧被周姨改造成了可爱公主风,那天造型师准备的衣服恰巧便是一条lo裙。 巨大的裙撑,华丽繁复的细节,她站在窗边,阳光打进来,漂亮的像个娃娃。 可惜,由于袖子太蓬,她把旁边桌上放着的花瓶拂落了。 碎了一地。 江川柏让她不要动,由他来收拾。 他穿着西装裤,屈膝跪在地上。 裤子紧绷,包裹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膝盖结结实实抵在地面。 碎瓷跑到了裙撑下。 他修长的手伸过去,头钻进裙撑里,仰起脸,嘴唇张合,叮嘱:“宝宝别动,小心割到你的脚。” 叶宛白吓得发抖,裙撑簌簌摇摆了许久。 那碎瓷也捡了许久。 才收拾干净。 她问他膝盖痛吗? 他问她宝宝还站得住吗? 叶宛白吸着气摇头,向后倾斜,两手撑在玻璃窗上,十指张开,指腹拼命用力。 顶层是娱乐区,室内游泳池、影音厅、健身房、游戏厅。 运 动有益身心健康。 他们身体力行。 叶宛白度日如年。 说到底,她和小叔在婚前都不算熟悉,她不了解他很多地方。 不过经过这三天,他们熟识了许多。 他的手,修长有力。薄唇,看起来有些锋利,舌头却很灵活。手臂线条很漂亮,手腕用力时,肌肉会紧绷。大腿的肌肉会更遒劲有力一些,并且因为腿上体毛旺盛,他让她坐在上面慢慢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味。 一粒青涩的种子落入这园子里。 三天里,园丁殷勤地、无微不至地侍奉着,将它催熟。 几乎熟透了。 静等最佳赏味期的到来。 叶宛白觉得这三天是非常快乐的。 可是。 为什么却越来越饿?饥肠辘辘。 越满足,越不满足。 这一晚睡前,叶宛白问:“你一直忍着,会不会出问题?” 他只顾着侍弄她了,总是忽略压抑自己。 叶宛白很羞愧。 她也提出,她可以帮他。 被江川柏婉拒了。 “宝宝快乐就好,”他说,“精神上的满足比□□更愉悦,你已经取悦我了。” 叶宛白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 她攥着被子边缘,指甲有些白。 她明明都看到了!他忍得鼻尖冒汗,额角筋凸。 又觉得他有点可怜。 只是…… 之前醉酒时,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清醒状态下,每每不小心扫到他那里,她都会迅速转移视线。 太吓人了。她觉得自己根本吃不下。 会痛死。 不过,说实在的,以前,她从未了解过,江川柏竟然是这样的牺牲型人格。 山间寒霜,枝头冷花,不化的雪山底下是温柔的涓涓细流。 让只知享受的她羞愧。 关灯,睡下。 江川柏吻她鬓发:“明天七点?送你去学校。” “嗯。” 叶宛白环抱他的手臂。肌肤相贴。 她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裸睡了。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改变习惯也是。 第四天清晨。 叶宛白终于走出了这栋房子的大门。 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今日预报有雨。 但早晨时,阳光还是很足。 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戴了浅绿色的发圈,一身轻松地站在门口,张开手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和现实世界有了链接。 前几天,他们几乎在真空状态里。 有一瞬间她恍惚会有种错觉,自己会被永远锁在这房子里,只与他一人,暗里痴缠至死。 幸好,他们都还是需要维系社会关系的正常人。 她摸了下书包,要用的U盘落在了书房。 其实过去的三天也不全都是在…… 他们还是做了一些别的事。 比如,她看了三篇原文论文,江川柏也有处理一些工作。 看着看着,就滚到了一起。 离开的时候,她是记得要将U盘拔下的。 江川柏说:“一会儿我帮你拿。” 就把她抱走了。 他可能是忘了。 “稍等,我去拿个东西。”她小跑着过去,推开书房门。 她的电脑和江川柏的,并排放着。 取下U盘,不小心碰到了隔壁的鼠标。 亮屏。 竟然没锁。 叶宛白扫了一眼,顿住。 浏览器里是没来得及关闭的搜索框,写着: 【皮肤饥渴症会产生暴虐倾向吗?】 她的手不受控地摸上鼠标,点开历史记录。 【伴随皮肤饥渴症产生的控制欲】 【皮肤饥渴症是精神疾病吗?】 【如果尽力克制,会渐缓症状,或反弹更严重?】 果然…… 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但此刻。 她将鼠标归位,收起U盘,走了出去。 司机等在门外,江川柏闲闲地倚在车边,看着她。 见她走来,就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牵着手,帮她开门。 叶宛白垂眸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落座。 “先送太太去学校。” 车子启动。 江川柏招手:“过来,坐腿上。” 叶宛白看着他,摇头。 “怎么了?” “嗯,我想玩手机。” “好,”江川柏并未勉强,帮她调整颈托,姿势舒服一些,“看吧。” 叶宛白拿出手机,点开小黄书,认真地浏览着首页。 余光里,却盯着江川柏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拿出平板,浏览新闻。 放在身侧的手半悬空,食指轻敲着。 渐渐地,速度变快,有些焦躁。 片刻,他换了个动作,两腿交叠,抬手抚了抚眉心。 平板变暗,叶宛白看到,那一页进度未动。 他的手下意识向她伸去,又顿住,隐忍着收回,放在膝盖上。 拇指与食指交叠,摩挲着。 叶宛白也收回视线。 在手机上打字: 【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婚对象有皮肤饥渴症怎么办?】 先跳出的是AI搜索总结: 1,先接纳,这不是TA的错。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里,渴望得不到满足,会带来痛苦和焦虑。如果想维持婚姻,先接纳他的需求,再想办法治疗。 2,请注意,许多有这类疾病的人都会有病耻感,并害怕伴侣发现自己的变态需求,而过于克制自己。但过度忍耐并不好缓解症状,反而因为压抑而反弹、加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发展出暴力行为。 3,与伴侣建立“程序化”的亲密。即使没有爱情,婚姻中的亲密行为也可以被“程序化”和“仪式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伴侣的痛苦。 4,尝试寻找一些相关替代品来安抚TA。但饮鸩止渴,记得要回馈给TA更多的满足哦。 叶宛白若有所思。 这就是婚后他超乎常人的黏人,持续地想触碰她,但又一直克制自己的原因吗? 从前在江家,接触实在不多。江川柏给她的印象与外界别无二致,冰川含雪,高岭之花。 看人时淡而冷,孤高、寡欲。 当然后来知道他是个隐□□舌了。 至于寡欲……呵呵。 她想起那次在老宅,误入他的房间,看到他床上的东西。 酒店那晚,遗留的粉色毛衣。 当时,那衣服已经被使用的很狼狈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一直紧追不舍,要同她结婚,是因为那夜之后,他落下了后遗症吗? 全都通了! 叶宛白恍然大悟! 她走神的太明显,江川柏视线偏过来,扫她的手机屏幕:“发什么呆?” 叶宛白飞速息屏:“没什么。” 想了想,问:“你一般几点下班?” “你几点下班,我就几点下班。” 叶宛白:“?” “我是老板。”他轻飘飘道,“走的时候提前说,来接你。” 叶宛白:“……” 万恶的资本家。 她顿了顿,试探:“放在言情小说里,你就是霸道总裁,很多作者都会设定一些稀奇古怪的隐疾,给男主赋魅。” “所以?” 叶宛□□神一振:“所以,你有吗?” 叶宛白敏锐地察觉,江川柏放在膝上摩挲的手指停顿了。 旋即,他伸出手,探过去,捏住了她的。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叶宛白确定,她听到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 “没有。”他否认。 病耻感。 叶宛白判断。 他继续说:“你看过我的体检报告。” 他将手指与她的一根一根相扣,用力握了一瞬,又松。 缓了缓,他意味深长地看过来。 “性生活方面你之前也体验过,我有没有隐疾,你最清楚。” 叶宛白很想说。 之前是没什么问题,但他忍了这三天,很可能已经憋出病了。 再说了,体检报告又看不出精神疾病。 想到那个搜索结论,忍耐的结果会爆发疯狂。 这对她不好。 她决定安抚他。 “好吧。”她任由他牵着,并在他掌心蹭了蹭,主动说,“我今天上午做实验,可能会失联。下午有自己的课。还有要帮导师给本科生代课。大概这些。” 江川柏眼里闪过浅淡的笑意。 真乖啊。 以后都这么乖好不好? 事无巨细,毫无秘密…… 最好变真空,眼里只看到他。 他调出自己的工作计划,发送到她手机。 “这是我的行程。”他说,“当然,你随时可以打乱我的计划。” 两人交换完信息,车里就安静了。 片刻。 他又说:“要不要坐腿上?” 唉。 叶宛白叹气。 她慢慢将小腿收起,跪在了座椅上,朝他伸出手。 江川柏将平板收起,两手用力,将她囫囵个儿按在了怀里。 他低头,将脸埋进她颈窝,深嗅。 轻轻啄吻着。 “宝宝。真好闻。” 叶宛白垂下眼帘,看不清神色。 没出声。 临下车。 叶宛白从他身上爬下去,怀里骤然的空落令江川柏眸色变深。 他将周姨准备好的杯子挂在她身上:“补津液的,记得喝。” 她最近水分流失过多。 “知道了。”叶宛白脸胀了又胀,小声,“你别下车了。” 江川柏脸色沉了沉。 “知道了,隐婚。去上学吧。” 直到目送她进了学院大门。 江川柏收回视线,倚在后座,眼帘微阖。 左手缓缓摸上右手腕。 一个发圈。 刚才,窝在他怀里时,叶宛白偷偷为他戴上了早上她头上戴的苹果绿的发圈。 混合着她头发的香气。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第四条。 尝试寻找一些相关替代品来安抚TA。但饮鸩止渴,记得要回馈给TA更多的满足哦。 她给的替代品。 以及。 期待更多的回馈- 回馈来的很快。 下午,到了两人说好的下班时间。 车早早停驻在校门口。 江川柏:【我到了。早上的地方等你。】 叶叶子没有回复。 这一天的聊天记录中。 江川柏的绿色框占了大多数。 叶叶子往往言简意赅: 【做实验】 【……刚在上课】 【先不说了哦,在忙】 日夜交接之时,熹光还在,但路灯已亮。 他立在路边的身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倾斜的阴影。 渐渐地,他有些烦躁地扯了下领带,平静的眉目逐渐变得深邃,沉暗。 拨电话。 长长的提示音过后,转语音信箱。 眉心攥起,他脸沉得滴水。平静灼亮的眸底积蓄风暴。 侧脸因咬牙而微微鼓动着。 视线扫过腕上的浅绿色发圈。被他揉弄了一整天,味道非常淡了。 这不是安抚他的替代品,用来麻痹他的安慰剂。 她发现了? 发现他是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专栏里接档文《夺婚》求个收藏呀[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耻骨交接。 江川柏反手从车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来一支。 在手上过了几遍,嗅了嗅,又缓缓揉碎。 他向来不抽烟, 是前几天顾云珩坐他车, 留下的。 当时顾云珩一根一根地抽,短短几天形销骨立, 苦笑着跟他说:“老四,我要订婚了。” 当时江川柏是怎么嘲讽他的来着? “皆大欢喜。” “顾水苏因为你,躲在江城不回来。你一结婚,她得感谢你终于放过她。” 他是最懂杀人诛心。 这话一出口,顾云珩凭空又老了五岁, 两眼红的滴血。 他反唇相讥:“你放过你家那个小姑娘没?” 放? 想都别想。 此时江川柏好像有些懂了那烟鬼的心情。 短短几秒里,他脑子里过了许多纷杂的念头。 她跑了。 答应结婚只是权宜之计,这几天的乖巧也是演出来的。 哄他背了黑锅,用完就丢,拿他当性玩具? 过去三天在那栋别墅里的一切如同旖旎幻梦。 他为了伺候她, 手指头都泡白发皱了,忍得跟条狗似的, 牙都咬碎了。 他以为掌控她, 让她满足又空虚。 温水煮青蛙, 想让她求他,想驯养她,离不开他。 最终被煮的那个青蛙是他自己。 头顶春枝簌簌响,嫩芽已现。 春风和煦, 带着暖。 刮在他脸上,温柔刀,一下又一下。 不远处一只萨摩耶夹着尾巴溜着路边跑着, 一看到人,尾巴就忍不住摇起来,嘴巴咧开,呼哧呼哧地对他笑。亲人得很。 身上倒挺干净。不像流浪狗。 他目光微凝,看到那狗脖颈上绑了个牌子。 招招手,狗子哼唧唧地跑了过来。 他撸了两下狗头,伸手把住它脖子,看见牌子上刻着主人电话。 江川柏敲敲车前窗,示意司机帮它找主人。 眼看着司机电话一下就打通了,那头主人激动地哭了出来,连声道谢,就要来接。 江川柏指尖冰凉,自己耳边的手机里,传来的依旧只有忙音。 另只手上被揉碎的烟草与纸屑簌簌落下,狼狈地掉在裤子上。 那萨摩耶是跑丢了,有人惦记。 他可能是被遗弃了。 江川柏倚在车上的身子一直,大步迈出。向学院楼里去。 迎面,门口出来两个不算陌生的身影。 杨京博和周易延。 周易延向来话多,今天却耷拉着脑袋,乌云罩顶,阴云密布。 杨京博平和沉默,今天唇角却高高吊起,眉梢漾着一丝喜气。 周易延幽幽道:“……这下你开心了?!” 杨京博轻咳一声,努力控制表情:“一般吧。” 一般开心。 早上,到实验室后,叶宛白就把周易延叫到外面,说了几句话。 杨京博正好上厕所,在拐角,避都避不开,正听到叶宛白的话。 她郑重其事地向周易延道歉,说自己以前没把握好距离,给他错误暗示了。以后一定维持好师姐和师弟的关系,让他别生气。 处处只说自己的不是。 周易延脸涨得通红。 她话说的很婉转,但他听得出她在点他,也知道一直是自己逾矩。 那天那条微博莫名被删了,他心里一直有些忐忑。想到她那个小叔……不像普通人。 他低声说师姐我明白。抱歉。 叶宛白只是笑笑。 后来,她接了个电话,把下午给本科生代课的活交代给杨京博,就匆匆走了。 叶宛白向来如此。 在学校,她常常独来独往。清冷、沉默,除了学习工作事宜,很少与人聊别的。 但坦诚、直白,不和人打弯。 以前周易延为了激她,故意放传言说叶宛白追他,她给他面子,并未多言。 说到底她不在意这些人怎么说。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郑重与他划清界限。 难道交男朋友了?对方生气了? 周易延心里一惊,看着杨京博嘴角带笑的模样,没吱声。 眼前急促的身影带着压迫走来,掀起一阵风。 周易延一怔:“小叔?” 面前男人冷冷睨他一眼。 周易延讪讪:“……师姐的小叔。” 他挺热心,忙道:“找师姐吗?她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好像是那个叫琪琪的闺蜜找她。” 江川柏眉心微松,旁边,杨京博一怔。 宛白的小叔?这么年轻? 叶宛白上学早,又跳过级,而他已经在读博,年龄就比她大了好几岁,与江川柏没差多少了。 但到底长年浸淫在学校里,斯文,书卷气。与面前高大挺拔、气势凛然的男人对比 ,就显得有几分羸弱。 他与其他同学没什么不同,并不知晓叶宛白家世如何,只是看她小叔,便能窥探几分,她背景不俗。 杨京博心口略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礼貌道:“叶叔叔好。” 江川柏:“……” 随妻姓他没什么意见,只是。 他淡淡睃了杨京博一眼,转身。 风里,杨京博恍惚道: “你有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周易延茫然摇头。 呵。 弱鸡- 乔琪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刚扎过吊瓶的手背上,输液贴还在。 她哀嚎:“你们两个还是人吗?!我肠胃炎!你们就当着我面这样!” 一边,叶宛白和路岐相对而坐。 满桌烧烤。 “乔琪别光看,喝粥啊。”路岐嗦了一嘴油,杀人诛心。 叶宛白翘着脚,捏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啤酒瓶,朝她晃晃。 仰头。 门口突然传来输入密码的机械音。 “谁啊?” 路岐起身,大门已开。 迎面撞上了推门而入、面沉如水的江川柏。 叶宛白刚放到嘴边的啤酒瓶,“嘭”地一声落在了桌上。 泡沫四溅。 她反手就用旁边的塑料袋盖了上去。 路岐抖了三抖,瑟瑟发抖:“小、小叔?” 江川柏根本不看他,只定定望着叶宛白。 眉梢乌沉沉地压着,深黑的瞳孔透着摄人的光。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化为显而易见的心虚。 还知道心虚。 缓缓地,他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平和下来。身上裹挟的风暴内收,静息。 开口,语气归为平静。 “怎么不接电话?” 看到面前的男人,叶宛白恨的直拍大腿。 恨自己。 怎么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伸手去摸不知道丢在哪的手机,在沙发夹缝找到,按开。 18点20分。 他们约好下午6点在校门口见。 刚过二十分钟,也还好吧…… 他从校门口开车到乔琪家,再上楼,也要个十分钟呢。满打满算,就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 看他山雨欲来的脸色,她差点以为自己让他苦苦蹲守一整夜了。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43个未接电话,扎进她眼底。 老天。 手机电都快被他打没了。 下午本来要去代课,她提前把手机关了静音…… 叶宛白忽然扫见他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发圈。 心虚变心慌。 根本就还没习惯,自己是个已婚有老公的人了。 可怕的是,此人还疑似有病。 “小叔。”叶宛白把嘴里那口酒咽干净,飞速编谎话,“我忘了约好回老宅的事情了,对不起……” 江川柏淡淡地。 眉心微敛,催促:“你说你要来这边拿什么东西?快点。” 说着,径直朝她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叶宛白:“……” 等等! 作为一个应该没到过这里的人,他不该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吧! 她“唰”地站起身,飞过去,一把按下门把手:“哦对对对我现在拿!” 江川柏看着她的动作,站定。 盯着她。 叶宛白推门:“麻烦小叔……” 话未说完,被强势截断:“怎么?要我陪你一起找?” 他敛眉,像是嫌她缠人,又无奈地叹气。 好似长辈对晚辈的宠爱。 “好。我帮你。” 麻烦小叔坐着等我一会儿!!! 叶宛白瞪他。 江川柏置若罔闻,快步走近,抬手按住门板。 他看起来情绪很稳定,但这样在身后安静笼罩着她时,无形的压迫感袭来。 叶宛白不自觉松开门把手。 那紧闭的门,缓缓地,被他推开。 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黑黢黢的门洞大开着,等待她走进去,自投罗网。 她咽了口口水。 偷偷看了下另外两人。 乔琪和路岐正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迈着迟缓的步伐。 进门。 江川柏旋即跟上,迅速地,门关了。 一片黑暗里。 他脸上平和的表情又缓缓褪去,转为一片冰凉,蕴着怒。 一前一后,亦步亦趋。 脚跟与脚尖碰撞,叶宛白“啊”了一声:“你踩我脚……” 像是触发了什么,江川柏一手握她肩,力道大的要捏碎。 另只手抬起便要去钳她下巴。 叶宛白察觉到肩上的收缩感,与迟缓的痛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猛地扑到了他怀里。 江川柏猝不及防,没站稳,倒退两步,一下撞到了门上。 后脑勺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都顾不上痛。 怀里的女孩身上还带着一股浅浅的消毒水味,头顶茸茸的发丝飞在他脸颊。 手臂用力地圈住他腰身,胸前两个小圆球被压扁了,急躁地蹭他。 “小叔。”她声音里带着心虚,比平时软了一些,这样喊他时,像在撒娇。 几乎没有过的。 她是乖巧的,也是清冷的。 总是隔着几步远,睁着清亮的眼睛,默默看着你。 你觉得离她很近了,手指、舌头都在她身体里。火热的身体紧紧拥抱时,快要相融了。 看她眼睛时,又总觉得是透过凉淡雾气,在遥望。 “你生气了?” 拥抱的实感让感官逐渐回笼。 绷到僵硬的脸颊肌肉抽搐着,江川柏仰头,抬手遮了下眼。 她还在。 无事发生。 抱他时乳燕投林,毫无隔阂。 她不知道他的卑劣,也不清楚他内心挣扎的疯狂。 乖孩子。在怕他生气。 他冷硬的肩膀逐渐放松,放下手,贴着她的肩,顺着脊背,下滑。 直到腰间。 往上一提。 叶宛白挂在了他身上,双腿圈住他的腰。 “没有。”他并不承认,吸气后缓呼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他走到床边,坐下,两人耻骨交接,相抵,只说:“你不接电话,我会担心。” “只是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叶宛白强调,“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是啊。 只是十分钟。 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他已经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她逃他追的戏码。 故事的最后,他把她关在与世隔绝的庄园里。与他抵死缠绵,形影不离。目之所及,只有他。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 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她还在。 失落他没了机会关住她。 “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不要说十分钟,”他说,“过一个小时你也不会接电话。” 想到外面的一桌烧烤,叶宛白顿了顿,小声反驳:“嗯……说不定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呢?你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江川柏不想再讨论这件事。 他的手放在她后颈,缓缓摩挲着,掌心冰凉:“一整天没见,宝宝有想我吗?”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渡入他身体,绵延到四肢,注射到心口。 心脏重新跳动,活过来了。 这个时候,懂事的话,她应该哄哄他。 “没有。”叶宛白诚实摇头,“甚至把你忘了。” 江川柏:“……” 她素来坦诚。 第一次求婚,她说我反对。 第二次,她说要不我们做炮友吧。拿他江川柏当性玩具。 终于要结婚了,还要在婚前威胁他,自己有可能会出轨。 她说没想,就是没想。 他知道自己对她最大的吸引,就是这具身体。 她喜欢使用他。 好吧。 他承认,他就是她的性玩具。 那也要做最好的那一个。 让她上瘾,离不开,深深沉迷。 他抛了三天的饵,她得咬钩。 黑暗里,叶宛白眼里闪过一点狡黠的笑意。 她没说实话。 江川柏那么缠人,怎么可能没想到他? 她做个实验,他的微信跟连环炮一样追着。 【下属做的PPT很烂】 【我没发火他怎么哭了】 【宝宝。】 【中午应酬。餐桌照.jpg。这个菜不错,下次带你来吃】 皮肤饥渴症待定。 分离焦虑倒像是真的。 很难想象高岭之花的冰山大总裁,坐在酒席上座,拿着手机严肃以待,像是在谈几百亿的大生意。 实际上是在给她拍一道好吃的菜。 只是下午乔琪临时打电话,生病了哭的惨兮兮的。叶宛白一下就 急了。 她们两个以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她搬走,乔琪也有戒断反应。 叶宛白也是。她很担心她,也很想她。 搬走后第一次回来。 乔琪把路岐也召唤来了,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立刻玩儿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隐婚老公是谁?她不记得了…… 只能说幸好方沉没来。 这个家伙在圈子里是鼎鼎大名的浪荡纨绔,稍微正经点的人家提到他,都要耳提面命一番,不许同他玩。 “但是……”叶宛白慢慢地,挪了挪屁股,“现在有一点了。” 江川柏呼吸一滞。 第23章 “拔萝卜。” 相抵的耻骨因为她的缓慢移动而摩擦着, 人的本能在这时是挤压。 江川柏喉结滚动,抬手便要将她往下按。 叶宛白忽然一矮身,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怀抱落空, 江川柏压抑了一晚上的燥意, 再次升腾。 他脸沉下来。 屋里窗帘是拉着的,仅从缝隙透出一点光。 借着这点熹微的光, 叶宛白看到他眉心忍不住地跳。 “叶宛白。” 他站起身,沉着声音。 俯视她。 叶宛白跪坐在床上,仰头与他相对。 他站在床边,手抵在腰上,沉默地, 周身的隐怒逐渐翻涌。 见到她,只是安慰剂,短暂的麻痹。 一个拥抱,太少了,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太多。 忽然, 叶宛白膝行几步,抵达床沿。 身体将贴未贴, 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腹肌处。 视线向下。 他的随身包裹里, 鼓鼓囊囊的。并没有随着气氛的下落而下落。 “小叔……” 叶宛白声音软而清甜, 淙淙地。 “你要允许意外的发生。” “我并没有真的活在真空里。” 江川柏心脏紧缩。 她好似话里有话,明白地知晓他脑内那些卑劣的念头。 想捂住她的眼,关掉她的耳朵,扼杀她的自由。 呼吸难以为继, 他喉口发哽,张口却未言。 叶宛白的手忽然动了。 伸进了他的随身包裹。 江川柏瞳孔骤缩。 隔着布料。 但她的手温缓缓浸润。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张口时嗓子都哑了:“宝宝, 你在做什么?” 叶宛白朝上看了一眼。 窗帘里的那一罅隙的光打进来,明暗交错里,她皮肤白到发冷。 以江川柏这个俯视的角度,能看到她的眼睛自下而上,微微挑起。 杏仁眼换了个形状,眼尾半飞。 纯真的少女竟能露出这样娇妩的神情。 她唇角轻翘,五指收缩。 说:“拔萝卜。” “……” 江川柏屏息。因为用力而喉口发痛。 有火在烧。 空气开始灼烫,变得粘稠、湿热。气氛诡异地绷紧,弓弦张力无限拉大。 牙关紧咬。 他忽然向前,小腿抵在床沿,两手插入叶宛白肋下,按在她脊骨处,十指大张,青筋暴凸,试图暴力将她按压在身上。 “不可以哦。”叶宛白微笑,猛地用力。 江川柏被钉在原地。 叶宛白是清瘦的,但手上却又有些肉,掌心软绵绵的。可骨头是硬的。威胁人时,这小手攥紧,也能带来痛楚。 可这痛楚又慢慢松了。 他屏息到痛的胸口也随之松了,唇边却泛起一丝苦笑。 “不行……”她已经玩进去了,喃喃地自言自语,抱怨,“……我手指也不短呀,怎么这样?” 窸窸窣窣声。黏黏腻腻的。 “这样呢?我今天还专门学了一下呢……” 江川柏被沸水蒸腾着的大脑一瞬被冰水浇透般。 “你看了什么?谁的?!”他抬手去钳她下巴,怒火一阵阵涌起,从上到下都在烧。 她支支吾吾,不肯应答,皱眉抱怨,带些生气:“你捏痛我了。” 江川柏眼里血丝都泛起来了,想到她去网上找一些脏东西来看,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的东西剁了喂狗。 他的手丝毫不松,再次:“看了什么,手机拿来,我看看。” 叶宛白抿着唇,不吱声,挣扎要他松手。 此时,她腿跪坐在床边缘,又有些麻了。 挣扎间,忍不住调整姿势,动了下脚。 “嘭”地一声。 什么东西倒地,散落在床边。 两人动作都一顿。 “踢到什么了?”那声音太响,江川柏怒火被打断,他手终于松开,作势去看,另只手去摸她小腿,“脚痛不痛?” “就是……”叶宛白正要回答。 忽然一个激灵。 床边放着的,是那个箱子。 箱子里是她出去鬼混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假发。 那颗蓝色的海胆,就在最上方。 大事不妙! 叶宛白不敢想,要是被他知道她在酒吧里鬼混点男模的样子,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人设绝不能崩。 叶宛白猛地飞扑,搂住他腰身,一转。 一声闷哼,江川柏被叶宛白结结实实地推倒在床上。 这爆发力不亚于当初酒店里那一脚窝心踹。 “零食筐!”叶宛白坐在他小腹上,伏身下去,胡乱地亲他嘴唇,另只手往他衬衫里钻,“不用管!” 她亲的又急又乱,毫无章法,狗啃一般。 两手在他衬衫里蛄蛹来蛄蛹去,调情的手段被她变成了撸狗。 气氛急转直下,从成人频道跳台到萌宠乐园。 混乱间,她的指甲划过胸口,刺到顶端,痛与麻双重袭击,江川柏眉头紧皱,轻“嘶”一声,胸肌收缩,抵御着痛感。 应该是被她划破了。 他很想说一句。 你除了会弄我一身口水,还能干什么? 等等,她亲过来的唇齿里,还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味。 “你喝酒了?” 门外。 乔琪和路岐大气不敢出,严阵以待。 直到听到那声巨响。 路岐“噌”地站了起来:“只是迟到而已,小叔这么生气?他不会动手了吧!” 乔琪神色微妙。 小叔可能不仅动手了,还动腰了。 啧啧啧啧啧。 路岐侠肝义胆,两肋插刀,握拳:“不行我得去劝架!” 乔琪没来得及开口,眼睁睁地看着路岐窜出去,飞扑到门把手上。 门内。 江川柏反手按住作乱的叶宛白,斥道:“别动。” 伸手要去开灯。 叶宛白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可男人的力道强劲,她轻易就被他制服。 骤然。 急促的敲门声透过门板传来。 路岐在门外,临到头也不敢将把手按下。 只心虚地急道:“小叔!物业说小区外面在贴条!小心被罚款啊!” 叶宛白:“……” 还能有更烂点的理由吗? 江先生差那二百块钱吗?! 她一把抱住他手臂,往门边拽,弓腰用力推他后背。 “他要进来了,快走呀!要被发现了!” 江川柏纹丝不动,神情漠然。 “求求,求求,”叶宛白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朝他拜拜,“快点出去呀。小叔,江川柏,老公老公老公……” 她就那么怕被人知道。 这时知道说些哄他的话了。 幸好他穿着外套进来,衬衫被糟蹋得不像样,他缓缓将扣子扣好,遮住了大部分痕迹。 转身。 门关了。 叶宛白倚在门板上,摸了把额角的汗,长出一口气。 她不敢开灯,怕江川柏再杀个回马枪,扑到地上,胡乱地将衣服与假发塞回去。 摸到那些清凉的布料、狂野的铆钉、冰冷的链条、五彩斑斓的假发…… 忍不住悲从中来。 先前还天真地以为,互相帮忙的隐婚夫妻而已,江川柏不会有什么心思管她。 不过结婚第五天,就发现此人真是病得不轻。 以后她还有机 会出去玩儿吗? 她伸手去衣柜里随手抓了点东西装起来,深吸一口气,开门。 门外。 江川柏屈膝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周身寒气凛然。 路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叶宛白:“……” 她忽而有些生气。 “路岐,你起来。” 路岐愣了下,小心翼翼地抬着眼,去看江川柏。 江川柏面无表情地盯着叶宛白。 “你看小叔做什么,起来呀!”叶宛白伸手,作势去拽他。 “起来。” 江川柏终于张口。 他死死盯着叶宛白的手,看她即将触摸上路岐的衣服,随着他的声音,又后退。 没碰上。 路岐站起身,讪讪地,有些怕,但依然小声为叶宛白解释:“小叔,你别生她的气了,下午乔琪生病,小叶子在医院跑前跑后,我们刚回来没一会儿,她不是故意忘了的。”- 终于坐进车里。 “回家。”江川柏声音很凉。 司机应声,将挡板升起。 两人并排坐在宽阔的后座,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不如早晨时抱在怀里那般亲密。 叶宛白抱着那个随手扯过来的包,怏怏不乐地靠在窗边。 结婚,结婚! 这就是结婚的代价。 毫无自由! 皮肤饥渴症,呵呵,怎么不渴死他。 先前两人一夜情时,他处理的那么熟练,叶宛白曾怀疑他只是表面干净,其实私底下乱来得很。 谁晓得现在知道了,他确实干净,可这攒了将近三十年的劲儿,全都冲她来了。 不过十分钟没接电话。 就穷追不舍,搅了她和朋友的局不说,还差点把她装的那层皮给掀了。 他这个样子,如果真知道她是点过男模,不知道会不会把天掀翻。 还有,他凭什么对她的朋友态度那么差。 六七点的时候,外头正热闹。 车窗飞速掠过喧嚣,反衬的车里更静了。 江川柏将外套剥了,甩在一侧。抬手扯了下领口。 满是褶皱的衬衫中间的扣子也崩了两颗,微微敞开着。 空气从衣襟钻进去,被她划破的地方,有一丝灼烧的疼。 叶宛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过头来。见他的外套已经没了,正在脱衬衫。 她睁大了眼,失声:“你要婚内强制性行为?” “我会报警的!”斩钉截铁,声音铿锵。 江川柏放在扣子上的手一顿。 他偏头,看着她,神色莫辨。 “从下午见面以来,一直是你在对我进行婚内强制性行为。” “而且,水平很差。” 他补充。 叶宛白:“……” 她恍惚一瞬,回忆的画面掠过。 她扑进他怀里,故意坐他挤他。 她试图拔萝卜。 她把他压在床上乱亲一气,糊了他一脸口水。 她像婚姻中无能的丈夫,不得章法地骚扰伴侣,弄了半天,弄得大家都一身不爽。 叶宛白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很想反唇相讥,你以为你水平很厉害吗?! ……就是很厉害啊! 刚才乍一见他,只是心虚。差点被发现那些东西,又害怕,只想哄着他赶紧离开。 现在回想,她开始生气了。 她转移话题,旧事重提。 “小叔,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我只是十分钟没接电话,你就闯到琪琪家!”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乔琪家的密码? “我们约的是几点?” “六点,但是……” “但是乔琪生病了,你在照顾她。” “对!琪琪生病了,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我担心她,这不对吗?她是我的朋友。” “所以就把我忘了,是不是?你可以提前告知我,你去乔琪家了,你有吗?” “我……” “她是你的朋友,那我是你的谁?我不配得到你的一句提前告知吗?” “虽然你是我老公……”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公。” “你能别老打断我说话吗?江川柏!你别忘了,我们还是还是隐婚状态,你就那样闯进去,被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江川柏冷笑:“你和你的朋友不该无话不谈吗?瞒着他们,算什么朋友。” “因为是否有伴侣不会成为我们做不做朋友的理由。” 换言之,你不会成为我们之间关系的影响因素。 她和他们从小扶持着长大,他不会懂。 “而且,你下次可以不要对路岐那么凶吗?” “我知道了,”他眉一寸寸压低,“我的存在对于你们没有任何影响。是我在你心里低人一等,是我不配。” 叶宛白哑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默以对。 “怎么不接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回避隐婚的话题,怕我要求你公开?承认在你心里,你的朋友们比我更重要,重要的多的多。” “算了,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叶宛白扭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川柏长吸一口气。 双重击杀。 向来稳重冷静的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燥意,有些颓然地靠在座椅上。 放在身侧的手指又不自觉地交叠摩挲起来。 叶宛白察觉到他的动作,想到早上时,他因为克制触碰,做出的刻板行为。 她垂了垂眼。 江川柏倚靠着的动作令他大敞着的衬衫前襟翘起来。 余光里,叶宛白瞥见他浅色的衬衫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不由看过去。 借着车顶的灯光,她看到一团血渍。 “你流血了?” 顷刻就忘了刚才还吵的有来有往,她终于将贴着窗户的身子转过来。 少女温热的身体贴近。 江川柏鼻端嗅到浅浅的消毒水味、头发的清甜,以及酒味。 他睫毛微动,看着她低垂的头,露出洁白的、毫不设防的后颈。 磨了磨牙。 叶宛白捏着那块布料检查着,有些奇怪:“到底哪里受伤了?怎么这里会有血。” 江川柏冷看她,直起身,直接将衬衫脱了。 动作粗暴,仅剩的两颗扣子崩得到处都是,打在车壁上,噼啪作响。 男人块垒分明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一下子映入眼帘,肩宽窄腰,肌理在光线下透着润泽的光。 让人忍不住想…… 冲击力太强,叶宛白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眼神躲闪。 躲了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是她老公,合法的! 她的合法老公张口,讥诮:“你仔细看看呢?” 看就看! 叶宛白定了定神,张眼去看。 江家人都生的好,但肤色都不算浅。唯有江川柏,一身冷白皮。他是怎么晒也晒不黑的。 锁骨平直有力,胸肌线条流畅,随着他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因为白,显得中间的那两点就更明显了。 叶宛白之前从未注意过,此时。 看着左边,她惊叹:“哇!粉咪咪!” 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那颗。 再次:“哇!红咪咪!” 嗯?这么红? 她顿了顿:“你不会打乳钉了……” 吧。 话噎在喉口。 她看清楚,右边那颗,是因为血的包裹,在雪白的肌肤上,一点艳红。 车里静到极点。 叶宛白咽口水的声音就特别的明显。 她尴尬地又开始眼神乱飞,语无伦次:“你怎么伤到这里了呀……” 江川柏沉默地看着她。 视线扫向她的手。 “看我手干嘛?”叶宛白抬手,十指张开,晃了晃。 突然,她定睛。 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丝血色。将她指缘染红了。 “我?”她指着自 己,震惊,“我弄的?” 刚才房间里的混乱闪回。 “呃,”她视线软下来,“痛吗?” 怎么会不痛。 推己及人,她忍不住自我代入了一下。 被这样生生划破到流血…… 幻痛了。 江川柏控诉地看着她。 黑眸闪烁着,无言的委屈。 叶宛白的腰彻底软了。 “怎么办?要不要涂点药啊,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江川柏赤裸着上身,身体倾斜凑近,啄吻了一下她唇侧。 “宝宝。” 叶宛白瞪着他。忽然懂了他的意思。 两人近在咫尺,视线相对,她的眼睛亮若星辰,眼底,少了些清冷与平静,带着一丝往常看不到的火花。 酒味若有似无,江川柏忽然发觉。 她是有些微醺了。 所以今天格外地张牙舞爪。格外地大胆。 那几天在家里,她连往他腰际扫一眼都害羞,今天都敢上手把玩了。 虽然不爽她喝酒,但。 这账稍后再算。 “夫妻,”他说,“不该有来有往?” 他的喉舌从寒冰化开,汩汩流淌着春水般,蛊惑她。 叶宛白扫了眼他硬挺的胸肌。 眼睛粘上了。 是啊,她的合法丈夫。 比男模干净,比男模帅气,比男模好玩。 不玩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亏大了。 叶宛白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变了。 江川柏下意识呼吸微屏。 极静的车内,叶宛白按住他的肩膀,跨坐了上来。 天气渐暖,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微微硬挺的布料,擦在他的腹肌上。 半裙盖在腿上。 但她没抱住他。 两人之间虚虚地隔着一段距离。 叶宛白低着眼,看了片刻,忽然俯身。 少女的唇舌温热,将干涸的血稀释,化在唇里。 虎牙有一点小尖尖,咬人时,会嵌进去。 江川柏两手掐在她腰侧,喉结剧烈滑动着。 口水令伤口重新带上一丝烈痛,他肌肉紧缩,忍不住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叶宛白抬起脸,嘴唇拉起一道银涎。 血色染在唇角,暗光里,瞳仁极黑,皮肤极白,那血极红。 江川柏屏气屏到胸口发痛,他低声,带着气音:“还不够。” 叶宛白并不理他,手顺着他肩膀自上往下,摸到他的腰畔。 他身材好到极致,这样坐着,腹部无一丝赘肉。 冰凉的皮带扣,闪着冷光。 江川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到底在网上学了什么?” 也没什么。 乔琪画的黄漫。 她倒也没那么多兴趣去看陌生男人的□□。在和江川柏之前,叶宛白认为自己是个寡欲的人。 其实那晚落下后遗症的,不仅仅是他。 也许对江川柏来说,是压抑隐忍许久的欲望泄闸。 对叶宛白来说,她被无数次打开后,再也关不上了。 “你一会就知道了。” 总不能在他面前扒了乔琪的马甲。 常做实验的手本该是很稳的,可遇到不熟悉的领域,也让叶宛白无所适从。 纸上学得终觉浅,还是得实操,摸索学习,掌握经验。 江川柏被她当成了实验对象,严阵以待,认真实践。 他狼狈不堪,牙关紧咬,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窗外光影掠过,一片亮一片暗。 叶宛白贴在他身上,衬衫被染得发潮。 车子经过闹市,穿过园林,树影一片一片扫过他们的脸,灌木丛郁郁葱葱。 车内只闻交错的呼吸声。 叶宛白小声抱怨:“萝卜叶子好扎手……” 她累了。 往他胸膛一靠,懒懒地:“不玩了。” 江川柏:“……”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惯坏男人。不要随便相信男人的鬼话。” 她挑着眼看他:“难道你不是男人?” 她认真地听进去了,且贯彻到底。 江川柏:“……”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手在他胸肌上摸来摸去,胡乱抹了一通。 江川柏咬了咬牙,鼻尖一滴汗随着动作落下,砸在她额角。 站在半空中,向上飞不过去,向下落不了地。 他指责:“我伺候你的时候,也这样?半途而废不是好习惯。” 叶宛白理直气壮:“我让你伺候我了吗?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江川柏气的额角青筋直跳,问:“你要怎样?” “你求求我呀。”她坏心思地朝他挤眼睛。 今天被他上门抓包的郁气一扫而光。 再加上这几天被他勾的内里空虚,想要又不好说的那些…… 通通还到他身上。 她摸到了玩弄他的诀窍。 哼。 他不是很体贴吗?不是很能忍吗?那就多忍忍吧! 江川柏掐着她腰的手用力,陷进皮肉里。 今日预报有雨。 窗外,稀稀拉拉的雨点下下来,砸在玻璃上,留下长长的湿痕。 雨天总是闷闷的,湿度变高,车里也愈加黏腻。 叶宛白靠在他怀里,也并不安生,暗暗地蹭他,用指腹揉他胸肌。 用指甲掐他受伤的地方。 方才吵架的怒火早已变了样,越来越旺,烧灼着江川柏的心。 下了三天的饵,以为是给她布下的陷阱,临到头,全都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当被掌控时,自制力就变成了绕在她手上的蛛丝,一扯就断。 他早该知道,从遇到她开始,他早已溃不成军。 他腮帮紧了又松,呼吸又沉又长。 终于低头,去寻吻她唇,带着气音,轻声:“宝宝。” “求求你。” 第24章 车上没有套。 向来高高在上, 如远山云端的人物。 怎么会求她。 过去十几年里,叶宛白见了江川柏,只敢低头喏喏, 叫一声“小叔”。 他的视线总是极冷的, 并不落在她身上。 很少时候,他会淡淡地“嗯”一声。这代表他心情还不错。 大多数时候, 他并不回答,只是经过她,无视她。 此时。 江川柏额角汗涔涔,向来冰冷的脸上,露出这样隐忍、痴迷、难以克制的表情。 他在求他。 即便只是掌握了一点、不值一提的他的欲望在手里, 也让人产生恍惚的感觉。 她看着脊背微弓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爽。 好爽。 那三天里被江川柏掌控身体时,她哭唧唧地求饶,流着泪求他给她,依赖地柔顺地钻在他怀里时, 他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心口涨涨的,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般。 涌动着异样的情绪。 很难界定这是什么感觉。 痛、麻、痒交织。 蜘蛛在心脏攀爬, 不断产着蛛丝, 崎岖蜿蜒着将柔韧的丝网紧紧地、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跳动的器官上。 收缩, 收紧。 还是只毒蜘蛛。 在未曾察觉时,已经将毒液注入。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由远及近。 叶宛白仰头回应他的吻。 她坐直了身体。 短裙覆盖了他们。 在接吻中,她含糊着, 低声:“江川柏,我穿着打底裤。” 又一个雷声。 掩盖了布帛被撕碎的声音。 外部空气灌入肌肤,并不冷, 叶宛白却打了个抖。 好像打醒了江川柏。 江川柏却不动了。 叶宛白咬他的唇珠:“……还有一层。” 他的手贴在皮肤上,已由最初的凉变滚烫,指尖被淅淅沥沥地打湿。 “宝宝,用手就可以。”他用尽力气,止住她,“车上没有套。” 叶宛白怔了下。 气氛微微冷下来,叶宛白支在半空的腰开始发酸。 她想坐下。 江川柏温热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腰。让她在半空中,也好像安稳地落地。 “你不想吗?”她犹疑着,探究,“你们男的,应该都会喜欢无套吧?有的人甚至为了进行无套性行为而哄骗女孩子。” “你想现在要小孩吗?”他问。 叶宛白不用想就坚决摇头。 江川柏淡而坚定:“那就不要冒险。” 叶宛白微微后退,终于落下,坐在了他大腿上。 她认真地抬头看他,神色莫辨。 “小叔,”她有些茫然,“你……” 你很矛盾。 她仰着脸,目露迷惘时,显得更像是懵懂未长成的小女孩了。 江川柏用手背怜爱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他恨不得把她锁在身边。 可他又忍不住可怜她。 他认为她只拥有他的爱就够了。别人都是有所图,毫不纯粹。 可他又忍不住可怜她。 他想把她做成真空玻璃罐里凝固的娃娃,仅供自己赏玩。任何接近她的人都该死。 可他又忍不住可怜她。 他是很矛盾。 “我不想让你再吃药。”他说,“有宫外孕风险。上一次,我们讨论过。” “如果无套,你意外怀孕了,你要还是不要?要的话你还在上学,你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维持现在的科研生活。流产的话,对你身体不好。” 用孩子把女人绑起来,他的前辈们许多人都做过这样的事。他的同辈们许多人也正在做这样的事。 江川柏见得多了。 可他又忍不住可怜她。 那些女人的结局有很多样,有的沉溺在虚假的爱里,有的挣扎着逃了出去。但大多数,都以不同形式,悄悄凋零了。 而那些生在畸形情感中的孩子,也各有各的不幸福。 他见过太多坏结局。 她不该这样。 他不能这样。 叶宛白怔怔地看着他。 雷雨未歇,只是最暴烈的那一阵已经过去,打在车窗上的雨点渐柔。 车内燃烧的灼热化为流淌的水,汩汩地,很温柔。 再开口时,她嗓子有些低哑。 “你知道么,我有前辈在研发新药,男性注射式避孕药,已经三期临床了。之前见那个项目组的前辈,她说目前临床效果很好,很快就能上市了。” 江川柏垂眸捏着她掌心,认真听她说话,点头:“嗯。” “你愿意打这个针吗?” “嗯。为什么不?” “那……你要是打了这个针,是不是就可以……” “还没上市,只是多一重保障。”江川柏颔首,“不可以有侥幸心理。” “哦……”叶宛白应着声,伏下身,缩在他怀里,“那你就空着自己慢慢平息吧。我手还是很酸的。” 江川柏此时也平静了许多。 他握着她手腕,揉了揉:“嗯,娇气包。” 叶宛白唇角露出一个笑。 她是下午送乔琪去医院,排队缴费时,遇到那位前辈的。 都是同行,见面无非就是那些话题。 男性注射式避孕药是新东西,叶宛白还是很感兴趣的,就多嘴问了几句。 对方悄悄跟她八卦,说听传言,她们的大大大老板对此很有信心,还主动做了三期临床的志愿者。 叶宛白是知道这个医院在江氏旗下的。 如果不是江川柏。 他不会脱口而出,还没上市。他事情那么多,不会特别关注这样一个小项目。 他明明已经打过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会像刚才那样,直接就无套……谁知道江川柏比她还要谨慎。 心口那种奇怪的情绪又涌动起来。 让她想做点什么。 是不是被他传染了皮肤饥渴症?她的手贴在他皮肤上,觉得不够。 紧紧抱着他,觉得也不够。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胡乱地蹭,深深地吸口气。 他的味道,很好闻。 江川柏胸腔震动。 叶宛白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挑着眼睛问:“你笑什么?” “你忘了你刚才把什么东西蹭到我身上?” 叶宛白:“!” 想起指尖牵连着的黏腻涎液……现在,被她蹭到了脸上! 她“啊”地叫了一声,脸通红。 拧胸肌,拧不动,她恼羞成怒去拧他没受伤那颗。 “不准笑了!不准笑了!!!” 江川柏抬手抵了抵额,依然没忍住。 叶宛白跳起来,把脸往他往他嘴上蹭:“你自己吃,你舔干净。” 江川柏从善如流,嘴唇抵在她脸颊上,吮她颊上的软肉。 叶宛白圈着他脖颈,没忍住扭头寻他嘴唇去吻。 手机震动起来。 他已经掐着她下巴,将舌头伸进她嘴里了:“好了,现在我们都吃到了……” “先停,手机响了。” 江川柏冷哼一声:“接我电话时,没见你这么积极。” 绕了这么一大圈,又绕回来了是吧? 叶宛白推他的脸:“你少翻旧账。” 她咬住他舌尖,不让动,摸到手机。 是叶黛青。 从上头到下头,只需0秒钟。 “是我妈妈。” 江川柏:“……” 他礼貌地把舌头从她嘴巴里退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话接通,叶黛青言简意赅,得到叶宛白的回复,很快挂断。 “叫我过两天一起吃饭。”她微顿,“嗯,不要带你。” 话筒声音很清晰,江川柏已经听到了。 叶黛青对他有意见,他心里清楚。 她刚回来,想和叶宛白多亲近,他也理解。 只是。 “给你安排了专属司机,这个不许拒绝。以后要认真报备行程,所有意外都要第一时间告知老公。朋友的事,也可以找我帮忙。不论你能不能处理,我都想帮你,知道吗?今天的事,不要再出现,能做到吗?” 他们还是在正常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总会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宝宝,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了。” 叶宛白犹豫了一下,点头,没拒绝。 不过,她也有要求:“那你也要保证自己情绪稳定一些吧,别等个五分十分的就开始发神经……” 江川柏怔了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情绪不稳定。 外人眼里的江先生,高岭之花,冷漠疏离,可远观不可亵玩。 俗称,性冷淡,棺材脸。 他敛睫,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也不知是应了还是没有。 终于到家。 司机将车停在车库。 灯亮。 叶宛白适应亮光,看了眼两人目前的情状。 她的衣服被他的汗染湿了,塌在身上。这倒还好。 只是打底裤撕裂了一道口子,从中间一直到大腿中部,裙子的长度已经遮不住了。 她眨了眨眼。 探过身摸到被他甩在地上的外套,往自己身上一裹。 从头遮到小腿,严严实实。 没待他反应过来,她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嘭”地一声。 门关。 江川柏此时,一片狼藉。 上身赤裸不必说,她本是替他疗伤,谁知后来又亲又咬,弄出了更多痕迹。 小腹被涂了一层粘稠的水液,已经干涸,亮晶晶的。 黑色的裤子上更是显眼,尤其是大腿上,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一片狼藉。 衬衫被他暴力扯破了,几块碎布孤零零落在地上。 在古早小说里,他就是那个被人肆意凌虐一番,拍屁股走人,眼神空洞流泪、奄奄一息的破布娃娃。 唯一能用的外套,也被小狗叼走了。 叶宛白今天真是无法无天了。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叫司机先下班。 片刻,车库里没了动静。 他沉着脸下车。 皮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裤子将落未落。 就这样带着满身狼藉、半光着 身子回来了。 叶宛白着急忙慌地,正要趁他没回来,先去洗澡。 可惜他的羞耻心不够,就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上了楼,正好逮到她。 屋内灯光大亮,她见他样子,“噗”地笑出了声。 好在他早吩咐过用人,不要明面出现在房子里。 否则鼎鼎大名的平城之花,今天要社会性死亡了。 叶宛白把手里准备的睡衣递过去:“你也遮一下呀。” 江川柏冷嗤:“你这睡衣只能穿得下我一根胳膊。” “夸张。”叶宛白“哼”了一声,“那你就这样吧。” 她心情很好地路过他,瞥见他裤子上斑驳的东西。 大腿上尤甚,大多数是他的,也有一部分……是她的。 刚才在车里,环境昏暗,气氛使然,她没脸没皮的。 这会儿酒醒的差不多了,又在这样亮堂的环境里,人清醒了,羞耻后知后觉追上了她。 她轻咳一声:“我去洗澡。” 江川柏手捏在皮带扣上,拨了一下,反手一抽。 裤子掉落,他健壮的大腿肌肉露出来。 他随意地往旁边踢了下,拦住她:“一起。” 叶宛白:“……” 帮她洗澡这件事,他有足够执着。 她挣扎着,推他的手,踢到了落在地上的裤子。 “嗯?你裤脚上怎么有白色的毛毛?” “狗毛。”他按住要逃跑的人,强势地拦腰抱起。 “你在外面有狗了?” 江川柏可疑地顿了下。 叶宛白依旧在挣扎,毫无察觉。 “下午在你校门口遇到的流浪狗。” 他将她扛在肩上,一手按着腿,一手把住屁股。 “江川柏你放我下来!” 江川柏抬手拍了下她屁股,“啪”地一声,十分响亮。 斥她:“不许乱动。” 叶宛白被倒挂着,气血涌入脸颊,羞怒交加:“我妈妈都没打过我屁股。” “宝宝,daddy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 他长腿一迈,径直向浴室去。随身包裹左右摇摆着,再次膨胀起来。 路过沙发,他弓腰,从桌下摸了个东西出来。 闪着银色亮光的小盒子。 叶宛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的惹到他了。 玩弄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爽完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江川柏轻笑一声。 “宝宝,生活要细心观察。” 家里,每个角落都有。 随处可见,只要想要,到处都能摸到。 “这次是老公不对,”高岭之花粗鲁地踢开浴室门,“下次,会在车里也备上的。” 第25章 “……在、使用、你。” 门关。 江川柏慢条斯理地将叶宛白放下。 他站在唯一的出口, 她下意识朝里躲去。 浴室很大,空旷。 门口是长长的洗手台,向里进入湿区。两个淋浴区, 角落里是下沉式浴缸。 旁侧, 还做了SPA台,供她使用。 她一步步朝深处后退, 江川柏站在原地,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叶宛白与他视线对上。 门口光线不算好。将他脸罩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他唇角似乎是轻翘着的,闲适地看着猎物逃窜。又好像漠然,面无表情、安静地, 等她变乖。 她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攥起。 明明看起来赤裸的、狼狈的是他。 可她此刻觉得自己已经被他打开了。 他的眼神侵略感太强,幽冷地、进入她的身体。 两人遥遥对视。 叶宛白抬手,捂住了心口。抵御突如其来的心悸。 空气在紧绷,升温、浓稠。 细微的敲门声。 “放门口。”他说。 外面人低着头应声,快速离开。 叶宛白嗓子干哑,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着他返身,开门, 拿了托盘。 再次关门。 深黑色的托盘, 放着。 红酒, 樱桃,摄像机。 他单手轻松地托着,往前一步,走进光里。 视线牢牢与她胶着。 “站在那里, 不要动。” 不必他说。 她腿软了,无法动弹。 江川柏慢条斯理地将摄像机放在洗手台上,调整镜头, 朝她的方向。 他唇角含着笑意,冰山雪融,如沐春风,好似温柔。 “在网上看了什么?图片?视频?好看吗?学的如何?” “都有哪些姿势?宝宝演给老公看好不好?” 叶宛白瞳孔震惊地张大。 他来同她算账了。 黑洞洞的镜头,冰冷地指向她,视角覆盖她的身体。 脑海里闪回漫画上的情境、姿势、表情,逐渐模糊,变成他和她的脸。 可漫画没有声音…… 江川柏会让她把缺的那一角补充。 叶宛白呼吸紊乱,摇头。 仔细地摆放好镜头。 他满意地继续朝她逼近。 红酒在托盘上晃动。 “喜欢喝酒?嗯?” “老公来喂你。” “不过……” 深黑色托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水晶碟,折射出斑驳的光。 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车厘子,用净水洗过,被浴室的暖意一萃,结了一层凉簌簌的雾。 “你喝酒,我喝什么呢?” “家里的榨汁机坏了,老公想喝樱桃汁。宝宝,该怎么办呢?” 他说过。 家里以后不需要这个电器,她跟榨汁机没什么两样。 他不必做任何事,只是轻飘飘几句话。 叶宛白难以遏制脑内的画面,感受到自己被撕裂的打底裤,靠近大腿处,已经缓缓被浸润了。 此时,江川柏站定在叶宛白身前。 他探手将托盘放在身侧台子上,身影将她笼罩。 “怎么不跑了?”他笑吟吟地,垂眸俯视。 叶宛白抬头,轻声:“等你吻我。” 江川柏瞳孔有一瞬颤动。 从下午开始,隐隐灼烧的心口的火焰暗暗跳动着,被她这句话引燃了。 他仰脖灌了口红酒。 兜头的阴影罩下,叶宛白闭上了眼。 迎接他剧烈的吻。 浓醇的酒液在两人唇齿间流动,他掐在她腰上的手紧到发痛。 叶宛白踮起脚,圈住了他的脖颈,热烈地迎合着。 她总是淡淡的。 接吻时也由他主导,只有欺负他的时候,会稍有情绪波动。 然而此时,两人舌尖用力地缠绕着,他太高,她拼命地仰着头,他手臂勒在她后腰,几乎将她吊起到脚尖离地。 酒液顺着下巴淅沥沥地流,染红她的衬衫。 江川柏抬手便扯了它。 从这个亲吻开始,叶宛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冰冷的镜头还在对准她,留下的全都是沉沦的证据。 仿佛有第三只眼在暗里窥探,等待将她定罪。 她被他掐着腰,几乎拎起来,放在了SPA台上。 车厘子真的很冰,异物感让她难受。 叶宛白身体倾斜,手用力支在台子上,努力许久,实在没那个能耐榨樱桃汁给他喝。 江川柏跪着,体贴地配合她,最终也只能叹息着,将那水洗过的果子一颗颗吃掉。 “没关系,最起码,果子的表皮都皱了。宝宝努力了,不怪你。” 浴缸的水终于放满了,几乎将要溢出来,叶宛白走不动,蜷缩在他怀里,被他抱进了水里。 下沉式浴缸在角落。 旁边留着一个窗子。 外面是圈起来的后院,能看到窗外黑影重重的树。 有一台摄像机看着还不够吗? “关上,”她的心里防线几乎被击破,抱着他的脖子,湿润的眼睛含着生理性泪水,乞求他,“小叔。” “开关在那里,”他指她背后,“宝宝努力去够一够?” 叶宛白乖乖转身,背后,男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她伸出手,去按幕墙按钮,够不到。 “你等等,不要现在……” 在她即将触摸到按钮的一瞬,江川柏猛地将她往后一拉。 叶宛白眼神涣散了一瞬。 光亮纯白的大理石墙面上,映着水池的倒影,一大片光,柔柔地。 突然被大力击碎。光影闪烁。 窗外,雨再次落 下,噼啪砸在窗上,暴烈如注。 树影瑟瑟,狂风骤起。 她锲而不舍地试图去关上幕墙,一次次被他暴力地扯回来。 “宝宝,你在对老公做什么?” 明明是他在对她做什么。 这个卑劣的男人。 叶宛白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她不得不诚实地回答。 “……在、使用、你。” “好用吗?作为你的玩具?” 她说不出来。没有气口给她说话的机会。 终于,男人的低笑声在耳边传来。 他说:“换一个。” 他的手纵容地微微松开。 于是她终于够到了那个忽近忽远的按钮,指尖打颤,心满意足地按下。 幕墙缓缓升起。 下一秒,她的背抵了上去。 凉啊热啊交替。 她要死了。 晃动的光影里,她摸到他侧腰。 一道蜿蜒的痕迹。 “你、你这里……怎么有一道疤?” 她努力稳住自己,仔细地去摸那道疤痕。 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针缝的很漂亮。 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在她里面转了个角度,将她的手隔开。 “小时候意外受伤留下的,早忘了。” “专心点。” 旋转的感觉令叶宛白无暇顾及其他。 混沌间,她听到空旷的浴室里飘荡着的回声,许多声音夹杂在一起。 流动的画面,交叠的、静止的、走动的。 沉闷的击打声从下至上又狠又重地敲在她耳鼓里。 她的声带震动着,微张的嘴唇里,句不成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单音节。 原来在这时,她的声音是这样的。好陌生…… 默剧般的漫画最后一角终于被补齐了。 许久。 她蜷缩着被他用浴巾包裹,抱着朝外走去。 路过洗手台。 他轻笑着拨弄了下那台摄像机。 “要不要再欣赏一遍?” 叶宛白嗓子哑了,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你没开机。” “嗯。”他又笑,“我想看的时候,跟你再演一遍就好了。” 他微顿,又说:“那你刚才那么配合?” 叶宛白噎了一瞬,撇过了头。 内心隐秘的阴暗仿若被窥探。 即便并未开机,被一个森冷的机器凝视着,确实让她更加难以自抑。 很……刺激。 突然,他停下脚步,对着洗手台前巨大的镜子。 叹气。 叶宛白费力地抬起眼皮,疑惑。 叹什么气?你不要太爽好吗?! 他将她往上颠了颠,遗憾:“没用上这面镜子。下次一定。” 叶宛白:“……”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被他塞进被子里,喝了几口水,昏昏欲睡。 “还没吃饭,吃了饭再睡。我去拿。” 叶宛白费力地睁开眼,摇头:“不吃了,你好烦,我要睡觉,我累。” 刚才的红酒上下都喝了不少,在血液里流转,她又熏熏然起来,说话时就带了些娇气。 “要吃。”江川柏不容拒绝,“你喝了酒,又剧烈运动,不吃饭会胃疼。” 所以是谁害的啊?喝酒和剧烈运动的始作俑者是谁呢? 好难猜啊。 叶宛白连争论的力气都没有。 江川柏端了简餐上来,从背后圈住她,让她靠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她吃掉。 嘴角不小心沾了一颗饭粒,他用拇指捻下来,放进了自己口中。 叶宛白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干嘛啊……饿了自己去吃。” 江川柏看着依在他怀里,乖乖吃饭的她。 他有一种仿佛已经将她圈养的错觉。 内心饱胀着的情绪让他低头啜吻她鬓角,想说宝宝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永远留在这里…… 他愣神间。 叶宛白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我明天下午要跟琪琪去逛街,提前跟你说了哦,到时候我自己回来就好。” 江川柏眼里的笑意渐隐。 他将床上的小桌收起,并未答话。 叶宛白也仅仅是通知他一声。她已经很自觉在报备。 他出去把碗盘交给用人,回身抱她到卧房里的卫生间刷牙。 这一通动作下来,叶宛白又没那么困了。 “你放我下来,这样抱着怎么弄呀?” “要抱。”他说。 刚才那么激烈的深入,持久的疯狂,都不能缓解他的症状吗? 叶宛白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放弃。 刷牙,洗脸,护肤。 吹头发。 叶宛白诧异地发现,他竟然知晓她的每一步护肤步骤。 她的手算是废了。 一边接受他的服务,一边拿手机看论文。 看着看着,屏幕上的英文字体开始扭曲模糊,她走神了。 结婚还是有好处的…… 抛开情绪不算稳定这一点,江川柏服务态度真的巨好啊。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事无巨细。 也许小时候还和叶黛青一起的时候,是被妈妈妥帖照顾过的。 可她早不记得了。 七岁到江家后,安排了专属保姆带她。 太久远了,她有些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后来,那个保姆家里有事要返乡,换成了周姨。 周姨很好,待她也很怜惜。 但毕竟她是在江家工作的,仅仅提供一些生活上的关心,也就够了。 一个人寂寥地长大。 开始有人陪伴,是认识了乔琪和路岐。 又认识了顾水苏和谭若望。 谁家的锅底没有灰?光鲜亮丽的豪门世家,底下污秽更多。 几个人的家庭在平城都是排的上号的,可他们的身份在家里却各有各的尴尬,抱团取暖,也顺理成章了。 除了和他们几个一起之外,在别的地方,叶宛白几乎是独来独往。 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自己解决。 已经习惯了。 可是…… 感受着江川柏的手指在她还泛着湿意的头发上穿梭着,时不时肌肤相贴,远离、又靠近,周而复始。 亮堂堂的灯光下,叶宛白仰头看着光晕里的他,低声喃喃:“……就要男妈妈。” 吹风的声音遮住了她的呢喃,江川柏按掉开关,敛眉:“嗯?” 骤然的安静里。 叶宛白摇头,眼睛黑亮湿润,只看着他,抿着唇,一点点笑。 他唇角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微微俯身,很坏地说:“怎么,daddy把你伺候爽了?” 叶宛白脸颊上的轻粉又漾起来,生气也没什么力道:“你少胡说,我压根也没有爸爸呀。” “谁说是那个爸爸了?”他又直起身,垂眸睨着她,要笑不笑地,“daddy是能在床上干你的那种daddy。” 叶宛白:“……” 手机上方突然跳出微信消息提醒。 耳边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宛白悄悄抬眼看镜子里。 他又回归专注,继续帮她侍弄头发,好似并未注意。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尽量避开他能看到的角度,点开。 方沉在他们的狐朋狗友群跳脚:【小爷心情不好!都出来玩!】 是琪不是岐:【婉拒,肠胃炎】 是岐不是琪:【TD,心情平复中】 方沉连发了七八个“怒火”表情包。 【@叶叶子出来出来出来求你求你求求你】 叶宛白抿唇。 正沉溺在温柔乡,哪有心情跟他去外面鬼混。 想到江川柏下午生气的模样,叶宛白一再告知自己,她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正打算回复,忽而后颈发凉。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镜子里,江川柏正垂首静静看着她。 手机里,方沉突然发疯,发了好几张他们以前一起玩的照片出来。 【看看你们以前鬼混的模样,现在想要改过自新,晚了!说好的一起当狗,就要一辈子!】 叶宛白扫到照片里自己脖颈上戴的铆钉choker,心口一跳,迅速息屏。 江川柏探身去桌上拿梳子,替她理顺头发,不经意问:“跟谁聊什么呢?” “竞赛得奖了,”叶宛白说 ,“刚通知结果呢。” 这事是真的,她不算说谎。 江川柏扫了眼她黑屏的手机,收回视线。 “恭喜宝宝,想要什么奖励?” “不用啦,”叶宛白朝他眨眨眼,有些得意地,“得奖都习惯了。没什么惊喜的。” “嗯。”他淡淡转移话题,“明天和乔琪去哪玩?” “还没确定,见了面再说。”叶宛白伸手去桌上拿润唇膏,“没有计划,随波逐流。” 江川柏颔首,不再多言。 睡前流程走完。 关灯,两人躺进被窝里。 被他亲手穿上的睡衣,又一件件被抛出。 最后一件。 叶宛白抵住他的手:“内裤不用脱了吧。” “要脱的。”他的手不容置疑,迅速将她剥干净。 叶宛白等了片刻,没见他丢出来。 “嗯?丢进脏衣篓里呀。” “丢进去了。”他的手朝外动了下。 叶宛白放心闭眼。 两人赤身裸体,肌肤相贴,紧密相拥着睡去。 叶宛白呼吸绵长。 黑暗里,江川柏睁开了眼。 扫了眼枕下。 放着她的手机。 第26章 “又想干?” 早上醒来, 叶宛白胸口被勒的喘不过气,微微动了下身体,试图推他, 推不动。 江川柏两手牢牢圈着她, 一手按在后心,一手圈在腿侧。 一整晚, 两人就这样紧密相贴。 他手都不麻的吗?叶宛白混沌地想。 她不过是动了下,他立刻就醒了。 低哑的声音含着一缕浅笑,睁眼就看到她,感受着她一直乖乖在怀的的事实,令他心情愉悦。 江川柏额头抵着她, 低低地笑。 手掌按在她后心,一推。两人胸口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昨夜的疯狂在脑海中回转,这一点细微的触碰就让她浑身着了火一般。 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却只能更向他怀里去了。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窒息感愈发明显, 令叶宛白控制不住地低低“嗯”了一声。 又甜又腻的。 清醒状态下发出这样的声音,太羞耻了。 “你是狗啊, 天天发情。”她抱怨, 试图挣开他的桎梏。 江川柏指尖微挑, 鼻尖去寻她脖颈,深深嗅闻,声音暗哑,别样的性感:“嗯……你身上有诱食剂。” “有点痛……”叶宛白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 意志力越来越差,轻易就被他掌控,她吸气, “……你知不知道你很难吃……” “嗯。腿放老公身上,抱着宝宝。” 叶宛白抬手搂着他脖子,忍不住蹭他。 窸窸窣窣开包装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伸到枕头下拿的。 “你还真是,到处准备的都有。” “服务精神这么到位,你是不是该奖励我,嗯?” 叶宛白咬着唇,觉得自己被劈开了。 她不说话,半晌,才缓过气。 晨起时这样亲密地互相抱着,心口的满足感轻胀。 他不断地舔吻她鬓角,在她耳后吃出一点隐蔽的红痕,秘密地打上烙印般。 温柔绵长。因为留给大脑反应的时间变长,缓缓咀嚼着、回味着。 她也去咬他脖颈,想到还要出门上班,怕留下痕迹,吓得马上后退。 因为这一瞬的害怕,让他额角冒了汗。 最终匆匆咬在他肩上。 留了一个牙印。 江川柏抱着她,在洗手间里偏头看那个牙印:“下次不用克制。” 叶宛白偏过眼,不吭声。 淋浴水淅淅沥沥地,他替她仔细清洗,观察了一番。 叶宛白抗拒无效,又累,推他像挠痒,江川柏反倒还要调侃她是故意跟他调情。 反正什么过分的事都做过了,她脸皮也被他锻炼的变厚。 “已经好了很多。”他仔细观察,得出结论,“宝宝天赋异禀。下次可以……” 叶宛白:“……闭嘴。” 你以为写实验报告呢。 她抬脚踹他:“滚啊。” 贝壳被丢进盐水里,张口吐沙。 他眸色又深。 “又想干?” 叶宛白:“……” “你能不能讲话别那么粗鲁?” 说好的不食凡尘的高岭之花呢? “不食凡尘?谁说的?”他嗤笑,“我至少也得每天吃你两回,才能活下去。” 受限于白日不能在一起,只能争早晚。 救命。 他怎么变这么骚? 叶宛白面红耳赤,甩开他的手:“别再发情了,要迟到了。” 洗手台是双台盆的,他们站在一起刷牙。 江川柏瞥她,问:“下午我送你们过去逛街,你随便找个咖啡厅把我丢进去就好。我边办公边等你。” 叶宛白拒绝。 “我们半下午就出去的。我看过你的行程哦,你那会儿有个会议。” 再说了,要是被琪琪看到又说不清了。 “不是什么重要会议,我缺席也没问题。” 叶宛白漱口,将牙杯放回原位。 认真地教他,语重心长,谆谆教诲:“小叔,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可以任性。” “小朋友才会吵着闹着不去幼儿园,要粘着妈妈陪。你都快三十了,还不断奶?” 江川柏:“……” 她是真的很难骗。 看起来乖乖软软的,其实脑子清楚得很。 他对镜涂须后水,扫了眼镜子里的叶宛白。 她穿着蕾丝花边睡袍,胸脯鼓鼓。 脸颊也气鼓鼓,不赞同地看着他。 他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十分任性:“不给吃奶不上班。” 神经。 叶宛白:“……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他视线又顺着向下,宽松的睡袍遮住她平坦的小腹,他勾唇:“吃得下就行。” 叶宛白:“……” 跟这种性压抑三十年,一朝开荤骚气冲天的男人无话可说。 吃完早餐,江川柏还是送她去学校。 临下车,他问坐在他腿上的漂亮宝贝:“记得今天要怎么做?” “报备。随时报备,无事要跟你说,有事更要跟你说。不许随便喝酒。不许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够不够乖?”叶宛白早上的课要迟到了,便有些着急,去拽他箍在腰上的手,“松开呀,要迟到了!” 她的短裙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肉乎乎的臀碾来碾去的,江川柏低头盯着,有些不悦。 “下次不要穿这么短的裙子。” 叶宛白心口便有些燥。 她板着脸:“哦,真当是我爸爸了?你干脆把我关在家里,不要出门见人好了。” 这话出口,江川柏一时失言。 骤然的安静。 叶宛白心口一跳,抬眼去看他。 他抬掌捂住了她的脸。 她脸又小又软,被他兜在手掌里,被迫闭上了眼。 黑暗里,眼睫毛扑簌簌地在他手心挠着。 江川柏缓缓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不敢被她看到他的表情。 在她说出那句话时。 门开了。 腰上禁锢的铁臂微松。 他轻推了下她脊背,偏头吻了下她鬓角,放她离开。 叶宛白莫名其妙地下了车。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她思索着。 可能昨天两人吵完架刚和好,他不想又把事情弄得糟糕?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心软。 她以前其实很少发脾气的,因为很多事都不在意,不走心,所以没什么脾气可发。 不喜欢的人或事,不动声色地远离就好。 或许是江川柏对她太好了,把她养的娇纵起来。 先前刚发生关系的时候,她还是怕他过一阵子,但两人有来有往几回,不知不觉间,她性情开始变了。 不仅不怕他,她还会欺负他。 叶宛白咬了下唇,给他发微信: 【嗯,今天的阿贝贝。在你左边口袋里。】 江川柏沉默地坐在后座,神情冰冷,内心煎熬、拉扯。 须臾,手机响。 他低头去看,深黯清冷的眸子渐渐回暖。 摸了下左边口袋,一个小巧的、圆管型塑料制品。 信息再次跳入手机。 【葡萄味的哟。】 他摊开手掌。 是她常用的润唇膏。 因为用的时间不算短了,管身上印刷的字体有一点点斑驳 了。 他将唇膏打开,里面已经短了一截,滋润的膏体被她用成一个圆润的形状,就在出门前,她刚涂过。 确实是她的贴身旧物,没有敷衍他。 闹来闹去,心里不愿意被他管着,会倔强会反抗。会生气会挥爪。 又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有病症。 悄悄地给他塞替代品。很认真地、乖乖地帮他缓解。 江川柏将润唇膏涂在自己虎口处,轻轻抹匀,嗅了一口,又缓缓舔食干净。 叶宛白嘴唇的味道。 他尝过无数遍。 她这么乖,乖的他心口发痛。 她刚从他怀里跳下去,不过三分钟之前。 但他现在就想让车子回转,冲进她的学校里,暴力地将她抓回来。 江川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心口一跳又一跳,越来越快。 想要剥夺她自由的欲望与克制自己让她活得快活肆意的想法撕扯着。 他指尖在手机跳动,回: 【嗯,下次用宝宝的嘴唇亲自给我涂,好不好?】 她回了个表情包:【闭嘴.jpg】 他沉沉地笑了。 下午三点。 江川柏会议中。 叶宛白收拾包离开,江川柏给她安排的司机等在校门口。 将她送到商场门口,与乔琪接头。 明天要见叶黛青,其实叶宛白是想来给妈妈买件礼物。 两人在一楼奢侈品专柜里穿梭。 “你妈妈喜欢什么类型的东西?护肤品怎么样?” “嗯……我不知道她的肤质,惯用的品牌,”叶宛白摇头,“买个首饰应该不出错。” 会议室里,江川柏坐在主位,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桌上,另只手攥着一个小巧的白色管状物,盯着对面屏幕。 走神。 他说了这是不必要的会议,无聊透顶。 不如去陪她逛街。 可惜他是不被承认的人,只配被她金屋藏娇。 江先生忍不住顾影自怜,自怨自艾。 此时接到司机报告:【先生,送太太到百悦了。】 走神摸鱼的大老板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桌上的手机屏幕里,叶宛白发来报备消息: 【到商场啦,你安心工作吧。】 与司机跟他同步的消息一致。 他目露满意。 但还是不够。 他慢慢打字:【宝宝,拍照过来。】 等了一会。 没回。 他焦灼起来。 在做什么?一跟朋友见面就沉浸起来,又把他忘了个干净。 消息一跳。 叶叶子:【……烦人呐,狗狗】 说着烦人,她还是发了图片过来。 叶叶子:【自拍.jpg】 她穿的不是早晨出门那一套。 春天渐暖,衣服的露肤度越来越高。 是一套浅鹅黄色的裙子,小圆领,一点点泡泡袖。脖颈细白,让人想留些暴虐的痕迹。 她拍照没什么表情,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瞳仁漆黑,透过镜头,清冷地看向他。 【怎么换衣服了?】 【刚跟琪琪在商场试的,觉得好看就买啦。】 【怎么不刷老公的卡?】 【我自己有钱的呀,这个裙子也不贵】 江川柏抬手,两指扯了下领带。 眸底燥意越来越明显。 一会儿不见,衣服都换了。 买东西还不刷他的卡? 东西都尽数给了她,就是让她用的。 还分的这么清楚,那他在这里罚坐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他脸上的浓雾愈重,做汇报的下属声音越来越小,额角的汗越来越多。 江川柏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PPT都念不对,你嘴里的数据和你汇报模板里写的一样吗?” 即便走神,他耳朵里也没放过会议内容。 所有人噤若寒蝉。 江川柏屈指敲了敲桌面:“继续。” 战战兢兢的声音重新响起。 陈总助走近,弓腰:“江总。” 江川柏淡淡道:“百悦商场的监控,我马上要看到。” 陈总助颔首:“好的,您稍等。” 十分钟后。 他另外送了台笔记本过来。 屏幕上被分割成几个方块,冰冷的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某一个地方。 聚焦,放大。 江川柏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屏幕。 商场人来人往,都是背景板,镜头中央不变的,是那个穿着浅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 她在珠宝店试一条手链,正仰起脸对光看着。 商场灯光都是特殊设计过的,何况是珠宝店。 亮堂堂的光里,叶宛白抬着腕,脸上神情清冷,皮肤冷白,极黑的瞳仁流转着,与手上的珠宝手链交相辉映。 看了一会儿,偏头与她的朋友说话。 两人连续对话了好几句。 可惜屏幕无声,他只能看到她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无法知晓她到底说了什么。 江川柏现在无比后悔。 后悔昨晚挣扎着,最终却没有动她的手机。 如果……那么他就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叶宛白和乔琪又试了三四条,最终选定一条。 江川柏打字。 屏幕里,叶宛白顿了下,拿起手机,避开乔琪能看到的视角。 看到他的信息。 【刷老公的卡。】 叶宛白顿了顿,回复。 【我现在在给妈妈买礼物呢,刷你的卡不太好吧。等会买别的时候,刷你的卡,好嘛】 江川柏神色微缓。 两个女孩子走出珠宝店。 屏幕上,画面不断流转,追踪,切换,定格。 她们去逛了香水店,而后乔琪买了谷子,又去抓娃娃,玩游戏。 依然没有刷他的卡。 中间还买了冰淇淋吃。 第一口的时候,她咬的太着急,似乎被冰到了牙齿,捂住嘴皱了会儿眉,才放下手。 唇角染了一抹融化的白。 粉嫩的舌尖探出,轻轻一扫。 殷红的唇上便染上一层亮晶晶。 接着,她们进了一家内衣店。 江川柏微顿。 两人在店里逛逛走走,突然站定。 乔琪拿着一条性感风格的内衣,对着叶宛白比划,手舞足蹈说着什么。 叶宛白脸有些红了,推搡她,却被乔琪朝试衣间推去。 江川柏攥住了椅子扶手,身体前倾。 那是一件纱网材质的内衣,贝壳形,边缘银色,网纱半透明,两条细细的肩带在背后交缠。 周围镶着点点碎钻,在光线下闪烁着。 她半推半就地进了试衣间。 屏幕上人群依然川流不息,再没有她的身影。 江川柏呼吸微屏,飞速打字: 【宝宝在做什么】 度秒如年。 须臾。 【在试衣服呢,一会说】 江川柏继续,一条接一条。 【什么衣服?】 【拍照给老公看,我帮你选】 【这次刷老公的卡好不好?】 【拍照,宝宝。拍照。】 没有回应。 江川柏猛地站起身,会议室肃然一静。 他提着电脑,大步走了出去。 陈总助表情不变,关上被江川柏暴力推开的门,道:“继续。” 终于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叶宛白手上拿着那件内衣,对着镜子微微摇头。 拍什么啊,她在试内衣好不好? 她将手机放在旁边置物台上,慢慢脱掉了那件连衣裙。 身上穿的是件非常极简的浅花灰色无钢圈款,舒服,没什么桎梏感。 只是刚才乔琪说她现在也可以试试不一样的款式了,叶宛白自己也有些心动…… 她没试过这种性感的。 不知为何,脑中出现了江川柏面无表情 的脸。 当那张脸浮现出那样用力攫取、疯狂纠缠,恨不得吃掉她的眼神时,有种迷醉的疯狂。 鬼使神差,她勉强同意了。 脸颊微微泛起粉色,她手背在身后,解开了内衣扣。 脱掉的瞬间。 手机嗡鸣起来,在试衣间冰凉中空的置物台上,用力震动,几乎跳起来。 同时响起视频电话的铃声。 丝毫不隔音的板房内,手机嗡鸣着,铃声跳跃着。 谁会在内衣店的试衣间里打视频电话啊!? 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叶宛白面颊通红,瞥见是江川柏的来电,心里暗骂这个人一点耐心都没有,手忙脚乱就要挂掉。 下一秒。 视频电话接通了。 她手滑了。 因为手机是在台面上放着,她站的高,镜头自下而上对着她的胸口。 一览无余。 “宝宝。”江川柏吸了口气,声音暗哑。 叶宛白飞速后退,退出镜头的视角,伸手要按断。 “别挂电话。” “你干嘛呀,我在试衣间呢。”叶宛白压着嗓子说着,拿起手机,翻转镜头。 本意是想让他别看。 却忘了她正对镜站着。 巨大的镜子,占据了一整面墙。 就这样毫无遮掩、一览无余地展露在他面前。 纤细柔软的身体,洁白无瑕。 他低声笑了:“宝宝,你的…… ” 啊——!!! 叶宛白无声尖叫,觉得鸡皮疙瘩从脊背一路向下,浑身汗毛倒竖,再也受不了,飞速挂断。 他未尽的话被打断。 然而江川柏秒速又打了回来。 他疯了。这个变态! 叶宛白嘴唇紧抿,心跳飙升,先将手机关了静音。 只剩下震动声,跳动着。 紧箍咒一般,逼迫她。 他的消息再次汹涌来袭。 【宝宝好漂亮,腰好细】 【别怕,给老公看看】 【接电话,只有我们两人,没人会知道】 【宝贝,你这样对我很残忍】 【乖宝宝,接电话】 叶宛白捂住脸。这个色情狂。 高岭之花一再打破他在她眼里的滤镜。 【你再打我要拉黑你了】 对面安静了。 她捂住狂跳的心口,攥住手机,有些无所适从。 他生气了? 片刻,她又发。 【回去试给你穿好不啦?】 他依然不回复。 叶叶子:【照片.jpg】 她把那件内衣摆好,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这件,好看吗?】 【再不回复我不买了。】 江川柏回复了。 【下次的阿贝贝,要这个。】 【你穿过的。】 【不许洗。】 叶宛白:“……” 她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又放在一边。 沉默着试了内衣。 大小合适,很漂亮…… 门外,乔琪终于等来了叶宛白。 她看着她瓷白泛着红晕的脸,有些茫然:“你干嘛?多大啦,试个内衣还害羞啊?” “没有。”叶宛白摇头,避开她视线,去结账。 换了张卡。 江川柏手机终于收到了消费信息。 而一分钟前,她的消息。 【知道了……这次刷你的卡】 他看着这条消息,轻笑了下。 从内衣店出来,时间不早,叶宛白和乔琪找了家店吃饭。 给江川柏拍了饭菜报备。 镜头里,两个女孩一边吃一边聊,时间消磨许久。 陈总助敲门:“江总,国外公司事情,着急找您。” 江川柏又瞥了眼屏幕。 她们还在热聊,吃的慢条斯理,一口嚼十次,能插进无数个话题。 江川柏颔首,给司机发消息: 【太太吃完饭就送她回家】 他起身,关了屏幕。 叶宛白同乔琪的饭吃到尾声时,又接到了叶黛青的电话。 “杨叔叔吗?”叶宛白有些惊喜地,“他也回来了?” 叶黛青道:“也是刚回来不久,想见个面,我想着我们直接约在明天一起见好了。你怎么样?” 叶宛白点头:“没问题呀。” “嗯,地址我明天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叶宛白有些兴奋:“琪琪,你再去陪我买个礼物吧。” “送谁的?” “嗯……一个男性长辈。” 走出商场,外面天已黑透。 乔琪问:“你怎么来的,开车?打车?” 如果说开车……她们有一段是顺路的,不载着乔琪说不过去。 叶宛白顿了顿:“嗯……打车吧。” 乔琪看了下地图:“你回你妈妈那里对吧,我们顺路的呀,先送你,我再改地址好了。” 叶宛白扫了一眼路边停着的车。 江川柏给她安排的司机正等在里面。 她点头:“好。” 微信告知司机,让他跟着她们。 司机回复:【好的太太。】 又给江川柏发消息:【太太吃完饭又回去一楼买了个东西,那家店似乎是男士用品。现在准备回家。】 越洋电话里,江川柏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说了几句话。静听对方回应。 见有消息,分心看了眼手机。 买了男士用品? 小东西开窍了,知道给他送礼物了? 江川柏心口微微发烫,开始觉得耳机里喋喋不休的金发男人聒噪。 想老婆。 想亲想抱想贴贴。 想埋在老婆身体里不出来。 叶宛白先到的家。中途乔琪把她放下来,又坐上司机的车,回转方向,向家走。 用人都不住在这一栋,主人不在家,于是仅开了几盏昏黄的走廊灯。 叶宛白开门,将灯打开。 空荡荡的大厅,因为太大太空旷,而显得毫无人气。 安静极了。 竟然让她产生一丝不适。 以前,她是个喜欢安静、适应安静的人。 现在,很容易就想到这个家的另外一个主人。 江川柏还在忙吗? 叶宛白放包,低头换了鞋,一边朝里走,一边给他发消息。 【到家了。】 江川柏没回。 叶宛白走到厨房,洗了手,给自己接了杯水,慢慢喝了两口。 叫了周姨出来。 谁能想到呢,搬来这小半个月,她同周姨一面也没见到。 “宛白小姐,”周姨将炖的出了浓浓的胶的银耳粥端来,放在她面前,又顿了顿,换称呼,“太太。” 叶宛白有些不习惯。 “您还叫我宛白就好,叫什么太太呀,不舒服。” 周姨笑:“嗯,吃吧,先生吩咐了的。” 刚吃过饭,叶宛白一点也不饿。 抿了两口,勺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突然,她问:“周姨,小叔身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他说小时候意外伤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周姨想了想,摇头。 “我来的晚,是专门聘来照顾你的。那时候先生已经长成了,十五六岁了,我没听说他受伤。应该是更小时候?老赵或许知道。” 叶宛白“哦”了一声,没再问。 身份使然,周姨他们也不好多说主人家的事。 外头,门忽然开了。 江川柏回来了。 叶宛白抬眸看过去,溶溶月色里,男人手上搭着外套,正站在门边。 她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笑。 江川柏远远望着她。 每次回家这段路,心里都有着几分急躁。 看到她乖乖坐在桌前吃饭,桌下的脚一翘一翘的,心情不错的模样。 他的心就渐渐静下来。 更何况,少女正露出一个纯然温软的笑,对他招手:“小叔,你吃饭了没有呀?” 江川柏缓缓摇了摇头:“刚处理了点事情,没来得及。” 国外那边的事情有些棘手,他速战速决,到底还是耽误了些时候。 但手底下一堆员工张嘴吃饭,他也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人。 往常到家,一地寂静。 他或者在公司随便吃些工作餐对付一下,没那么讲究。 他也是习惯寂寞的人。 从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会一直独自生活,寂寥至死。 那时并不觉得这平平无奇、仅有工作相伴的日子有什么难以忍受的。 可沾染了她,就再受不了那种煎熬。 听他说还未用餐,叶宛白就说:“那周姨麻烦上饭菜吧。” 江川柏静望着那双灿然的眼眸。 恍惚间变成了被他囚禁的玻璃珠子,安静倔强地流着眼泪。没有笑,带着憎恶。 白天那些撕扯的情绪变成了卑劣的罪证。 他竟然用摄像头跟踪她…… 他只是想看她乖不乖…… 事实证明,她真的是乖孩子。 有错就改,认真报备。早上答应他的事全做到,没有骗过他。 让她做拍照那样羞耻的事,也一应配合。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旁,不顾周姨还在,低头去吻她。 天哪。 私底下做再怎么羞耻的事都好,当着把她从小带到大的周姨的面,他又是小叔。 叶宛白真是受不住。 她跳起来,避开他的嘴唇,往后看。 周姨在整理要上桌的菜,并未在意。 她松了口气:“去洗手吃饭。” “你陪我去。” 叶宛白叹气。 狗狗哇。 主动牵他的手,扯着向洗手间去。 他又拉着她一起洗,折腾了一会儿,又亲了好几回。 因为她避开他的吻,他委屈。 此等老绿茶,真有够手段了得。 因为时间不算早,江川柏没吃多少。 叶宛白咋舌:“那么大个人,小鸟胃啊?” 他睨她一眼:“晚餐要少吃,保持身材,才能稳固我的功能性。” “什么功能?” 江川柏平平看她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叶宛白已经秒懂。 他托着腮,闲闲转身,凝视她:“宝宝,我的礼物呢?” 叶宛白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啊?什么礼物? 第27章 你要出轨? 江川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隐含期待。 叶宛白有些茫然:“礼物?” “今天不是买了礼物?” “是……”她应着,心下思忖。 白天大家各自都忙,晚上互相交流一下日常, 也算是正常夫妻增进感情的手段。 于是叶宛白坦然邀请他:“你想看看吗?” “当然。”江川柏从善如流, 起身牵着她往楼上去。 东西已经被规整好,放在衣帽间里。 看起来不少。 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零碎东西。几个明显看起来更高档的礼盒放在一旁。 叶宛白打开准备送给叶黛青的盒子, 向他展示:“一条手链,怎么样,漂亮吗?” “很漂亮。但是……”江川柏惊讶地挑起了眉梢,眼睛漾着笑意,看她。 “但是什么?” “怎么这么巧, 宝宝和我看中了同一个品牌。” “什么意思呀?”叶宛白懵懵。 江川柏转身,从身后的饰品柜下层,抽屉里,取出来一个盒子。 相同的盒子,只是江川柏拿出的这个比她那个要大许多。 “你不是竞赛得奖了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他说着, 下颌微扬,示意她打开, “跟你选了同一个品牌。” 叶宛白张大了眼, 略有心虚:“是吗……好巧啊。” 竞赛得奖的事, 虽然是真的,但她是那天为了找理由搪塞他,随便说的。 他记在心里了。 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也许是我们心有灵犀。”他颇有深意地看着她。 “谢谢……”她讷讷,有些难为情, 于是很热情地迎合他,“谢谢……老公。这个牌子是下午逛街的时候看到,之前没买过, 竟然这么巧的吗?” “不过你这个盒子怎么这么大?” 她说着,打开。 继而哑然。 里面放着成套的项链、手链、还有两只小巧的耳钉,以及戒指。 总共有三套,各有各的风格,都很漂亮。 问题在于。 正好是她下午试过的。 只是她主要是给叶黛青买礼物,所以自己只是随便试戴了一下,并不打算买。 恰巧都被他买到了? 怎么会这么巧? 江川柏挑起一根项链,绕到她背后:“帮你戴。” 是条有些像choker的锁骨链。 半圈黑色皮带,半圈金属。 银粉色的四芒星绕着项链点缀,中间是一只纯黑色的蝴蝶。 被禁锢。 叶宛白呼吸都暂停了。 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这条项链,跟她出去鬼混时候的穿衣风格,一致到可怕。 她会配一条黑粉吊带,一条粉色堆堆短裙,露肤度高到江川柏看到会杀了她的程度。 叶宛白心尖发颤,小心地觑他神色。 他正敛睫,盯着她的锁骨。 神色很平静里,隐隐却带着危险的气息。 他盯着项链中心那振翅欲飞,却被铁链禁锢的蝴蝶,呼吸微促。 如果那蝴蝶是她……如果那铁链在他手里…… “小叔,很漂亮,我、我很喜欢。”叶宛白战战兢兢,试探,“只是这跟我平时的穿衣风格不太搭。” 江川柏抬眸。 光打在他睫毛,拓在眼下一道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 他平静地笑了:“你喜欢就好。” 他又去拿另外几条:“要不要试试剩下的?” “好、好啊。”叶宛白悄悄地松了口气,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是单纯的送她礼物。 “你平时的衣服太素了,虽然这些跟你的日常风格不太搭,但……”江川柏一边拿着,一边深深地看着她,“你可以尝试一些新风格,这些可以搭配一些露肤度高的,不过——” 他停顿一瞬:“只可以在家穿给我看。” 叶宛白的眼睛过于纯净。 每次,她睁着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带着水汽看他时,都让他不能自已。 此时,她就睁着漂亮的杏仁眼,睫毛扑闪,乖乖地点头:“知道了。” “好孩子。” 江川柏替她将首饰收好,偏头问,“好了,我的礼物看完了,你的呢?” “啊。”叶宛白点头,“是还有一个。” 江川柏唇角沁出一点笑意,随着她的手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 是不是代表着,她心里终于有他的一席之地,开始真正考虑将他视为唯一的爱人,努力维系婚姻,彼此忠诚,相互扶持…… 他从地下情人转正,指日可待了? 她喜欢什么风格的婚纱,想在哪里举行婚礼? 他开始懊悔,这些事情早该开始准备。但这样的大事,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决定,想让她也参与进来。 那是他们的婚礼。 江川柏神色愈加柔软。 笑吟吟地看着她摆弄着另外一个礼物盒,打开,献宝般推给他看:“是一个领带夹。” “领带夹?是想让老公随身带着,时时刻刻想着宝宝……” “杨叔叔工作应该会常用,也不算太贵,他应该可以……” 他们同时开口。 同时停下。 明晃晃的光下,叶宛白看到江川柏本来懒懒倚靠在桌边的身体,缓缓站直了。 他脸上的堪称温柔的笑意渐褪,垂首缄默地看她,神色莫测。 叶宛白:“……” 她的神情从茫然,到诧异,再到恍然大悟。 “啊”地一声,张着口,无语凝噎。 原来,他以为她给他准备了礼物! 所以吃完饭就暗示她,满含期待地带着她来看,还先送了礼物给她。 就是为了向她讨要自己的礼物。 一秒钟,叶宛白从头红到了尾。 天哪!!! 太尴尬了。 她张着嘴忘了合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羞愧的无以复加。 “杨叔叔?”江川柏声音冰冷,逼近一步,“谁?” 他们自己就差着辈分,还不是结婚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叔叔,她说话间还那么熟稔的模样。 江川柏一瞬间觉得顶灯已经变绿,照在发顶,自己头上正焕发着春天的生机。 叶宛白还兀自沉浸在尴尬里,心率飙升,一时未应。 江川柏气的眼眶发红,再逼一步,将她抵在桌前,一手钳腰,另只手已经摸上了她下巴,要钳下去:“我们才结婚几天, 你就要出轨?” 他喉口哽住,声声带着戾气:“叶宛白,你还真是把婚前那句话贯彻到底,你说你有可能会出轨,是不是早已经和别人暗度陈仓?你那天说的话,是在给我打预防针?” 他们结婚才没几天,且日日厮混在一起。 她要与别人发展,也不会这么快,一定早有接触。 “你答应和我结婚,又不跟外面的男人断干净,是想坐享齐人之福?我还不够努力,不够满足你吗?” 江川柏只觉心火一阵阵上涌,他头晕目眩,怒火里又掺杂着一丝恐惧,他用拇指用力揉搓她唇珠,哑着嗓子,声音几乎有些哀求了,“他有没有……” “江川柏!” 叶宛白大叫一声,止住他的话语。 “杨叔叔是我妈妈的前夫!”她声音又脆又亮,连珠串般,“下午接到她的电话,说杨叔叔也回来了,明天吃饭也要一起,出于礼貌,我就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一室阒静。 江川柏情绪被打断,手指僵硬地按在她嘴唇上,无法动弹。 叶宛白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的表情。 怒火、戾气、恐惧、迷茫交织着。 让他此时看起来有几分易碎的脆弱。 然而叶宛白已经实在憋不住了。 她不行了。 她笑起来,笑出了声,用齿尖磨他指腹,笑吟吟地:“你继续说呀,质问我啊!” “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出轨的男人,有没有亲过我、碰过我、唔——” 她的话被男人剧烈的吻堵住了。 他有些急切地吮她口腔里的津液,嗓子沉沉,声音几乎有些恨意:“不许说。” 叶宛白一直在笑。 笑的身体发颤,根本亲不下去了,躲避着:“别亲了别亲了,你是狗啊。” 江川柏面色黑沉,箍着她的腰去寻吻着,撕咬着:“过来,不准躲。你这个小骗子,你故意的。” 这个指控过于严重了,叶宛白不满:“谁故意了?!我只是……” “只是给别人都买了礼物,就没有老公的份,是吗?” 叶宛白噎住。 她确实没有给他带礼物。 江川柏沉默地松开她,走到她买的零零散散的一堆东西边。 打开某个袋子,哗啦啦倒出来。 指着问:“‘这是什么?” 叶宛白:“……小狗胸背。” “这个呢?” “……磨、磨牙棒。” “这个?” “小狗拔河拉扯玩具……” “飞盘。” “发声玩偶……” 她越说声音越小。 百悦新开了一家宠物用品店,叶宛白一进去就迷失了,想起好久没给雪球买东西了,她想小狗了。 雪球Daddy最近好似也很忙,一直沉寂着。 她不好空着手打扰人家。一不小心,就买了一堆。 谁知道江川柏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一只又可爱又漂亮的小狗计较这些呀。 江川柏看着她,气的胸腔起伏不定。 “买这么多狗玩具,你的狗呢?” 这句一下子扎透了叶宛白的心。 她的狗呢?她的小狗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江家不让养宠物,逼不得已才把雪球领养出去! 她也开始生气了! “我的雪球被领养了,但是雪球Daddy对她可好了,他说只要我愿意,雪球永远都是我的狗狗!” “我就是想小狗了,给我的宝贝女儿买了玩具,不让吗?” 江川柏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句。 “雪球Daddy?”他冷笑,“又是外面的哪个狗男人,不守夫德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无理取闹! 叶宛白瞪着他,也冷哼一声:“反正,狗都有礼物,你没有。” 会心一击。 叶宛白转身就往外走,跑下去一楼进了书房,把门反锁,开始看论文。 江川柏站在原地,单手抵腰,在衣帽间来回转圈,深呼吸好几个回合。 半小时后。 叶宛白“啪”地把鼠标往桌上一放。 英文单词像蠕动的虫子般恶心。 她静了片刻,蹑手蹑脚去开书房门。 也许江川柏这个恶鬼正守株待兔,等在门外,静等将她抓捕。 但想到他在餐桌上殷切的、略带期待的神情,和衣帽间里,他失望生气的脸。 让她心里挠挠的。 她轻缓地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 空荡荡的走廊,顶灯闪着柔和的光。 阒静无人。 叶宛白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上升还是下落,是松了口气还是继续屏住呼吸。 她站了片刻,走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她喊他名字。 “江川柏?” 无人应答。 她就说江川柏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吧! 叶宛白低着头掰了会儿手指。 慢吞吞给周姨拨号。 “出去了?已经出去半小时左右?” “我知道了,谢谢周姨。” 出去半小时了?也就是说,她刚跑进书房,他后脚就出门了。 出去做什么?不跟她说一声就走。 从小到大,江川柏气性一直就这么大。 别人都说他是霜满枝头都不动如山的冷心冷性人。 叶宛白认同冷心冷性这四个字,但不动如山她不能苟同。 小时候,她不小心弄脏了他的外套。 江川柏给她甩了三天的脸色。 吓得叶宛白再也不敢接近他,生怕哪里又惹了他不悦。 他是江老太太老来得子,千娇百宠的江家四少爷。 上头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比他大了一大截。江老太太生了他没两年就过世了,他是被哥哥姐姐轮番带大的,十分受宠。 日子那么好过,也不知为何,天天满身寒气,板着一张生人勿进的死人脸。 她一个寄养的孤女,叶宛白生怕再把他磕了碰了,换自己日子难过。 好在当时江川柏虽然生气,但似乎并不想再与她有什么瓜葛,没给她使什么绊子。 但她记住了。 他是非常小心眼、记仇、情绪不稳定的。 果然吧。 哪有三十岁的大男人因为没有收到礼物就离家出走的啊? 叶宛白挠头,瘫在沙发上,苦恼地滚了一圈。 手机“嗡”地一响。 她百无聊赖点开。 哦? 雪球Daddy竟然主动联系她了。 唉…… 刚才她的合法丈夫,还在骂人家是不守夫德的小三,插足别人婚姻的狐狸精。 无妄之灾啊。 怀着微妙的愧疚心情,叶宛白点开他的消息。 雪球Daddy:【想小狗了吗?】 叶叶子:【想想想!你最近很忙吗?】 对方输入了好一会儿,却只发来四个字。 【嗯,结婚了。】 叶宛白想了想,上上次,他和太太吵架了,说让人家别去偷狗。 上次,好像又和好了? 原来他们之前还没结婚啊。 【哇,恭喜呀,新婚快乐!】 想了想,她发了个8888的红包给他:【我的份子钱,收下哦,感谢雪球Daddy这些年不嫌我烦,给我看小狗。】 他没收钱。 又开始删删改改地输入消息。 片刻。 【她不爱我】 第28章 涎液溢出 叶宛白懵了。 她和雪球Daddy的交流仅止于小狗, 突然来这么一句,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或许这种难以启齿的事, 与陌生人交流, 会更容易一些。 她小心斟酌着,回复: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肯定是因为有爱才结婚的呀】 回完, 她有些愣住。 想到自己和小叔。 爱情并不是婚姻的必选项。 她和小叔之间有爱这个东西吗? 他们始于混乱,被仓促地推搡着进入这段婚姻。 两个毫无经验、甚至并不熟悉的人,突然就过上这样亲密无间、一览无余的生活。 贴的太紧密,摩擦时会产 生痛觉。 雪球Daddy:【她嫁给我,是逼不得已。】 叶叶子:【家庭原因?】 雪球Daddy:【嗯。她母亲那边……她只能选择我】 叶宛白抿唇。 失意的人有同样失意的事。 她慢慢打字: 【其实……她为什么独独选择了你呢?】 【我猜测, 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你是一个可靠的、余生可以相互依托的人了吧。】 【之前听你说,你太太也是很有能力的人,如果她坚持,我相信她是有能力和底气抵抗到底的。】 【但你们还是结婚了。】 【你要给她一点时间呀……】 【或许, 她只是步伐比你慢一点,还没有意识到呢?你那么大个男人, 站在原地等等她怎么啦?】 【别伤心了, 有老婆有小狗的日子多幸福, 享受新婚的愉快!】 对方沉默了很久。 叶宛白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她换了个姿势,望着静悄悄的门口。 看了下时间。 十点了。 消息来。 他转移了话题。 【看小狗吗?】 【看看看!】 【视频】 叶宛白点开。 是一个遛狗视频。 雪球穿着水蓝色的可爱胸背,同色系的小鞋子, 套在四只小脚脚上。 在前面Duang Duang跑着,小耳朵一颤一颤的。 绳子斜斜向上,逐渐靠近镜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角落里。 跑着跑着,雪球站在一棵树边,抬起腿做标记。 标记结束,她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回头看爸爸,夹着嗓子叫了两声。黑溜溜的大眼睛,张着小嘴朝爸爸笑着。 视频结束。 【萌萌萌萌萌!】 叶宛白爱不释手地看了两三遍,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晚遛狗?】 雪球Daddy:【吃饭晚了,消食。】 消气。 叶叶子:【不早了,快点遛完狗回家抱老婆吧~晚安!】 【嗯,晚安。】 手机归为平静。 叶宛白的心也跟着平静了。 平心而论,江川柏对她很好。 除了过分的黏人,控制欲强,皮肤饥渴症,有性瘾,心眼小,爱脑补,占有欲强,气性大……之外。 她把自己给逗笑了。 可能在这段婚姻里,他过于紧迫,而她过于松散了。 她不能说他有错,但自己做的也不算对。 期待在婚姻里获得回馈是每个人的正常需求,即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在这样近距离生活的挤压摩擦里,她看到他的七情六欲,贪嗔痴。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高高的旋转楼梯上,冰冷俯视她的江家小少爷。 手可摘星辰。 她轻而易举可以触碰他了。 叶宛白给江川柏拨了电话。 几乎在拨过去的一瞬间,就接通了。 “小叔。” “宝宝。” “你去哪了?” 忽然,电话里传来几句狗叫声。隐约有些熟悉。 叶宛白没来得及分辨,就听江川柏低声道:“在公园,看人家遛狗。” 叶宛白:“……” 不会因为她买了一堆狗狗玩具,心里记恨,就去跟狗雄竞吧。 小狗何其无辜啊。 她脑中浮现出萧瑟的夜风里,高大的男人憋屈地蜷缩在公园长椅上,落寞而孤寂的身影。 对面的落寞男人继续低沉着嗓子,说:“小狗有主人。” “啊?”太跳跃了,叶宛白脑中的画面一下子被打散,下意识接话,“做什么,难道你想偷狗?” 江川柏:“……” 他沉默了片刻。 “我的主人不要我了。” 叶宛白顿住。 她抿着唇,嘴角绽出一个笑涡:“其实,大狗狗也有礼物收的。” “骗子。”他说着,声音却平和了许多。 她在哄他。 叶宛白笑起来。 “今天那个内衣,我买了一整套。今晚如果不试穿的话……” “明天就没有你要的阿贝贝了。”- 江川柏将车泊在会馆门口,侍应迎上来,垂首在前面引路。 阒静无声的走廊,古朴的中式古典建筑。 隔着老远,就看见顾云珩斜斜地倚在包厢门边抽烟。 见江川柏来,他站直身体:“老四,方滨现在在方家不好过,求到我这里,为了并购案的事。” 江川柏颔首。 顾云珩就朝里说了句:“四叔来了。” 两人年纪相仿,但江川柏辈分高,平日他喊他老四,外人在时,便恭敬喊一声四叔。 屋里头一静。 江川柏垂眸扫了眼他的手。 顾云珩下意识掐了烟。 两人进门。 茶香袅袅,线香静静燃着,松针雪水,冷调木质香。 清淡疏朗,叶宛白应该会喜欢。 里头几个公子哥原本懒散坐着,有人玩牌,有人揽着人调情。 见他来,都下意识起身:“四叔。” 屏风后古琴小调,细纱透出女人婉约的身姿。 但他一来,顾云珩立刻叫停:“都出去吧。” 屏前屏后的女人都躬身退下。 江川柏面无表情,未曾给一个眼神,径直落座空着的主位。 灯下,他前胸别着的一枚胸针就别样的明显。 方滨笑:“四叔什么时候开始戴这些东西了,还挺别致。” 那枚胸针本只是一个简单的一字型,嵌了几颗碎钻,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有人在上面胡乱缠绕着一条细细的银色带子。 银色细窄长条,不丝不绸的,看不出材质。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粗糙的末尾被一颗钻石耳钉扎住,就这样险险固定。 别在男人胸前,岌岌可危,将掉未掉的。 江川柏垂首扫了一眼,神情微缓。 这是他收到的礼物。 昨夜他到家时,房子里灯是暗的。 仅留玄关一盏荧荧微光,寂寥地烧着。 心里萦绕着的期待渐散,盘旋出一丝无力。 她只是哄他回来。 人就是这样不知足,得陇望蜀。 最早,江川柏对叶宛白只是些许怜悯。 后来他常驻国外,那些偶尔闪回的一点捉摸不透的心思好似也随风散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 两人发生意外,他心里压抑多年的那簇火突然就成了燎原之势。 她如果愿意嫁给他就好了。 她如果只属于他就好了。 她如果爱他就好了。 多年的情感淡漠在他们两人身上长成了截然不同的形状。 江川柏的情感积压在冰山之下,越压越深,喷发时是炙火,灼烧着他们。 叶宛白却变成了迟钝与麻木,长久对情感的不期待,令她的感知能力变迟缓、冷淡。 他没什么表情地上楼,打开卧房门。 窗帘未拉满,缝隙透过一道光。 月光下,被子里小小一团鼓起来。呼吸均匀绵长,没心没肺,就这样熟睡了。 江川柏磨牙,但还是放轻了脚步,行至床前。 叶宛白睫毛微颤,幅度越来越明显。 意识到她是在装睡时,江川柏有些被气笑了。 他低着嗓子:“你……” 未说完,卡在喉口。 叶宛白猛地坐起,薄薄的蚕丝被被她掀地飞起来,水银般的月光斜落在她肩头,顺着瓷白的皮肤流淌。 被子落下。 月光荡漾,又平静。 她只穿着今天那套他们一起挑选过的内衣,静静地坐在床边。 小腿垂落,轻轻晃动。 满月从天上跳到她胸口,细纱透出粉白饱满的形状。 银色贝壳将她鼓鼓地托起。 “Surprise!”她小声,“hi狗狗,你的礼物已送达,请签收。” 她决定讨好他,于是叶宛白忍着害羞,伸手去摸床边开关。 江川柏止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问:“怎么签收?” “要先拆开包装……” “嗯?怎么拆?宝宝教我。”他慢慢俯身,叶宛白被迫躺下,小腿折在床边。 那道罅隙里的月光正打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闭了眼。 感觉贝壳变扁了。 窸窣声。 江川柏再次俯身时,她 感受到男人肌肤散发的温度,与她相贴。 他的手慢慢摸索到她背后。 礼物包装过于繁琐,试了片刻,他说:“拆不开。” 他根本没有认真试着解开。 叶宛白张口要指责他,诘问的话没出口就哑在嗓子里。 他跪了下来。 叶宛白肩头感受到他膝盖因为折弯而凸起的棱骨。 男人的阴影长长地映在床单上,比她的头顶要高许多。 “你弄错地方了吧?”叶宛白疑惑。 “没有错。”江川柏笑起来。 两轮满月与贝壳一起被拢了起来。 叶宛白想起小时候去夏令营,爬山时。 山峦耸嶂,连绵起伏,深山里树木高高低低,随着她的视野,在峰谷里起伏。 缝隙里的月光流淌着,一荡一荡。 礼物的包装都没有拆掉,就被他毁了。 这个破坏狂。 叶宛白有些干涸的嘴唇被迫涂上一层又一层亮晶晶的唇膏。 涂太多层,很不舒服。 她摆头,制止他:“这个唇膏味道不好,用了劣质香料。” 他从善如流,换了一种。 味道更差了!浓厚发腻。 月光依然打在她脸上。 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白了。 江川柏俯身吻她:“今晚的月色很美。” 说完,他皱眉:“味道确实不好。不如宝宝甜。” 叶宛白哼道:“你的阿贝贝被你自己毁了。” 江川柏微笑:“有我们共同味道的东西,我更喜欢。” “你要拿这个出门?”叶宛白惊声,她去摸那块甩在枕头边,皱皱巴巴湿透了的布料,震撼道,“江川柏,你是真的不要脸。” “那怎么办?”他不知满足,得寸进尺,幽幽道,“没有领带夹,我就带着小贝壳招摇过市。” 叶宛白眼神涣散,这人真难讨好。 她又想起曾经上过的手工课。 他抱着她满世界去找,寻到那枚胸针,她用剪刀将肩带剪下,胡乱缠绕,再用耳钉扎起来固定,甩给他。 “喏,礼物。” 于是,这枚丑的独特的胸针,应运而生了。 江川柏嘴角漫出一点笑意:“是挺别致。” 方滨还是情商高,没敢说丑。 可江川柏这反应,吓了他一跳。 开玩笑,棺材脸的阎王爷笑了,这平城要变天了? 江川柏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稳定的一座冰山,冻得人瑟瑟发抖。 这样打趣的话、温和的笑,从未见他表露。 “哪家的定制?这么别出心裁,我也去凑凑热闹。” 他本意是想捧,不料江川柏嘴角笑意渐隐,漠然道:“家里小孩胡乱做的手工,不值一提。” 方滨讪然。 江川柏平声道:“有事说事,我时间不多。” 放叶宛白独自去见叶黛青,已经是昨晚事后,他做过最大的让步。 要不是顾云珩做这个中间人,他不一定会给面子,来这一趟- 这边,叶宛白的车也停在酒店门口。 大门廊下的喷泉依旧水雾纷飞,想到当日站在这里,和江川柏的对话,她的脸还是没忍住红了。 故地重游。 就在这里,那人面无表情地告知她。 昨晚他们用了三盒。 叶黛青发来的地址竟然是她和江川柏一夜情的酒店。 她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服务生问了包间名,领着她往里去。 转角处,她听到争吵声,有一道声音,十分熟悉。 叶宛白加快了步伐,就被迎面来的人一撞。 来人与她身高相仿,正支着肘手舞足蹈地与人吵架,一臂撞到了她胸口。 叶宛白痛的长吸一口气。 她虽瘦,但该有的地方是恰到好处的饱满。 今天又是穿的丝质胸衣,薄薄的一层贴在身上,此时猛地一蹭,昨夜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再次涌起。 昨晚他抱着她去洗澡时,沾了水有痛意,她才发现她胸前被磨红了一大片,隐隐破皮。 两侧因为被他大掌用力拢起使用,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痕,今早起来就有些发乌了。 内衣的摩擦力都让她不适。 嘴唇也肿了。 叶宛白简直要气哭。 这个人就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她稍稍给他点好脸色,他就疯狂探索她的底线。 这比纳入式还让人羞耻。 恍神间,对方带着哭腔喊:“叶宛白?!” 竟然是江芸芸。 叶宛白缓匀这口气,问:“你怎么在这?” 说完,察觉不对,江芸芸两眼噙着泪,被她一问,就滚了下来。 她对面站着一个年青人。 叶宛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青年身量颀长,温和清隽,眼镜后的一双黑眸却带着一丝燥意。 不知为何,给她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一脸冷沉,硬梆梆道:“江芸芸,我已经不是你的家教了,麻烦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我说了,我不喜欢……’’ “你闭嘴!”江芸芸吓得脸色发白,拽着他就走,“叶宛白你不准告状!” 被二哥知道她试图早恋,会被打死。 叶宛白懒得理她,径直进了包厢。 里面竟坐着三个人,都是熟面孔。 她微微一怔。 叶黛青过来牵她的手,接过她提的东西,有些惊喜:“吃个便饭,怎么还给妈妈带礼物?” 杨臣丰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宛白,长高了。” 他与叶黛青是同事,后来工作调动,两人分别驻守不同的国家。 这回叶黛青调回来,杨臣丰只是休假暂归。 叶黛青是怀着孕嫁给他的。 叶宛白小时候一度以为杨臣丰是她爸爸。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很快就离婚了。 叶宛白曾问过叶黛青,她只说,不好耽误杨臣丰。再多的,她就问不出来了。 可杨臣丰这么多年,也并未再找。 “好久不见呀杨叔叔。”叶宛白抿唇笑了。 她从高中就没再长高了,也苦恼过,可这事没办法,叶黛青也不算高,她随了母亲。 杨臣丰介绍他身侧的人:“这是京博,我侄子,和你同一个学校,也许你们……” “认识。”杨京博打断他,眸带惊喜,“原来大伯要带我见的妹妹,是宛白。” 叶黛青微笑,略带讶异:“你们认识?” 叶宛白看着她的表情,心头直呼不妙。 怪不得不让带江川柏来- 方滨将事情讲完,江川柏并未表态,只收下他递来的资料,便低头抿茶。 顾云珩使了个眼色,房间内氛围松快起来。 也到了晚餐时间,几人招呼着要用餐,方滨说他藏了几瓶酒,得开了给江川柏尝尝。 江川柏低手放下杯子,正要开口拒绝。 江芸芸的专属铃声响起。 他眉心一拢,抬手。 室内嘈杂声一刹俱静。 江芸芸脆生生地:“小叔,我碰到叶宛白和她妈妈吃饭,还要告诉你吗?” “这事我知道。”江川柏淡声,“她们有没有吵架?” “没有啊,叶姑姑今天笑的挺温柔的,里面还有两个男的。” “两个?” 除了那位前夫,还有谁? “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年轻男的,我觉得吧。”江芸芸神秘兮兮,“叶宛白和那个年轻一点的,在相亲。” 室内温度骤降。 江川柏猛地站了起来,衣襟扫到桌上的杯子,杯子当啷落地。 剩下的半杯茶水淅沥沥洒在他西装裤上,洇出一大片 湿痕。 胸前那枚本就不太牢靠的胸针摇摇欲坠。 方滨有些惊惶地张眼去看顾云珩,顾云珩上前:“四叔……” 江川柏抬步便走,周身寒气凛然。 从未见过的情绪外露。 门不受控地被大力甩上,一屋子人心神遽震。 昨晚,就不该听了她的鬼话,放她一个人去。 那会儿,她唇畔、下巴沾的都是奶油,平直的锁骨躺下时有一点窝,满满的。 他用指腹在她下巴涂抹,缓缓伸到唇侧,她张口要拒绝,却被他趁机将指尖戳进口中 “签收的时候,要在包裹上签字。你不专业,都没带笔,我只能用自己的来涂抹签收了。” 叶宛白本就盈着水的眼一下子滚了泪出来,她“呜呜”反抗,喊着不要。 江川柏魔怔了般,用手指钳她舌尖,滑嫩的触感在指尖缠绕,涎液溢出,几乎呛到。 他玩了一会儿她的舌头,已经吞吃不少,江川柏尤不知足,故意俯身吻她,用舌尖卷到她口腔里,逼迫她吞咽更多。 她胡乱躲避,避不开,被涂了半边脸颊,气的要哭。骂这奶油难吃。 顾云珩这个不知死活的这会儿电话打进来。 说许久未见,聚一聚。 叶宛白把朋友看的重,理所当然地认为江川柏也该有自己的朋友圈。 她最近实在太乖,江川柏只想着自己抽空去一趟,很快就过去接她。 另一方面也考虑到他该给她和叶黛青一些空间。 谁知道这顿饭从一开始,就带着别的目的。 方滨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他特意来见。 他不该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周围人都对她虎视眈眈。 他是见不得光的人,就算哪天她真的被夺走了,他也在她的人生里毫无履历。 车身震颤,发出一阵嗡鸣,他一脚踩下去,速度快到几乎飞起来。 手机铃声忽至。 屏幕上显示“宝宝”来电。 江川柏微怔,抿唇接听。 对面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是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带着惊喜:“宛白和京博之前就认识?” 叶宛白软糯里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嗯,我和学长同一个学院,他比我大几届。” “那敢情好,你们是同专业,也有共同话题,以后多交流多联系。” “京博以后要多照顾宛白。” “嗯,好。” “应该的。” 温软清冷的女生与平和喜悦的男声交替出现,应答着。 江川柏猛地捏紧了方向盘。 下一秒。 叶宛白站起来,将手上另一个盒子推给杨丰臣:“杨叔叔,这是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帮您选的礼物,他已经工作了,要去国外出差,不方便来,跟您道歉。” 男朋友? 江川柏心脏一炸一炸的,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 包间里,有一瞬的寂静。 杨京博含在脸上的笑意僵了。 叶黛青微微蹙眉,看着叶宛白。 杨臣丰一瞬懂了她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杨京博,笑:“好,叔叔也谢谢他。下次有机会再见,你京博哥也要常驻国内一阵子,有机会见。” “嗯。”叶宛白点头,不好意思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开,又合。 环境渐宁。 片刻,江川柏听到她带着清浅笑意的声音:“听到了吗?” 江川柏喉口发涩,吸了口气,掩下情绪:“听到了。男朋友……是谁?” “小叔,我也听到了。” “什么?” “你车子的轰鸣声太响了,你开太快了!” “江川柏,你最好注意安全,开慢一点。” “如果你吃罚单,我会跟你冷战。” 第29章 腿并起来。 叶宛白回去时, 正遇到杨臣丰举着电话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他示意自己出去接电话。 她点头,进门。 杨京博也不在。 怕自己脸上太难看, 他出去缓缓心情。 叶宛白坐到叶黛青身边, 伸手将盒子打开,把那条链子拿出来, 替她戴上。 叶黛青任由她动作着。 她们都没说话。 两只相似的手,皮肤相触,干燥的暖意、久远未有的触感,让人滋生出微妙的情绪。 “好看,我就知道适合妈妈。”她顿了顿, 垂眸,低声,“知道要见面,我专门去挑的。” 因为没给江川柏带礼物,还吵架了。为了哄他, 还做了很多羞耻的事。 叶黛青看着她。 这么多年,两人相隔万里, 早已习惯那些平静疏离的交流。 见面时, 叶宛白总是装出恰到好处的高兴。以前做的都很好。 只破功过一次, 就是前阵子那件事上,激烈的争吵了。 她看着叶宛白的脸上露出有点别扭的表情。 像是想跟妈妈撒娇,又拉不下面子,但又委屈, 不说点什么,心里难受。 叶黛青心口像被蛰了一下一般,很细微的痛, 却绵长。 她低声说:“谢谢宝贝,妈妈很喜欢。” “妈妈还要跟你道歉,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就让你跟京博见面了。” 叶宛白怔了一瞬。 她低着头屏气,掩住自己眼底微微的湿润,更小声说:“妈妈,小叔他……对我挺好的。我暂时还没有抛弃他的打算。” 叶黛青笑了。 她听出来。 叶宛白占上风,即便她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但她无知无觉地已经捏住了他。 也许是江川柏自愿。 但,至少,她女儿比她强多了,江川柏和那个人……也不一样。 “好。”她并不戳破,只说,“如果哪天你要抛弃他了,记得找妈妈帮忙。” “嗯,”叶宛白认真点头,“我会的。” 叶黛青失笑。 她这副样子,有的是江川柏慢慢磨了。 门外。 杨臣丰接着电话,不自觉踱步到了走廊深处。 遇到透气回来的杨京博。 他恰好挂了电话。 见杨京博脸上显而易见的落寞还未消散,杨臣丰道:“打起精神来,我叫你来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还说认个妹妹可以,相亲不行。见是宛白,人家明确说谈恋爱了,你又这个表情。” “大伯,你之前也没说要来见的是宛白,我以为你刚回平城就抓我相亲,我……”杨京博叹气,微微垂眸。 那天他还笑话周易延,现下他和周易延一样境况了。 叶宛白毫不犹豫的表态,扎在他心口,他觉得难堪。 以前他以为叶宛白拒绝周易延,他还有机会,可现在看来,他从不是特别的那一个,不过是还没将她逼到那个份上。 “这么大人了,洒脱点。” 杨臣丰皱眉,正要再说他,身侧,一扇门开了。 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别人门口,两人下意识往侧避让。 里面的人向他们颔首,声音清润如风,谦和平稳:“多谢。” 他向前走远,侧脸一闪而过。 杨臣丰盯了片刻,眉心稍蹙,总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 杨京博叫他,他才回神。 “大伯,你认识那人?” “……不认识,可能面善吧。”- 尖锐的刹车声响彻整个门厅,巨大的摩擦力下,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胎痕。 江川柏用力按住方向盘,抵住急刹带来的巨大偏移力,下车,甩了车门便走。 身后门童小跑着去帮他泊车,他径直走进酒店,皮鞋抵在地面上,发出焦躁的声音。 他往常面无表情的脸上,最近这段时间,总算是生动了许多。 涌动的全都是负面情绪。 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进那个包房里,当场宣布他的身份。 什么平城之花,什么江家掌舵人,叫什么江先生、四叔,他要他们叫他叶宛白的老公。 高岭之花下神坛,无有过渡便变了残枝败柳。 他总觉得今日虚幻,叶宛白随时随地就可以轻飘飘地将他丢进路边泥地里。 甚至还要踩一脚,吐几口。 她不开窍,稀里糊涂地拿捏他倒是一拿一个准。 “如果你吃罚单,我会跟你冷战!” 听听这话。 她是认定了吃准他了。 江川柏咬牙,几乎要恨她了。 可是那也得捏进自己掌心里折磨,哪天她真的不要他了,那倒是给他机会,明目张胆地圈禁她。 这样想着,他几乎有些兴奋了。 或许让她恨他也是个不错的方式。 江通海当年强取豪夺那个新寡之妇时,想必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不愧是江通海的儿子,基因里的劣根性,无论怎么想撇清,也撇不干净。 大堂经理匆匆迎上来:“江先生,您是去……” 江川柏充耳不闻,偏身绕过她。 忽然前方迎面来人,大堂经理松了口气:“顾先生,您来接江先生了,他……” 对面人略一怔,抬手:“川柏?” 江川柏不耐地拂开挡在身前的手:“让开。” 被对方再次挡住。 他隐下眉心戾气,抬眸。 竟是顾际中。 “顾二哥。”他止步,颔首,语气略快,“今天有点急事。” 顾际中微笑:“你先忙。” 江川柏匆匆而去。 顾际中站在原地,静立片刻。 转身- 叶宛白的手机开始频频震动。 她关了静音,打开微信。 【在你隔壁】 【过来】 【现在】 【不来我就直接进去】 下一秒,电话响起。 叶宛白歉意道:“导师电话,我出去接。” 她转身往外。 叶黛青了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叶宛白一只脚探入走廊。 下一秒,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口。 她蓦地张大了眼,被来人掌住细腰。 像只细软的猫,被他拦腰提起,直接拎进了隔壁包厢。 门关。 转角处,顾际中眼底飞速闪过那双身影。 男人强烈的占有欲与掌控欲遍布周身,难以掩饰。 少女惊讶却并不惶恐,即便男人动作粗鲁、冒犯,极具侵略,她也仅是软绵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任由对方将其带入那间无人的暗室。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门内。 叶宛白几乎预判了江川柏的行动。 他手刚抬起至她胸口高,还没来得及钳住她下巴时,叶宛白主动地向前一探。 细巧的下巴稳稳地放在他张开的虎口处,澄澈的眸,干净清润,看着他。 江川柏指腹用力,捏紧。 隔着薄薄的皮肉,男人有力的指骨与她窄窄的下颌骨碰撞,微痛里带着紧绷。 两人都不说话,呼吸渐促。 “男朋友,是谁?” 他要她确切地说出口。 叶宛白被他捏得嘴巴嘟起来,无法张合,微张的唇里隐约能看到鲜红的舌尖,轻轻颤动着。 舌根开始分泌液体,她舌尖微微一翘。 江川柏偏头,将吻未吻,眼睛死死盯着她洁白齿列边的那一小截舌头。 “最近刚认识的……”叶宛白张口,声音略含糊,“千万别告诉我老公……他会杀了我的……” 江川柏愣怔间,手指微松,叶宛白趁机抱住他的腰身,朝他挤了挤眼:“哥哥你长得也蛮帅的,要不要也做我男朋友……趁我老公还没来,快点亲亲我。” 她说着,真像是在偷情一般,急急地仰头去寻他嘴唇。 舌尖如愿纠缠的一瞬,江川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喟叹。 他低头叼着她吮了一会儿,叶宛白的手都伸到他衣襟里了。 突然又变了脸色,粗暴地拎着她向后。 豪华包厢里,一套深黑色的真皮沙发。 江川柏松开她,径直坐下,膝盖朝前,两腿微分。 他自下向上睨了一眼叶宛白,冰冷如刮骨刀,讥诮道:“趴上来。” 叶宛白瞠目结舌。 她本是故意逗弄他,最近也实在是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了,嘴上没把门,什么胡话张口就来。 可现在看着江川柏冰冷的侧脸,危险的神情,她咽了下口水,脊背升腾起一股凉意。 “不、不了吧……” 江川柏静静道:“你跑不出去,是自己乖乖过来,还是想跟我来硬的。” 叶宛白看了他片刻,抿唇。 慢慢地走近,趴在了他的腿上。 承托着两人体重的沙发微微下陷。 江川柏“啪”地一掌打在了她屁股上。 隔着衣服,那声音又闷又脆,在空旷的室内回响着。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冷笑,一手卡着她脖颈,另只手再次,“啪”地一掌。 “老公?”他声音里带着恨意般,凑近她耳后,咬牙,“有老公了还出来找男人?这么饥渴?嗯?” 叶宛白好后悔今天穿了短裙。 裙摆纷飞间,这两掌下去,要把她打红打肿了。 血液倒流,叶宛白的脸红得滴血,羞耻占据大脑,让她失去理智。 贴着大腿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咬唇,骂道:“我老公是变态!神经病!控制狂!他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跟我有一腿,哼。” “那我就让他如愿好了。” “所以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不愿意就出去!” “小姑娘嘴巴这么硬?”江川柏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起,哼笑,“伴侣就要互相忠诚,你这个样子,看来是你老公给的教训不够,叔叔得替他好好教教你。” 他垂眸看她,训诫:“腿并起来。腰塌一点。” 她没动。 脖子微梗,不服。 江川柏右腿一抬,将她上半身往上一颠。 叶宛白差点掉下去,两腿并紧,膝盖用力抵在沙发上,稳住身形。 腰随之塌了下去。 男人轻笑,夸赞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乖孩子。” 叶宛白羞愤:“阴险小人。” 江川柏倏然沉了脸,在她翘起的臀部再次一掌拍了下去。 这一次要比前几次都更用力。 “叔叔有没有教过你,要尊重长辈。” 裙子堆在腰间,薄薄的打底裤根本抵不住他手掌的力道。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叶宛白一下咬住了唇,眼睛浸湿。 但在痛意之下,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抓人心肝,挠人骨髓般。难受。 “再顶嘴就打嘴巴。” “另一张嘴。” 叶宛白想哭。 呜呜呜呜这个变态。 “道歉。” “对、对不起……” “还敢出去找男人吗?” 她又闭口不言。 又是一掌,换了个地方。 这下叶宛白差点跳起来。 “长辈问话不可以沉默,回答我。” 叶宛白整个人已经熟透了,她手指紧紧扒在沙发上,用力到发痛。 “……就要!”她抽噎,倔强。 “看来用手打还不够。宝宝这是欠抽啊。”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一个趁手的物件,无果。 忽然,摸索到自己腰间,去解皮带扣。 叶宛白耳边听到那清脆的“啪嗒”一声,再也忍不住。 她带着泣音,黏黏糊糊地: “不找了不找了,我、我只要我老公。” 江川柏放在皮带扣上的手缓缓收回。 他冰冷的声音微缓:“所以……男朋友到底是谁?” 叶宛白浑身发烫,被打的地方又痛又麻。 她不敢再反抗,乖乖答话。 “男朋友是江川柏。” “小叔,小叔。” 他将她脖颈抬起,视线紧盯,咬死。 “这辈子眼里只看着他一个人?别的男人都让你恶心。” “是。” “你是他的所有物。” “……是。” 他俯身贴在她唇畔,湿热的呼吸交缠。 “……喜不喜欢使用他?” “……” “说。” “呜呜呜喜欢。” “那要对他说什么?做有礼貌的孩子。” “……谢、谢谢小叔。” “乖孩子。” 江川柏抬手将她翻了过来。 咸湿的眼泪,不知是羞的还是痛的,糊了满脸。 他大掌盖过去,抹了一把。 将她按在沙发上,重重吻了下去。 第30章 弄那么狠。 江川柏掐着她缠吻, 他太用力,狠狠厮磨着,叶宛白怕嘴唇过于鲜红, 被妈妈看出来。 挣扎着闪躲。 越挣扎他越兴奋, 力气更大,肩膀上的两只大手简直要把她骨头都捏碎了。 叶宛白一口咬住了他舌尖。 这下她没收着力, 几乎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两人纠缠的口腔里洇出一股血腥味。 江川柏闷哼一声,可嘴巴跟吸盘一样,咬着叼着吮着,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气极了, 腿一弯,膝盖骨用力向上。 他脊背猛地一弓,咬牙:“你还想不想用了?!” 不想!我可以找别的男人!三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持续火辣辣的地方提醒她,谨慎发言。 她忍了又忍,嘴唇嗫嚅了两下, 没敢说。 然而即便痛楚袭来,江川柏依旧没有松手。 男人的重量实打实地笼罩住她, 像一座山。他仅用一条小腿就能压得她两条腿动弹不得。 叶宛白只觉得肩膀是痛的, 被打的地方是烫的, 嘴唇被吃麻了。 昨晚被磋磨过度的胸口,因为此番挣扎而再次泛起痒意。 好委屈。 好委屈。 她仰躺着,本来脸上都是刚才被打时流的生理性泪水,此时却是真的伤心哭了。 泪水顺着发红的眼尾滴落, 洇入鬓角,染湿。 她放弃了挣扎,抿着唇偏头不看他, 可是忍不住哭泣,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少女细碎的啜泣声。 她偏偏还不愿意哭出声,努力忍着,可又实在忍不住,断断续续,哭两声,停一下,可怜极了。 江川柏身上的危险气息渐褪,理智回笼。 低头看她。 叶宛白的上衣领口磨蹭间被扯掉半个肩膀,肩胛骨处,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痕。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了手。 叶宛白趁势推开他,喘着气滚到了地下。 她手按在地面,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腿,站起来。 踉踉跄跄往外。 江川柏跪伏在沙发上:“宝宝,你这样出去,你妈妈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的危险、禁忌消散,他不再张口严厉训诫,声音含上一丝无奈。 江川柏好似赤裸发狂的野犬,套上了人类的衣服,骤然道貌岸然起来。 兽性归笼,重新压抑至最深处,大头接管了小头的身体支配权,一秒进化成人了! 阴晴不定的疯子!这都怪谁? 叶宛白定住,折回身,看也不看他一眼,去洗手间。 镜子里,她发丝蓬乱,脸颊潮红,眼泪干在脸上,一副狼狈模样。 表面的情况倒还好,可怕的是内心的羞耻反复鞭笞着她。 他怎么能那样…… 她嘴巴一瘪,忍了再忍,才把眼泪逼回去。 还要过去见妈妈,她要迅速恢复。 想到刚才还在跟叶黛青说,她还没有抛弃江川柏的打算。 更委屈了。 江川柏跟进来,伸手要帮她洗脸,叶宛白抿着唇,一言不发,偏头避开。 他手停在半空中。 片刻,放下。 转身出去。 叶宛白慢慢将头发理好,低头洗脸。 洗完随意用擦手纸把脸上的水沾掉,打算先用台子上的护手霜对付一下,擦个脸。 身旁,男人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擦脸的。另外还送了粉饼过来,你遮一遮眼睛。” 叶宛白垂着眼,不接。 江川柏叹气,把东西放台面上。 对镜仔细整理完,除了眼眶还有一丝微红,其他倒看不出什么来了。 她缓了口气,径直出门。 从始至终,未曾再看他一眼。 门关。 江川柏望着她背影,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然而视线扫到沙发上,忽然看到一点细碎的光。 他躬身,探手摸到了一枚耳钉。 基础款四爪圆钻,斑斓微光照到他眼底。 与他那枚胸针用的同一款。 想必是刚才她挣扎的太厉害,扯了下来。 江川柏指腹轻捻,钻石棱角深深硌入两指间,像是她吮他手指时,小尖牙在磨。 不算痛。只让人想更用力地毁掉。 他脸上的平和假面再一次皲裂。 刚才大掌高高挥起,重重落下时。力与力的相互作用,弹起又下落,波荡着,他掌心都兜不住,从指缝淌出来。 她蠕动着挣扎着逃不掉,只能任他宰割,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你看她明明很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的。 不教训、不逼迫,她就不承认、不负责。 咀嚼回味带来的兴奋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长辈有责任对不乖的、迟钝的、不思进取的孩子进行训诫。 这是他的职责。 他该宠爱她,但不能宠坏她。 他想。 小孩子都有这样的阶段,拉不开面子,受了批评明知自己有错,却不愿悔改。 他是在教她。 只是教育要有松有紧。 他都明白。 生气了,也要哄一哄。 下次不乖,再教训便是了。 只是…… 他敛睫。 什么时候再不乖给他看? 这么快就开始期待下一次了。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与隔壁包厢相邻的那面墙,等待着躁动平息- 叶宛白从那扇让她羞耻的门内出来,站在隔壁包厢前,深吸一口气。 开门。 她没注意到,包厢对面的那扇门,开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有一双眼睛正自那窄缝看过来。 叶黛青坐在斜对门的位置。 从这逼仄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她一双交握的手,放在桌前。 只一瞬,门就关了。 即使没看到脸,仅凭这一眼,那双偷窥的眼睛也霎时乱了情绪。 真的是她。 她回来了。 呼吸微促。 他闭了闭眼,像她一样两手用力交握,死死忍耐着。 片刻。他呼吸微缓。 屏住门扇,静等待着对面再次开启- 这顿漫长的饭终于吃完。 自叶宛白重新回去,叶黛青就看出她情绪不对。 她敛睫,假装没察觉。 直到散席,杨臣丰与杨京博先行出门。 她们走在后面,叶黛青握着叶宛白的手捏了捏。 两人速度变缓,她问:“宛白,妈妈问你。” “嗯。”叶宛白还带一点点鼻音,“您说。” “你怕川柏吗?” 叶宛白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怕吗? 她早就不怕他了。 刚才那样,她只是觉得太丢脸太羞耻,难以接受那样的自己。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从没有过男性长辈的深度参与,从未有人这样训诫过她。 她想她应该生气、害怕、愤怒,这些确实也有,但她还产生了另外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感受。 这很不妙。 她收回思绪,摇头:“以前有点,现在,我才不怕他呢。” 叶黛青点头。 如果她害怕,他们的关系已经显而易见不健康,她会插手。 如果没有恐惧,他们爱怎样怎样。 原先还想让她多接触一些人,现在看来,他们已纠葛颇深,她也不想做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门口,杨臣丰朝叶宛白招手:“叔叔也给你带了礼物,都是这些年在外面攒的,之后送过去给你。” “好,谢谢杨叔叔。” 声音清晰地传至对面。 叔叔? 竟然只是叔叔吗…… 隔壁包厢的门在这时开了。 江川柏走了出来。 “青姐。” 叶宛白脊背一僵,脚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另外三人也停下脚步,叶黛青转身:“川柏?这么巧。” 江川柏视线不动,并不看叶宛白,只淡道:“嗯,巧。这位是?” 叶黛青替他与杨臣丰做了介绍。 “我同事,也是大学同学,杨臣丰。”她这样说,“江川柏,我……四弟。” 江川柏彬彬有礼,伸手:“杨先生好。” 两人手交握,一触即分。 门内人再次捕捉关键词。 同事。 不好介绍对方是前夫?或者…… 那双清润谦和的眸子逐渐变得灼亮起来。 杨京博是认得江川柏的脸的,此时有些尴尬,他上次以为他姓叶。 “江小叔好,”他表示歉意,“上次以为您跟宛白同姓。” “不必抱歉。”江川柏声音凉淡,回答着,却并未看他,只睨着那个侧对他的身影,唇角微勾,略带深意,“我不介意随她姓。” 寒暄过后。 叶黛青开口:“川柏,我还有事,麻烦你送宛白回学校。” 杨京博跃跃欲试,想说我们同路,要不…… 江川柏视线向他一偏。 杨京博讪讪闭嘴。 叶宛白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川柏眼底泛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几人分道。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 安静里。 江川柏忽然朝叶宛白迈了一步。 叶宛白扭头要走。 他眉头一皱:“站住!” 她的脚立刻又被那掷地有声的两个字钉住。 刚才被肆意打过的地方,痛感刚褪下,又涌起。 她下意识想捂住屁股,又意识到这是在外面,他不敢肆意妄为。 松了口气。 旋即又反应过来。 凭什么呀!他凶她凶上瘾了是吧? 叶宛白抬头,狠狠瞪着他。 她性情冷淡,情绪波动不大,最近与他纠缠多了,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可惜杏仁眼瞪人时好似也含嗔,毫无威慑力。 “好了,”他伸手去揽她,“宝宝……” 突然,他手微顿,偏头朝她背后那扇门看去。 门静静地关着,严丝合缝。 没有任何异常。 江川柏敛眉,收回视线。 叶宛白看着他的手,猛地一推,用眼神示意他离她远点。 扭头就走。 依然不和他说话。 江川柏单手插兜,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气鼓鼓的后脑勺。 他想笑。 怎么那么笨? 被打了不知道跑,吵架了还要跟他一起回家吃饭。 想让她乖。 又想让她不乖。 走到大堂,门口的那座喷泉映入眼帘。 “宝宝,”江川柏在她背后,慢条斯理道,“要不要故地重游一下?” 这可是他们私定终身的地方。 叶宛白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 “房号8908。”他忽略她的冷脸,自顾自地,“我把这个酒店买下来了,还在走手续,过两天你签个字,它是你的了。真不去参观一下?” “说起来,老公还没跟你道歉,头一回就弄那么狠。你理解一下,老公马上三十了。都攒给你了。” “不浪费是好品德,不是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 “主要责任其实在你,是不是你先亲我的?这很难忍。” 叶宛白:“……” “哦对了,对面买套的便利店我也买了,那个牌子也在收购了,专属定情避孕套,喜欢吗?要亲自取一个品牌名吗?” “他们公司情况收购前我大致看了下,产品设计还蛮多样的。后续公司在你名下,为了更好的发展,作为老板,你是不是应该多多试用?” 叶宛白:“…………” 啊啊啊啊啊!他有病啊! 好想扇他!!! 但她在单方面和他冷战。 叶宛白憋的脸通红,真想不管不顾回头踹他一脚。 江川柏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慢悠悠道:“别想踹我,那天早上是没有防备。现在,我会捏住你的脚腕。” “打开你。”——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本来昨天那个是加更的,可惜耗到今天早上才解开。那就这章作为加更吧[彩虹屁]后面还是隔日哦,下一更在周二[狗头叼玫瑰]《 》 30-40 第31章 她还小。 叶宛白越走越快。 可惜那个狗男人身高腿长, 她两步他一步,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门口,江川柏伸手去捏她肩:“稍等, 车马上就到。” 门童去帮他们开车了。 路边, 一辆深灰色的绿牌电车缓缓驶来。 叶宛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他。 她慢吞吞地, 朝他伸出一只脚。 少女清冷的脸庞还带着未散的雾气,低着眼,并不看他,脚后跟抵在地上,脚尖一翘一翘地。 不说话, 只示意他看。 江川柏低眉去看,见她穿着的帆布鞋,左脚鞋带有些散开了。 因为她的动作,洁白的尾端蹭在地面,染上些许灰尘。 江川柏眼尾染上一丝笑意。 宝宝好可爱…… “好, 宝宝站好,老公帮你系。” 他逐渐矮下身, 单膝跪地。 身后, 那辆电车停下了。 叶宛白看着江川柏的手缓缓触上她鞋带的一瞬间。 她猛地撤回脚, 抬腿,用力踹上他折弯的右腿膝盖。 转身,飞扑过去打开车门,轻盈地跳了上去。 “师傅救我, 快走!” 女孩声音焦急,带着恐惧一般,那网约车司机心口一跳, 下意识扭头往外看。 直直对上一双要杀人的眼睛。 那男人被踹的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整洁干净的裤脚蹭在地面上,脏了皱了。 膝盖处还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脸上的惊愕与凶煞糅合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接着,他手猛地往地上一撑,迅猛起身,沉着脸,迈着大步冲了过来。 “快走呀!师傅,他骚扰我!” 网约车司机心口一跳,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在江川柏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车子飞了出去。 江川柏:“……” 他单手抵腰,望着那远去的车,气得胸口起伏。 掌心按在地上时,压到了一颗石子,嵌在皮肤里。 狼狈摔倒时,脚踝撑在地面,有一丝锐疼,磨破了皮。 他咬牙。 这个小东西。 什么时候打的车? 小小年纪不学好,会跟大人耍心眼了。 上一次,就是在这栋楼里。 两人赤身相拥醒来,她惊慌失措下踹了他一脚,跑了! 这一回,是真正故地重游了。 倒是有进步,学会把他绕进圈套里,再踹一脚,狠狠补刀。 是他错看她。 叶宛白从来都本事不小。 总让他在觉得自己占上风时,轻飘飘给他来一巴掌。 不听话的坏孩子。 江川柏舌尖抵了抵后齿,望着送车过来的门童,冷笑。 他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去,轰鸣着来,轰鸣着走。 那网约车没走远,正在路口等红灯。 然而待他到时,那车已通过绿灯,而他自己却被红灯挡住了。 江川柏将车窗打开,一臂放在上面,心口的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今天太过分了? 但打她屁股时,他也收了力气,否则她根本连椅子都坐不下去。 兔子急了也咬人,她是真生气了。 竟能从他手指缝里溜出去。 她要去哪?要离开他?要和他分居?要和他离婚? 欺负她训诫她之后心里残留的畅快就这样消失殆尽。 叶宛白总能这样轻易掌控他的心情。 江川柏内心无可遏制地闪现出后悔的情绪。 他不该太放纵自己。 可转念,他眼底又升腾起一丝兴奋。 或者说,这么快,她就要给他机会了? 给他把她关起来的机会。 如果她敢逃。 绿灯亮。 银色跑车如闪电般射了出去。 现下晚高峰还未过,路上行车多而杂。 江川柏试了好几回,也没追上,只能远远缀着,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他捏着方向盘的大掌用力到泛白。 脑中盘旋了一百种,如果她逃掉,他该怎么把她抓回来的办法。 然而过了几个路口之后。 他开始察觉,这个方向是……- 前车。 叶宛白靠在车后座,长出一口气。 司机师傅关切地问:“小姑娘,需要帮你报警吗?” 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叶宛白恍惚。 想起那天早上,那位在消防通道救了她的保洁阿姨也是这样问的。 后来她打电话给酒店,狠狠表扬了她一番,还给阿姨送了锦旗。 酒店经理立刻就给她安排了奖金和奖品。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一定会给他五星好评的! 江川柏不是想故地重游吗? 又被踹一脚,开心吗?舒服吗?回忆美好吗? 他打她屁股,她踢他一脚而已。 亏的还是她好吗? 想到他刚才的表情,狼狈的模样,叶宛白心口郁气一扫而散。 她抿唇一笑:“不用啦,谢谢您。刚才那是我前男友,分手了还死缠烂打。” 非常不要脸。 “嗐,应该的。”司机师傅摆手,“现在有些男的啊,偏执狂,心理变态!你一个小姑娘,可千万小心。” “嗯,我会的。”叶宛白点头,躬身把散开的鞋带绑好。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 网约车进不去了。 师傅咋舌,小姑娘住这地方,非富即贵。 叶宛白下了车,慢悠悠走回去。 时间真正进入春天,枝头绿意已盛。 她深吸一口气,远远看到前面有人在遛狗。 是只柯基,小短腿,肥屁股一扭一扭的。 叶宛白艳羡地看了许久。 唉。 好想养狗啊。 现在有自己的住处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养一只呢? 念头刚闪过,身后跑车声传来。 叶宛白脸一垮。 江川柏踩了刹车。 他偏头,脸上的戾气已然消失,含上了几分恳切:“宝宝,上车好不好?” 叶宛白看也不看他,疾步向前走去。 江川柏不再出声,开着车慢慢跟着她,一点点向前。 春日时日渐长,月亮已经冒头,却并未真正黑下来。 她裙摆一晃一晃地,影子映在地面。 一步步,向家走去。 江川柏心口软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要抛弃他。即便闹着脾气,依然会回家。 她终于停下。 站在家门口。 江川柏下车,静静立在她身后。 “宝宝。”他喉口有一瞬的发哽,低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叶宛白敛睫。 这是她的家。 这里对她来说不再是一堆冰冷砖石垒砌起来的遮挡物。 归属感不知何时悄然滋生。 他们说好的,一起经营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一个就算争吵,也要回来吃饭的地方。 臀部的痛感已经消散,但火辣辣的羞耻还存留心间。 这其实不算大事。 可是她明明已经在看出妈妈的意图后,主动澄清,还打电话让他听。 他还是不相信她。 她不过说了两句玩笑话,放在平时,就是夫妻间口嗨的小情趣而已。 他就突然发疯,那样对她。 鼻腔又在发烫。 叶宛白甩了甩头发,留后脑勺给他,径直进了门- 第三天。 下午。 江川柏立在学院门口的柳树下,等待。 叶宛白背着包走出来,他自然地接下她的包。 上车。 依然不说话。 她是真的能忍。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柔顺地让他抱着。 并不排斥肌肤相贴。 当晚,他甚至帮她臀部上了药。 抱着她哄了许久,宝宝老婆乱叫一气,保证再也不打她屁股,只求老婆理理他。 叶宛白听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嘴上。 起身作势要去隔壁房间睡。 江川柏憋屈地偃旗息鼓。 今天是第三天! 他要疯了。 刚一上车,他就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把她抱到腿上,啄吻着:“宝宝今天上学累吗?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有没有同学欺负我的宝贝?告诉我,我去找他家长。” “有没有不长眼的小男孩接近你?小孩子不可以早恋。叔叔放在手心养大的,就算是青春期的躁动,叔叔也可以帮你解决。不许找别人,知道吗?” “白天有没有多喝水,你嘴巴都干了,过来老公亲亲。” 喋喋不休的老男人。 烦死了。 他话怎么那么多? 你冰山之巅高岭之花的人设崩了! 马上要到江老太太忌辰,今晚他们要回老宅住几天。 叶宛白忙了一天,有些恹恹地,脑子里还在回想实验数据,就有些反应迟缓。 任由他亲亲捏捏,含了水喂她,又拿水果。 冰凉的草莓被两人交缠的口腔吮咬成汁水,顺着下巴淌。 江川柏又替她吃干净。 一吻结束,她依然不说话。 靠在他胸口假寐。 江川柏无奈:“宝宝,你到底什么时候理我?打屁股是老公不对,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只有打屁股的事吗? 叶宛白不动弹,冷暴力。 很快。 车子到了上回回老宅时的那个关口。 将到未到时。 她终于说出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停车。” “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吧。” 江川柏身体微僵,搂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用力。 上次,就在这里。 由他开车,她要下去自己走,他不过一下没顺她的意,她抬手就摸上了安全带插扣。 你不放我下去,我就跳车。 当然,车门是锁着的。她跳不下去。 但叶宛白太执拗。他怕她伤害自己。 现在,她依然执拗。 江川柏眼神低黯,轻声:“宝宝,即便是我们一起回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叶宛白摇头。 越接近这座庄园,她心口那种奇怪的感受越甚。 在山下,他们的家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他做任何事,可一旦被这里的密林笼罩,胸口就好似喘不过气来。 在这里,他需要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旋转楼梯上。 她要变回那团薄薄的雾气。 如果只是江家那几个人在也就算了,可江老太太忌辰,旁支许多人也会过来。 人多口杂,叶宛白不想惹人眼,想安静地把这几天过去。 她坚定摇头:“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就几步路,我当散步好了。” 他怎么会让她走过去。 江川柏定定看了她片刻。 收回视线,拨了电话出去。 叶宛白听着,眼底渐渐泛起诧异。 江川柏让赵伯来接她。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她要求下车,他冷冷地看着她,最终疾驰而去。 没多久,她就遇到了从山下回程的赵伯。 那时以为是巧合。 她心口怦地一下:“上次是你让赵伯来接我吗?” 江川柏低眼玩着她的手指,淡淡地:“穿着小皮鞋走山路,你不怕脚磨破了?” 叶宛白愣神。 小时候,她是走过这条路的。 司机哭诉自己家里有急事,让她打车回去。 她不想分辩,也不想惹事,没多说什么。 快到时,不想被家里人发现是独自回来,就下了车。 穿着校服和小皮鞋。 那天好似还下着小雨,忘记带伞。 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去,脚被磨破了,痛的钻心。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水润湿,感冒了几天。 好在没人看出来。 她抬头仔细看他的眼。 江川柏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会知道这些。 车子停在路边,等待。 赵伯这次比上回来的更快了些,不需要绕路假装回程了。 两车交接。 叶宛白推开他下车,独自坐在了空荡的后座。 车库里阴冷,刚开出来没多久,皮质座椅冰凉,她只觉得一股寒气萦绕周身。 江川柏也跟着下了车,探身过来,轻斥:“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手上拿着车里常备的她的小熊毯子,垫 在椅子上,拍了拍:“坐这里。” 温水放手边。 又把没吃完的水果拿过来。 ipad放在腿边:“无聊就玩游戏,很快就到。” 叶宛白抿唇:“就五分钟,我游戏还没开始就要下车了。” “嗯。”他探身亲了亲她唇畔,“宝宝,想你。” 她还没走呢…… 这几天的别扭几乎要被他消耗殆尽了,她推他:“快走,要被人看到了。” 江川柏叹了口气。 两辆车一前一后,逐渐拉开了距离。 叶宛白怔怔盯着那辆车的尾灯,有些事情在心里发酵、盘旋,开始让她质疑自己曾经的判断- 她到的时候,站在门口,恍惚好像又回到那日的情景。 江川柏坐在沙发中央,修长的两腿交叠,被一群人簇拥着,奉承着。 江芸芸缠着他,手舞足蹈,说得热烈。 而她应该静静地路过他们,独自上楼,直到晚餐,才会再次出现。 叶宛白一边想着,一边推门—— 想象中无人在意的场景没有出现。 因为在进去的一瞬间,她就被他的眼神攫取。 两人遥遥相望。 她看到他眼底好似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确实坐在人群最中央,最夺目的一个。 可这满屋的人,却好似没有一个与他相关。 他只是在等她来。 从未想过这座庄园里,会有人满心满眼、独独期待她来。 那个人还是江川柏。 叶宛白唇角翘起一点轻轻的笑意。 他立刻做了个试图起身的动作,她蹙眉,在身侧压了下手,示意他别乱来。 一楼空旷的大厅里果然要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人气。 来了不少旁支的人,小孩子也不少,热闹得很。 江通海阴沉沉的老脸也多了几分笑意。 人上了年纪,满身病痛袭来,被小儿子夺权,终日住在这静如坟墓的大宅院里。 如果不是他强制要求每月回来一次,不会有人主动来看他。 江川柏敛眉,踢了身侧的江芸芸一脚。 “干嘛?!”江芸芸不满,顺着他的视线,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招手,“叶宛白,快过来,爷爷在给我们散财呢!” 叶宛白本来想直接溜走,这一下只能过去了。 她硬着头皮,过去喊了声“江爷爷”。 脸皮有些发烫。 严格意义来说,她现在是他的小儿媳。 江通海点头,唇角露出个怪异的笑。 叶宛白坐在江芸芸身侧。 江川柏轻轻一瞥。 立刻有用人过来,道:“芸芸小姐,二少爷说有事找你。” “就他事多。”江芸芸抱怨,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叶宛白偏头,隐晦地瞪了江川柏一眼。 一看就是这个人搞的鬼。 他唇角沁出一点笑意,低声:“坐过来。别让我伸手抱你。” 叶宛白假装伸手去捡东西,往他身边蹭了一些。 两人的衣摆在沙发上互相搭着,江川柏低眸看着,忽然笑了。 他朝后道:“拿条毯子来。” 用人转身。 “你又搞什么鬼?” 叶宛白两腿紧并,脊背挺直,坐的端端正正,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气音。 江川柏无辜:“我腿冷。” 哈。 这屋里恒温恒湿,什么时候叫他冷过。 毯子送来了。 他慢悠悠地搭在了腿上,两侧堆在沙发上,盖住了叶宛白的手。 接着,她就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自毯下摸索而来,握住了她的。 叶宛白:“……” 真是够了。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 江川柏脸色冰冷,没人敢凑过来。另一边几个大人在吃茶点,说着话。 小孩子凑在一起玩游戏。 没人在意他们。 她缓缓舒了口气,脊背微松,就察觉他得寸进尺,慢慢挨上了她的腿。 干燥温暖的手掌熨帖地交握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大腿轻蹭。 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蓬勃有力的肌肉,热度交叠,挨着的那一块泛起痒。 他用手指在她掌心慢慢写字,叶宛白下意识分辨着。 【宝宝】 【亲亲】 她睫毛微颤,心里涌起难以分辨的温情。 江芸芸跑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在叶宛白身边,没坐稳,撞上了她的肩。 叶宛白一下子倒进了江川柏怀里,撞上他坚实的胸肌。 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温热的呼吸近了一下又远。 叶宛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才掐了她的腰,还亲了她后颈。 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不知为何,这个众目睽睽之下轻如鸿毛的吻令叶宛白心悸到难受。 她心脏狂跳,耳朵隆隆作响。 江芸芸“哎呀”一声,往外去了些:“不好意思啦,来坐来坐。” 现在离开过于突兀,叶宛白紧挨着江芸芸坐下,正是江川柏够不到的距离。 脸红红的。 门外又有人来,两个大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门口站着的用人脸色一变,挡在他面前,说着什么。 那狗委屈地叫了两声。 江芸芸小声嘟囔:“小叔对狗过敏诶,真是的。我们家从来不许养小动物。” 叶宛白眉梢一扬。 原来是他对狗过敏?这就是她不得不把雪球送出去的始作俑者。 她扭头愤愤看了他一眼。 江川柏正看财经周刊,没注意门口动静,余光瞥见她动作,挑眉:“怎么了?” 叶宛白丢了后脑勺给他。 这可真是江家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四少爷啊…… 这会儿,用人拿着一托盘的礼物过来,江通海让小孩子们挑。 金啊玉啊,雕成小动物模样,十分可爱。 江芸芸撇嘴:“我也是小孩。” 江通海好似很慈爱地笑:“”都有都有,你和宛白也有。” 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个玉摆件。 一个荔枝,一个石榴。晶莹剔透,雕工巧绝。一眼便价值不菲。 江芸芸正要去拿那个红红的石榴,江通海道:“石榴是给宛白的,你拿另一个。” 江芸芸撇撇嘴。 叶宛白低头道谢。 身侧,江川柏嘴角含着的意思笑意渐渐褪去,归为冰冷。 叶宛白并未发现。 终于捱到吃饭。 味同嚼蜡的一餐。 好在江川柏要和江通海坐主位,叶宛白坐小孩那桌。 她总算松了口气。 餐后,江川柏起身,道:“爸,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通海拒绝:“孩子们要去园子里放灯,我也过去看看。”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他想多待一会。 江川柏俯视他,微微一笑。 开口不容拒绝。 “你累了,该休息了。” 用人沉默地推着轮椅,跟在江川柏身后。 江通海气的脸色通红,忍了再忍,闭眼。 叶宛白打算上楼休息,江芸芸冲了过来,拽她的手:“不行,陪我去。” 叶宛白望着江川柏的背影,心头一动。 点头:“好。”- 喧嚣渐渐远离。 安静的走廊只能听到轮椅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江通海的房间复古而华丽,明明光亮如鲜,却总给人一种迟暮的腐朽感。 两个用人合力将他抱上床,妥帖安置后,躬身退下。 江川柏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眼神冰冷。 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 那枚华丽的玉石榴。 “你什么意思?” 江通海呵呵笑了两声:“石榴,多子多福,怎么,你不喜欢?” “她还小。我舍不得。”江川柏漠然,“你最好少打她的主意。” 江通海怪异地看着他,哼道:“想不到我们江家还出了你这个情种,是随了你妈妈那个……” 江川柏忽然抬眸,盯着他,眼神阴戾。 他猛地抬手一甩。 那玉石榴像刀锋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床头,一声巨响,玉石飞溅。 兜头砸了江通海满头满脸。 碎片锐利,划过他松弛的皮肉,竟见了一点血。 室外,用人垂首而立,安静地仿佛不 存在一般。 江通海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喘声,手指颤动,怒目指着他:“你……” 江川柏唇边泛起一丝邪笑,淡淡看着他挣扎着。 “好厉害的江家现任掌舵人。”江通海终于喘过那口气,他声音沙哑腐朽,却透着一股阴森的笑意,额角的血渍缓缓流下,“这么多年,你找到她了么?” 江川柏静立片刻。 他身上透着一股经年潮湿的阴霾。 低声吩咐:“老爷子思念我母亲,身体不适,卧床不起,今后少来人打搅他,让他过过清净日子。” 门外不知何时赶来的赵伯低声应是。 安静的只闻江通海呼吸的空间里,被骤然而来的手机铃声打破。 江川柏皱眉,叶黛青明天才到,在家里又能发生什么事,叫江芸芸用这个号码打来。 他迅速接起。 透过电波,少女泣音传来:“小叔,你快来,叶宛白掉进湖里了!” 第32章 怎么办。 这个庄园很大, 但能称之为“湖”的,只有那一处。 天色渐晚,山峦密林做景, 园中路灯悉数点亮。 小桥长亭, 微风和煦,只有湖中绿水, 因为黑天而显得阴沉沉。 不远处一群孩子本来在热热闹闹选花灯,可两个男孩子都看中了同一盏,谁也不让。 吵了两句嘴,不知是谁先动手,推搡起来。 这湖并不浅, 就有围栏立在周围,轻易不许人靠近。 但兴许是园中人检修不到位,有处地方松动。 春日草木正盛之时,两个孩子推搡间,也不知道谁绊了谁, 双双摔倒。 湖边一块石头被砸下来的两人撞得“嘭”一声滚落水里。 亭下圆桌边。 江芸芸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哭丧着脸, 低声喃喃:“你这个骗子, 小叔会杀了我的。” 叶宛白站起身, 抚了抚裙摆,向前走去:“再打一个,然后挂掉。他再问起,你就说你看错了。可他没接到你解释的电话, 你害怕被收拾,所以跑掉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被水润过, 泛着潮湿。 江芸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 叶宛白偏头:“还不跑?” 江芸芸忙不迭按她说的做了。 反正先把自己摘出去。叶宛白捅的篓子,让她自己去补吧! 那边已乱作一团。 小孩子尖叫着哭成一团,湖水波荡着,大人以为是孩子落水,一窝蜂都围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她。 叶宛白沿着围栏边,慢慢走到对面角落,光线暗淡的地方,不顾草地,坐了下去。 腿缓缓前伸,脚尖没入了水里。 抬头,遥望着。 那个身影远远地出现了。从一片晦暗里冲出来的一团火般。 他在疯狂地奔跑。 叶宛白几乎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腔,额角滴落的汗珠。 灼亮的眼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她眼里的雾气开始弥漫,遮住视野。 她看不清他了。 叶宛白狠狠地用手臂抹了一把,泪水浸润在衣袖上,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他的身影愈近。 然后她看到他跑掉了一只鞋。 男人的脚连顿都没有顿一下,甚至比刚才速度更快了。 “叶宛白!” 他冲进那群人里,粗暴地将他们拨开,焦虑、紧绷、慌乱的脸上,有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两个小男孩正在互相鞠躬道歉,大人们说着客套话,石头沉底,波荡的湖面也早已归为平静。 显得鲁莽闯入的他异常的狼狈。 一只脚光着,裤脚上沾满了泥点碎屑,衣衫凌乱,呼吸急促,满额细汗。 叶宛白开始后悔。 江川柏应该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先生,他不该在这样狼狈的时候被一群仰他鼻息的人围观。 可她心里又涌动着一股奇怪的恶劣情绪。 她没有踮脚就攀折到了那人人仰视的高岭之花,没有比现在更让叶宛白清楚,他此时的失控是因为她。 冰山之下怎么会包着一颗炽热的心。 她又想哭。 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江川柏的神情在意识到面前的局面后,缓缓松懈了下来。 她看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梢的戾气融化,逐渐恢复到那个面容冰冷的样子。 旁边有人受宠若惊地:“没有孩子落水,川柏别担心。” 他缓缓点了点头,并不看他们,视线逡巡着。 叶宛白小声喊:“小叔。” 声如蚊蚋。 可他听到了。 几乎一瞬间,视线盯牢。 他下颌肉眼可见地紧绷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里的火“腾”地烧起来。 叶宛白觉得屁股下面的草地成了火焰,火辣辣的痛觉再次袭来一般。 又玩脱了。 江川柏冷冷道:“你们继续玩。” 他形容狼狈,那群人也不敢多看,识相地带着孩子离开湖边,去亭子里玩了。 嘈杂声如潮水般褪去,仅留下偶尔几声虫鸣。 静谧里,叶宛白远远地朝他伸手。 少女的声音少了一丝往常的清冷,软软地,在撒娇。 “抱。” 江川柏眸底的火焰晃了一晃。 湖边草地湿软,他沿着围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光着的那只脚已经满是脏污。 他越来越近。 叶宛白心口发紧,望着那张紧绷的脸。 看得出来,他压着满身的火。 一走近,就看到她还浸在水里的脚。 男人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眼前的光悉数挡尽,叶宛白仰头,只能看到他黑沉沉的面色。 “出来。” 叶宛白抿着唇,小心地将脚收回来,又带起水波晃动。 “出来了。” “有没有教过你,不许到水边玩?!” 有吗? 叶宛白晃神一瞬,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老公……”她声音软软地,叫他老公,“对不起,我错了。别训我了,我脚冷。” 少女柔软起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蹭着他。 她是故意的。 江川柏脸上冰冷的外壳在皲裂。 他皱眉,伏身单膝跪下,手掌朝她:“过来。” 叶宛白看着他。 她漆黑明亮的眼睛蒙着薄薄一层水,伸手猛地扑到了他身上。 江川柏被她砸的一声闷哼,牢牢接住了她,两个人却一起倒在了地上。 草地湿润的水汽浸染了他满脊背。 叶宛白趴在了他胸口。 江川柏力竭了。 接到那个电话时,一路迎着风跑来时,都不如在看到她安好这一瞬。 所有力气都被抽离。 叶宛白看着他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忽然低头亲了上去。 她去吃他鼻尖的水珠,轻轻用舌尖舔舐着,微微咸涩的滋味与眼泪一样。 努力压住喉口的哭腔,低声说:“你以为是我落水了?” 江川柏呼吸依旧未平息,抬臂抵住眼,从鼻腔里发出“嗯”的声音。 “谁告诉你的?”叶宛白轻声问,“那人谎报军情。” 他没回答,微微侧身,用力地将她按进怀里。 柔软温热的身躯,微乱的发丝,清浅的呼吸,肌肤相贴的实感令他紧绷的心脏终于放松。 他摸到她冰凉的后颈。 虽到了春天,但夜里湖边,到底有几分凉意。 她的脚刚才还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快要到她的例假期了。 “先回去。” 叶宛白抱他脖颈,仿佛也被他感染了皮肤饥渴症般,紧紧贴着,不松手。 江川柏任她贴着,坐起来,躬身去脱她鞋袜。 她脚小小的,两个冰块一样贴在他炙热的掌心。 江川柏脸又黑了,抬手又拍了她屁股一巴掌。 “不听话。”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又打我!”叶宛白嚷着,“今天来的路上你刚保证你不会再打我!” 说着,她假哭起来,控诉:“你这个家暴男,再也不跟你好了。” 她今天要比往常爱撒娇许多。 江川柏眼里漫过笑意,却黑着脸挠了下她脚心:“再闹还打。换个地方打。” 鞋子和毯子被送到了。 江川柏随便擦了两下脚上的脏污,换了鞋,把叶宛白的脚包起来,又将她抱了起来。 这样走回去太明显了吧? “那边有人的。”她小声提醒。 “不会遇 到,会让他们清理。”他淡声,语气平平。 果然一路上都没碰到人,江川柏径直带他回了自己房间。 热热的姜汤已经放好,他把她放置在沙发上,吻了下额角:“乖乖坐着,我去洗个手,回来喂你。” 之前被温水煮青蛙了,她已经习惯他的体贴与无微不至。 现在,眼里的一切都好似变了样子。 她心里升起无限的好奇。 问:“为什么要喂我,我没长手吗?”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从前就对她好过,而她从未知晓。 心里盘旋着一个答案,但她不敢想,不敢确信。只是一点念头,就逃避地把那念头拂走。 生怕戳破,更怕落空。 叶宛白突然想把江川柏举起来抖一抖,抖落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她开始想要探索他。伸出一点触须,一点点地确认。 除了江芸芸那个小告密精,他还藏着什么? 明明从前,她从未得过他一个好脸色。 冰冷、遥不可及。 可是。 小时候雨天独自跋涉磨破的脚后跟,接着就被辞退换掉的司机。 她要下车,恰巧遇到赵伯从山下回程捎上她。 每次叶黛青一回来,他就会出现。 上次事发时,没记错的话,他去国外出差了,出差前还对她发了火。却恰好在叶黛青知道事实时,他回来了,满身疲惫。 这次在酒店,他明显是早就知道那包厢里多出来了一个杨京博。 而这两次都有江芸芸在场。 于是她故意拿那个青年家教威胁江芸芸。 江芸芸到底年纪小,几句话就被她绕进去,全都秃噜了出来。 记忆遥远而模糊,但叶宛白努力回忆着。 她独自局促地面对叶黛青时,他满身清冷进门,淡淡瞥她一眼,皱眉训斥:“去叫你大伯下来。” 她如蒙大赦,跑上了楼。 便听到他在身后,缓声:“青姐。” 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她安心地躲在角落。 用人送来甜点给她,她捏起一根糖葫芦,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咔嚓”。 冷硬的糖碎掉落在衣襟。 他偏头看了一眼,皱眉,犹豫了片刻,伸手要帮她拂落。 叶宛白以为他嫌脏,忙用手捂住领口,羞愧:“对、对不起。” 两人的手交错,一触即分。 小叔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手是热的。她的手那么凉,别冻到他了。 叶宛白懵懂地想。 然后就看他站起来,非常不耐地看了她一眼,换了位置。 她没看到他的手触摸着手背那一小片皮肤,摩挲了许久。 再过了一会,用人送来一杯热茶,叫她抱着暖手。 此时。 江川柏起身,径直去洗手:“养猫养狗养小动物时,投喂是乐趣。” 把她当宠物养吗? 哦,她现在是不是成了那种豪门金丝雀,无名无分,只做床伴没有爱。用年轻的身体换取一些资源,在金主腻了之后,默默离开。 但谁会费尽心思要跟宠物结婚,金主的全副身家都给她,要隐婚的反倒是她这个宠物啊。 不对不对。 倒反天罡了! 现在看来,她才是金主了。 他白天穿上衣服在外替她打工,晚上脱了衣服替她暖床,还要被金屋藏骄,无名无分地跟着她。 到底谁是谁的宠物呀? 那么江川柏这只金丝大.鸟,是想从她身上换取什么呢? 叶宛白盘腿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到这里。 上一次,她满心惶恐,而他逼迫她负责。 她不愿意。 而这一次。 江川柏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揽着她喂了半碗姜汤下去。 难喝。 她实在不愿意再喝了,摇头躲避,江川柏抬手自己喝了剩下的半碗,抱着她向浴室走去。 双人浴缸水已放好,叶宛白光溜溜地被他抱着,两人进去时,水流哗啦啦溢出。 坐定。 叶宛白反身圈住他的脖颈,少女眼神清澈,清冷的玉被染上暖色,柔软地流淌着。 潺潺水流,水波微荡。 她说:“江川柏,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第33章 水位线。 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静谧。 江川柏的身体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的冰被洒上一层烈酒,烧成炙火。 捏在她腰际的手丝毫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他的安静、毫无回馈, 让她慌乱。 叶宛白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肉眼可见成了一块红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或许是今日他向她跑来的身影过于深刻。 从未体会过有人如此坚定地奔向她, 有什么一直压抑着的东西破土而出。 在胸口激荡着。 她是个情绪很少的人。 陌生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诉诸于口。 她明明是要说——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把我看得这么重要。 她本来应该说这些的。 可为什么。 “不、不是,”她立刻退缩,拼命地把脸藏在他颈窝,开始下意识反驳, “我不是喜欢……” 头顶,男人幽幽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想追我?” 叶宛白大脑一瞬宕机。 她艰难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垂着眸依然不敢直视他,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呵。”他勾起一个冷冰冰的笑, 露出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她, “叶宛白, 你真是好手段。” 叶宛白懵了。 江川柏猛地直起身, 握住她的肩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装作不经意地向我告白,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拿回自己的喜欢, 徒留剩下那个人患得患失,忐忑不安。这向来就是你玩弄人的手段,不是么?” “我没有。”她辩驳, “我没有玩弄你,我只是……” “所以你说喜欢我是真是假?” “也不算假……”她抿唇,脸又烧起来,小声,“刚才那一瞬间,想说喜欢你,是真的呀。” 她敛眸,不敢看他。 她看不到江川柏在她头顶露出何种神情。 他缓缓地,声音又浸满了失落,带着一丝凄苦:“但……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叶宛白:“?” 她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心口忐忑起来。 他们是夫妻,即便婚前没什么感情,但都在认真经营这段婚姻。如果可以培养出感情,这不是好事吗? 而且,想到小时候,或许他做过许多帮她的事。 叶宛白心里忍不住升起了希冀。 也许,他对她也是有…… “我有病。”他简短的三个字,打断了她的思绪,“为了你好,我们还是保持现状的好。” 他有病?什么病?很严重?危及生命?快不行了?怕她爱上他又失去他,独自一人寂寞地过完后半生? 叶宛白脱口而出:“放心,我会带着你的财产改嫁的。” 江川柏:“……” 叶宛白猛地拍了下自己这张破嘴,解释:“我是说我会为你守寡的。” “……”江川柏咬牙,“暂时还死不了。” 叶宛白松了口气,终于抬头看他:“那是什么病?” 江川柏偏过了头,侧颜带着几分隐忍与挣扎,难以启齿一般:“……我不敢说。” 他握在她肩上的手神经质地摩挲着,越来越用力,男人指腹与她肌肤比起来还是粗糙了许多,把她磨得发红发痛。 叶宛白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他电脑上的搜索记录。 “……皮肤饥渴症?”她试探。 他放在她肩上的手猛地一顿。 叶宛白心里一颗巨石 落地,还好没有真的要守寡啊…… 比起什么死啊活啊的,这个病症好像立刻容易接受了许多。 江川柏转过脸,眉间一丝苦涩:“你知道了?”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坦白,仰着小脸,求表扬般,“每天都给你留阿贝贝了呀。” 江川柏脸上露出一丝动容,将她按进怀里,大掌盖住她的眼。 “宝宝真好。可是不够的。”他低醇的声音萦绕耳畔,却带着几分痛苦,自我厌弃,“一旦开始,我就会想索取更多。你说你喜欢我,有几分喜欢?我不要一分、两分,我要十二万分,全心全意,此生唯一。如果得不到,我宁可不要。如果你做不到,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恨这样的我。我怕伤害你。” “即便这样索取你时像恶鬼的我,你也愿意……开始喜欢我?” 问完这话,他好像害怕她做出什么不可承受的反应,立刻推翻自己:“不,不用。我们就像结婚时说好的那样,互相给对方一个家,彼此依靠,做亲人也好,没有感情的羁绊,你依旧随时想走就走。叶宛白,你是自由的。” 他对自我的袒露与明白的自厌让叶宛白心口泛起细痛。 “我不要。”她猛地挣脱他,两手捧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心口,“领证时,我们宣誓过的。” 民政局里那面红底黄字的墙上,写着的结婚誓词。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健康疾病…… 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 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江川柏怔住,不确定道:“但你也说过,也许今后你会遇到喜欢的人,你不保证自己不会出轨。” 叶宛白轻声:“把我托起来。” 他掌住她腰,将她托起。 叶宛白捧住他的脸,去吻他的眼。 男人眼睫颤动,听到她说:“那为什么不能刚好是你。” 江川柏心脏被狠狠攥紧。 他眼底几乎在发烫了。 她没骗他,给她一点时间,她只是步伐比他慢一些。 他感受着少女温热的唇瓣,轻轻吮吸着他的眼皮,睫毛微润。 叶宛白又有些想哭了。 今天情绪过于激荡,让她忍不住主动地继续亲吻,从眼睛到鼻尖,从脸颊到唇畔。 在嘴唇相接的那一刻,江川柏说:“好,那我允许你追我了。” 叶宛白:“?” 什么? 只是这样吗? 她茫然地停下,看着他。 江川柏意味深长、铁石心肠道:“说不如做,宝宝,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如果你又在玩弄我,我精神崩溃怎么办?你也不想我变成那样吧。” “可我不会。” “为了我,你不能学吗?你的诚意在哪?” “你教我。” “好,第一步,绝对坦诚。” “比如说?”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叶宛白心口一跳。 还好她已经把方沉拉黑了! 上次乱发照片,差点被江川柏发现,就把她吓了一跳,回头她就拉黑了他。 乔琪说她妈妈回来了管得严,才哄得他不再跳脚。说风头过了再玩。 她坚定摇头:“没有!” 又补充:“我从小到大都在你眼皮底下,能有什么瞒着你呢?” 除了他常驻国外那几年。 但那已经是她喜欢他之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以后再也不出去乱玩,他不会知道的…… “我发誓!”她举起四指,“如果骗你,就罚我永远都不被你喜欢!” 她已经自动自发地认为,不被他喜欢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江川柏神色微缓。 叶宛白犹豫,脸又开始发烫,小声反问:“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她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希冀。 他却不回答,慢条斯理地帮她洗起澡来。 浴室熏然的热气让叶宛白头昏脑涨,她很着急,很想知道自己目前进度如何。 “偏头。” 江川柏在帮她洗头。 叶宛白把头偏过来,他缓缓地揉着她发梢,轻盈的泡沫飞起来,他轻笑:“你喜欢我多少,我就喜欢你多少。” “不对等的爱会引发贪念与怨怼。”他意味深长,“我要克制我自己,否则对你有害。” 叶宛白呼吸都静止了。 她奋力咽了口口水,润湿干涸的嗓子,试图让自己轻颤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从什么时候开始?” 曾经释放过的、她未曾知晓的善意,是否蒙上过一层暧昧的色彩。 即便没有,她也感谢他,在无人问津的曾经,悄然给过她一丝温暖。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 “闭眼。” 江川柏开始给她冲头发。 温热的水流声袭来,在耳边汩汩轻响,忽远忽近的他的声音。 “就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 叶宛白不知道心是下坠还是飞起,落不到实处。 “宝宝,向前看。”他说,“未来的每一天,都互相更喜欢一些,好不好?” 快点追上我,好不好? 他温柔地将她洗净的头发拧干,拿浴巾将她包起来。 皮肤上的水汽一点点被吸收殆尽。 “不管起点在哪里,向未来看。” 过去不够幸福,别去找答案。 找的过程要一遍遍回溯反刍曾经的那些寂寥惨淡。 他舍不得。 “终点远吗?”叶宛白趴在他肩上,试探。 “看你的努力程度。”江川柏推开浴室门,将她送至卧室床上,俯身吻她额头,“现在,作为一个安全感缺失的病人,我要查看你的手机,允许吗?” 此时必须表忠心! 叶宛白拍胸脯:“看!” 江川柏挑眉看她:“这么自信?加一分。” “现在有几分?” “这取决于你。” “那我要说一百分。” 江川柏哂笑:“满分一百二。” “那现在是一百零一分!”叶宛白瞪了他一眼,将手机拍在他面前,“我也要看你的!” 事实证明人必须要有先见之明。 叶宛白的手机比她的脸还干净。 有叶黛青这个挡箭牌,乱七八糟的群都退掉,该拉黑的人拉黑,她的微信消息,除了同学就是导师,清澈见底。 “没有学校的小男孩追求你?”他扫着聊天记录,玩笑般,“我宝宝这么可爱,怎么会?” “没有!”叶宛白自证清白,“我们结婚后,我立刻就跟周易延说清楚了。” “那学长呢?怎么没有一起说清楚。” 哦,又开始翻旧账了。 但叶宛白现在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毕竟,她在追求他。 唉,先动心的人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但说起这件事,她也有话要说。 “我那天意识到妈妈的意思后,立刻就给你打电话澄清,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却还是不相信我。”她委屈,“还打我。” 江川柏微顿。 片刻,他说:“当时我犯病了。” 叶宛白嘴巴微张,疑惑。 “想想进门时你说了什么?” 叶宛白蹙眉回想。 她说了两句胡话,说她背着老公要与他偷情。 天哪,情趣而已,用得着吗? 这病够难缠的。 她嘴巴张合,说不出话。 “所以不能刺激我,会更严重,明白吗?” 好吧。 高岭之花,风霜雪打,怎么这么娇弱? 她得用心呵护。 江川柏掩下眸中笑意,关掉微信,打开另外一个APP。 天哪! 叶宛白猛地扑了上去:“这个不可以!” 小黄书搜索记录! 江川柏停手,幽幽地看着她。眼神黯淡。 “宝宝,你现在这个行为会扣分……” “呜呜呜这个真的不能看——”叶宛白脸涨通红,伸手去抢。 江川柏用一臂将她牢牢裹住,另只手去划动屏幕。 ——老公需.求太旺盛怎么办 ——亚洲男性平均尺.寸 ——性.生活时间太长是不是有问题 叶宛白:“……” 她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川柏忍不住低低笑了。 他掐住她下巴,强逼她与他对视:“查出来了么?要不要量量看?” 叶宛白睫毛扇动,不说话。 他俯身将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剥开:“顺便量量你的深浅。” “怎、怎么量?”她大惊失色。 他笑得很坏,去噙她耳朵:“用你留在我上面的水位线。” 眼神涣散之前,叶宛白偏头,眼底映入波动的纯黑色床单。 忽然想到,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她看到了那件被过度使用的针织衫。 而现在,被过度使用的,变成了她自己。 那天他向她求婚了。 她坚定拒绝了他。 今天,她向他告白。 得到了还算对等的回应。不算失败。 这应当是好的开端。她要比他厉害一点。 叶宛白脖颈微扬,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背,将自己送向他- 凌晨三点。 叶宛白忽然迷迷糊糊醒来。 昏过去之前那湿漉漉的一大滩的触感消失,床单被换过,柔软干燥。 可身上觉得冷。 “江川柏……我渴。”她小声叫他名字,往常男人稍高的体温总包裹着她。 前胸或后背。 可她伸手去寻找,却摸了个空。 他不在。 叶宛白心口下坠,猛地睁开了眼。 静谧的夜里,空旷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小小的一个,独自陷入这巨大的床铺里。 失落与惴惴不安袭来。 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在? 好想贴贴,江川柏的皮肤柔韧光滑,熨帖温暖,有成瘾性。 她喉口干燥,心里的不安之后泛起焦虑。 叶宛白觉得自己被他传染了病症。 她趴在枕头上,嗅了一口。 忽然明白江川柏为何喜欢嗅她的颈窝。 那熟悉的气味像是镇定剂。 小夜灯亮着。 她趁着光穿上放在床尾的睡衣,下了床。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他的身影。 书房门半掩,一道光漏出来。 叶宛白心口一喜,小跑着,推开书房门:“小叔。” 落地灯安静地亮着,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未熄,是会议刚结束的界面。 一盏茶落在旁侧,少了半杯。 叶宛白探手摸了下那杯子,还是温热的。 他应该是夜里起身办公,开完会出去了,且刚出去不久。 她安心下来,坐在他椅子上晃腿,等他回来。 手捏在那杯子上,她仔细去寻找他喝过的痕迹。 杯子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湿痕,是他嘴唇含过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将杯子放在唇边,抿住。 她只是渴了。 茶水顺着那道他留下的湿痕进入喉咙,叶宛白脸涨得通红,又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她好变态啊。 她把空杯子猛地放回去,站起身转移注意力般,环视周围。 这书房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模样,只是那些送她的珠宝现在都在山下家里放着。 书架隔断上略有些空荡。 叶宛白心里起了好奇。 这是江川柏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她很想多了解他一些。 桌边放着眼镜盒、钢笔,整洁干净。 旁边一个倒放着的相框。 谁的照片? 叶宛白心跳有些加速,小心地掀开,透过一角看去。 竟然是一张空白相纸。 经年的纸张,泛着黄,像是被人大力揉皱扔掉,又捡起来慢慢铺开,细心用重物压了许久,试图复原。 却终究留下了杂乱的纹路,无法回归平整。 她怔住。 那相框右上角有些磨损的痕迹,许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可,空白相纸,会是谁? 她抿唇,按捺住心口盘旋着的些许不安,站起来。 书架最上方放着一个盒子,叶宛白踮脚,将它拿下来。 虽然用人应有每日打扫,但可以看出这盒子许久未被人打开。 她屏住呼吸,有些纠结。 是不是在侵犯他的隐私。 可……他说了,绝对坦诚。 他也不可以对她有秘密! 好奇心压过了一切,大不了再被他打两下屁股好了。 废了一点力气打开。 她看过去,怔住了。 里面,全都是相纸。比那相框里的空白页要新。 上面全都是……小时候的她。 很小了,也许,七八岁的样子,刚来江家时候。 照片按时间顺序摆放,叶宛白一张张看过去。 看过去的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 刚到江家时,初生牛犊,还略带些大胆活泼,眼神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天真烂漫。 原来她也曾站在那旋转楼梯上,向下望别人。 越往后,脸上的表情越少,越沉默。越苍白。 直到最后一张。 她瞳孔一缩。 照片里,一个陌生女人抱着她。 她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人的脸。 女童柔嫩的脸颊白到透明,额发漆黑,眼含湿润,怯生生地不敢看镜头。 抱着她的那女人倒是笑眯眯的。 可那女人的脸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叉。 力透纸背,那红色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带着扑面而来的恨意。 第34章 顶的想吐。 血红映入眼底, 将那女人笑盈盈的脸趁得有几分诡异。 叶宛白手一抖,那木盒“嘭”地被撞落在地。 距离她光裸的脚趾只差毫厘。 她心口一阵阵发紧,那张脸印入脑海如附骨之疽, 朝外盈盈笑着, 面对她又转为恶意。 门被猛地推开。 叶宛白只觉得她被男人用力揽入胸膛,手里的东西被他狠狠甩掉。 她下意识去寻找热源, 想和他贴紧。 他睡袍松松垮垮,叶宛白手一掀就钻了进去,她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紧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了出来。 锁骨处被洇湿一片,江川柏心口发痛, 抬手将衣服扯开,睡袍滑落在地,堆在脚下。 她还是不知足,又去扯自己衣服。 “好,老公帮你脱。” 他低声哄着, 把她也剥干净,大面积肌肤相贴, 她才感觉到一丝安全般, 陷在他颈窝不动了。 少女柔软莹润的身体, 像一块融融的暖玉。 她有些发热了。 “宝宝,你发烧了。”江川柏把她放进床铺,试图松开她圈在脖颈的手,“我去给你拿药。” 叶宛白执拗地摇头, 死死抱着不松。 他一旦离开,那个女人就会来找她。 大腿根的肉最嫩,掐在那里时会痛到整个人都抽搐。 却不敢哭出声。 叶宛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印象, 没有依托的记忆仿佛凭空出现。 江川柏放弃,与她一同躺进去,探手打了内线电话。 赵伯来的很快。 他躬身站在门口,垂着眼。 江川柏声音带着隐隐戾气:“药放门口,去书房把那些照片处理了。”- 叶宛白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干到发痛。 她眼睛干涩,张了张,又闭上。 她一动,江川柏就察觉:“醒了?” 他将手润湿,擦到半干,盖在她眼睛。 淡淡的水汽萦绕,叶宛白睫毛翕动,终于睁开了眼。 “我怎么了?”一张口,嗓子也是哑的。 “昨天湖边吹了风,低烧了。”他又探手取了杯子,喂她水。 “哦。”叶宛白乖乖喝了,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是她任性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江老太太忌辰的正日子,江川柏是主人,应该要下去招待,不能耗在她这里。 “你下楼忙吧。”她坐起来,推他,“我一个人可以。我收拾好,也要下楼祭拜。” 毕竟结婚后第一次,那是他的母亲,她应该认真对待。 江川柏低眼看她,拇指帮她擦了下唇边水渍,淡淡问:“昨晚一个人跑去书房做什么?一会儿不见老公就要粘着,嗯?” 叶宛白脸红红的,软软道:“我在追你呀。” 江川柏静了片刻,问:“在书房看到什么了?” 他主动说起,她总算可以问了。 叶宛白想到桌上的那张空白照片,心口泛起波澜,偷偷抬眸看他脸色。 看不出来。 犹豫一瞬,还是问:“你桌上的那张照片,怎么是空的?” “就看到那个了?”他淡笑,挑眉问,“没搜到什么其他的可疑物品,让你怀疑我有没有背着你乱 来?” 叶宛白攥眉回想了一下。 没有。 他书房干干净净的,除了她的东西,不见任何一丝异性的踪迹。 其实她是想问,那张照片,会不会是她…… 但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心口提起,就听他低哑的声音:“是我母亲的照片。当年她走之前,本要拍一张留念,可相机出了问题,只留下一张空白。” “原来这样。”叶宛白点头,不知是松口气还是失落。 江川柏眸带揶揄,低笑:“拷问结束了么?嗯?” 叶宛白偏头,有些生气。 她躺下去,将被子一卷:“你快下去吧!” 她闭着眼,察觉到江川柏俯身吻了下她额角,将被子掖好:“好好躺着,不许乱跑。” 男人温热的怀抱渐远,门关了。 叶宛白心里乱乱的,想着以前他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她还没发现的东西? 一个人的床怎么这么空啊。 又开始想他了。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 她想变小,躲在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藏在口袋巾后,听着他的心跳。 叶宛白胡乱在床上翻滚了片刻,睡不着- 江川柏缓缓将门关上,紧绷的眉梢微微松懈。 她又忘记了。 这是好事。 今天是忌辰当日,老宅里人更多了,吵吵嚷嚷。 江川柏穿过走廊,下至一楼,走到侧厅。 远离喧嚣,赵伯安静地等待着。 江川柏坐定:“她没想起赵灵芝。” 赵伯也松了口气,他羞愧:“都怪我。” 赵灵芝是叶宛白刚来江家时,带她的保姆。 赵伯的远房亲戚。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审核并不严格。 穷人乍富,进入这样豪奢的家庭,心态失衡。 叶宛白只是寄养的孤女,却可以享受江家小姐的待遇。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寄养的孩子性格是否发生变化。 活泼的眉眼逐渐沉寂,愈发乖巧与温软。 这是寄人篱下应有的表现。 直到江川柏无意间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 那时她已经是怯生生模样,却在被发现时爆发了力气,猛地推开他,戒备地望着他。 “不许欺负灵芝阿姨!”她愤怒的小脸紧绷着,反倒维护起赵灵芝。 更深层却是恐惧。 她在换牙,说话有些漏风,滑稽又可笑,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这是我自己摔的。” 江川柏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十六岁的他透过八岁的叶宛白,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有说是赵灵芝吗?”他偏头,残忍而直白地戳破她。 叶宛白的脸又红又白,漆黑的眼里慢慢蓄起泪意,却不敢落下来。 她摇头,却说不出那句“不是”。 他看着她惶恐的脸,慢慢站直身体,俯视她。 少年修长的手已快长成,骨节分明,腕骨微凸,圈着她细小的手腕,缓缓松了。 “随便你。”他漠然地收回视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可千万捂住嘴,别哭出声。” 十几年后的江川柏,此时坐在沙发里,神情一样的森冷,他说:“赵灵芝近况如何?” 赵伯将桌上的ipad推向他,里面有几张照片。 他低声:“她老公死了以后,儿子刚出少管所,又犯事,年龄够了就坐了牢判刑。她现在靠拾荒生活,过得很不好。” 江川柏两手交握,放在膝前,并不去看,只“嗯”了一声。 后来出了些意外,赵灵芝被处理,周姨接手照顾叶宛白的起居。 也因为那次意外,叶宛白生了场大病,已经不记得赵灵芝。 也最好永远不要想起。 门被敲响。 赵伯收起桌上的平板,江川柏站起身,望向来人。 “我小儿子呢?” 来人穿一件黑色风衣,一头干练短发,素面朝天,脸上笑意爽朗,见了江川柏就过来拥抱他,用力拍他后背,骂,“不知道叫人?” “二姐。” 江川柏面上冷意消融,“刚到?” “刚从山里出来,马不停蹄。”江川晴点头,“陪我去看看妈。” 江家四个孩子,除了江川泽、江川晴,他还有一个三姐江川雨。 他小的时候,是哥哥姐姐轮流带大的。江川晴就笑称他是她小儿子。 江川雨嫁到江城,江川晴却不婚,做纪录片导演,是个烧钱的主。 “我下个片子在筹备,项目书发你了,记得给姐姐打钱。” 江川柏无奈:“你每年拿多少分红,拍片子还得找你弟要钱。” “分红是分红,投资是投资。”江川晴挑眉,“我的片子要是挣钱了,你不拿分成?要是拿奖了,你还得沾姐姐的光。” 挣过钱吗? 他懒得跟她争。那钱也不多,她拿去玩听个响算了。 江老太太灵前的照片是她生前还年轻时,温婉柔和,笑意盈盈。 江川晴上了柱香,低身磕头。 “老头怎么样了?” “死不了。”江川柏倚在门边,懒懒道,“被我软禁了。” 江川晴笑了下,并不关心江通海死活。 她起身:“老四,姐姐有好消息带给你。”- 叶宛白起身洗漱好,将门打开一条缝,看了许久,找到一个无人的空挡,跑了出来。 做贼一般,先往自己房间走。 她进房间溜了一圈,又出门。 正好遇到神情萎靡的江芸芸。 见到叶宛白,她气的跳起来:“小叔停了我的卡!!!我全部的卡!!!你知道我买包付款刷不出钱有多尴尬吗?” 叶宛白异常心虚,立刻安抚:“我的卡给你刷!” “真的?”江芸芸扫视她,“你有那么多钱吗,我很会花钱的。” 有啊,你小叔的钱都是我的…… “问那么多,你要不要?” “要要要!” 江芸芸当场就给微信里SA转了账,立刻被哄好。 叶宛白犹豫片刻,问:“你知道小叔为什么要帮我吗?” 江芸芸“啊”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她:“看你是个可怜虫呗,还能是怎样?” 她撅了噘嘴,有些嫉妒:“哼,出门每次都不忘给你带礼物,我才是他的亲侄女!” 礼物? “你不是说……那些礼物,都是大伯送的吗?” “小叔不让说啊,你们这种养女最容易恃宠而骄了。”江芸芸皱眉,“听说陈家那个养女就恩将仇报,非要拆散陈家哥哥的联姻,说她哥对她好就是喜欢她,弄得鸡飞狗跳的……你应该没那么傻吧?” 反正都被叶宛白知道了,江芸芸顺嘴全都秃噜了。 她捏着卡,晃了晃:“走了哦,记得,互相保密!” 叶宛白看着她开心跳着走的背影,在原地立了片刻。 忽然觉得自己执着于以前确实没有意义,江川柏不论以何种心态帮助过她,只是一点点垂怜也好。 潮湿的童年里窥不到一丝天光时,他早已默默出现过。 以为自己要窒息了,不知道有人在水下做她脚底的浮木,静静地托起。 不知道的时候,不觉得缺。 一旦有一点点蛛丝马迹浮现,就总想紧紧抓住,证明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她觉得自己在道德绑架他。 又想他昨晚说向前看 ,不要总追溯过往。 那好吧,反正……他现在也有喜欢她呀。 从什么时候开始,重要吗? 能不能再多喜欢一点呀? 江川柏去哪里了? 他们已经二十分钟没有见面- 江川晴将手机递给江川柏,轻声:“看看,像不像?” 江川柏盯着她,有些僵住了,不敢接一般。 他向来平静冷漠的眼底,闪动着近乡情怯般的情绪,有期许和恐惧。 江川晴见他迟迟不动作,强硬地将手机塞入他眼底:“她看起来没有以前漂亮了,不过生活过得不错,胖了一些。走时候你才六七岁,还能记清她的脸吗?” 江川柏猝不及防地看过去。 照片里,女人背景是个小超市,她倚在收银台里,嗑着瓜子,稍显平庸的脸上带着笑意,正问来人要买些什么。 生活应该是衣食无忧的。 眉梢的戾气也已消失殆尽。 太久太久了,江川柏确实记不得陈文心的模样了。 他印象里,她美到有些锋利。 否则也不会丈夫刚死,新寡之时,就被上门吊唁的上司看中。 江通海正当年,做事无所顾忌,他假意帮她,可她丈夫头七未过,就巧取豪夺了她。 将她关了起来。强迫她怀孕。 江老太太是好人,她本就病着,对外说在家养胎,江川柏是她的小儿子。 但她的三个亲生子女那时并不看的上他。 江川柏的童年长在寂寞的深夜里。 江通海不让他们接触。 于是他在夜里,偷偷绕过前楼,穿过庄园的草地,扒在后面那栋小房子的窗沿,偷看他的亲生母亲。 她快要凋零。 陈文心恨江家所有人,包括江川柏。 大腿根的肉最嫩,掐在那里时会痛到整个人都抽搐。 他与叶宛白有相同的感受。 江川柏越长越大,陈文心并没有被磨掉心气,她依然想逃。 突然有一天,她看着江川柏的视线开始变柔软,终于会给他笑脸看。 母亲柔软的胸膛也终于抱过他。 她说:“妈妈要带你离开。”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漆黑的眼睛却燃起烈焰,膝行到她床前,不确定一般,再三求证:“带我一起吗?真的吗?” 陈文心轻轻摸他的脸:“你愿意吗?” 他当然愿意。 她俯在他耳畔,温柔地蛊惑:“你敢对你爸爸以死相逼吗?威胁他,否则你就去死。” 那是混乱的一夜。 七岁的男孩用刀抵着脖颈,跪着哭求江通海。 他毕竟是亲生儿子,而陈文心逐渐凋零的面容、磨不灭的心气也让他厌倦。 江通海妥协了,他笑着,出乎意料的大度,说:“走之前拍个照,留个念吧。” 他们说好,她走了之后会等他,他在出门上学时跑掉,和她一起离开。 此后日复一日,司机接送他,他沉默地上学,等待着讯号。 没有等来。她失约了。 洗出来的那张照片,是空白页。 江通海轻飘飘地说:“真不巧。相机怎么会坏了呢?” 这么多年。 江川柏看着陈文心现在的脸,闭了闭眼。 照片终于可以换掉了。 门忽然发出一丝细微的动静。 江川晴收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 叶宛白的小脸逐渐露出来,看到江川晴,她有些诧异地张开了眼:“二姑姑回来了。” “宛白?” 叶宛白没想到她在这里,有些局促地看了眼江川柏,忽然一顿。 她顾不上别的,跑过去拽他衣袖,着急道:“小叔,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江川晴在她身后眉梢一挑。 江川柏俯身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二姐欺负我了。” 叶宛白这下是真为难了。 她跟江川晴不熟悉,也不敢说什么。 江川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大笑:“这是我的小儿媳啊?” 叶宛白脸涨得通红,江川柏护住她,敛眉:“赶紧出去。” 门关了。 叶宛白放松些许,张着手要他抱,捧着他的脸,摸了摸。 脸颊是干燥的,没有水痕。 那怎么眼圈这么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没事,”他低声,“香灰进了眼睛里,已经处理过了。” 叶宛白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也要给江……嗯,妈妈,上柱香。” “好。”江川柏牵着她过去,替她点了香,道,“不用跪。” “要的。”叶宛白不听,恭恭敬敬磕了头。 起身时,看到江川柏在走神。 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前面人多口杂,两人从后门出去。 站在这里,园子里光景一览无余。 湖畔更深处,有一个小房子,现下是花房。 叶宛白不想离开,又怕别人看到他们粘在一起,想东想西。 说:“我们去花房看看吧。” 我们去花房约会吧…… “好。” 她要走大路过去,江川柏扯住她的手:“有条小路,没人,更近。” 他躬身,示意她:“跳上来。” 花房静悄悄的,江川柏已经让人都离开。 春天里,浓郁芬芳。 江川柏却在窗外停下。 从外向里看。 叶宛白有些奇怪:“怎么不进去?” “看那株叶子。” 另一侧的窗畔,没关紧,一枝绿叶探了出去。 “关在温室里,花会不会想跑?”江川柏问。 他今天真的好奇怪…… 叶宛白在他身侧的腿一翘一翘的,阳光晒得她有些困,打了个哈欠:“看花的意愿。” “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我……”她抱紧他脖颈,去亲他耳背那一小块皮肤,“你陪不陪我?” “当然。” “那有什么关系,有你,在哪都一样呀。” 说完,叶宛白耳朵红了。 江川柏猛地把她放了下来,抵在窗边,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叶宛白仰着头回应他,他厮磨的力气太大,可是痛意又让人更深刻地意识抵死纠缠的感觉。 他快要把她按进身体里。 江川柏的手抵在她心口,用力地感受她的心跳。 叶宛白被亲的头昏脑涨,她忐忑地问:“小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江川柏含着她的唇舌,低声:“想妈妈了。” 是哦,今天是他妈妈的忌辰。 说起来,江老太太去世的早,他被几个哥姐带大,和她一样,也没怎么体会过有母亲的感觉。 所以,他以前才会怜悯她吧。 叶宛白感受着他按在胸口的大掌,小心道:“嗯,我也可以做你妈妈的。” 他动作稍停,抵着她额头,目露茫然。 她挺了挺胸,暗示。 江川柏终于意识到她的意思,没忍住,埋在她肩头笑了出来。 “嗯,我做你daddy,你做我mommy?” 叶宛白恼羞成怒,推他:“不吃算了!走开!” 江川柏拦腰将她抱起,扛在肩上。 迎着太阳朝前楼走去。 “要吃的,mommy。”他轻笑,“你喂的饱我吗?” 老宅的镜子不同于家里,到底显得有几分陈旧了。灯光昏昏,人的影子都暗了几分。 江川柏有几分不同往常的暴力。 他强硬地掰着叶宛白的下巴,要求她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迷醉的,疯狂的。 叶宛白视线躲避,偏过头快要哭出来。 “宝宝,说你喜欢我。” 他撕咬她侧颈,第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在这样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曾经的痛苦、不安、期许、挣扎,在今日疯狂反刍。 好似被爱了,手握过去却全都是虚假。 陈文心用甜言蜜语欺骗他,利用他,然后把他抛弃。 放学找各种理由不回家,坐在长椅上等到日光耗尽。 司机沉默地:“四少爷,该走了。” 他们都知道他在等什么,看笑话般陪着他。 后来他开始理解她。她该逃。 一个孤身流落在外的女人,带着他就是累赘。 江通海那种人是不知悔改的,只能拔掉爪牙,抢走他的权利,让他丧失尊严,苟延残喘。 最后被困住的只剩他自己 。 他本来也并不打算和谁 产生羁绊。 可他在叶宛白身上看到了自己。 只是物伤其类。 一开始,他不打算爱她的。 叶宛白今天出奇的柔顺,她迎合着他,乖乖回答:“喜欢你。” “喜欢谁?” “你。小叔。江川柏。老公。” “会骗我吗?” “……不会。” “会离开我吗?” “不、不会。” 他一遍又一遍寻求答案。 她一遍遍给他肯定。 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出口。 江川柏眉心皱到最深,咬着牙时说出的话几乎带着恨意。 劣质基因作祟,明知不该,但内心翻涌着的阴暗面,让他按捺不住。 “如果不乖,把你关在花房里,好不好?” 镜子里的一切如暴风般波荡起来,他好像是不敢听她回答,所以试图打断她。 叶宛白果然没有回答。茫然地哭出了声。 他松了口气。 直到他把她收拾好,换好衣服,轻拍脸颊:“好了,今天不能一直耗在房里,要下去吃饭。” 叶宛白才缓过那一阵:“不想吃饭了……顶的想吐。” 门忽然被敲响。 赵伯的声音:“先生,顾家顾际中来访。” 第35章 想用脚? 顾际中怎么会来? 江川柏交代叶宛白再休息一会, 等吃饭时再下去。 他先下楼待客。 叶宛白点头,对这位顾二叔有几分好奇。 她趴在床边,看他整理袖口, 问:“你跟顾二叔关系很好吗?” 江川柏偏头睨了她一眼:“顾二叔?叫的这么亲切?” “他是水苏姐的二叔啊, 就随着这样叫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见过他几次?” “就……” 叶宛白顿了顿,突然想起那天的酒吧后巷。 她顶着那个蓝色的海胆, 搭了顾际中的车。 怎么办,她已经痛下决心,金盆洗手。 千万不能输在这一茬上啊! “就一次,顾水苏的生日会,一面之缘。”她心虚地避开眼, 翻了个身,“不想躺了,我也下去好了。” 江川柏已穿好衬衣:“刚不还说腿酸?出了这个门,又不能抱你,还有力气下楼梯?” “哪有那么弱。”叶宛白戳戳他手背, “撒娇是情趣知道吗?老男人。” “你没那么弱,是我不够强?”他俯身作势要再弄她, 叶宛白一脚蹬在他胸口。 江川柏眼睫微敛, 视线移动, 捏住她脚踝:“张嘴骂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哪有!”叶宛白去擦嘴,擦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 她脚要后撤,撤不动,男人一掌就圈住, 任凭她动作。 叶宛白恼羞成怒,另只脚也踹上去,这次一脚抵在了他脸上。 莹白小巧的脚背紧绷着, 贴在他侧颊,将他的脸挤得微微变形。 江川柏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偏头一口叼住了她圆圆的脚趾。 叶宛白:“!” 她蓦的睁大了眼。 他嘴唇用力吮吸着,用舌尖抵着指腹研磨,嘴唇软而湿,吃着吃着,延伸到了脚背。 她脚背一道血管,淡青色凸起,蜿蜒着。 他沿着那条血管吮吻,故意吃的很大声,啧啧作响:“想用脚?嗯?” “下次吧,好吗?”他叹气,望着他不知餮足的小妻子,“宝宝,饶了老男人。” 到底谁饶了谁! 叶宛白羞得泪花都出来了:“你以后不许再亲我嘴巴!” “哪一个?” “……都不行!” 门又被敲响。 江川柏遗憾收手。 待他出去,叶宛白猛地扑进了被子里,滚了一圈。 床单又要换了,洇了一片- 江川柏下楼时,顾际中竟坐在厅里。 他偏头问:“怎么不带客人去会客厅?” 顾际中含笑道:“是我想在这边,人多,热闹。” 他是有名的谦谦君子,眉眼深邃,风度翩翩,笑时眼角有细细纹路,却更显得几分温文尔雅。 他开门见山,道:“云珩要订婚,我来送请帖。” 顾云珩一个小辈的的订婚请帖,劳动他来送? “二哥客气,找人来一趟就好了,怎么还亲自来?” 要知道顾家实际掌权人就是面前这位,看起来谦和友善,事实上手段毒辣,他带着顾家自水上岸,就脱了手,常驻国外。 孑然一身,一生未婚,选定了顾云珩做他的继承人。 冷眼看着顾云珩和继妹顾水苏纠缠数年,然后亲手将他们拆散。 “我来这附近办点事,顺路。” 江川柏不动声色,颔首接了,留他吃饭。 顾际中忽然笑道:“你父亲情况怎样?我去看看他。” 江通海被拔了爪牙,垂垂老矣,见一面不会如何。 两人起身,向里走去。 江家与顾家也多有合作,两人谈论了几句,顾际中笑说顾云珩比不上江川柏,又问:“云珩都要订婚,你比他还大一些,怎么还不考虑婚事?” 顾际中今天来的目的是他? 小东西还不愿承认他。 “不急。”他眉梢冷意微融,“慢慢来。” “我们家也有适龄的孩子,要不要见见?” 做顾家的女婿?江川柏敬谢不敏。 他摇头推拒,眼里含着几分无奈和宠爱的笑意:“有女朋友了,嫌我年纪大,不愿意公开,顾二哥这话千万别被她听见,会咬人的。” “小女孩?”顾际中挑眉,脚步停顿,“她那样年纪的?” 江川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叶宛白换好衣服,正在下楼。 她照镜子时才发现江川柏在她侧颈留下那么明显的痕迹,做贼般跑回房间找了许久,才寻摸到一件能遮住的衣服。 又化了妆遮了瑕,才敢出来。 走到一半,感受到两道强烈的目光。 两个男人立在楼下,一同望向她。 一个冰冷寒霜,一个如沐春风。 两个极品男人。 如果不是叶宛白心里有鬼,她必定要好好欣赏一番。 可现在只想转身逃跑。 顾际中竟然先开口了,他微笑着朝她招手:“叶小姑娘,好久不见。” 江川柏眸光一凝。 叶宛白心脏狂跳,恨不得飞下去堵住顾际中的嘴。 她扶着扶手,两条腿飞快地倒腾着,几下就落在他们面前,张着眼睛盯着顾际中,语速极快:“顾二叔您好!上次见面,还是水苏的生日会。” 顾际中看着她的脸,静了片刻。 而后微微笑了下。几分戏谑。 江川柏冷沉的眸子盯着她。 叶宛白偏头,小声唤:“小叔。” 这样一个动作,她耳后一点细微的红痕露出来。 漏遮了。 顾际中盯着那片新鲜的殷红吮痕,嘴角的笑意拉成一个平直的弧度。 “云珩过阵子订婚宴,叶小姑娘也要来凑凑热闹。” 叶宛白松了口气,顾际中没继续说下去,应该不会再提那件事。 她又犹豫地看了一眼江川柏,眸带询问。 江川柏眉心微敛,颔首。 顾际中看着他们打眉眼官司,淡淡道:“我单独邀请你,你小叔不会不让你来。” “好,我会去的。” 叶宛白心里想的是去陪一陪顾水苏,她会难过。 两个男人继续往江通海房间去,擦身而过间隙,叶宛白手机响。 “妈妈。” “车子抛锚了吗?在半山腰?我跟赵伯说,叫人去接你。” 少女的声音远去。 江通海门前,江川柏伸手去开门。 身后,顾际中似是想起什么好玩的,又兴致盎然问:“川柏,找到你那位蓝色的海胆了吗?”- 天气渐热。 叶黛青站在路边,被太阳晒得额角沁出一片细汗。 等了片刻,终于车来。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调头:“老赵在忙,叫我来接您,车子后面来人会处 理。” 叶黛青颔首,上了车。 朝庄园驶去。 江通海身体不适,寒暄几句,他又提起江川柏婚事。 江川柏确定他是为此而来,但江通海做不了他的主。又不敢将叶宛白的事说出来,没几句话,就说自己身体不适。 顾际中礼貌告辞。 他的车驶出庄园,向山下去。 顾际中坐在后座,眼帘半阖,神色不复谦和,眼角细微的纹路透出几分阴鸷。 片刻,他睁开眼。 一辆白色的车正在另一车道与他交汇。 “撞上去。”他嘴角又含上柔和的笑意。 山道两侧密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刚才还大亮的太阳忽然隐入了密布的云里。 急刹声响彻耳畔,叶黛青有一瞬的耳鸣。 她猛地按住前排座椅,缓过这一阵眩晕,抬头看向车外。 瞳孔骤缩。 男人正站在她的车窗外,黑压压的身体将光挡了个严实,躬身微笑着朝里看去。 这玻璃应是单面可见。 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太多人,可顾际中比年轻时更深如泥沼的视线看过来,叶黛青还是一瞬间起了些许冷汗。 但她脊背微微挺直,偏回头,收了视线。 脸上表情一动未动。 顾际中轻敲车窗。 规律的“咚咚”声带着节奏般,一下又一下。 叶黛青看向司机:“车怎么样?继续走。” 司机偏头:“叶女士,顾先生请您下车。” 他是顾际中安排的人。 叶黛青眉心轻轻一跳,沉默了片刻。 稍后,她一反往常的优雅温婉,低声咒骂:“该死的疯狗。” 只有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到她这副模样。 车载蓝牙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顾际中饱含笑意,平润谦和:“阿黛是不是忘了,骂人该怎么罚。” 叶黛青敛眸,整理刚才被逼停时弄乱的衣服。 挂上一副体面的微笑。 而后一把推开了车门。 外面男人不防,被车门狠砸在身上。 他退了半步,单手按在门上,再次向前。 “外面太阳晒,”顾际中温和地劝阻,可身体却强硬地将透出来的空间遮了个严实,“你坐着。” 叶黛青仰脸看他。 二十几年未见,顾际中身上的锋芒俱敛,内收成一块温润的玉,却更显得危险。 他深深地看着她,一寸寸,眼角竟泛起一丝水光。 二十年,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在屏幕上看她无数次的空虚,只这一眼就补足。 面庞如玉,清辉冷月,岁月优待,但她眼角也有轻痕。 却学会了隐藏眼底带着的憎恶。 多年未见,熟悉的憎恶和丝丝缕缕的恨意都让他魂牵梦萦。 他轻声叫她:“阿黛。” 叶黛青避开他的视线,神色平静,礼貌颔首。 “顾先生。” 仅一句话,不再开口。 顾际中眼里沸腾的情绪渐渐沉寂。 片刻,他微笑:“阿黛,当年死也要跑出去,和你的初恋爱的轰轰烈烈,怎么最后还是落得离婚下场?杨臣丰也真舍得。” 叶黛青也报以微笑:“他舍不舍得,爱过都比恨过好。” 顾际中摇头,看她倔强的侧脸,和叶宛白的脸重合。 “幸好你们的孩子长得像你,不像他。” 他后退半步,彬彬有礼地将门阖上。 车子启动,渐远。 叶黛青腰肢微松。 幸好这疯狗没有痴长岁数,不长人性。 以他的性格,这回能轻易就放了她走。就应该不会再执着。 这次回来最担心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过去,让她有种飘在半空中的不真实感- 傍晚,庄园的人渐渐散去。 叶宛白觉得回来这两天,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叶黛青一直神思不属,将她拉到身前,问:“顾际中来做什么?” “顾云珩要订婚,他来送请柬。”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叶宛白摇头:“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只是打了个招呼。” “什么时候?” “你给我打电话之前,刚遇见他。” 叶黛青明了,顾际中应该是听到叶宛白的电话,才去堵她。 她顿了顿,没说什么。 多说多错。 江川柏的消息发来,叶宛白抿唇:“要回去了。” “去吧。” 叶宛白慢吞吞地爬上车后座,江川柏正闭目养神,眼帘半阖。 见她来,他没有像往常一般伸手抱她,只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底深处有淡淡的审视。 叶宛白没有察觉,猛地飞扑进了他怀里。 她头上别了个发卡,因为这个力道,撞进他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哎呀,对不起。”叶宛白愧疚地摸了摸,又帮他吹吹,轻轻亲亲,“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少女湿热的呼吸,软嫩的唇贴在颈侧,那红痕几乎立刻就消了,她却很心疼一般,亲了许久。 江川柏心中的疑窦渐散,僵硬的脊背微松,终于抬手摸她脸颊。 顾际中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车子启动。 叶宛白将脸埋在他颈窝:“终于要走了,不喜欢老宅……” 不喜欢这阴森森的大房子,压得人心里喘不过气。 虽然,这次回来,让她确认了一件大事。 江川柏颔首:“以后没事尽量少回来。” “嗯,”叶宛白长叹一口气,“好累哦。”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江川柏大手抚着她脊背,慢慢顺着。 叶宛白昏昏欲睡。 发了低烧,又跟他弄了几回,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来。 快要睡着时。 只觉得江川柏的声音忽远忽近,忽然问。 “宝宝,你知道橘调酒吧么?” 叶宛白迷迷糊糊:“嗯?什么?橘子?不吃……困,不喜欢吃橘子……” 江川柏捏着她唇肉玩,低声:“嗯,乖,睡吧。” 叶宛白紧紧抱着他。 在他颈窝里,缓缓松了口气。 可是怎么办,心慌慌。 是不是顾际中说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提起橘调。 难道他那晚还是看到了她? 叶宛白心里焦虑极了,一会儿想着要不坦白算了,可想到那天不过是胡乱开了两句玩笑,就被他按在腿上打屁股。 他要是知道她在酒吧玩过男模,会不会掐死她…… 可是,她信誓旦旦地答应过他,不会骗他。 内疚如潮水般击打着她的心。 她是个骗子。 要不要承认?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说早超生。 但她又想起,江川柏总是夸她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如果知道她是那样的,他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还没有赢得他的心,她已经攒够了足够让他原谅自己的喜欢吗? 她不确定。 下意识的焦虑让她手指忍不住抠他后腰,越抠越用力。 为什么那么经不住诱惑? 其实男模有什么好玩的呢,她根本也没怎么玩过。最多陪着喝几杯酒,说几句好听话。 只有那天在橘调,她看到那个男模与江川柏有半分相似,才点了他。 叶宛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惦记江川柏了。 那天在橘调差点被发现的慌乱再次袭来。 但是等等。她心头一跳。 江川柏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橘调? 一个成年男人,去酒吧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做什么? 焦虑被另一种情绪扯开,她开始浮想联翩。 不行! 不可以! 他要是敢跟别的女人搞七搞八,她就半夜拿刀阉了他! 她做实验的这双手可是很稳的。 弄小白鼠的时候,手起刀落,无痛阉割,血都溅不出来几滴。 死的十分安详。 叶宛白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情绪,心脏被泡在酸水里,紧一下胀一下。 理智告诫自 己不要臆想,这对他不公平。 可谁谈恋爱还能保持理智的? 她忍不住咬嘴唇,一点死皮轻轻翘起来,她抠他后腰的手停下,烦躁地捏在嘴唇一扯。 一丝锐痛袭来,她低叫了一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江川柏终于察觉她不对劲,捏住下巴对着光看,看到血迹。 他轻斥:“怎么能乱扯?流血了。” 低头正要吮去那一丝红。 叶宛白忽然偏头避开,不许他亲。 江川柏一怔,把她脸掰过来,攥眉:“这是怎么了?” 又想到先前吃了脚之后她说的话,轻哄:“宝宝的脚洗的很干净,不可以嫌弃自己,你全身上下都又干净又漂亮,很好吃,要喜欢自己。” “下次理直气壮地把脚踩在我脸上,命令老公吃你,我也愿意。明白吗?” 叶宛白低着眉,觉得自己很矫情,脸又有些红了。 可是现在她又说不出口自己在想什么。 要她跟他在床上胡天胡地,她也习惯了,甚至都能接他几句荤话。 可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吃起来,她觉得太太太羞耻了。 江川柏说的这些话又让她心里难受。 “对不起。”她低喃。 “又道什么歉?” 江川柏皱眉,伸出舌头将她唇边那丝血迹舔干净,就听叶宛白说:“我梦到你出轨了。” 声音细如蚊蚋:“我知道不应该,这是我的臆想,很荒谬。” “但是,”叶宛白捂住心口,“这里很不舒服。” 江川柏差点咬到舌头。 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之后。 在月光的照拂下,他只觉眼眶一热。 他静静站在风里已经等她许久。 她起跑要慢一些,没有热身,初始时像散步,时不时看到路边光景,还要分心磨蹭。 终于跑起来了。 江川柏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按进怀里。 没关系,他会接住她。 江川柏也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叶宛白不知道自己肩头洇湿了几滴。 他声音微哑:“那该怎么罚你?” 第36章 吃脐橙。 叶宛白睫毛一颤, 半晌没出声。 江川柏的手停在她后颈,温柔抚慰着,又像是掌控。 片刻, 她小声说:“那就……再试试上次在车里没做完的事?” 一直以来撒谎的愧意与方才想到酒吧的事情对他的无端揣测, 让叶宛白愈发心虚。 她试图讨好他。 江川柏看着她刚从睡意里醒来,仍带着懵懂的脸, 因为躲在他怀里,红润润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头发被蹭乱了,眼眸含水,略干的嘴唇因为他刚才吮过,染了薄薄一层润。 少女清浅的呼吸越过下巴, 蹭过脸颊,抵达耳畔,撩动着。 因为迟疑而略显模糊,因为羞耻而有着微哽,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吃橘子……吃脐橙好不好?” 江川柏随着呼吸微微滑动的喉结停止了一瞬。 “你准备了吗?”她天真甜软的声音接着, “……其实不戴也可以,那个药要上市了, 成功率98.92%……” 江川柏沉沉的眸子盯着她, 并不动作。 叶宛白感到局促。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先前都是他掌握主导权多一些。 她没有主动邀请过他, 难道不该她一开口,他立刻接过她,然后就可以开始了吗? 她都说的那么直白了! 江川柏真的很生气自己污蔑他。 怎么办? 她停下动作,两人僵持着。 他终于开口:“你不是学了拔萝卜?没学点别的?” 只学了一点皮毛。 而且, 那时候她还没有喜欢他,纯粹好奇心理,故意捉弄他, 根本不打算认真服务,玩了两下就把他丢在那里了。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摇头,坦诚道:“现在喜欢你了呀,想让你舒服。” 真乖啊…… 江川柏几乎快要忍不住了。 她向来直白,从前他招架不住她的直白,现在依然如此。 同时她的坦诚又让他将心里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顾际中今日来访,所有目的都指向了他,跟叶宛白说话,也只是恰巧遇到。 他缓了神色。 “那你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我舒服?好孩子要有自我学习能力,总等着大人教怎么行。” 叶宛白蹙眉回想。 “嗯……那个开始进涞的时候,这里,”她摸他眉头,“你眉心会皱的很紧。” “这里,”她摸他喉结,“会用力地滚一下。” “这里,”又摸他唇畔,“抿成很直一条线。” “这里,”再摸他眼睛,“很黑很亮,很专注地看着我……好吓人,要被你吞掉了。” 江川柏随着她的动作,胸膛一寸寸收紧,明明只是在拥抱,却也像是在交.缠。 单纯天真的直白更让人心头火烧,她只用轻轻软软地描述着,他就被动立正了。 叶宛白还在继续,这时她唇角带了一丝狡黠的笑:“一般来说,在之前和之后,你会抱着我哄,但是中间很沉默,只有呼吸声。” 她总结着他的习惯。 “如果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就会突然加一下。” 他的声音,非常性感,非常好听…… 他的表情为她失控,叶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恋。 她喜欢他不动如山的冰冷外壳为她皲裂,像个疯子般,力气那么重。 此时,江川柏终于没忍住,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叶宛白亲吻他的嘴唇,膝盖放在两侧,抵在真皮座椅上。 因为拥抱,皮带扣已经被她的体温染得温热。她摸索着上面的图案,问。 “在哪?” 江川柏摸出一个塑料方片,塞进她手里:“你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他声音带着极度的忍耐:“反了。” “……怎么还分正反?” 江川柏额角细汗沁出。 借着月光,叶宛白紧紧盯着他的脸,小声说:“眉心、喉结、嘴唇、眼睛。” 他的反应与她刚才所说,分毫未差。 而后,她又露出那个狡黠的笑,慢慢坐进他怀里:“现在,我想听你的声音。” 叶宛白是个好学生。 自主学习能力强,善于观察总结,更会举一反三。 唯一的短板是身板过于瘦弱,体育能力不够强。 但犯了错,就该罚。不过是罚她做几个原地蹲起罢了,还没来几个,就气喘吁吁,面颊绯红,浑身冒汗,腰肢酸软。 江川柏皱着眉训斥:“不许停,做了坏事,不好好受罚,还想耍赖求饶。你的家长是这样教育你的?老师要把他叫来,好好问问。” 叶宛白抿着唇,呜呜哭起来:“不要,我认罚,我小叔生气会打屁股的。” 这蹲起惩罚的没完没了,后来她分数实在不达标,江川柏只得给她放了些水,扶着她完成了。 “要加强锻炼。”他教育她。 叶宛白无力反驳,浑身被汗透了。 直到车子停在车库,司机离开,她还软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教育孩子要一松一紧。 江川柏终于低头吻她肩膀,轻笑:“乖宝宝,真棒。” 叶宛白翻了个白眼给他。 她吸了吸鼻子:“喜欢你好难啊,今天有多追到你一点吗?” “有,”江川柏用外套把她裹起来,抱着下车,“有很多。” “至少,”他向她保证,“你梦到的出轨那种事,不会有。只会有你一个。” “那么你呢,宝宝?向我保证。保证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不会和任何异性有任何不该有的接触,保证只看着我,只爱我。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我犯病,都是你的责任,对不对?” 叶宛白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他。 “对……”她大脑无法转动,机械地应着- 化妆师在叶宛白唇上落下最后一笔,收起唇刷: “好了。” 她与叶宛白一同望向镜中。 镜中少女不同以往的素面朝天,精致的裸妆将她的五官更加凸显,下颌小巧,鼻尖微翘,天真纯情的眼睛明明没有情绪,看人时却像含了轻妩。 叶宛白和自己对视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太张扬了。 但去参加顾云珩的订婚宴,总归是要装扮一番。 化妆师却感叹着:“好美。” 叶宛白敛睫,抿唇一笑。 半涩的果子熟透了般。 江川柏正了正领结,从内室走出,两人对视。 他盯着她鲜嫩的嘴唇,很想把那上面的亮粉吮干净。 化妆师看到他,忙敛了笑意,低头退出。 叶宛白却被他视线烫到,转开了脸。 她在床上反倒要比平日里大胆。 没开窍时只是享受本能里的肉.体.欢愉,现下却更容易害羞了。 “宝宝好美。”他夸赞她,牵着她去换衣服,亲手帮她脱掉,再穿上。 白色真丝缎面礼服在皮肤上波荡,被他拉至肩膀。 叶宛白脸上的红晕与妆容更加适配。 江川柏从背后拥住她,亲吻脖颈。 顾云珩的订婚宴在他自家酒店。 到了门口,叶宛白踌躇一瞬:“我们两个,一起进去吗?” 司机恭敬打开车门,江川柏探身下车。 而后转过身,微微弓腰,向她伸出手掌。 有人探究地看过来,小声谈论着。 江家这位向来洁身自好,出席活动从不带女伴,因为他无需夫人社交。 当你站的足够高时,一切既定的准则都会被打破。 但他现下的动作明显是在邀请一位女士。 叶宛白手支在座椅上,打算下车的动作顿住,抬头,望向他。 江川柏黑眸静若沉渊,修长有力的手掌岿然不动,叫她的名字:“叶宛白。” 他说:“站在我身边。” 叶宛白心口微颤。 少女莹润的指尖与他相触,逐渐攀上他的手掌,男人掌心炙烫,将她托起。 四指微屈,攥住她的手,往外一扯。 叶宛白猛地倾身,又被他捻住腰身,打了个旋,稳稳落地。 几乎是被他抱了出来。 男人的体温忽近,又远。 “那是谁?” “没见过……好漂亮……” “我见过,寄养在江家的一个养女,好像姓叶?” “他们……不会吧?平城之花最后竟然成了窝边草,被一只小兔子吃了?” “说什么呢,差着辈分,人家是叔侄关系。” 叶宛白睫毛翕动,听着耳边的声音。 缓缓伸手挽住了江川柏微屈着的、等待她的右臂。 两人一同入场。 直到离开外围那群人,进入更核心的宴会厅,她才轻轻松了口气。 江川柏轻笑:“别紧张,江太太。” “小叔!”叶宛白心里还在回想那句“叔侄关系”,下意识不许他说。 江川柏偏头深看她一眼,正要开口。 顾云珩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群年龄相仿的二代三代。 一群男人皆气势斐然,叶宛白有些局促,瞥到另一侧甜品台,小声:“我去那边。” 江川柏扫了一眼:“嗯。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知道了。” 叶宛白正要离开,有人开口:“稀奇事,川柏竟然会带女伴,这位是?” 她脚步微顿。 江川柏看到那男人扫在叶宛白身上的视线,即使毫无其他情绪,仅仅是好奇,他也眉心微敛,升起不悦。 “家里小孩。”他手掌抵在叶宛白脊背,“去吧。” 叶宛白没敢喝酒,拿了杯果汁小口抿着,总觉得有人在小声叫她名字。 声音还有些熟悉。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终于看到躲在柱子后,露出的一个人头。 ……方沉。 他正冲她挤眉弄眼,声音里却含着几分怒意:“叶宛白!” 叶宛白飞快看了眼江川柏,他正在与人说话,时不时就扫过来一眼。 她心口狂跳,对着方沉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让他赶紧滚。 方沉气的就要从柱子后面跳出来。 要不是他哥方滨在那群人里面,他怕被逮到,就冲出去了。 叶宛白这个没良心的,突然就要退出小团体,他就不信她那么大个人了,妈妈还要管得那么严。 全然忘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怕他哥。 他就不走! 方滨正笑着和江川柏说话,两人捏着酒杯转头。 方沉接触到他哥的视线,吓得“嗖”地躲了回去。猫着腰就跑。 江川柏望着方沉因为仓皇而略显猥琐的背影,眸色微沉。 叶宛白呼吸都暂停,只觉胸口发闷。 方滨皱着眉摇头说了几句,像是在骂方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江川柏缓步朝叶宛白走来。 她的手下意识攥在裙子上,捏紧。 他在她身前一臂距离处停下,微微躬身,直视她:“方滨的弟弟找你搭话了?” “那是谁?”叶宛白懵懵地看着他,心跳加速,“刚才跑走的那个人吗?” “没什么。”江川柏直起身子,淡淡道,“有名的纨绔,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宛白立刻举手表忠心:“我不跟坏小孩玩。” 江川柏眉间漾起轻笑,夸赞:“乖孩子。” 手机响。 乔琪到了。 叶宛白松了口气,示意自己接电话。江川柏扫了眼来电显示,颔首。 片刻,乔琪进了里面,看到叶宛白就冲上来抱住她:“我天哪小叶子,叶女士是把你雪藏了吗,我怎么觉得我们已经一个世纪没有见过?” “前阵子说要出去旅游的事,方……” 叶宛白一把掐住她的手,隐晦地用身体挡住,指了指身后。 乔琪像被掐了喉咙的鸭子,转头,看到江川柏正站在不远处:“江小叔好……” 江川柏面无表情扫了她一眼,想到叶宛白对朋友的重视,又缓了神色:“乔小姐。” 乔琪受宠若惊:“江小叔,我带她去找水苏姐。可以……吗?” 叶宛白在这里也无聊,并且,他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同意了。 临走前,江川柏深深看了她一眼。 叶宛白点头:“知道了。” 随时保持联络。 “知道什么?”乔琪懵懵的。 “我不怎么来这种场合,让我小心点。” “哦,”乔琪没在意,兴冲冲,“水苏姐在楼上总统套房,快走,好久没见她了。” 愈往楼上愈安静,保镖的身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叶宛白和乔琪本来还兴高采烈地聊着,慢慢都噤了声。 “怎么这么多保镖在这里啊,不应该在楼下宴会厅嘛?”乔琪奇怪。 叶宛白敛睫,心里有一点点猜测。 其实,她之前不小心撞见过顾水苏的秘密。 “楼下可能也有呢,毕竟是顾家继承人的婚事,要慎重。” 厚重的地毯将脚步声吸收殆尽,走廊另一侧,一个男人带着两个保镖走来,脚步略快。 转角处,两拨人撞上了。 叶宛白感受到自己的头抵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她心口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江川柏沉沉的脸,正死死盯着她。 她迅速后撤,只觉头皮一紧,一丝锐痛。 “叶小姑娘。”头顶,顾际中平和温雅的声音,含着笑意制止她,“别动,你头发卡在我领带夹上了。” 听到顾际中的声音,叶宛白没来由松了口气。 他的年纪都能做她爸爸了,和这样年龄跨距的长辈,因为意外撞在一起,小叔不能生气吧。 叶宛白一动就痛,她吸了口气:“麻烦顾二叔帮我一下。” 乔琪小心翼翼张口:“我来帮……” 顾际中淡淡扫了她一眼。 乔琪又变鹌鹑。 叶宛白感受到顾际中的手在她头发上弄了几下,头皮的痛意松了。 她立即后退,保持距离:“谢谢顾二叔,麻烦您了。” 顾际中颔首:“去找水苏?” “对,”叶宛白知道顾际中拆散顾云珩与顾水苏的事,她小心道,“水苏姐以前照顾过我,我很感谢她。” “蛮好。”顾际中不为所动,越过她,“事忙,失陪。” 门开,两人进去。 出乎意料,顾水苏情绪还好,正在妆发,叫他们先玩。 她和顾云珩的事又没法点破,不好直接安慰,叶宛白捏了捏她的手。 顾水苏轻笑:“小叶子苦着脸干什么?你得恭喜我终于解脱。” 叶宛白扯了扯嘴角,替她难过。 顾际中明明看起来人蛮好的,怎么这么狠心。 路岐也在,看到叶宛白立刻也跑过来,啧啧称奇:“哟,让我看看,被雪藏的女明星来了。” 叶宛白抬脚要踢他。 又想,这算不算和异性肢体接触? 她真是魔怔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 但还是收回了脚,白他一眼:“闭嘴,傻狗。” “哼,我可快要压不住方沉了,你把他拉黑了,他气的要死,差点要上门找你理论,我和乔琪好说歹说,给他讲了叶女士有多可怕,才把他压下来。” 门被拍响,方沉跳了进来,正听到这句。 他摸着下巴,怀疑地看着叶宛白:“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妈妈,明明温柔又大气,你是不是找借口?” 叶宛白心虚,叶黛青这锅背的确实有点大。 她稳了稳心神,摊手,郑重表示:“我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出去玩了!以后,只有正经活动才要喊我,不正经的统统不去了。” “行啊,正经活动,出去旅游算不算?我们都约好了,就差你了!” “什么时候?” “就三天后。” 叶宛白笑眯眯:“真不巧,我要跟导师和同门去江城参加个论坛,去不了了。你们玩的开心呀。” 说起来事巧,江川柏这几天正好也要出差。 婚后第一次要分开,叶宛白觉得自己肯定很难适应。 方沉眼珠一转,破天荒地没再掰扯,点头:“行,放过你。” 门口保镖敲门,仪式快要开始。 顾水苏换好衣服,和叶宛白手挽手下去宴会厅。 身后。 方沉一把扯住路岐和乔琪,按住他们的脑袋。 三个狗头凑在一起,密谋。 “旅游地点改江城,怎么样?” “叶宛白被她妈管的这么严,怪可怜的。” “到了江城,她妈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了吧?咱们给她个惊喜。” 姐妹水深火热,他们天天爽玩,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现在有这个机会,那绝对义不容辞啊。 三人一对视。 “嗯!”—— 作者有话说:嘿嘿,三个臭皮匠要要搞什么事了![捂脸偷看] 第37章 抛起又落下 顾家接班人的订婚宴虽盛大华丽, 但透着一股疏离。 未婚夫妻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够开一家奶茶店了。 或许又一对怨偶诞生。 但在场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戴着假面觥筹交错,随口道出“恭喜”,继而话题就转向了合作、利益、共赢。 顾水苏一直展示着得体的微笑, 看着顾云珩将订婚戒套入白小姐的左手中指。 掌声响起。 假意的热闹里, 顾云珩抬眸,遥遥看过来。 顾水苏敛眉, 避开了视线。 而台上的白小姐,冷若冰霜,两人的手一触即分后,她盯着指间那枚钻石,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叶宛白心里很不舒服。 她看向顾际中, 对方正和白家家主说着什么,两位背后操纵者都挂着真心实意的和煦笑容。 叶宛白对顾际中的好印象打了个折扣。 下一秒,他察觉她的视线,扫视过来。 上位者淡而压迫的气势遥遥袭来,叶宛白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他在触及她的视线后, 压迫散去,唇角弯起一抹淡笑, 向她颔首。 叶宛白下意识偏开了眼。 又觉得自己没有礼貌, 脸缓缓红了。 江川柏察觉, 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宛白抿唇,向前趋了一小步,犹豫着,抬手攥了江川柏衣角, “闷。” 所有人都注视台上。 江川柏缓缓摸上她攥在他衣角上的手,握在了掌中:“马上就走。” 男人温热的掌心带着难以言喻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叶宛白才觉得自己一颗心落到实处。 她才察觉自己心里一直隐隐在想, 如果站在台上的人是他…… 回程的路上,叶宛白情绪就有几分恹恹。 “顾云珩为什么不抗争?”她问,“顾二叔看起来不像是不讲道理的人,顾家已经那么厉害了,还非得联姻吗?” 江川柏正低头脱她高跟鞋。 不常穿的后果就是很难适应新鞋,脚后跟擦破了一点皮。 她不觉得痛,江川柏眉心却蹙了起来:“脚磨破了不知道说?” “啊?破了吗?”叶宛白低头去看,无语地笑了,“小叔,你要没看到,这地方再过两分钟就长好了。” 他眉心还是皱着,俯身吹了吹。 呼吸温而轻,痒得不行,叶宛白忍不住蜷住脚趾。 江川柏去找药箱里的创可贴,随口道:“顾家上岸,但背后人际关系复杂,顾际中能压得住,顾云珩不行。所以他需要助力。顾二哥是在给他铺路。” 作为一个偌大家族的掌权者,那点小情小爱在他眼里,什么也不算。 叶宛白怔了怔,想到两人结婚时,他说过的话。 “我不需要任何需要由交换自我得到的利益。” 彼时她并不太理解,以他的身份,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有多么深重。 她圈住他脖颈,蹭了蹭:“你真厉害。” 江川柏怔了下。 她这么乖,在他怀里。 有些事她不必知晓,有她这句话,他做过的所有努力就都做了数。 他眉间泛起笑意,凑到她耳畔:“哪里厉害?” 是不是不管多么位高权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女人时就会忍不住说荤话? 叶宛白不知道别人,但那晚她被迫夸奖他厉害,夸到了后半夜。 三天后,机场。 两人分头行动。 因为不舍,出门前又忍不住腻歪了一会儿,到的时候,导师和同门们已经在等。 叶宛白匆匆跳下车,挥手。 江川柏远远望着她和同学们汇合,脸上的笑意渐散。 陈总助扭头汇报:“和源水县对接的所有前期准备已经做好,选出了几个代表性果园,这些园场主人会与您一起参与揭幕会。” 江川柏颔首,低头翻看资料。 停在“陈家果园”页面。 这家果园的老板姓陈,是位女士。 但对外的所有事项都由一个男人来负责。 于是这些资料里,也并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江川柏看了片刻,翻页。 源水县是个贫困县,盛产梨子,清甜润口,但没什么名气。 领导们正愁怎么打开销路,万万没想到江家竟伸出了橄榄枝。 双方一拍即合,揭幕式办得很顺利,只是那位陈家果园的老板,并未出现,对外依然是那个板正严肃的男人。 寸头,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因为常年打理果园而晒得黝黑。半边脸一道长长的疤,显得几分阴鸷。 轮到他与江川柏握手。 江川柏比他要高出半个头,他低眸,两人对视。 彼此心知肚明。 与江川柏修长有力却明显养尊处优的手比起来,男人的手粗糙阔大,带着厚茧。 握住,并未分。 他开口,声音粗哑:“江先生,我们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攀不上你们的高枝。我家里那个怕得很,吓得生病不敢出门,得等大人物走了,她才能好。” 陈文心不愿见他。 这么多年平安无事,让她以为早已忘记那被囚禁在庄园里的痛苦时光。 可那个扒着 窗台,偷眼看她的冷脸小鬼长大了,他找来了。 是不是要质问一句,当年为什么骗我?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爱我? 江川柏不知心里何等滋味,其实他也猜到了,她大概不会来。 但真临了,她竟然真的不来。 他心里还是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怨怼与丝丝缕缕的浅痛。 他到底错在哪里?错在流着江通海身上肮脏的血,让她一想到他就作呕。 他活着就是她的罪证,还不知好歹地不远千里奔赴,不自量力地想要见她。 张文斌盯着江川柏,压低了嗓子,眼珠向上,带着麻木的冰冷:“我老张别的不行,这双手当兵时也真杀过人。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血,是不是也是热的?” 江川柏神色冰冷地看着他,缓缓松开了手。 张文斌换上一副热切的表情,朝他鞠躬:“感谢江老板,我们一定会好好做果园,不让您失望。” 揭幕式结束,江川柏谢绝了晚宴,由陈总助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参与。 他开车去了村里。 张文斌给陈文心盘了个小铺子,做老板娘。 上次江川晴就是在这边拍片,偶遇了她。 出了县城,水泥路少,渐渐颠簸起来。 他在铺子对面停下。 运气不错,陈文心刚做完晚饭。 她身边还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大喊着“妈妈妈妈”,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太烫,爸不叫你拿,我来。” 陈文心满月般的脸笑起来,再不见锋利、阴郁与尖刻。 “妈也舍不得烫你啊。” 江川柏下车,坐在对面的小吃店,点了一碗馄饨。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憋屈地坐在小摊里的塑料椅子上,远远就着对面母子俩的饭菜,慢慢吃着。 饭后,小男孩又抢着去洗碗。两人一起端着碗盘,去了后面。身影不见。 江川柏又坐了片刻,起身回了酒店。 源水县最好的酒店,最好的房间,逼仄狭窄,通风也散不去的一股潮意。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疲惫地和衣躺下,闻到枕头上因为潮湿而散发的异味。 静谧的夜,没有月光,他被溶在阴影里。 片刻,他支起身体,下去翻行李箱。 走之前,叶宛白给他的是一件自己穿过的T恤。 但她不知道他是个小偷,他偷她的内衣裤,穿过的贴身睡衣、袜子,所有与她皮肤接触过的东西,所有沾染上她气息的东西。 都让他迷恋。 他喜欢那个银色小贝壳。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就将那贝壳贴在自己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带着少女清浅的香味,这潮湿逼仄死气沉沉的房间好似因为她气味的到来而活了过来。 柔软的内衣布料贴在脸颊上,轻蹭着,盖在眼睛上,睫毛翕动,洇出一个深色的水痕。 手机响。 是叶宛白的电话。 江川柏接起。 对面,少女清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他的心仿佛落入羽毛里。 静止的世界开始流动。 “小叔。” “宝宝。”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 江川柏手指拨弄着小贝壳只剩单边的吊带,在黑暗里,慢慢笑起来:“想你想的。” 叶宛白一时没说话。 她应该是脸红了。 两个人的呼吸透过遥远的距离,交缠着。 片刻,她低声:“我也好想你哦,老公。” 她像一剂肾上腺素。 ……………………………… ……………………………… 这里没有人欢迎他,高高在上的江先生像一只狼狈的弃犬。 他被人抛弃过,本来再也不打算信任人类的。 但叶宛白接住了他。 这一刻让他急迫地想要证明什么。 他恶劣地问:“怎么想的?”- 论坛第二天的行程结束,晚上是自助餐与交流会。 叶宛白草草吃了饭,就往回溜。 自助餐厅在客房隔壁楼,她一路走过去,想着不知道江川柏忙完了没,又想到昨晚的电话,脸色泛红。 这酒店很普通,叶宛白和同学住双人标间,她提心吊胆地躲在厕所里,听到他问:“怎么想的?妹妹有没有想?” “宝宝有没有自己安慰一下她?” ………………………………………………………………………………………………………………………………………………………………………………………………………………………………………………………………………………………………………………………………………………………………………………………………………………………………………………………………………………………………………………………………………………………………………………………………………… 从卫生间出来后,叶宛白独自躺上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隔壁床铺的同学在看综艺,吵吵嚷嚷,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 这更显得身边少了一个怀抱。 他们亲吻、交叠、缠拥,恨不得相融。 天气渐热,可她觉得冷。 他的电话又打来。 她接了,不说话,他知道她旁边有人,只说:“通着,陪你睡觉。” 他的呼吸声就这样笼罩了她一夜。她终于沉沉睡去。 江川柏的病会传染,她真的也被他染上了病症。 这样想着,心口微微发紧,转过弯,眼前变戏法般,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 酒店长廊昏暗灯下,他闲闲倚在墙上,外套随意地搭在臂间,偏头看她。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拓出一道阴影,静静地张开了双手。 叶宛白心脏被炸开般,原地愣了许久。 “不认识了?”他轻笑。 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他们。 无所顾忌般,叶宛白猛地扑了过去,跳到了他身上。 她小声:“我住的标间。” 江川柏咬着她耳尖,捻出房卡,打开对面的门。 两人推搡着进屋。 没来得及开灯,呼吸升温,他一把将她按在门板。 “嘭”地一声,门关。 他两掌托着她臀部,抱起,叶宛白的鞋子“咚”地砸在地面,被他一脚踢开。 男人的气息磅礴地袭来,剧烈而疯狂的亲吻,叶宛白捧着他的脸拼命往他怀里钻,舌尖缠到发痛,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顺着下巴淌。 胸口因为屏息而痛了起来,痛意让人感觉真实。 她坐在他怀里,也热烈地迎合、想念他。 衣物的摩擦声,在脚边堆叠。 紧要关头,他又去找东西。 叶宛白按住他的肩:“不要。” “不要?” “不要!” 他们第一次毫无隔阂。 陌生的城市,不算高档的酒店,窄小的房间,从门口一眼就能望到窗户。 楼下就是车来车往的大道。 汽车鸣笛,人声嘈杂。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深深地相爱。 叶宛白胸口一阵激荡。 本来没到他出差结束的时间,只因为她说想他。就风尘仆仆出现在她面前。 纤薄的酒店门板真是有够劣质,被人撞了几下就咚咚作响,摇摇欲坠般。 叶宛白真怕这门轰然倒塌,让他们从娱乐新闻转到社会新闻版面。 他就抱着她往里走。 他臂力惊人,从门边走到窗口,又从窗口到门边。短短的一条路来回几次,抛起又落下,稳稳地接住她。 屋顶普普通通的圆形吸顶灯,一会逼近她面颊,一会又远远地照着她。 她在坐海盗船吗?海盗的武器可怕极了,这船忽上忽下,带着咸涩的海风在她耳边呼啸,娇小的少女在穷凶极恶的海盗面前,只能予取予求。 房间虽不怎么样,但幸好床头是软包的,折叠时,脊背有依托,不至于硌着骨头。 叶宛白体育虽差,但天生柔韧度强,被弯成任意形状,换来他不断的夸赞,她愈发迷失。 后来他在她背后,拥着她,强硬地把她的脸掰过来:“会离开我吗?” 他问过太多遍这个问题,叶宛白不知道金尊玉贵长大的江川柏为何会这么的没有安全感。 也许患得患失正是恋爱的表现,说明他也在喜欢她。 所以叶宛白愿 意给他答案。 她乖乖摇头:“不会。” 她认真答题,他就奖励她好多下。 ………………………………………………………… ………………………………………………………… ………………………………………………………… ………………………………………………………… ………………………………………………………… ………………………………………………………… ………………………………………………………… ………………………………………………………… 夜很寂静。 一轻一重两道呼吸交错。 …………………………………………………………………… 叶宛白睁眼,是简陋的天花板。 她又偏头去看窗帘,普普通通的灰色花纹。 与那日繁杂华丽的酒店房间大相径庭,但她可能不会再惊慌失措地回头踹他一脚。 ………………………………………………………… ………………………………………………………… …………………………………………………………………………………………………………………………………………………………………………………………………………………………………………………… “我没有!”叶宛白索性转身。 江川柏脸上闲适的笑意微顿,就见她视线盯在他脖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微怔,敛眉,“在我怀里不许笑,只许哭。” 她不理他,笑着伸手摸他侧颊,有些不好意思:“嗯……你负伤了。” 往常在平城,她脑中总有根弦绷着,怕被发现,不敢留下什么。 但今天有点放飞自我了,没有意识地对他又亲又咬又掐。 胸口和背后的也就算了,衣服能遮,可他侧颈也被她留下了好几道红印子,吮出来的吻痕也有好几个。 江川柏按开床头灯,用手机照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猫爪印。 夸她:“嗯,宝宝真有劲儿。一个人顶得上十个人。” 叶宛白脸胀了胀,感受到床单凉凉地贴着,很不舒服。 她推了推江川柏。 “这会儿知道怕怀孕了?”江川柏抱起她,向浴室走,“刚才的勇敢劲儿呢?” ……那不是勇敢,是猴急。 叶宛白不理他。 进了浴室,亮堂的光一照,两人互殴后的战损痕迹更加明显。 叶宛白又有些担心:“多久能好呢,你还怎么见人?” 他一边往外清理,一边轻描淡写道:“多在江城待几天的事,别担心。” 如果第二天的事未曾发生的话,她确实不用担心。 论坛三天收尾,今日是最后一天。 折腾到半夜,她没睡够,困得不行,江川柏将她从床上拔起来,抱着洗漱换衣,才算清醒。 “先去吃饭,我送你过去,找个地方等你。” “嗯……”她累的不想说话。 他今天没穿西服,穿了件休闲衬衫,领口散着几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头发微润,搭在额前,像个男大学生。 只是男大学生的颈间惨不忍睹,像是被包养他的富婆狠狠蹂躏过。 江川柏浑不在意,就这样顶着勋章大喇喇往外。 叶宛白却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太丢人了。 别人一眼就知道,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清冷乖软的小姑娘怎么可以是个小色魔,把男人玩成这个样子。 江川柏把她抓回身边,她又默默想要远离。 他板起了脸。 “在别的城市也要保持距离?” “不是。”叶宛白摇头,视线流连在他脖颈,“……好丢人呀。” 江川柏愣了下,差点气笑。 “敢做不敢认?你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叶宛白扭头不看他,往后撤。 两人之间拉开一米的距离。 对面是一家酒吧,突然涌出一群穿着奇形怪状的男女,睡眼惺忪,勾肩搭背地往这边走来。 摇摇摆摆从他们两人中间穿梭过去。 “过来,别撞上了。”江川柏伸手要去握她。 突然,有人一声大喊,声音熟悉。 “叶宛白!” 路岐! 叶宛白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江川柏垂眸盯着她远离的衣角,神色晦暗不明。 叶宛白顾不上了。 她一转头,只看到四双灯笼般的大眼,灼灼地盯着她。 乔琪、路岐、顾水苏、谭若望。 好在没有方沉。 路岐兴奋地跑过来,上来就去拍她肩膀:“我们跑来找你玩了,怎么样,惊喜吗?够义气不!” 眼看着那只手要落下来,叶宛白猛地往旁边一跳,大喊:“别碰我!” “干嘛?”路岐奇怪,“偶像包袱这么重啊女明星。” 这时,酒吧里出来的一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走着,走到江川柏身边,两脚一绊,差点倒在他身上。 他冷着脸往侧一避开。 那女人“啪”地摔在了路边花坛里,一声尖叫。 路岐被打断,看过去,正对上江川柏的棺材脸。 以及他身侧抱膝呼痛,一眼宿醉的女人。 接着,他伸长脖子,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江、江小叔?!”他僵笑,“呵呵呵这样穿好年轻啊,差点没认出来,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他看看对面的酒吧,又看看身后的酒店,再看看他身旁的女人。 以及……他满脖子的抓痕和吻痕。 还有叶宛白。 路岐发出了尖叫鸡的声音。 他再次灵魂一问:“你俩……又一起开房了?” 第38章 棍棒比怀柔好用。 “怎么可能!”叶宛白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 下意识反驳,“我来参加正经论坛会!你能不能别把住酒店说的那么下流!我和小叔只是偶遇!” “哦。”路岐还是了解叶宛白的,有贼心没贼胆, 江川柏这种人物, 她哪有胆子染指。可是另一位嘛…… 他望了眼立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江川柏, 目光很难从他满是暧昧痕迹的脖颈拔出来。 这到底是多么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战啊。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想法,江川柏脚边,那个装扮艳丽的宿醉女人捂着摔疼的腰,迷瞪着去拽他裤腿,嘴里骂骂咧咧, 十分泼辣:“帅哥,拉我一把啊!昨晚你可没这么冷漠,摸得不是挺起劲儿的吗,现在装什么清高,老娘……” 江川柏并不反驳, 平静地又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离叶宛白越来越远。 好像一步又迈去云端, 立在寒枝, 沉默而冰冷地看着她。 遥不可及, 望之却步。 可他身侧的女人将这画面破坏殆尽。 路岐没忍住“啧”了一声,对面的三人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江川柏在平城是洁身自好的代表,那些二代三代们身上的臭毛病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也与花边新闻绝缘。 原来也不过如此, 只是平城之花名声在外,偶像包袱要比那些人更重些,到江城找乐子, 关平城什么事呢? 名声有了,乐子也找了,不愧是江小叔。 他口味也是十分独特了,竟然喜欢这一款?! 不过也说不定,有些男人就是口味特殊,拥有的太多,钱权都轻易不能撼动他的情绪,追求刺激,就爱玩点离谱的,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可路岐依然痛心疾首,男神脏了!脏透了! 乔琪讷讷:“平城之花……” 顾水苏幽幽:“洁身自好……” 路岐愤怒:“自甘堕落!” 地上女人的同伴发现她落单,小跑着返回,终于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窄道上,江川柏正好立在她们的去路上。 同伴抬头,扫了一眼他颈间,呵呵一笑, 暧昧地朝他挤了挤眼:“帅哥下回来了再联系我,给你安排更好的。你太猛了,小姑娘受不住,下回肯定不留明面上。” 这乌龙越抹越黑了,叶宛白只觉得如鲠在喉。 江川柏和那些女人没有关系,他身上的痕迹全都她弄的!她亲的她咬的她吸的!他很干净,他只有她。 她终于憋不住,看了眼那酒吧隔壁,也是家酒店。 灵机一动,反驳:“不是这样的!小叔不是从那里出来的,他是住在隔壁的……” 身后,那女人刚走半步,忽然又折返,掏出一把名片,想塞到江川柏手里。 抬眼被他一身寒意吓退,反手就塞到了路岐手中。 她指了指酒吧隔壁:“这个酒店哈,别走错了,欢迎小帅哥也来,多来!你是这个帅哥带来的客人,可以打折。” 完蛋了。 越描越黑,这变故让叶宛白目瞪口呆。 路岐低头看了眼那露骨的小名片,手被烫到一般,抖了三抖。 花花绿绿的纸片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有一张掉在江川柏脚边,被风一吹,翻了个面。 正是刚才摔落在他脚边那个宿醉女人的脸。 叶宛白快要哭了。 她不敢去看江川柏的表情,内心天人交战。 路岐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唉,你!唉,我!唉!” 心痛已经战胜了他对江川柏的恐惧。 “江小叔,”他情真意切,痛心疾首,语气谆谆,“上回酒店遇到的小婶不谈了?哦那天小叶子也在,小婶背那个包跟她同款,我送的,不便宜,她应该是哪家千金吧?这对象多好啊!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藏着人家,不给个名分?还背着她做这种事!” 叶宛白心口被扎了一箭。 路岐顿了下,脑门一亮,破案:“你是不是被甩了,受了刺激?对象没了咱就再找,自甘堕落不可取,小叶子,你快说说你小叔啊!趁着时间还早,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啊,从云端碾落成尘,私生活如此浪荡,这可怎么是好。 叶宛白脸涨得通红。 被路岐这么一说,她突然反应过来,江川柏这辈子拢共两次名声扫地,都是被她造了黄谣。 还都正好被路岐这个单细胞大嘴巴撞上! 每次都狂扎她的心,上一次是心虚,这一次更心虚。 江川柏终于开口。 他的目光静而深,却没有看任何人。 春夏交接时,路边绿草茵茵,生机勃勃,他唇角勾着一抹淡笑,声音却略显寂寥。 “嗯,”他说,“不谈了,被甩了。” 叶宛白心口一窒。 他睫毛很长,这样低着眼,唇畔一抹苦涩,风一吹,将他的衬衫衣摆扬起,显得萧瑟又脆弱。 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强大男人,不该有弱点。可此时的他成了易碎的玻璃。 美玉有瑕时,让人更加心痛。 路岐都要心疼他了。 怪不得,三十年未开花,老房子着火最热烈时,被断崖式分手,狠狠甩了。 受挫也很正常啊! 乔琪是唯一知道叶宛白和江川柏那夜的事的,后来叶黛青回来,叶宛白说解决了,想必后来两人就没了瓜葛。 现在听江川柏这个意思,乔琪一惊,他是因为和叶宛白事情没有转圜余地,所以自我放纵? 天哪,情种变混球,叶宛白你坏事做尽! 路岐愤慨:“她眼睛瞎啊!这么没眼光,江小叔这种人物都敢甩!真是珍珠当鱼目,脑子进水了!” 叶宛白面无表情,被他水灵灵地一顿骂,骂的她羞愧无比,心口发闷,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敢做不敢当,敢睡不敢认。 色魔又怎样,她和小叔是正经夫妻,在床.上玩的花了点又怎样!不就是被乔琪和路岐嘲笑一辈子,死后还要写在墓志铭上,路过一个人就念一遍罢了,算得了什么呢! 勇敢啊!叶宛白! 她向前半步。 江川柏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化为羞愧和坚决,终于向他走来。 他被额发遮住的眼底,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 好孩子于心有愧,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时,是会主动投降的。他只要等待时机就好。 他看着叶宛白的脚尖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耐心地等待猎物入怀。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在场的人都十分熟悉,跑车的声音。 这辆车还特别的嚣张,响彻这条窄窄的街道。 静谧紧绷的气氛忽然古怪起来,乔琪和路岐脸色一变,对视一眼。 方沉来了! 他们撞破江川柏的秘密,不能把他怎样,可如果江川柏撞破了叶宛白的,那她今日是死是活就未可知了。 更何况还会连坐他们。 路口,火红的跑车猛地窜了出来,近在咫尺。 叶宛白走至江川柏身侧,正伸手去攥他衣角。 决定坦白他们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乔琪猛地飞扑过来,搂住叶宛白就往后撤:“江小叔,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绝不会传出去!对不对,小叶子!” 叶宛白懵然地看着她,乔琪做了个口型。 此时,跑车从他们身后掠过,拐进了停车场。 叶宛白顺着乔琪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缩。 方沉那个狗东西怎么也来了!他们是想坑死她啊! 她早该想到的,追到江城找她这种鬼点子,只有方沉能搞得出来。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余下的事她一定立刻向他坦白,她受够了这样的提心吊胆。 但不能这样正面撞上,结局必定惨烈。 叶宛白吓得半死,心跳飙升,手都在抖,转头对江川柏握拳,铿锵有力,眸带杀气:“对!小叔放心!路岐要是敢说出去,我杀了他!” 乔琪按住叶宛白的脑袋,逼迫她躬身,两人身体折成一个锐角,脑袋快砸到地面,声音响彻云霄:“江小叔走好!” 跑车的轰鸣声渐弱,好在小酒店,停车场不算规整,他被一辆乱停乱放的车挡住去路,正在调换角度,试图进去车位里。 此时,江川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垂眸看着面前两个乌黑的发顶,察觉到叶宛白虽然响亮,却隐隐发抖的声音,以及路岐明显心虚的脸。 顾水苏和谭若望倒是不晓得那是方沉的车,见他们三个这样,脸上浮现几分惊讶。 变数发生在那辆车出现时。 江川柏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辆跑车。 这车价值不菲,按理来说不该开来这样一个小小的快捷酒店。 心里隐隐的猜测令他呼吸微顿,只一秒,车牌号就印在他脑中。 “直起来。”他收回视线。 叶宛白又被乔琪提溜了起来。 血液倒灌,脸色通红,嘴唇却吓得泛了白。 方沉最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回正,慢慢后退。 时间一点点流逝,叶宛白紧张地心脏发痛,咬住了嘴唇,因为过于用力,扯得变型发痛。 她不敢看他,只听到他在头顶轻轻叹了口气,平静道:“嗯,去玩吧。” 乔琪和叶宛白身体紧绷,目送着江川柏转身。 他步子迈的很大,像是特意为他们留出时间,迅速地走至路口,转角。 消失不见。 乔琪和叶宛白都大喘一口气,而这时,方沉跳下了车,叉腰大喊:“叶宛白!过来接驾!” 叶宛白觉得自己喉咙都是痛的,看到始作俑者,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质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方沉跳脚:“还不是你妈管你管的太严,我们为了让你放松,原定出去玩的计划都改了,跑到江城来找你,是不是感动到想哭?” 身后,一直沉默着的谭若望,看着跑车上下来的人,恍然大悟的同时,眉梢显现一点无奈。 没人看到江川柏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叫苦,小叶子,你惨了- 顾水苏和谭若望都不是多嘴的人,乔琪和路岐也惹不起江川柏,方沉这人的嘴巴却不可控。 他们都身份尴尬,怕给家里惹事。没人敢再提刚才的事。 几个臭皮匠转而叽叽喳喳谈起来出游计划。 叶宛白有些力竭,她心跳的速度一直降不下来,大脑缺氧,已经来不及想太多。 快要迟到了,同门给她打了电话,那几个总算放她走,约好下午她论坛结束,过来接她。 叶宛白丝毫没有出去玩的心思。 她内心焦虑,一边赶去会场,一边给江川柏发消息,对话框里的“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发出去,先收到了他的信息。 【公司有急事,要先走。你事情结束跟乔琪他们一起玩几天,放松一下,老公没意见。】 叶宛白眼眶一热。 他太好了呜呜呜呜。她想哭。 更加唾弃自己,不诚实、懦弱,没有勇气。 曾经要隐婚是对他们这段始于混乱的婚姻不抱期望,现在还有必要吗? 甚至刚才还污蔑了他……虽然并不是本意,可最终结果如此。 他身上的污点由她而起。这让她心里倍感难受。 叶宛白抹了抹眼睛,手背湿了一片。 现在很想回去抱着他,跟他道歉,再去诚实地告诉她的朋友,他们结婚了。 他生气的话就再打她好了,她不想再骗他了。 她不够好,她是坏小孩,他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了? 但那也要承担。钝刀子割肉太难受了,她宁愿这把刀落下来。 叶宛白下定决心,慢慢回复: 【等今天事情结束,我有事告诉你。】 江川柏回的很快:【好】 他没有当场追问缘由,只应好。 叶宛白小心翼翼:【那你能不能答应别生我的气,嗯……就算生气,不能不要我,好不好?】 片刻,江川柏回了一条语音过来。 有风声,混合着他平和包容,冷意消融的声音,让她安心。 他承诺:“不会不要宝宝的。别担心。” 他今天温柔得过分。 叶宛白心口总算稍稍放下,她也回了一条语音,小小声:“嗯……喜欢你。” 像是安慰自己。 江川柏一时没有回复。 同门叫她,叶宛白放下手机,过去帮忙。 手机安静着,再也没有响起。 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表白- 江川柏独自坐在江边。 半上午,阳光灿然,细风阵阵。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额发微动,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有人在遛狗,黑白相间的边牧甩着舌头兴奋地在草地里狂奔,逐渐接近长椅上的男人。 一人一狗对视。 察觉到不妙的气息,它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翘起的尾巴迅速落下,夹在后腿之间,“呜呜”两声,转身就跑。 江川柏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的背影,很平静。 平静里仿若藏着深渊。 深不见底的黑暗,快要张开巨口将他吞噬。 带着她一起。 手机“滴”地一响。 陈总助的消息。 【江总,江A66868这辆车在方家小公子方沉名下。】 【他也是橘调酒吧的幕后老板,路岐和乔琪几人有出入过那边,暂时没查到太太。】 江川柏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未达眼底。 不是查不到太太,是她在那里时,与往常截然不同。 连他都没有认出来。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此时串联,一颗又一颗光滑的珠子串成锁链,长成荆棘,绑在他心脏里,越缠越紧。 利刺扎进去,淅淅沥沥渗出血。 那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钻进了顾际中的车里。 聪明的孩子,用了什么办法?顾际中竟然会替她遮掩。 可又为什么,既然已经替她遮掩,在老宅见过叶宛白之后,又旧事重提,问他有没有找到蓝色的海胆? 车里问她知不知道橘调时,他还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她那段时间都很乖。 她明明听到了,却迷迷糊糊地说不要吃橘子,要脐橙。 哈。知道怎么转移他注意力的乖孩子。 撒谎不打草稿,将他耍的团团转的乖孩子。 那天在乔琪家,黑暗的房间里,“嘭”地一声散落在地,让她慌忙打断他,连灯都不敢开,不惜用身体取悦他,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呢? 不太难猜。 那天在订婚宴上,方沉躲在柱子后,也果然是在同她搭话。 她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睛,问方沉是谁。 他教导她不能和那样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她乖乖应声,说不跟坏小孩玩。 他像个蠢货,听信她的甜言蜜语。 她说“喜欢他”,他一遍遍逼问她,会不会骗他。 她哭泣着、失神着、涣散着、幸福着的时候,都坚定地告诉他,她不会骗他。 刚才她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只以为她是太害羞,不敢被朋友们知道她的放纵,破坏她乖乖女的形象。 于是他任由他们误会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浪荡子,是个年过三十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又被人抛弃的丧家犬。 他心理变态,在这肮脏的地方寻求刺激。 他慢慢地等她良心发现,羞愧不安,然后承认他。 像条狗在等待主人的铭牌。 她喜欢他的身体,他就做她的玩具。她步调缓慢,他就站在原地等。 他亲手为自己打造好锁链,铭牌上刻上“叶宛白”的名字,准备亲手递给她。 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蠢货。 坐在陈文心店铺对面,就着那对母子的笑容独自吃掉那碗馄饨时,独自蜷缩在那潮湿狭窄的床铺时。 他握着她的衣物,嗅着她的气味,听着她的声音,告别那个童年扒在母亲窗边偷窥的小男孩,心里想着的是,幸好他还有她。 就快了,小姑娘虽然迟钝,但总归是大步朝他跑来了。马上等到她了。 她说想他。 他坐了最晚的一班飞机,挤在腿都伸不开的经济舱里,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心,迫不及待地穿越半个国度,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只有她了。 但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骗子。 他告别那一个,迎来这一个。 小时候坐在长椅上等陈文心来接他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叶宛白。 可惜了。 前赴后继,都把他当狗一样耍弄。 陈文心走的干脆。叶宛白技高一筹,擅长钝刀子磨肉。 手机再次响起。 助理发来一段视频。 正是那晚他出差回来,在某个群里看到的那一个。 当时他保存了,确认不是她之后,就删掉了。 现在,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 他点开。 视线有些模糊,他盯着屏幕缓了许久,才聚焦在那一抹蓝色上。 女孩一头蓝发,遮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微翘的下颌,一点纤长的睫毛。 身上用丝带缠着两块布做衣服,大片光润的肌肤露出来,白到刺眼。 她正倾身拽着一个男人的领带,那男人跪着,仰脸望向她。 她俯下 身,像现在玩弄他一样,玩弄一条狗。 江川柏面上无悲无喜。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暮色四合,半月弯在天边,叶宛白的消息再次发来。 【到家了吗?我这边结束啦。】 江川柏拇指缓缓摩挲着那行字,想象着她打字的表情。 唇角抿出一点梨涡,每当这时,他就会轻吻那里。 他有些痉挛地微微躬身,手掌按住左胸。心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回复她的口吻却极尽温柔。 不要吓到她。 【到家了宝贝。在忙,不太能及时回复。】 叶宛白很善解人意,她说:【好哦,等你忙完再说,记得好好吃饭呐。】 【知道了。】 这么乖的孩子,是谁带坏了她? 他看着她长大,不过是中途出国了几年,远离了她。一不留神,她就被带坏了。 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他家小孩不是这样的人,都怪那些叛逆的坏东西引诱了她。 该死的坏东西,该死。 宝贝走了弯路,就一点点掰正她。 养孩子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他要耐心、细心,但到了成长的关键时候,手腕也要硬一些。 有时候棍棒比怀柔好用。 他以前就是对她太心软了,总是放过她。 在这件事上,他也有很大的责任。 江川柏长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 是时候了。 她也该回家了。 他们的家- 论坛结束,叶宛白跟大家告别,出门,乔琪已经等在外面。 “他们呢?”叶宛白奇怪,“去哪了?” “你坐后头。”乔琪把她从副驾驶处拉到后座,打开门,抬手一推,叶宛白被迫爬了上去。 乔琪回去驾驶位,将后车门一锁,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包裹:“喏,你的战衣,帮你拿来了。自己遮光片挡一下再换。” 叶宛白一顿,看到那包裹跟被烫到一样,趴在座椅上着急道:“我不是说了吗,金盆洗手,不正经的活动别叫我了。” “别演了大小姐,这是在江城。”乔琪挑着眉梢,一脚踩下油门,“叶女士追不到这里的,怕什么!” “方沉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哟。” 乔琪体贴地没提江川柏。 虽然江川柏是受了她姐妹的情伤才自甘堕落,可叶宛白心里一定会愧疚。 有叶黛青在,他们又不可能在一起。 多提徒增伤感。还是带她去开心吧。 叶宛白解开那个包,看到一顶蓝色的假发。 “……” 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厉害。 幸好江川柏走了……快点把方沉他们应付过去,他也快点忙完好不好。 她要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了。 虽然隔着电话,但距离也能给双方一些冷静的空间。 她下定决心,今晚就坦白- 叶宛白没有换衣服。 她穿着带卡通图案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蛋光洁幼态,满是学生气。 等在门口的路岐和方沉瞪大了眼:“怎么不换衣服?要查你身份证了。” 叶宛白摇头:“我上次是说真的,我不去这种地方了,你们去玩,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指了指拐角处的一个便利店。 路岐和方沉看向乔琪,乔琪摊手。 姐妹中邪了,还是说东亚家庭的潮湿后知后觉袭来,将叶宛白侵蚀,禁锢。 可怜的孩子啊。回归原生家庭才多久,就被磨灭了天性。 或者是……和江川柏一样,受了情伤,性情大变?但这话她不敢说。 “叶女士真乃神人!我是真想见见她了。”方沉大叫,“短短时间就能把狗驯化成人!你偷偷浪了这么多年,现在想退出?想得美!” “逃离原生家庭好吗!可怕的控制欲强到让人窒息的东亚父母!” 他使了个眼色,和路岐一边一个,架起她就往里走。 乔琪推开门。 鼓噪的、陌生又熟悉的音乐响彻耳畔,让叶宛白恍如隔世。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方沉开了个包间。 叶宛白被拎上走廊,无奈挣扎:“我自己走!” “还跑吗?” “不跑了。”她叹气,“但我只坐着,别的什么都不干,不许强迫我。” “行。” 看她装的这么像回事,方沉和路岐对视一眼,先答应再说。 一会儿看到那个惊喜,她就要忍不住了。 玩过刺激的,谁能那么容易回归平静生活? 他们放开了她。 叶宛白松了松被拽疼的手臂,与他们一同向里走去。 转过弯,走廊上的摄像头静静的照着她的脸。 叶宛白无知无觉。 经过一个包厢时,黑色的门,与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两样。 可不知为何,叶宛白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那房间里像是没人,门安静地关着,毫无异常。 她按了按胸口,按下胸口的躁意,继续向前。 那间包厢里,谭若望顶着满身的壮硕肌肉,坐在最里面,瑟瑟发抖,离眼前这个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男人远远的。 天知道,当年他只是在江川柏的威胁下把叶宛白捡的那只狗给了他,又在叶宛白请他假扮哥哥开家长会时,让江川柏替他去了。 但那些都是巧合,他根本也没有答应过做他的眼线。 怎么有种背叛他的慌张感。叶宛白和方沉他们混在一起时,他已经来江城了,偶尔才回去一次。 没有告知的义务! 江川柏正安静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房间里没怎么开灯,光线很暗,他的脸半隐在黑暗里,平静到让人害怕。 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窗口。 转角处就显现出叶宛白的脸。 她毫无挣扎、自愿地跟着他们,穿过这喧嚣的走廊,走到了隔壁包厢。 方沉敲了两下,推门。 “嘭”地一声,两侧烟花炸开,落了叶宛白一头一脸的彩片。 她被炸的脑子都懵了。 巨大的包厢里,中央有个舞台,而舞台上,正站着两排西装革履的男人。 平均身高185,清一色的考究西装,锃亮的皮鞋,禁欲的暗色系领带,一致的发型,微微遮住额头,板着冷若冰霜的棺材脸,用侧脸对着她。 三分像。 全都三分像! 而那天她点过的那一位,正站在C位,只有他敢直视她,眼神脉脉,满是头牌的骄傲。 方沉“啪啪”鼓了两掌。 两排男模猛地躬身,齐声:“叶小姐好。” 叶宛白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方沉在她身后大叫:“惊喜吗?!听说你喜欢这一款,我搜罗了一打!这些西装可不像上回那么劣质,也是小爷特别定制的,还有出差三倍补贴!为了让你开心我出了大力了,你说说,有我这么贴心的朋友吗!” 他大手一挥:“跳个舞给她看。” 强劲的音乐一响,叶宛白耳膜一炸,眼前两排男模开始齐刷刷跳舞。 这舞蹈应该还排练过不少日子,齐得能当场出道。 乔琪“啧啧”称奇:“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刀群舞,方沉你好事做尽啊!” 叶宛白目瞪口呆。 那舞并不长,ending pose落在一个跪姿,一群人的膝盖铿锵有力地抵在地面上,“咚”地一声。 大腿肌肉紧绷着,西装裤快要撑爆一般。 微微汗湿的额发,白色衬衫被汗液浸成半透明。 C位在地上滑跪了半米,停在了叶宛白脚边。 他胸腔起伏着,将领带送至叶宛白手边。 忠诚地献上狗链。 叶宛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她喘着气,对方沉怒目而视,终于懂了为什么家长们都耳提面命,不许跟方沉这个纨绔混到一起。 狐朋狗友害死人啊! 一错再错,她不能再待下去,方沉这厮听 不懂人话的。 突然,门被推开了。 她心脏剧烈一跳,扭头,看到了谭若望的脸。 他脸色沉沉,看着她的视线有几分怜悯。 叶宛白心里一咯噔,就听他说:“江老爷子身体不好了,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没接,问到我这里。” 叶宛白正愁没机会离开,闻言长出一口气,跳到谭若望身后:“哥你送我去机场,我现在就回去!” 这事是大事,没人敢拦。 方沉再不能胡搅蛮缠,眼睁睁看着叶宛白落荒而逃,又看一眼身后两排男模难掩失望的脸,叹了口气。 “死老头,病的真是时候。” 叶宛白出了包厢,只觉得一手的汗。 回去也好,当面和他说清楚,要打要罚她都接受。 她伸手去掏手机,想看看江川柏有没有联系她。 低头了一瞬,谭若望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怔了下,下一秒,眼睛陷入了黑暗。 是一个男人的掌心。 牢牢捂住了她的眼。 叶宛白下意识去扒拉那只手,还没触到,只觉得后颈一痛。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8k字!力竭了[求你了]宝贝们上一章记得配合段评食用 第39章 一丝不.挂。 脑海中像被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膜, 让人意识混沌。 极致的幽静弥漫在黑暗中,令人心生恐惧。 眼睫翕动,却重若千斤, 无法张开。 眼珠在少女纤薄的眼皮下剧烈抖动着, 挣扎着,试图醒来, 却挣不开。 围着眼睛缠绕着的深黑绸缎因此而荡起波纹般,流淌着。 她在梦魇。 眼睛的痉挛逐渐向下,随着梦魇的加深,她的身体也抖动起来。 梦里,有一双大掌死死地掐着她的脖颈, 用力到青筋暴凸,伴随着咬牙的轻微“咯吱”声,她抽搐着,喉间发出“呃呃”声,濒临死亡了。 在最后那一秒, 那双手猛地松开。 冰冷的空气拼命灌入口鼻,肺部锐痛。 那感受过于真实, 她猛地睁开了眼。 睫毛摩擦过光滑的绸缎, 被压得折弯, 又缓缓散开。 目之所及依然是黑色。眼珠几乎与那绸缎紧贴的压抑,令她下意识又闭了眼。 胸脯剧烈起伏波荡,她试图大口喘气,却只能透过鼻孔艰难呼吸, 想要张口,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嘴巴也被堵上了。 舌头轻抵,感受到回弹柔软的硅胶做成奶嘴的形状, 塞满了口腔。嘴唇两侧闪着银光的金属扣后,一条皮带紧紧绕在后脑。 嫩白饱满的脸颊肉被勒到变形,留下细细的红痕。 持续微张的嘴巴让周围肌肉有种迟钝的酸涩,被压着的舌根缓缓分泌出过多的液体。 接着,是手。 两手交叠,放在柔软的小腹上,被粗粝的绳子绑了手铐结,动一下,紧一下。 脚腕境况相同。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恐惧铺天盖地而来,叶宛白剧烈挣扎起来,平整的床单瞬间布满褶皱,脆弱白皙的皮肤被绳子摩擦出道道红痕。 粗粝感造成的细痛透过小腹的肌肤传入脑海,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裸.着.身体,一丝不.挂。 惊恐令她心口痉挛,不断回想着酒吧里最后那一幕。 那个男人是谁?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江川柏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空气干净,温湿度得宜,没有任何熟悉或不熟悉的味道。 床铺柔软,她能感受到自己微微下陷,被包裹着。 她侧过脸去嗅闻,枕头应是新的,枕套过了一遍水,烘干后的味道,别无其他。 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好在,她动了动双腿,没有被侵犯的感受。 本就无力的身体经过刚才的挣扎,更加酥软,沁出细汗,泛上薄薄的一层粉。 舌根涎液分泌过多,从嘴角渗出,留下一道长长的亮痕。 渐渐地,她放弃了挣扎,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眼角一点水痕,被柔软的绸缎吸收殆尽。 小叔。 江川柏。 救救我。 本来只是沁了一点泪,可是想到他,无尽的委屈立刻涌上心头。 黑暗、寂静、恐惧交织,让她无可遏制地开始哭泣。 少女粉白的身体无力地蜷缩成一小团,她无畏手上和脚上绳子勒出的痛意,任它们越收越紧。 颤抖着,无声哭泣。 眼泪洇湿绸缎,又在枕头上沾湿了一大片。 哭到抽噎,她试图抬手,拽掉嘴里的硅胶制品,可根本够不到,侧着脸,那奶嘴往她喉咙里更深处去,让她发出一声干呕。 狼狈不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薄的体力支撑不住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抽噎声渐小,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在即将要睡过去的那一瞬,她用指甲狠狠地掐在自己手背。掐痕殷红透着紫。 脸色再白了几分,终究没有昏过去。 呼吸微弱、平稳。 波荡的心绪慢慢平息。 谁会绑架她?对江家来说,她的存在感过于稀薄,威胁不到任何人。而她和小叔的关系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川柏不会不管她的,她不能激怒这些坏人,要乖乖等他来。 叶宛白想着他,心口就被注入了足以支撑的力量,眼圈发热,却拼命忍耐着,不再哭泣。 要保存体力。 她将自己蜷缩更紧,试图挡住暴露在人前的身体。 脚步声在这时传来。 听力在这样境况下变得格外敏锐,她闭着眼,竖起耳朵,静听。 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带动一阵细风,气流抚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即使看不到,气氛的微妙紧绷让她确认,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拼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来人脚步忽然加快,走至床边,气流波动,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响,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地面。 直到那人俯身笼罩她,她才意识到,是膝盖,跪在了地上。 带着温度的手掌渐近,摸上了她的手腕,似乎是要查看绳子。 是一个男人的手,热度攀在她细白的腕上,抚摸着。 叶宛白心里涌起一阵恶心,胃部抽搐,再也忍不住,用力抬起被束缚的双手。 手肘扬起,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男人的颌骨与她的肘骨猛烈相撞,相互作用的力让他们同时痛到皱眉。 叶宛白发出“呜呜”声,拼命后退。 可浑身无力,只是徒劳地在原地蠕动,仅退了几厘米。 皮肤的粉加深,变红,汗水再次沁出,被柔软的床铺缓缓吸收。 那人自被撞了那一下之后,就停顿了许久。连他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可叶宛白知道他在看她,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被野兽瞄准,静待收割。 她蜷缩着,轻轻发着抖。 静了许久,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紧绷的身体发痛,终于忍不住微微放松时,感受那只手绕到她脑后,解开了那条细细的皮带。 脸颊被勒紧的感觉一松,口中异物被他长指一勾,混着晶亮的口水拿出。 一道银丝在硅胶球与她的嘴唇之间勾缠着。 叶宛白动了动酸痛的嘴唇,张口想问你是谁?可酸麻的舌根让她一时很难适应,只是嘴唇微动,并未发出声音。 那人迅速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有力的四指紧并,拇指按在她颊上,将她的脸都捏到变形。 声音被扼回喉口。因为用力,她的头迫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 抽屉抽开声。药物在塑料瓶里轻微的碰撞声。玻璃水杯拿起又放下。 那只手放开了她,捏住了她的下巴。接着,男人的唇舌袭来,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叶宛白瞳孔张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在她来不及反应时,他的舌尖探进口腔,含着一口水,送了一颗药丸至她喉口。 他迅速退出,捏着她 下巴的手向上,逼迫她仰头,水顺着下巴淌下。 然而吞咽是本能,那颗药被她丝滑地咽了下去。 接着,他起身,后退几步,气息远离她。 这一切快到她来不及分辨。 叶宛白剧烈地咳嗽起来,想把那药呕出来,又恶心别人的舌头伸进了自己口腔里。 她干呕了几下,只是徒劳。 “小叔,小叔。”她无助地低喃,眼泪再次沁了出来。 她没看到那男人离开的脚步踉跄一瞬,越来越快,落荒而逃般。 门关。 他靠在门外,胸腔剧烈起伏,面色冰冷,眼底却是挣扎的痛苦。 他慢慢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坐在地板上,静等药效发作。 叶宛白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猜测那人喂她吃的是精神类药物,空腹状态下起效很快。 人的生理很难抵抗药物作用,她虽然不甘,却只能陷入混沌。呼吸绵长,安稳不动。 攥紧的拳头和蜷缩的身体慢慢松了。 门又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男人再次站在了床边,看着她身上因为挣扎而产生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她醒的比他预料的要早。 不得不让她再次安静。 他神色冷淡,俯身的动作却自带一股轻柔,在触到她皮肤前的一瞬,又收回手。 刚才在地上坐太久,他指尖是冷的。 他掀开衣服下摆,将手放在腹肌上,盖住,让体温渐渐润上手指。 片刻,指尖回暖,他才伸手触上她,将她抱起。 男人倚靠在床头,把蜷缩成虾子的少女小心放进怀里,调整姿势。 她的头柔顺地靠在他心口,乖巧、一动不动,像个玩偶。 他垂眸漠然地看着她。 睡着的少女惨白的面色又渐渐恢复了红润,只是唇畔还残留着溢出的涎液与透明的水渍。 手上、脚腕、小腹,都有被绳子摩出的红痕。以及她用力在自己手背留下的掐痕,刺在他眼底。 他慢慢地将她手脚上的绳结解开,轻抚。 她好似察觉到痛意,瑟缩一瞬,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颤。 他慢慢垂首,温柔地吮吸她脸上留下的水渍,“啧啧”声在安静空旷的室内萦绕出一股暧昧意味。 可是突然,他又用手掌住她下颌,暴力撬开她的齿列,将舌头伸了进去。 少女毫无意识地仰着头,嘴唇微张,鲜红的舌尖被他拽出来吸咬,带着恨意留下齿痕。剧烈的摩擦让她淡色的嘴唇迅速红肿。 她无意识地轻哼,缺氧让人即使昏迷也试图寻找新鲜空气,只是一点微弱的反抗而已,他似乎被激怒一般,更深更重地掐住她的下颌,舌尖几乎抵在了喉口。 用力地摩擦,吮吸,啃咬,要把她拆吃入腹。 直到口腔里漾出一点血腥味,他像被烫到,如梦初醒。 终于可以呼吸,她无意识地大口喘息着,挣扎着依然无法醒来。 这个暴力的吻将她的嘴唇擦破,下颌留下两道指痕,被吸吮干净的口水再次糊满了整个下巴,舌根抽痛。 男人胸腔起伏着,慢慢地将她重新放回床铺,跪伏在她颈间。 背影在黑暗里显出几分脆弱。 她身上的气味让他渐渐平静。 终于拿出药,慢慢地在她手腕、脚腕、小腹处的伤处轻柔地涂上。 那药有些凉,她不适地动了动,他蹙了蹙眉。应该放温水里泡过再用。 她身上汗涔涔的,他去接了温水,绕过伤处,替她擦拭。 擦到腿的时候,发现刚才的吻让她无意识地有了反应。 他垂眸盯着看了许久,用刚亲吻过她的嘴唇帮她清理干净。 接着又换了干净的床铺。 似乎是这一通伺候让她舒服了,她紧蹙的眉心舒展,嘴角挂上一丝轻柔的笑意。 安静地、乖巧的。可怜又可爱。 电子音响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灭。 他慢慢起身,无视自己高翘的东西,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出门时,他犹豫了一瞬,捏起那个已经被清洗干净的硅胶制品,没有再替她戴上。 这是一个陌生的庄园,在城市的另一侧,远离喧嚣,静谧无声。 他离开主楼,穿过花园,进入到一间低矮的平房里。 “先生。”有人开门,低声,“他还在昏迷。” 江川柏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侧脸落在阴影里。 平静道:“弄醒。” 第40章 帮我摘掉。 方沉胆子很小, 叫他说什么就说什么。 乔琪和路岐去橘调玩,遇到猥琐男,方沉帮了点忙, 所以才玩在一起。 他说叶宛白没意思得很, 谁见过来酒吧玩,却抱着笔记本电脑趴在卡座里写论文的?真不愧是京大高材生, 那么强劲吵闹的音乐,她抿着唇竟还能专注。扫兴得很。 她也就喜欢捣鼓一下衣服,换几个颜色的头毛,唱唱歌喝个酒,连牌都不会玩。乔琪和路岐也把她当眼珠子护着。 方沉看不惯她出来玩还端着, 给她安排了男模,她冷若冰霜的,最多让人喂个酒。所以他从山里回来得知她在橘调亲自点了个男模,还十分惊喜。照着她喜欢那款找了一打。也不知道怎么一回来,叶宛白就要金盆洗手了。 方沉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就算她妈妈管得严, 我们也并没有做什么很出格的事,没必要直接不跟朋友们一起玩了吧?” “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被男朋友管的?这种控制欲强的男人更加不行了, 有家暴倾向。” 听到这里, 江川柏猛地站起了身。 方沉吓了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缩在头套里不吭声了。 他忽然猜测,哪有绑匪不问他哥要钱, 上来就要问他叶宛白的事?这别是叶宛白的哪个狂热追求者吧……还是说,这就是她交的那个控制狂男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虽然把叶宛白乖乖女的皮都扒了下来, 但锅大都背在自己身上了,都是他这个纨绔子弟引诱,叶宛白纯纯被动啊。 方沉被自己感动了一把,忽然脊背一凉,摆手:“先说好,我可没有喜欢她啊!只当朋友看的。再说她也不可能喜欢我……” 说着,声音幽幽地低了下去。 江川柏看了眼地上死狗般瘫着的方沉,冷嗤。他也配? 他转身出门,交代:“把他弄回去,告诉方滨,他的忙我□□不了了。” 独自幽怨着的方沉还不知道自己回去要面对方滨怎样的棍棒教育。 江川柏离开平房,疾步走回主楼。 心里兴奋与怒火交织盘旋着。 果然,他不过是离开了几年,没在她身边,但从小就乖巧的小孩也不至于突然长歪成这样,都是被方沉这个狗东西带坏的。 坏东西诱惑她。 没少出去玩,学习也没落下,也就是她大学成绩常年保持年级前二,还成功保了研,他才一点没怀疑过。聪颖又有天赋,时间安排合理又不死读书。出类拔萃的聪明孩子。 他的妻子那么年轻,经不住诱惑很正常,错都错在引诱她的人身上。 还好没有误入歧途太深,能掰过来。 他自己也有错。 没有比现在更后悔当初做了出国那个决定。 如果他没有走,如果早点直面自己的内心。或者再早一些,早到她来到江家时,就把她绑在自己身上。 他走回书房,打开监控,看到叶宛白安然沉睡的脸。 眉心微微蹙着。 他缓缓伸手抚摸上屏幕,后悔再次灼烧着他的内心。 当时理智尽失,想到她这样骗他,想到她有朝一日也要离开他。下手太重了。 这时,助理发来了橘调酒吧的监控。 再早的已经被覆盖,但那天晚上的还在。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错,只是天真的孩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时被迷了眼。 他又看了沉睡的她许久,将心口的情绪缓缓压下,才点开视频。 监控要清晰许多,也让他更确切地看到了那个男模的脸。 她本来是拒绝的,但不知为何又选中了那个人。 那个男模再回来时换了一身西装,她用指尖挑着他下巴,细看。 江川柏暂停视频,盯着她轻触那个脏男人的手指,眼睛泛红。 接着,她说了什么。 监控里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他只能不断地暂停,分辨她的口型。 “板着脸,你得像个棺材脸。” “侧脸对着我。” 他缓缓直起身,盯着那个男模的样子。 侧着脸,微妙的熟悉感。 突然,他转身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前,望向镜中的自己。 眼睛赤红,胡子疯长。 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满是疲惫、怨怼、嫉妒和—— 隐隐的恐惧。 看到这样丑陋的自己,脑中纠缠着的疯狂和毁灭一滞,江川柏脊背一片冷汗。 他的潘多拉魔盒也被打开了。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抵抗基因的劣根性,可终究还是变成了江通海那样的人。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憎恶。 拿起刮胡刀,慢慢放在下颌,试图剃须,可情绪无法稳定,手也在轻颤着。 按方沉所说,叶宛白对男模从来不假辞色,那么为什么那天会在橘调留下那一个? 镜中,他微微侧过脸。与监控上那个角度一致。 脑海中缓缓描摹着,那个男模的侧脸与他有三分像。 视频的最后,那男模为她热舞,叶宛白笑吟吟地看着,视线却慢慢变得遥远。 像在透过他看别人。 她脸上一点点坏、一点狡黠和一点缥缈的遗憾。 像是加诸在玩具上的微妙恶意,不能抵达那个人,就找一个替身欺负。 他手抖了一下,老式剃须刀锋利的刀片霎时割伤了他,鲜血涌出来。 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一股快意,他弄伤了她,就活该受惩罚。 想到她在恐惧中还在叫他的名字,期许着他来救她。 鬼使神差地,江川柏把刀片放在自己腕间,轻划。 血珠涌出,他认真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痛。 她是不是也这么痛? 该死的不只是引诱她的人,他也要受惩罚- 叶宛白再次醒来时,下意识先微微动了动身体。 很清爽,没有之前出过汗的黏腻感。 再动动腿,发觉双脚已经自由。腿心没有被侵犯过的感觉。 头并不痛,只是有种轻微的昏沉。她曾经体验过。 精神类药物正常人第一次吃时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他喂她吃的只是褪黑素。 床单干燥柔软,绣有繁复的暗纹,是换过的。手上换成了柔软的绸缎,她再动作,也不会伤到自己。 鼻端嗅到淡淡的药味,是伤口外用药。 眼睛依旧被蒙着。 没有放开手,应该是不想她把眼睛上的布揭掉。 紊乱的心跳逐渐平稳,她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床沿,等待。 脚步声再次传来。 这房间里应该有监控。她判断着。 推门声。 他脚步很轻缓,走至床边,伸手掐住她的腰,抱起。 叶宛白没有反抗,任由他反身坐下,将她放在腿上。 他为她套上一件睡袍,单臂托着她的臀部,向外走去。 叶宛白靠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被围着的眼睛轻轻闭上。 他带她来到餐桌,依旧抱在怀里。 碗盘轻微的碰撞声,片刻,温热的勺子抵在唇上,她闻到鲜香的鸡汤味。 胃部痉挛的感觉袭来,大脑忽然意识到饥肠辘辘,她张口,慢慢喝掉。 喝了小半碗汤,她的胃口被打开。 他喂她什么,都乖乖张口吃了。 因为,全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吃到那道熟悉的香煎三文鱼时,她顿了顿。 她上次吃香煎三文鱼这道菜,就是从橘调逃跑的第二天。 江川柏在她楼下等了一夜,要带她去检查是否早孕,而她做了一夜被他抓到的噩梦。 清晨,他上楼为她做了一顿早餐。里面就有这道菜。 一模一样的味道。 咽下最后一口,他继续剥了一只虾递到她嘴边,叶宛白偏头避开。 她吃饱了。 然后男人抬手将那只虾放在了自己口中。 细微的咀嚼声传来。 叶宛白眼睛发烫。 他又把她抱回去。 她躺回床铺,在他将要直起身的那一秒,开口。 微哑的声音,低问:“你怎么不把我关在花房里?” 她感受到他胸膛一瞬间僵硬,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放在她腰侧的手捏成了拳头。 他们离得极近,叶宛白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微微笑起来,清润的声音缓缓地,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你看到了方沉的车,所以才假装有事,那么爽快地先走,是吗?” “那个酒吧里,你在隔壁,对不对?” 他依然没有开口,但在提起这些时,她感受到他的怒火忽然高涨,鼻息加重,腮帮紧咬。 即便一次次告诉自己,她只是误入歧途,可一旦提起,还是瞬间挑动他的情绪。 叶宛白的情绪却奇异地平静。之前的恐惧好像在认出他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一直悬在脖颈上的刀终于落下,因为欺骗而一直充斥在内心的焦虑平息。 她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小叔。”叶宛白叹气,“我的手很痛,能不能松开。” 其实柔软的绸缎只是束缚,已经不会痛。 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敢与那双干净澄澈的眼对视。 不知道现在那双眼里是不是像陈文心一样,一会满是锋利的恨意,一会又流着泪求他放她走。 叶宛白感受到他身体越绷越紧,呼吸再次焦灼,依旧不开口,也没有动作。 她又说:“我想抱着你。” 她的声音里也没有丝毫的怨怼,与往常一样,软软地,尾音拉长,像是撒娇。 他不动。 “小叔。” “老公。” “哥哥……” “你在我身上做俯卧撑不累吗?” 他两手一直撑在她身体两侧,不知静止了多久。 “我不会把蒙眼的布拿开。” “除了那件事,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再有。” 她的保证听在耳中就像是儿戏,毕竟他曾经问过无数次,她依然欺骗了他。 叶宛白垂眸,猛地两手向左右拉扯,柔软的绸缎翻卷着变成一条绳子,勒在手腕上立刻就显出红痕。 他猛地伸手制止了她。 叶宛白唇角抿出一点梨涡。 这是败退的信号。他永远输给她。 他黑沉的目光带着一丝恨意般,用力咬牙,恨她轻易就拿捏他。 但他还是憋着气将那勒在她腕上的锦缎慢慢拆了。 叶宛白的手一朝解除禁锢,就两臂猛地张开,圈住在她上方的男人的脖颈。 向下一压。 他的手臂无可支撑,胸膛与她的重重相撞。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她柔软的发丝在他颈侧勾缠着,少女的手在他背后交叉相握,她张口含上他的耳垂,轻轻吮了吮。 男人紧绷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少女清浅的香味却让他疯狂地上瘾,这是戒不掉的毒药。 他把两手插.入她背后,将她脊背用力向上推,让她完全地陷入他怀中。 越抱越紧,抱出痛意。 胸腔挤压,空气排出,呼吸不畅。 她默默忍受着,感受着他磅礴的情绪,爱恨交织,痛苦与隐忍,撕扯与放纵。 “痛。”她轻声。 几乎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她是故意的,但本能还是让他微微放松。 叶宛白唇角的梨涡更深了。 这么舍不得,学别人玩什么强制爱啊。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这里,信任度为0。”她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颊,“但是,我那天晚上是要打算跟你坦白的。” 他不为所动。 “现在,你要不要听?” 她又要开始编织甜言蜜语来哄骗他了。 他按住她的肩,要把她扯开,叶宛白猛地用双腿缠住了他的腰,扒在他身上:“别走。” “你不听,我就要扯掉眼睛上这层布。” 安静。 他颓然地倒下,被她逼迫着,听她为自己辩解。 孩子犯了错后也不能一味地惩罚,她有辩驳的权利。 她从和方沉认识开始说起。 大致上与方沉的话没有什么出入。 直到她说:“那天在橘调,是我第一次主动留下那个男模。” 江川柏按在她背后的手掌青筋凸起。 “因为,他有一点点像你。” 叶宛白回忆着。 那夜过后,他还了她衣服,给她发了体检报告,娴熟善后过后,就销声匿迹了两周。 他们将再无瓜葛。 事情本该如此,他们本来就并不匹配。 但她的心情在见到那个男模之后,产生了奇特的波动。 以前从未做过那样恶劣的事,看到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种憋闷的情绪,想要发泄。 于是透过那张脸,就像是欺负了他一样。 “你消失了。我觉得你洁身自好的名声都是假的,你善后做的好到位,你一定有过很多女人。”她轻声说,“我觉得我当时对你有怨气。” 江川柏心口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小叔,我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继续问着,声音里有茫然,“但理智告诉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此结束,是最好的结果。” 明明应该是她反省、自责、讨好的时候,为什么被问的节节败退的人是他? “小叔,原谅我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她寻吻他唇角,像是毫无隔阂,“一直不敢告诉你,好怕你知道我是坏孩子,不要我了。” 原来她也在恐惧。 江川柏再也忍不住,掐住她下颌猛地吻了上去。 眼睛被蒙上时,感官就更加灵敏。 他始终没有开口,痴迷地吻遍她全身,一遍又一遍。 在手腕、脚腕和小腹的伤口处流连许久。 其实只是一点细微的擦伤,涂了药已经快要好了。 但他还是伤害了她。 叶宛白察觉,轻声说:“不痛了。” 他依旧不说话,更虔诚地吻她。 他把她拽起来,他坐在床沿,她坐在他怀里。又抱她去窗前看这陌生的庄园。 叶宛白轻轻抽噎着问:“你、还要把我关在花房吗?还记得我们在老宅……说的话吗?” “看花的意愿。” 眼前朦胧的一点光在波荡,她的话语并不连贯,许久才说出来:“那时候我说,有你,在哪都一样。” “小叔,我的答案没有变。” 江川柏溃不成军。 他终于抵在她肩膀,哑着嗓子说出了第一句话:“对不起。” “所以,花房里关过谁呢?”她揽住他的肩,用力挤了他一下,学着他的样子,沉着嗓子,质问他,“你对别人也这样过?” “没有谁。只有你。” 花房很美,但不该圈住任何一个人。 即便她愿意,他也不该。 他挣扎过许多次,阴暗地期许过,她果真犯了错,他也跟着犯了错。 他以为得偿所愿,真的尝过才知道这滋味并不好受。 他终究不是江通海,以玩弄别人为乐。 他们抱着,胸膛起伏,汗津津的。 围在叶宛白眼睛上的布湿透了:“帮我摘掉。” 江川柏顿了许久,帮她取了下来。 再次见光的那一瞬,她眯着眼,聚焦了许久,终于停在他脸上。 江川柏依旧低着眼不看她。 叶宛白被水浸过的眼睛,澄澈明亮,定在他颓唐的脸上。 下巴上一片青茬,斜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眉梢尽是疲惫,眼下有阴影。 好似受折磨的是他。 “下巴怎么受伤了?” “刮胡子弄破了。” “你什么时候抬眼看我?” 亮堂堂的灯光下,他睫毛轻闪,依旧不抬眼,抱她去浴室。 清理时,叶宛白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你把方沉放了吗?” 他的手僵了一瞬。 她嘴里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更何况是在此情此境下,让他眼里又泛起戾气。 “绕一大圈,最后就是想要我放了他?” “不是。”叶宛白张着眼睛瞪他,摇头,“我怕你一时上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以后影响我们的孩子考公。” “政.审很严的。” 江川柏:“……” 他一时语塞,终于扭头和她对视,眼底闪烁着奇异的情绪:“我们的……孩子?” 叶宛白却又偏头不看他:“这是TA选择的权利,你不能剥夺。” 江川柏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好像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久,她觉得不舒服,催促:“你快点洗呀。” 他的手收了回来。 “留着。”—— 作者有话说:假期会努力加更的,应该快要完结啦。《 》 40-48 第41章 浇透 “我说未来的孩子, 不是现在!”谈及这个话题,叶宛白脸有些红了,而且, “你那个药效还没过, 留着也没用。小叔,你现在生不出孩子。” 江川柏:“……” 虽然他现在确实生不出孩子, 也不打算生,但这话是在挑战男人的尊严。 他手又放了回去,制裁她。屈指用指腹和骨节,力气很重。 叶宛白倒在他怀里,抱着他手臂, 眼睛朦胧间瞥见他手臂上似有红痕。 她偏脸去看:“你手上怎么了?” 江川柏一个用力,就让她软在了胸口,无力去看,而后不动声色扯了扯浴袍,遮住了手腕。 她实在太累, 洗完澡已经忘了这件事,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脸色红润, 呼吸清浅, 依赖地缩在他怀里。 江川柏爱怜地吻她额角, 将搭在她眼皮上的碎发拨开。 怎么可以这么信任他?他何德何能。 被他盛怒时的做的事情吓到,之前还在恐惧地哭泣,可认出他之后,就立刻放下心, 坦诚地解释,认真地保证。 没有丝毫怨怼。 如果他真的是她的长辈。 一个男人对他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手段强硬地拆散他们。 可惜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男人。对她有超出常理的欲望和占有。 只差一步, 他们就要重复前辈的悲剧。 情绪翻涌,不知道该怎么更爱她好了。 江川柏从背后抱着她,又觉得看不到她的脸。 她像个无意识的娃娃,被他摆弄,他又把睡着的她翻了个个,面对面抱着。 肌肤大面积相触,少女温热的体温,清浅的呼吸,一切都告诉他她还在。在他对她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后,她竟然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 没有比现在更确定叶宛白不会离开他。 她追上他了,在爱人这件事上,她比他做得更好。 他的所有阴暗、卑劣,投射在她身上,都像是遇到最澄澈珍贵的水晶,化为纯洁和透明。 江川柏在深夜里嗅闻她的气味许久,内心的撕扯与躁动才逐渐平息。 叶宛白是他的镇定剂。 第二天,叶宛白是惊醒的。 她猛地张开眼:“要迟到了!” 江川柏被她一拳砸在胸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性感低哑:“我帮你请假了。” 叶宛白顶着一头被他揉乱的头发,茫然地看着他。 江川柏避开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我跟你导师请了假。” 本来是打算把她关起狠狠教训一顿的。 叶宛白也反应过来,视线微妙地看着他:“你跟我导师很熟?” 事实上,他跟她从小到大的老师都很熟。她以为自己拜托谭若望帮她开家长会,最终都是他这个小叔冒充“哥哥”去的。 也是她品学兼优一路畅通,所以他从未设想过她的变化。 “你们学院和我们医院的研究机构有合作,你忘了?” “哦,”叶宛白没再追究,“你请了几天?” “……一周。” “……”叶宛白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想把我折磨成什么样!” 江川柏低咳一声,翻身下床:“起来看看我们的婚房。” “婚房?”叶宛白被转移注意力,“怎么又一个婚房?” “市里那个是临时住所,”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即便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底气,依然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勉强的,叶宛白小声:“那你就公布呀,我没意见的。” 江川柏眼里漾起笑 意,俯身将她抱起:“嗯,订婚宴在准备了,后面方案做好会给你看。” “订婚?”他们都结婚了。 “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求婚,订婚,结婚。”他懒懒道,“要给你最好的体面。” 叶宛白倒不在乎这些,但他要给,她也没意见。 况且因为寄养和辈分差别,总归会受人诟病,江川柏在这件事上想要高调一些,反倒能压一压那些人的口舌。 他们来到会客厅。 这里是欧式风格,与老宅的沉郁色调不同,白金色调交织,高耸的穹顶,巨大的拱形玻璃,阳光透进来,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从窗帘密罩的房间里出来,久未见光的叶宛白像被刺伤一般。 她穿白色睡袍,阔大的裙子包裹着小巧的女孩,头发被江川柏笨拙地编成鱼骨辫,有些乱乱的。 立在光里,闭着眼,皮肤白到透明,要变成泡沫消散了。 “差点以为我要变成吸血鬼了。” 江川柏在她身后看着,心口一悸,疾步走来,按住了她的肩。 叶宛白偏头看他的手,慢慢摸索着,牵下来,十指紧扣。 “不会跑的。”她眨眨眼,看透他岿然不动高大身躯下的脆弱与不安,“他追她逃的游戏不适合我们。” “如果又跑了怎么办?”他低眸看她,像是阴戾的恶鬼又在引诱无知的少女进入他的圈套,绑回糜艳的巢窠,日夜交缠。 叶宛白挣开他的手。 他眸色转暗,就见她慢慢地将两只细白的腕子对在一起,推到他面前,束手就擒的模样:“我喜欢你那条红色暗纹领带。” 江川柏俯身抵着她额头轻声笑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后厨。 空旷而微冷的气息袭来,江川柏把她放在流理台上,拿出平板调出她喜欢看的节目,挽手站在台面前:“自己玩,我做饭。” 叶宛白翘着腿:“这房子没有安排用人?” “暂时没有。”那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是计划有变,“他们马上会入驻。” 现在,他是她的专属仆从。 “所以如果,我们按照被囚禁的剧本,你在关着我的同时,每天用身体伺候我,还要照料我的生活起居,吃饭穿衣,同时还要兼顾工作。” 她亮晶晶的眼睛带点揶揄,感叹,“囚禁人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他不想听到这两个字,用洗好的草莓塞住她的嘴:“我甘之如饴。” “但才两天。”她嚼着草莓,含糊地说,“你像是老了好几岁。” 心里很煎熬吧,不太好过吧? 江川柏微笑看着她,神色危险。 叶宛白拍了自己嘴巴一巴掌,搂着他:“嗯,我就喜欢成熟男人。” 他止住她的手,挑眉:“成熟男人才能把你这株渴求营养的小苗苗浇透,对不对?小朋友。” 叶宛白:“……” 趁他忙,她偷偷去问乔琪那天的后续。 乔琪说没玩成,她走之后,方沉也被他哥一个电话叫走了,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被方滨暴揍一顿,又丢回山上了。 方沉哭诉他今年犯太岁,叶宛白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江川柏像个家庭主夫,吃完饭又去给她洗衣。叶宛白看着他熟练地手搓她的内裤,顿了半晌,试探:“之前我的衣服……” “嗯。”他唇角带一点淡笑,“内衣裤都是我洗的。” “……变态。” “其实不要洗也可以,”江川柏一本正经,“你只需要一直换新的就可以,旧的全都留给我……” “禽兽!!”叶宛白去堵他的嘴,被他按在洗衣房里亲得气喘吁吁。 池子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沾湿了他的衣袖,叶宛白去帮他挽袖子,被他翻身制住。 他左臂上还留着纵横交错的数道血痕,有深有浅,已经结痂,但还是会吓到她。 光亮下,他的脖颈正对她的视线,侧颈那些抓痕与淤青也还未完全散去。 江川柏故意把那些痕迹凑近给她看,低声威胁:“我禽兽?忘了你给我造的黄谣了?嗯?” “为了保持人设,只能请江太太多多努力了。你只有一个人,却要做出我有很多女人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真是辛苦。” 叶宛白又发起抖来,恍惚里觉得他们两个真是有够般配,都沉迷于对对方的欲望里,无法自拔。 其实永远和他厮混在这里,也不错- 顾际中坐在桌前,盯着未开封的文件袋。是医院送来的。 他已经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忐忑。 助理推门进来,向他汇报:“先生,江川柏和叶宛白确定是已经登记过的婚姻关系。” 他放下另外一沓纸,推至顾际中面前:“这是近期他们两人的行踪。” 顾际中打开,慢慢翻看。 江川柏去了源水县,一个小小贫困县的合作活动根本不必他本人过去,所以助理查得很细。 在看到陈文心的照片时,顾际中微顿。觉得有几分眼熟。这个女人长着这张脸,眼神应该要更锋利一些。 他手指抵着额头,回忆着,到底在哪见过她。 忽然,眼神一凝。 江通海早年手下有个得力干将,他的太太是出了名的美貌。后来那个人意外去世,他太太失去了支撑,渐渐就从圈子里淡去了,没人在意她的行踪。 顾际中神色晦暗。 豪门怎么玩弄一个漂亮女人、让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他见多了,毕竟他自己当年也犯过那样的错。 他把陈文心的照片与江川柏的放在一起,逡巡着。 片刻,又去看叶宛白的。 助理低头看了下手机,插言:“叶宛白从江城回来后就失踪了,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出现,她和江川柏都没有回他们在市里的住所。学校那边说她叔叔帮她请了假,并不知道她去了哪。” “至于叶女士那边,我们不敢跟。” 顾际中的手一顿。 他翻开另一叠资料,看到叶宛白和方沉几人进酒吧的场景。 以及江川柏的航班信息。 看来江川柏已经知晓那天在橘调里的就是她。 紧接着,叶宛白就消失了? 顾际中眉心皱起来。 他终于伸手打开医院送来的资料,心里已经隐有预感。 【两名受检人员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指尖微颤,片刻,嘴唇也颤抖起来。 眼底泛起水光,他的阿黛真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闭了闭眼,低声:“查她在哪。立刻。” 如果他没有猜错,江通海当年应该是秘密囚禁了陈文心,生下了江川柏。只是对外称他是江老太太的小儿子。 而父子劣根一脉相承,江川柏知道了叶宛白欺骗他的事,也做了同样的事。 顾际中眼底厉色一闪即逝。 江川柏身为私生子,长叶宛白一辈,大她八岁,本来引诱无辜少女就不应该,现在竟然还敢把她关起来。 在他看来,叶宛白那些事情不值一提,她想要玩多少男人,他都能送给她。 等她回了顾家,他会仔细给她挑选更好的对象,年轻的、容易掌控的,适合她的。 他猛然起身,车子已等在门外。疾驰。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外交部对面,静等。 叶黛青与同事一起下班,一眼望见上次顾际中派来的那个司机。 对面遥遥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她知道,顾际中在里面。 道路车来车往,两人遥遥相望,顾际中拨通了叶黛青的电话。 响铃数声。 叶黛青举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挂断。 身侧同事问:“怎么了?” “没什么,”叶黛青微笑,“骚扰电话。” 两人结伴离开,头也不回。 顾际中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厮混的日子一闪即逝。 江川柏又做了甩手掌柜,江望最近被工作逼得发狂,他打了数通电话哭诉,烦得江川柏拉黑了他。 叶宛白都有点同情他了,试图劝他赶紧回去上班,他一本正经道:“年轻人不好好历练,抓紧机会,反倒哭天抢地,没有一点担当。” 直到最后一日。 老宅来电,江通海发生意外,脑梗发作,正在抢救。 这回不得不离开,叶宛白起身要去换衣服,被江川柏制止:“你别去了。” 别沾上晦气。 “可他毕竟是……” “听话,”他俯身抱了抱她,“到那边我怕顾不上你。等我回来。” 越到这个时候,越是人心浮动。 虽然江家大多数人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但他不想让她有任何意外。 去了老宅,她心情也会受影响。 事情紧急,叶宛白点头答应,踮脚亲了他下巴一口。 江川柏匆匆离开。 叶宛白望着空旷的会客厅,突然觉得房子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市里的小窝也挺好的,是时间回去了。 这几天像是脱离了人类社会,回归原始,关闭所有社会属性,赤身裸体,疯狂交缠。 但他离开,她至少可以好好补觉,睡个饱。 柔软的床铺下陷,叶宛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这个午觉好似十分漫长,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支离破碎,睡得人好累。 再次睁眼时,已近黄昏。 入夏,天渐热,窗户半开。 柔白的纱帘随风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叶宛白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觉得口渴。 没有了江川柏的监督,她就只穿着家居袜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家里无人,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双眼还有些朦胧。 会客厅顶灯未开,壁灯柔柔的光波荡着,稍显昏暗。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转过弯,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这么早就回来了? 叶宛白低头一看自己的脚,略有心虚,纠结要不要跑回去穿鞋 须臾,那个男人转身。 叶宛白惊诧地瞪大了眼- 江通海是用人看管不力,让他不小心摔下了轮椅,脑袋撞在轮子上,导致病发。 他有一整个医疗团队随时待命,江川柏赶到时,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 江川泽守在外面,见他过来,安慰:“李医生说发现的早,问题不大,不用过于担心。” 江川柏神色微缓。 他和叶宛白的婚事打算提上日程,老头最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白事走在红事前头,到底晦气。 既然没什么大碍,他又想离开。 江川泽看了眼外头尽心等着的旁支叔伯,低声:“你也太着急了,最起码等到手术做完,脱离危险。” 江川柏颔首,倚在沙发上,手机里最新消息是叶宛白向他打报告: 【在睡午觉哦】 还附带了一张乖乖躺在床上的自拍。 江川柏低头摩挲着她的脸,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下午,两人断断续续地联系着。 她睡醒后去影音室将他们看到一半的那部电影看完了,说结局很感人,哭了一会儿。 又去玩游戏,可是双人游戏少了一个人,没有意思,等他回来一起。 与往常没有任何异常。 后半夜,江通海脱离危险,人醒来,看到他在,露出欣慰的神情,又沉沉睡去。 江川柏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归,想要快点抱住叶宛白温热的身躯。 整个庄园沉浸在灰暗里,阒寂无声。 天边云团飞舞,风把厚重的窗帘吹得瑟瑟作响。 他皱眉,先去关窗。又将沾染过病人气息的衣服全换掉,仔仔细细清洗过后,进了卧室,俯身。 床铺冰冷,依旧保留着她午睡过后翻身起床的痕迹。 没有叶宛白的踪迹。 她再次消失了。 第42章 艳鬼 “顾二叔?”叶宛白没料到竟然有来客。 这个房子地处偏僻, 江川柏原来又有那样的心思,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顾际中怎么会找到这里? 虽然江川柏还没安排大批用人入住,但安保是有做足的。怎么有客人进门也无人来告知她? “宛白。”顾际中微笑着看向她, 忽然视线一变, 脸上划过怒意,盯着她锁骨处。 叶宛白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外人来, 她还穿着松垮的睡袍,从锁骨向下,浑身糜艳的痕迹,红紫渐散时,看起来就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绵延至胸口以下, 虽然被遮住了,但更引人遐思。露出来的两条小腿上也有斑驳的青色指痕,昭示着在这高耸无人、仿若被世界遗弃的建筑里,发生过怎样的旖旎情事。 同为男人,顾际中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造成。但正常的性.爱不该有这样虐待的痕迹。 想到江川柏发现了叶宛白的欺骗, 把她带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庄园,在气头上, 肆意凌虐, 顾际中胸腔的怒火就越烧越盛。 孑然一身这么多年, 陡然间得了这么大一个女儿,是他和阿黛的女儿。她还长得这么好,学业有成,乖巧漂亮。 竟然被江川柏这个畜生关起来虐待。 他完全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这样的混蛋。 幸好沙发上有毯子, 叶宛白慌忙拽起来裹在身上,遮住身体。不自在道:“您是不是找我小叔?我打电话给他……” 摸了下,才想起手机在卧室, 没带出来。 他痛心地看着叶宛白:“我是来找你的。” “啊?”叶宛白茫然,“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际中并不答话,向来平和的脸上阴沉沉的,问:“江川柏打你了?” 叶宛白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没有。” 她只是身上容易留痕,稍微手重一点,就这样子了。而且,那些痕迹……纯粹是她自找的。 她和江川柏吵架了。 起因是他不和她一起洗澡。 自从和好之后,每次都裹着浴袍,先把她洗干净,吹好头发送出去,自己再返回浴室。 床上厮混时也要关着灯,以前他很爱在灯下细细地看她,记住她的每一点反应,每一个表情。 怎么回事?这就不爱了?以前黏黏糊糊非要一起洗澡的男人呢? 她是不是原谅他的太快了? 叶宛白看着从浴室出来已经新换好一套睡袍,只袒露着胸膛的男人。 回想。 这几天夜里,睡前他会把她抱在怀里,念书哄她睡觉。第二天睡醒,他总是比她先起,衣服也已换好。 在遮掩什么? 她没说什么,两人照常抱着睡了,只是第二天,叶宛白早早就睁了眼。 人心里存了事的时候,懒觉都睡不香了。 她小心翼翼地挣脱他牢牢束缚她的怀抱,发现他晚上竟然没有脱睡袍! 说好的一起裸睡呢!她光溜溜的,他穿着衣服! 没有爱了。 她先检查了他胸口,嗯,没什么异常。又摸到侧腰那道长长的疤痕,她手指在蜿蜒的痕迹上跳了几跳,最后悄悄掀开他的衣袖。 左臂上的布料被慢慢翻卷至上,叶宛白的脸越来越冷肃。 此时,江川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下就清醒了。他猛地扯回了手臂。 两人离得很近,可气氛却急转直下。 叶宛白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执拗,她已经迅速得出了答案:“你自己划的?” 江川柏不说话,抱住了她,像是示弱,低哄:“已经快好了。” 叶宛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当时只是破了一点皮,现在已经完全恢复,毫无痕迹。 她轻声说:“小叔,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我才有惩罚你的权利。” 她翻身下床,立在床边。 像江川柏平日看她时那样,居高临下。 片刻,转身:“你不要跟来。” 江川柏在她身后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跟上去。等待着她的惩罚。 等待总是煎熬的,江川柏尝到了钝刀子割肉的滋味,但这与叶宛白那天 尝到相比,他要好过太多。 他没有被束缚,知道即将面对的是谁,所以也没有恐惧。 甚至有隐隐的期待,不知道他的宝贝能玩出什么花样。 许久,门开了。 江川柏向外望去,瞳孔一缩。 叶宛白站在门边,戴着深蓝色的美瞳,光影流转,看着他时毫无感情,像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 蓝色假发。 小腿上蜿蜒的黑色铆钉皮带,爬行到大腿根部。被短裙遮住。 黑色挂脖吊带背心,两片布被丝带缠绕着,岌岌可危地将她前胸及后背裹住。 与那天在橘调别无二致的打扮。 她像是变了个人。 他的视线停在她手上,正拎着那条红色暗纹领带,她说过喜欢。 江川柏的视线“腾”地烧了起来,烈火一般,燎原。他侧颊紧绷,声音低哑性感,含着邪意一般,引诱她:“ 宝宝,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手段来惩罚我。” 叶宛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指,抵在他肩膀。 江川柏深眸锁定她,顺着她手指那点微弱的力道,躺倒。 接着,叶宛白将他两手拎至头顶,交叉按住。 江川柏怔了一瞬,察觉到领带光滑的布料慢慢绕着他的手腕,收紧。腕骨碰到冰冷的床头柱,与他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真聪明,绑的手铐结都比老公好。” 叶宛白冷若冰霜的脸迸裂一瞬,抬手拍了拍他的下巴:“不许笑。” 没什么力气,江川柏却像是被打痛了一般,配合地偏了下脸。 露出屈辱与隐忍的表情。 叶宛白眼底燃起一缕火,盯着他。 他皮肤冷白,手腕交叠,左手臂上伤痕纵横交错,与红底黑纹的领带交相辉映着,眼珠漆黑,盯着她,伸出鲜红的舌尖轻舔,淡色的嘴唇染上水润的亮色,像一只艳鬼。 漩涡一般的引诱,让叶宛白忍不住缓缓靠近,即将要吻上他的唇。 他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轻扬脖颈,去迎接她。下一秒,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嘴唇。 他低眸,神色一变。 塞到过她嘴里的东西,被她找了回来。 叶宛白狡黠一笑,贴在他耳畔轻声:“小叔,想让我亲你吗?明明是在惩罚你呀。” 她坏心思地故意将手指戳入他口中,搅弄了一会儿,让他也体会一下涎液不受控地流出是什么感受。 而后,奶嘴般柔软的硅胶制品塞入了口中,抵住喉舌,江川柏被呛住了一瞬,眼珠泛红,感受着她柔嫩的手将链条放长,绑至耳后。 然后,她站了起来。 顶灯被她身影挡住,将她的脸隐在暗处,江川柏感受到床铺发出规律的轻颤,是她一步步走近,而后柔嫩的脚微微一抬,踩到了他胸口。 他胸膛炙热,胸肌紧绷,叶宛白柔软的脚却带着微微的凉意。 江川柏说不出话来,用眼神示意了下:又不好好穿鞋? 叶宛白一下就看明白,气的用脚趾捻了捻他的胸肌:“别煞风景!” 他偏头闷笑,又仰头去看她,视线带着钩子,更深望去,忽然一僵。 叶宛白笑了笑:“看到了吗?” 看到了。 看的清楚明白。 她只穿了短裙。一脚在后,一脚迈出,踩在他前胸。 他忍不住胸膛起伏一瞬,叶宛白回头在他腰际扫了一眼,抿唇笑了。 只一瞬,她就收回脚,矮下了身。 江川柏似有遗憾,叶宛白忽然跪坐着拨掉了他嘴里的东西,江川柏正要张口,她唇舌袭来,半颗药如出一辙地喂到他嘴里。 少女柔嫩的舌尖在他口中游走一瞬,又迅速退出,他的嘴巴再次被堵住。 叶宛白拍了拍他的脸:“褪黑素,半颗,睡不沉,醒不了。” 江川柏这下真有些惊诧了,她又去哪学来的这些招数。 叶宛白睁着澄澈的眼:“你教的我,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还满意吗?” 江川柏逗弄的心思在这个时候逐渐消散,终于开始尝受到什么叫做她给的惩罚。 半睡半醒时,大脑像被泡在一潭温水里,马上要陷入温柔黑甜的梦乡了,嘴角的涎水都流了出来,却又被人猛地拽起,柔嫩的手掌轻扇他,唤醒他,告诉他睁开眼,不许睡。 这半上不下的痛苦一遍遍折磨他许久。 叶宛白坐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两手与他举在头顶的手交缠,摩挲着他手臂的伤痕,问:“小叔,我的惩罚和你的,哪个更痛苦?” 他额角满是汗,黑沉沉的眼里也浸了水,嘴角抿成一条线,脸上两道勒痕。 高高在上的男人屈辱地被束缚,像是被水淋湿的弃犬。 叶宛白的手慢条斯理地伸到他耳后,将链条解开。 他大口喘气,去寻她唇:“有本事就罚的更更重一些,还没到底。” “不到底才是惩罚。”叶宛白笑得很甜,从他怀里慢慢起身离开。 她也累出了汗,轻咬嘴唇,走得有些慢。 “是么?”江川柏轻笑,眼神微变,双手猛地一挣,那领带薄弱地像一张纸,“撕拉”一声,断成两半,飞了出去。 床柱剧烈一晃,男人猛地坐了起来,局面瞬间调转。 叶宛白目瞪口呆。 她转身就跑,江川柏静看她踉跄几步,缓缓伸出手,男人有力的大掌在背后圈住了她细巧的脚踝。 拇指摩挲踝骨,顺着小腿慢慢攀缘向上,胸膛逐渐覆盖住她的脊背,温热的呼吸缠绵在她耳畔,声音危险而疯狂:“宝贝,该我了。” 于是她被更凶狠地制裁了。 与他的反击相比,叶宛白那点手段完全不够看。她不得不为她的话负责,扮演出他有许多女人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呜呜呜呜好辛苦。 人还是不要对自己太有信心,也许你以为的掌握上风,是他为了哄你高兴,心甘情愿的配合。 所以……纯自找,纯活该,纯欠抽! 然而顾际中根本不相信。 他缓吸一口气,尽量让表情柔和下来,轻声:“你不用怕他,我们顾家又不比他江家差,受欺负了就说出来,弄一个江川柏虽然费点力气,也不是不行,你千万不要憋着。” 叶宛白懵了。 顾二叔在说什么啊?他真以为江川柏把她关起来凌虐,认真地来替她打抱不平? 可是那些事对一个外人怎么说得出口。 “不是的,其实,我和小叔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合法夫妻,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叶宛白头一回当着外人说出他们结婚的事实,有种奇特的感觉。 顾际中脸色微沉:“这门婚事算不算数还要另说。” “啊?”他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先拆散了顾水苏和顾云珩,现在又把注意打到她和江川柏头上? 问题是她和他有什么关系吗?管得着吗? 这样想着,叶宛白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语气也淡了下来:“顾先生,我和小叔快要会公布婚讯,会给您送请柬。您请回吧。” 顾际中伸手将一个文件递给她。 叶宛白下意识接过,翻开一看,傻眼。 她好像不认识中文了。 “宛白。”顾际中向前一步,殷切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在数日的猜测等待中,顾际中早已进入父亲角色,对她饱含怜爱和期许。 叶宛白脑子机械地运转着,恍然:“上次订婚宴,我的头发!” 她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吃到大瓜了! 自己亲妈的瓜。 想到叶黛青,她立刻像烫到般把那几页纸松开,后退半步,表明立场:“这事我只相信我妈妈说的,她说是谁就是谁,生物学父亲不算数!我妈说哪个是我爸,就算生物学上无关,我也认。” 毕竟妈妈是真生她的人,爹就不一定了。 顾际中脸上闪过一丝晦暗。 认不认他事小,总归这个女儿他是认定了。 她虽然是个清醒的、有自我意识的正常人,但到底年纪还小,被江川柏蒙蔽欺骗,恋爱脑上头,性虐待都要替他打掩护,这件事必定不行。 一时半会说不通。 他后退半步,看了眼门外。 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佣忽然冲了进来,架住叶宛白就往外。 卧C——! 叶宛白生平第一次有想骂脏话的冲动。 她被那两个女人架地离地,低空飞行,心想怪不得叶黛青不认他,这个顾际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表面之 下,原来是个土匪性子啊! 她努力保持镇静,一眼扫到门口玄关柜上放着一个花瓶,插了几株花束,青翠的绿叶沾着透明的水珠。 叶宛白拼命挣扎,女佣身子一倒,碰掉了那花瓶。地毯厚重,竟然没碎,只是叶宛白顺手掐了一片叶子,握在了手里- 江川柏静静盯着这冰冷的床铺,心里翻涌过无数念头,她又逃了?之前的话又都是在骗他,就为了他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脑中闪回这几天两人厮守的情景,她向来冷淡的视线里带着直白的爱意将他包拢。 如果终究要逃,做足了爱他的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他猛地站了起来,拨了个电话,庄园里灯光霎时大亮。 门内门外的监控都显示正常,叶宛白从午后进了房间,再没出来过。 可聊天记录了,她说去影音室看电影,去游戏室打游戏,这些全都对不上。 有人动了手脚。 江川柏一瞬间浑身冰凉,心里盘算着是哪个对手知道了他的软肋,手伸到他家里来了。 叶宛白虽然单纯,但很聪明,绝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这室内毫无痕迹,是她自愿离开。 他心里描摹她往常的动线。 午睡醒来,她会口渴。 穿过长廊,越过会客厅,到厨房去。 长廊里一览无余。 会客厅的沙发上略显凌乱,但他还是一眼看出,少了一条毯子。 这室内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穿着并不讲究,现在已经入夏,不用多此一举裹一条毯子。 除非有外人来。 脚步慢慢接近门边。 倒落在地的花瓶映入眼帘,一滩水洇湿了厚重的地毯,那束花狼狈地躺在地上,少了…… 一片叶子。青翠欲滴- 叶宛白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坐在矮几望着窗外发呆。 短短一周被绑了两次,一个是她老公,一个声称是她亲爹。 男人至死是少年,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情绪不稳,出手鲁莽,一个个都是土匪! 手机被收了,顾际中要替她跟她老公谈恋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江川柏有没有发现少了一片叶子。 叶黛青—— 这很好理解吧? 门被敲响,架着她来的那位壮硕女佣之一,正慈爱地看着她:“小姐,先生叫您吃饭了。” 叶宛白恹恹地跟着她出门。 这是一处私人独有的温泉山庄,装修古朴,游廊里一路六角宫灯光影交错,身侧绿意叠翠,山峦起伏,流水潺潺。 她恍惚以为自己穿越古代,成了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 顾际中见她来,就露出一个和蔼的笑,看得叶宛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二叔。”她不情不愿,但还是礼貌叫人。 顾际中并不着急纠正她:“坐。” 两人安静吃饭,叶宛白胃口不佳,心里惦记着江川柏。很怕他发现她不在,又上头发疯。 顾际中看出她的心思,他放了筷子。 精致的席面很快撤下,叶宛白手边多了一盏消食茶。 顾际中伸手将一叠照片递给她:“看看。” 叶宛白低头,江家集团大楼她还是认得出的,而照片里的女人,她更是印象深刻。 赵静萱。 要不是因为她和那个男爱豆的事,叶宛白和江川柏也没那么快结婚。 “那个视频被爆出之前,赵静萱和江川柏见过面。”顾际中语气微妙,似有所指,“后来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很快,你们就不得不结婚了。” 叶宛白怔了怔。 先前发生的事已经恍如隔世,藏在脑海里,像一团迷雾。 她抬手轻轻拨开,回忆着。 视频被曝光后,她害怕叶黛青,所以撒谎自己找了男模,江川柏千里迢迢赶来,帮她擦干眼泪,拿出早已拟好的婚前协议,在叶黛青面前言之凿凿,一字一句,所有内容全都有利于她,让她进入这段婚姻无需承担任何风险。 那时她无知无畏,懵懂地问他:“小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他只是需要她帮忙抵挡联姻。 她还能回忆起当时他当时脆弱的神情,眉梢带点苦涩,像一只受伤的大狗,埋在她肩头,乞求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这个骗子是在诱拐她,欺骗她。 把她叼回窝,团吧团吧吃干抹净,说什么只要她后悔,随时可以走,他决不留她。 都是假话。 江川柏早就阴暗地觊觎她。 叶宛白的心浮浮沉沉,像泡在一汪温水里,又软又热。 她缓缓抬眸,看着顾际中。 顾际中微笑:“他在骗你。宛白,你也不想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吧?” 叶宛白眼睛一亮,托着腮,身体前倾,兴致勃勃:“没关系,只要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 “顾二叔,您还查到了什么?说出来让我再高兴高兴。”——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新年快乐!!非常感谢这么久以来你们的陪伴和支持[抱抱]祝大家马年发大财[撒花][撒花][撒花]今天留评给宝宝们发小红包[发财][发财][发财] 第43章 私奔。 顾际中:“……” 他幽幽地看着叶宛白, 脸色逐渐严肃。 他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遗传了他,成了个恋爱脑。怎么不像叶黛青, 心冷似铁, 一心事业。 江川柏也不知道怎么诱骗的她,她小小年纪寄养在江家, 几乎算是在江川柏手心里长大……顾际中想到一种可能,呼吸都变粗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以欺骗起始的婚姻,原本就不对等。”他沉声,“宛白, 你已经被不健康的感情裹挟,爱情只是包裹在危险外的糖衣。” 叶宛白怔了怔。 虽然顾际中独断专行,但他现在的姿态,确实是一个心痛女儿被欺骗凌辱的父亲。 她低声:“危险?” 顾际中深深看她一眼:“你知道他为什么发觉你欺骗后,第一反应是要把你关起来?” 叶宛白心口一跳, 抬头与他对视。 不知为何,她呼吸渐渐急促, 有一种预感, 她会在此刻, 触摸到江川柏无人知晓的最深处。 “为什么?”她脸上的狡黠与微微的戏谑渐收,捏在杯子上的指缘泛白。 面前,被再次放上了一叠照片。另一张女人的脸。 叶宛白看着这个明显是与父母一辈的漂亮女人,目露疑惑, 接着,她听到顾际中说:“这是江川柏的亲生母亲。他是私生子。” “不可能!”叶宛白震惊抬头,反驳, “他是江老太太的小儿子,是江家金尊玉贵的四少爷。” 他是高山白雪,干净凛冽,融为冰水包裹她,表面是冷的,摸上去却炽烈。 叶宛白下意识抗拒这带有恶意的三个字安在江川柏身上。 一个人的跌宕一生,浓缩出来也就几句话的时间。故事并不长,顾际中三言两语讲完。 叶宛白垂眸静静听着,眼里渐渐泛起湿意。 “他们父子一脉相承的劣根性,你们有了矛盾,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你关起来凌虐。当 年陈文心隐忍数年,付出代价,才终于逃走。宛白,顾家可以做你的后盾,我决不允许我的女儿陷进这样的漩涡里。” 顾际中的声音在耳畔已经是忽远忽近,入不得耳。 叶宛白满脑子都是那天在花房外,江川柏带着哀伤,望向那枝探出窗外的绿枝的眼神。 他问:“花会想逃吗?” 所以,所以。 她以前不理解,江川柏生来高贵,为何会在感情里那么没有安全感,一遍遍地向她确认,她不会骗他,她不会离开。 她直白地向他表示喜欢,她的爱意湿漉漉地袒露给他看。 他一边忐忑地握紧,循循善诱地要她更爱他,另一边却回避她的询问,不给她对等的应答,质疑她的真心。 江川柏这个懦弱的男人,他不敢。 可叶宛白现在很想抱住他。 他小时候,也过得很苦吧。所以……看到她,物伤其类,才会帮她。 他独自踩过荆棘,所以愿意在她潮湿的童年里伸出手掌,像是冰冷的刺,却依旧拉她一把。 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叶宛白的思绪回到在老宅那夜,她半夜摸到他书房,看到的那张空白照片。 那是横亘一生的遗憾。江通海连一点念想都不允许他留下。 所以那页纸被人愤怒地攥成团,带着恨意丢出去,又在深夜,被那个小男孩摸黑从垃圾桶里偷偷捡回来,慢慢伸展开来。 珍而重之地装裱,而后扣在桌面上,时时摩挲,却不敢看。 叶宛白拼命忍住眼底的热意,想到那些照片,脑海中掠过一丝锐痛。 眼前模糊,一张陌生女人的脸被一道道血红划过,在深处浮现,又消失不见。 她一瞬心悸,捏在手中的杯子晃动,温热的茶水浇在手背。 顾际中心疼地看着她,起身帮她擦拭,叶宛白声音沙沙的,问:“他妈妈没有错,他不是私生子。” 说着,她情绪激动起来:“都是他爸爸的错,凭什么要他来承担?” 顾际中的手停顿一瞬:“但他依然和江通海一样,犯了相同的错。而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允许。” 可他已经后悔了。 江川柏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犹在眼前,叶宛白张了张口,忽然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她自己知道就好。 顾际中有他的立场。 要不要听他的,还得看叶黛青的意思。 但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谁也左右不了她的意愿。 不论是母亲还是父亲。 现在没必要跟顾际中硬碰硬。 叶宛白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泪意被她憋了回去:“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但他不好说服,要慢慢来。” 顾际中面色微缓:“江川柏大你许多岁,心思深沉,你拿捏不了他。将来你回到顾家,会有大把好男人给你挑。”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多千金小姐,也都由着顾际中挑,他何苦孤寂半生,等着那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 他自己都做不到。 叶宛白笑了笑,不置可否,扫了眼顾际中身侧的桌面:“顾二叔,我妈妈应该快到了,您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顾际中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叶宛白心情好了一点:“你看到我摘了那片叶子,没有阻止。其实,认我是其次,你只是想用我引我妈妈来,对不对?” 顾际中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 他的女儿,真是聪明。 门被敲响。 “先生,叶女士和江先生来访。” 江川柏来了! 叶宛白心里一个雀跃,她就知道江川柏一定能看出来。 顾际中听了这话,一瞬失神。 他迅速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袖口,问叶宛白:“看起来还好?” 叶宛白看着儒雅俊逸的顾家掌权人因为叶黛青的到来乱了阵脚,有些想笑。 敲门声又响起,顾际中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应声。 “请叶女士来,江川柏先等在门房。” “……”叶宛白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盯着顾际中的领口:“顾二叔,你衬衫领子翻进去了点。” 顾际中偏头看她,抬手理了理:“怎样?” “我帮你。”叶宛白跳起来,伸手捏住他整洁无误、并无翻卷的衣领,往里一塞,“好了,这样很好。” 顾际中欣慰地看着她,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女儿也在帮他。 叶宛白抿唇笑了笑,站在他身侧,挡住桌子,反手摸到桌上的手机,静悄悄往兜里一塞。 顾际中正往外走,没有察觉,见她不动,唤她:“宛白,跟我一起去接你妈妈。” “知道了。”叶宛白应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门开。 顾际中大步朝外走去,叶宛白在他身后停了片刻,拉开几步距离,忽然转身,踮着脚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人小身轻,刻意屏着呼吸,顾际中情绪又在波动,只以为她乖乖跟在身后。 走了片刻,他才察觉地上少了一道影子。 转身,身后空空如也。 他的乖女儿跑了!- 清冷的月光被云层渐遮,黑灰的云团翻卷堆叠,空气中湿度渐升,酝酿了一夜的雨即将要落下。 叶宛白来吃饭之前,穿过那条长廊时,就有观察过这个院子。仿古的建筑,中间是个巨大的园子,假山叠翠,围着一个小小的湖。 她一边小跑着往园子里去,一边给江川柏发消息:【小叔,我在后园,来找我!】 此时,江川柏正拦在叶黛青面前,冷声对来传话的人说:“要么一起过去,要么我不放心我岳母一个人。” 叶黛青正头痛顾际中这个疯狗又在发什么神经,江川柏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 迅速后退半步:“算了,顾二哥这样待客,应该有他的道理,青姐,需要我的时候叫我。” 叶黛青回头与他对视一眼。 江川柏微微颔首。 两人分头。 叶黛青随着引路人先行,江川柏微微一笑,对着身侧看着他的人道:“顾二哥暂时不见我,我在这里待着憋闷,去外面走走参观一下山庄。” 他并不是在寻求许可。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江川柏大步朝外,向反方向走去。 叶宛白在微信里开了位置共享。 两个人的头像在这个陌生的地图里,缓缓接近着。 江川柏的语音通话请求,叶宛白迅速点了接通,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同时萦绕在耳畔。 “宝宝,你没事吧?”江川柏鼻息不稳,含着几分焦灼。 “我没事!”叶宛白跑了起来,风冲进她的喉口,她压着嗓子,“假山上有个亭子,我们那里见。” 空气里湿度越来越大,有雨滴“噼啪”下落,打在手机屏幕上。 地图上,两个头像越来越近。 身侧绿树被风吹得瑟瑟作响,含着混乱的脚步声,向她涌来,是顾际中发现了,派人来追她。 叶宛白跑的更快了,一腔孤勇的少女飞奔着奔赴她的意中人,有种私奔的错觉。 叶宛白离得更近,她顺着假山一路向上,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巧的八角亭。 她到了。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头看着屏幕。 江川柏一步步向她走来,屏幕上,两个圆形的头像终于紧密地挨在了一起。叶宛白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宝宝。”声音竟然从下方传来。 江川柏立在湖边,站在假山下,抬头望她。 他脸上的焦灼与不安在见到她的一瞬终于平缓下来。 叶宛白趴在亭子边,向下看。 他们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走来,她上了山,江川柏却在湖边。 如果要他绕路上山,还需要时间,可身后的嘈杂声愈近:“叶小姐……” 叶宛白俯身看着江川柏。 雨越来越大,江川柏已经被淋了个半透,两人视线交接,他慢慢张开了手。 叶宛白摇摇晃晃站在了长椅上,两臂微张,向下望去。 风雨骤急,身后人猛地冲了上来,却错过了叶宛白飞扬的衣角。 她飞速下坠,耳边传来短暂的呼啸声,重重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一瞬的冲击力令江川柏双臂一沉,后退半步,雨水洇湿湖畔,泥土松软,他带着潮湿的怀抱用力抱紧她,脚步微斜。 “噗通”—— 水花四溅,冰冷的湖水涌来,包裹着他们,江川柏猛地把叶宛白的头按进了怀里,狼狈地在湖里滚了一圈。 被养得肥肥胖胖的锦鲤吓得从睡梦中惊 醒,疯狂跳跃着,水花混着雨水飞溅。 好在湖泊仅用来观赏,水不算深,江川柏抱着叶宛白退了几步,就站稳了身体。 他把叶宛白托出水面,让她盘在他身上。 追来的人在半山看着在水中紧紧相拥的两人,目瞪口呆。 雨水不断地顺着脸颊流淌,湖水如碧,他们站在水中央,着了魔般亲吻对方。 许久,叶宛白胡乱抹了把脸,抵着江川柏的额角笑了起来。 男人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沙哑:“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顾二叔:不懂了吧,老爹是来助攻的[白眼][裂开][化了] 第44章 你早就爱我了。 顾际中和叶黛青在半途相遇。 各自身边的撑伞人都感受到了他们的那一瞬停顿, 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顾际中望着叶黛青那张依然冷若冰霜的脸,心里燃着火。 爱过她也恨过她, 他曾以为自己的恨要更多一些。经年之后, 现在却只想问一句凭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冷硬心肠到底有没有为我心软过。 独自生下女儿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叶黛青的脊梁向来都是这么地硬,不折腰不媚骨,年轻时就刚硬烈性,经年已过,她更从容了。 显得他毫无长进。 “宛白呢?”叶黛青先开口, 平静漠然,“如你所愿,我来了,把她放了。” 顾际中笑了。 他大步朝她走来,撑伞人几乎要小跑着跟上, 黑色伞面晃动,将汇聚的雨水挑弄地颤动起来。 他迅速逼近, 抑制不住的笑意, 低眸看她:“阿黛, 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我很感动。” 他伸手去抚摸她鬓边一缕碎发:“至于宛白……” 叶黛青偏头避开他的手。 两人距离骤近,叶黛青盯着他的领口。 顾际中顺着她视线向下,柔声:“是我们女儿帮我整理的——” 后面的话卡在喉口。 领口凌乱地翻卷着, 他迫不及待的炫耀变成了狼狈。 叶黛青眼底笑意稍纵即逝,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宛白是我的女儿, 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顾际中抬手缓缓将衣领整理平整,语气清淡,眼神却灼灼:“是在这里最后那夜,对不对?” 叶黛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对峙间,有人慌忙跑来:“先生,叶小姐掉进湖里了!” 这话让两人都浑身一震,叶黛青猛地逼近一步:“顾际中,你当年这样逼我,现在还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叶小姐跑了,我们没追上,她是和来访的那位江先生一起落水的。”- 江川柏抱着叶宛白湿淋淋地上了岸。 被客客气气地请回。 江川柏神色冰凉,看着在前领路、在后围堵,生怕他们跑了的几个保镖,眼里泛过一丝冷笑。 叶宛白抱着他的脖颈,轻轻蹭了下。 江川柏低头,柔声:“别怕,我们江家不是软柿子,弄一个顾家也不算什么。” 这两个人,怎么说辞一模一样。叶宛白很怀疑见面的那一瞬间,江川柏和顾际中就要当场决斗。 她有些讪讪,犹豫片刻,道:“嗯……最好不要。” 江川柏搂在她身后的手一紧。 从发现她失踪,到找叶黛青,马不停蹄来到这座山庄,江川柏的心始终没有放下。 可一路上不论他怎么问,叶黛青都并未透露原因,他只能猜测。 接着,怀里人声音糯糯响起:“顾二叔,可能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江川柏脚步一顿。 这一路上升腾燃烧的怒火陡然被大雨闷掉般,猝不及防。 他露出愕然的神色,低头。 叶宛白抚额:“而且,昨晚他看到我身上的痕迹,以为你囚禁我,性.虐待我……总之。” 江川柏听懂了她的未竟之意。 顾际中老毛病犯了,他又想坐民政局离婚窗口,给他们盖章了。 仇人变岳父,心境陡然转换不过如此。 江川柏立在原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结婚证他锁在保险柜里了,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顾际中应该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叶宛白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湖水冰冷,雨水潮湿,江川柏神色凝重,带着她继续大步向前。 遥遥地遇到了赶来的顾际中和叶黛青。 看到叶黛青,江川柏心里一动:“你妈妈承认了吗?” 叶宛白摇头:“没有,他抓我来,就是想逼我妈妈见他。” 江川柏脸上凝重稍散,微微笑起来。 顾际中已经快步过来,指责道:“姜婶呢?怎么让客人抱着小姐!” 那位膀大腰圆的女佣又跳了出来,上手就要去接叶宛白:“江先生,小姐身上湿冷,我带她去换洗,还请松手。” 江川柏后撤半步,平静地与顾际中对视,颔首:“顾二哥,我太太还是由我来照顾,不劳烦你的人了。” 顾际中冷嗤,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旋,带着长辈般的凝视与傲慢:“川柏,你还不知道吧,宛白是我的亲生女儿。” 江川柏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十二万分的炫耀。 他没忍住冷哼一声。 顾际中说着,目光殷切地看向叶宛白,期冀她为他说话,叶宛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叶黛青,软声:“妈妈,我没事。” “嗯。”叶黛青下颌微扬,“川柏先带她进去换洗,别着凉了。” 姜婶的手尴尬地伸在半空中,抬眼觑了下顾际中,又迅速撇开,对着叶黛青笑得满脸褶皱:“太太说的是,麻烦姑爷带小姐去换衣服。” 叶黛青眉心微蹙。 顾际中额角青筋跳了下,对江川柏更加不满,转念又想叶黛青怎么不反驳“太太”的称呼? 阿黛心里还是有我。 思绪浮动间,江川柏抱着叶宛白就从他身侧掠过。 顾际中眉梢又是一跳,这种目中无人的女婿到底谁能相中? 桌上的茶冷了。 用人迅速换过,低头退出。 室内氛围冷如寒冬。 地上一路湿淋淋的水渍蔓延至室内,积聚出一小片水洼。 片刻,内室里传来轻微的说话声,以及水声。 顾际中坐在主位,满脸黑沉。 叶黛青闲适地垂首啜了口茶。 里面,叶宛白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顾际中猛地站了起来。 叶黛青将杯子一放,杯底与桌面撞得一声脆:“坐下。” 顾际中站着不动。原地立了三秒,又坐了。 内室里,江川柏把叶宛白和自己脱了个精光,淋浴区冲了半晌的温水,总算洗去一身冰冷。 他抚着她锁骨处还未散的痕迹,微微沉吟:“你妈妈什么想法?” 叶宛白一摊手:“其实顾际中是我亲爹这件事,我只比你知道早几个小时。” 随机应变吧。 江川柏捧着她的脸,正要开口。 叶宛白主动亲了下他的唇:“不分开。” “嗯,不会分开。” 此时不是挑衅顾际中的时候,在他坐立不安五分钟后,江川柏牵着叶宛白出了内室门。 叶宛白一眼看到了叶黛青桌边放着的照片,正是顾际中之前给她看过的。 她心里一紧,叶黛青察觉她的视线,招手:“宛白,坐妈妈这里。” 一如那日谈论结婚时,将她护在身后。 叶宛白犹豫一瞬,抬头。 江川柏低头,两人视线交缠,他缓缓松手,推她脊背:“去吧。” 叶黛青抬眸,盯着他:“你不坐?” 江川柏哑然一瞬,脑中盘旋起那日和叶黛青对峙的情景,他瞥了一眼顾际中,忽然有些想笑。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这就来,”他轻笑,安然落座在叶宛白身侧,“岳母。”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江川柏抬手拿了姜茶,喂到叶宛白嘴边:“喝点,祛寒气。” 叶宛白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出声,推他的手,小声:“先不喝。” “喝。”叶黛青偏头,语调冷淡。 叶宛白立刻仰头喝了个干净。 江川柏差点笑出来。 斜对面,顾际中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主座。 脸色难看。 “阿黛。”他声音下压,有些许怒气浮起,“你知道江川柏对我们女儿做了什么吗?” 叶黛青不答,拿起手边的照片,仔细看着,问江川柏:“你妈妈过得还好吗?” 叶宛白 闻言,立刻担忧地看过来。 “挺好的,”江川柏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结婚了,又生了个孩子,只是不愿意见我。我理解她。” 叶黛青微微笑起来:“她很好,能走出来开始新生活,比我要强。” 这话里的意味让人心生寒意。 骤雨愈急,一道闪电陡然亮灭,照出顾际中晦涩的脸。 天边闷雷姗姗来迟,打在人耳鼓,隆隆作响。叶宛白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她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江川柏立刻察觉,想要抱她,叶宛白用力按住了他的手。 顾际中嘴唇颤抖起来,没料到叶黛青这样平静地在孩子们面前点明。 他制止:“阿黛,我们的事之后再谈,现在是宛白……” “为什么要之后再谈?你逼我来,不就是想回忆往昔?”叶黛青洒然一笑,语气又忽然变温柔般,“二哥,我来陪你回忆。” 她多久没叫过“二哥”。 顾际中听着,心脏被撕裂般痛楚。 “你想知道宛白是不是你的孩子?”她轻笑,“是。” 顾际中脸颊肌肉一颤,欣喜若狂,她承认了!承认了叶宛白是他的亲生女儿,那就证明叶黛青爱过他,她舍不得打掉他的孩子,她恨他但依然心里有他。 他猛地站了起来,脑中一片眩晕,就听叶黛青继续道:“你说的没错,就是最后那晚,你强迫我之后。” 叶宛白身体一震。 又一道闷雷落下,叶黛青面色惨白,面上带着微笑,眼神灼灼,似有快意。 “我想打掉她。” 叶宛白失手打落了茶盏。 江川柏神色凝重,冷声打断:“岳母。” 叶黛青转头,触到叶宛白含着泪的眼,视线渐柔:“但我舍不得。” “跟是谁的孩子无关。她长在我身体里,与我休戚与共,血脉相连。留不留她,与她的父亲是谁,没有任何关联。” 叶宛白脸上一道泪无知无觉地落了下来。 “二十三年前,你因为我要分手,不惜把我关在这个温泉山庄数月,试图强迫我怀孕,让我做你掌心的菟丝子。我逃的时候,是从后山的半山跳下去,落在了河里。那天夜里和今天一样下着雨。” 她静静诉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现在你把我的女儿绑来,逼迫她和川柏分手。” “你说江川柏遗传了江通海的劣根性,其实,顾际中,你回头望一望。” “你现在还不知道吧?”叶黛青说到这里,眼睛弯起来,觉得可笑,“当年帮我逃离你的不是杨臣丰,是你父亲。” 顾际中满脸的颓然化为震惊。 当年顾家风雨飘摇,他被族人逼迫联姻,他父亲满身沉疴,却支持他和叶黛青。帮助年轻的顾际中和族人交涉,最终各退一步,叶黛青进门可以,却要她抛弃事业,做合格的顾太太。 叶黛青不愿,提出分手,顾际中本就不是善茬,将她掳到这座温泉山庄,囚禁了她。 顾老爷子还劝他,让他不要后悔。 后来叶黛青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他,和杨臣丰迅速结婚怀孕,他怀疑过,也动过手脚,检查过。 拿到的结果确切是杨臣丰的孩子。 他的心终于冷了。 这次检查出来,顾际中以为当年是江通海帮叶黛青瞒天过海。 所以江通海在老宅摔的那一跤并不冤。 他怎么也想不到,是顾老爷子做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崩塌。 顾际中痛苦地捂住了脸。 当年他深受打击,不再拘泥于情爱,一生都献给顾家,又培养了顾云珩做接班人,想必是合了顾老爷子的心意。 而他一如他的父亲,亲手拆散了顾水苏和顾云珩,逼迫他联姻。 现在,又故技重施在叶宛白身上。 “顾际中,不要再自以为是,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前事惨烈,不论是陈文心还是叶黛青。 别再让孩子们延续悲剧了。 顾际中望着她,眼底的寥落深如古井,他向前一步,哑声:“阿黛,是我错了,我不该……” 叶黛青打断了他。 她残忍地笑:“不,我要感谢你父亲,我的愿望就是离开你。这辈子再无瓜葛,可惜他死了,没人再管得了你。” 一旁的叶宛白已泪流满面。 江川柏心痛地起身,将她抱进怀里,手碰到她肌肤,猛地一顿。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灼烧着他的手心。 “宝宝,你发烧了!” 室内凄风苦雨的氛围一顿,霎时被打断。 叶宛白茫然的眼睛看着江川柏,叶黛青上手一模,皱眉:“抱到里面床上去。” 顾际中也凑过来,局促地站在外围,不敢动作。 叶黛青敛眉盯着他:“叫人,不会?” “会,会!”顾际中露出一个凄苦的笑,试图勾唇却勾不起来,江川柏已经抱着叶宛白匆匆去里间,他忙打开门唤,“小姐发烧了,叫医生来。” 姜婶一直不远不近地等在门外,闻言连忙去叫人。 阒静的山庄鸡飞狗跳起来。 江川柏倚在床头,让叶宛白靠在他怀里,体温计一碰。 烧到39度。 短短片刻,叶宛白嘴唇干裂,眼睛微涣,却盯着叶黛青,喃喃:“妈妈,对不起。” 叶黛青所有的平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低头抵住叶宛白的额头,不管她这一刻能不能听进去,柔声地哄:“宝宝,你没有错,你的存在对妈妈来说是最重要的珍宝,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妈妈要跟你道歉,不该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丢下你,但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自责,好不好?” 叶宛白愣愣地点着头。 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被赤身裸体丢进寒冬里,冰冷刺痛她的皮肤,片刻,又灼烧起来。 “把门关上,衣服脱掉,先物理降温。”江川柏嘴唇紧抿,将叶宛白抱起,偏头冷冷盯着顾际中。 顾际中讪然一瞬,后退,关上了门。 叶宛白很快被脱光,用人送来常温水和毛巾,江川柏将毛巾浸湿,拧至半干,在颈窝、腋窝、腹股沟处轻拍。 他跪在床上,不断地重复着。 叶宛白似乎发着烧还被梦魇住了,嘴巴里喃喃自语着。 “小、小叔……” “在,宝宝,我在。”江川柏声音轻柔地不像话,一遍遍回应着她的叫喊,“在陪着你,不要怕,乖乖睡觉,好不好?” 医生赶来,所幸只是单纯的发烧,可退烧药喂不下去,江川柏含了水,一口口将苦涩的药为她渡下去。 一番折腾,他出了一身的汗,温度稍降,叶宛白终于不再梦呓,沉沉睡去。 梦里是光怪陆离。 刚才叶宛白从假山上朝着江川柏跳下去时,心里满溢的是爱意。即便有人在身后追她,她也知道那些人不会伤害她。 可转眼那张脸变成了叶黛青。 叶黛青跌跌撞撞地逃出山庄,朝密林奔去。身后数十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疯狂追击,她的腿被荆棘刺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呼吸剧烈,胸腔刺痛。 终于在听到身后有狗吠声时意志破碎。 山下有条河。 她站在半山静望片刻,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一身冰冷霎时穿透,可更冰冷的是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顾老爷子。 他拖着即将死去的躯体,为他的儿子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明明只是在梦里,为什么感受到了如此深重的悲哀。 叶宛白模糊间想到,此时,她已经在母亲身体里生根,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慰藉的暖。 镜头一转。 她站在了江家老宅,江川柏 站在华丽的旋转楼梯上,满身冰冷,问叶黛青:“养不了,你何必生她?与我更没有什么关系。” 从此她只敢躲着江川柏。 很快,江家为她请了一个贴身保姆。 那张脸不知为何很难拼凑成型,总是模糊一团,叶宛白很着急,想要看清楚。 保姆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可在这冰冷阔大的房子里,她柔软温热的身躯给了叶宛白一点温暖。 她依赖她。 可那女人模糊的脸上却带着厌烦。 “你妈妈不要你了。”她在她耳畔带着恶意地笑着,“你是没人要的小孩,听说还是个私生女?私生女凭什么还能做江家的大小姐?” 叶宛白下意识摇头反对:“我不是。” 被那保姆用力掐在大腿根,她痛到抽搐,哭泣着:“我不是,我不是!” 赵灵芝“啪”地扇了她小腿一巴掌,留下四道掌痕,被衣服一遮,谁能看得出来? 对,她叫赵灵芝。 那张脸上的雾气好像渐渐散去,看出一点轮廓来。 叶宛白的身体却害怕地蜷缩了起来。 江川柏躬身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宛白,醒醒,醒醒。” 但叶宛白依旧深陷。 她身上的伤被江川柏发现了。 她害怕,激烈地辩驳,说是自己摔的。 江川柏用一种残忍而直白的眼神看透她,反问:“我有说是赵灵芝吗?” “随便你,”他讥诮地笑着,“可千万捂住嘴,别哭出声。” 后来那天。 赵灵芝带着她去后园玩。 那是夏天,湖边还未封起栅栏,池水也要更深一些,赵灵芝将她的鞋子脱掉,蛊惑她:“脚放在水里,很舒服的。” 叶宛白照做,白生生的小脚浸没在碧绿的湖水里,逗着来咬她脚趾的鱼,开心地笑了。 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 赵灵芝站在她背后,冷眼看着,在她最快乐的时候,按住她的肩,笑着说:“想不想下去游泳?” “可是前面楼里不是有游泳池吗?”叶宛白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解。 “那里没有湖里好玩,”赵灵芝笑嘻嘻地,“我们在乡下都喜欢下河游泳,可好玩了。” 叶宛白有些意动。 不远处,钟声敲响,晚上六点。 她心里一动:“小叔要回来了。” 赵灵芝不耐:“他会管你?人家是江家正牌少爷,管你一个私生女做什么?” 叶宛白纤长的睫毛垂了垂。 后来……怎么落进水里的? 在冰冷的湖水里拼命挣扎着,感受到湖水里纠缠的水草,软烂的污泥,嶙峋的石头,甚至还有人丢下去沉底的垃圾。 在即将窒息时,她望见赵灵芝站在岸边,好整以暇的脸。 带着恶意与快意的笑。 她“咕嘟嘟”喝进几口脏水,小小的身躯不断地下沉着,喉口里挤出“救我”的微弱声音,赵灵芝说:“不着急,再玩会儿。”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她看到江川柏奋力跑来的身影。 少年跳进水里的声音巨大,可叶宛白只感受到水波震荡,他那么冰冷的一个人,身躯竟然是暖的。 将小小的她抱在怀里,试图上岸,却发觉她的脚被水草缠住了。 江川柏翻身潜入水底,试图解开,这一番折腾,绿水浑浊一片。 夏日衣衫薄,他的侧腰突然一阵剧痛,接着,血色溢出,染红了一片水域。 他像是未发觉身上的锐痛,拆了她脚上的水草,抱着人就往岸边。 空气涌入鼻腔,叶宛白本能地大口呼吸着,意识却已经涣散了。 她不知道少年赤着脚、浑身是血地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主楼,嘶哑着要医生。 赵灵芝坐倒在地,望着他疯狂的背影,面色惨白。 那张被涂满血红色的照片终于清晰地浮现。 江川柏是怀着怎样的满腔恨意划下那几道血痕。 赵灵芝让他想起了谁? 陈文心吗……他那个被关在花房的母亲。 叶宛白眼角沁出一行泪痕。 身侧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于陷入了沉睡。 江川柏和叶黛青守到下午,叶宛白总算退烧。 “青姐,”江川柏偏头,“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他们都一天一夜未眠,眼下都带上阴影。 叶黛青颔首,叶宛白既然已经退烧,徒然守在这里没有必要,她也需要休息,如果后面再有事,好和江川柏换班。 门开,顾际中独自坐在黑暗里。 一见他来,他立刻起身,哑声:“宛白怎么样了?” “退烧了。”叶黛青平静道,“我需要吃饭,休息,麻烦顾先生安排。” 她转身跟随姜婶离开,顾际中默默跟在她身后,在她窗外坐了一夜。 于是叶黛青在第二天清晨打开门时,见到了鬼。 顾际中鬓角竟一夜之间冒出了几绺白发,下巴一片青茬,眼底暗影,神色寂寥。 叶黛青并不理他,任由他跟着,再次回到叶宛白房间。 江川柏也是一脸疲惫,前来开门:“半夜又低烧了一次,退了。现在还没醒。” 正说着,门内“啪”地一声,杯子落地,叶宛白有些仓惶的声音:“小叔,小叔!” 三人一对视,迅速进去,叶宛白张着眼,视线紧紧盯在江川柏身上。 她扑过来,因为身体发软,有一瞬的踉跄。 江川柏忙迎上去,俯身去抱她:“没有走,在呢。” 叶宛白抿着唇,不说话,抬手就去掀他的衣服。 江川柏一夜未眠,衣衫凌乱,被她往上一推,整个腰腹都袒露出来。 顾际中眉心一蹙,向前一迈,抬手捂住了叶黛青的眼。 叶黛青:“……” 她冷然:“放下。” 顾际中讪讪后退,嘴唇嗫嚅一瞬,没敢吱声。 叶黛青看了眼江川柏的侧腰,一道长长的疤痕,蜿蜒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几分可怖。 叶宛白手抚摸着那道疤,又哭了起来:“痛不痛?” 她这两天哭的太多,眼睛都还红肿着,江川柏叹气,按住她的手,将衣服盖住:“早就不痛了。” 叶宛白扑进他怀里,仰头亲吻他:“小叔,承认吧,你早就爱我了。” 她情绪激动,根本没在意身侧还有两个大人在。 叶黛青眉梢跳了跳。 顾际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忍了忍,没忍住,抬眼觑叶黛青。 叶黛青瞪了他一眼,转身退出去。 见他还像根柱子般毫无眼色地杵在那里,低斥:“你脚断了?” 顾际中一手抵着腰,不情不愿地迈步出去。 门一关上,江川柏立刻把叶宛白抱紧,揽在怀里,一边回应她的亲吻,一边问:“想起什么了?” “都想起来了。”叶宛白哽咽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川柏将脸埋在她脖颈,半晌没出声。 许久,他低哑的声音:“后悔。” “后悔没有更早爱你。”——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 第45章 “叫。” 室外, 顾际中和叶黛青无言对坐。 室内静悄悄的。 没等太久,五分钟后,江川柏牵着叶宛白推开了门。 虽然面容上一个苍白一个憔悴, 但精神都不错。 叶黛青见他们出来, 起身:“走吧。” 雨后清晨,阳光爬上窗棂, 深山里有鸟叫,清亮灵动。 是明媚的好时光,可这山庄的一草一木都让她不适。 江川柏扫了一眼旁侧的顾际中,瞥见他鬓角新出的白发,目光微凝。 叶宛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忍不住攥紧了他的手。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顾际中。 叶黛青身影已近门边,顾际中终于开口:“阿黛,再等等。” 她脚步微顿。 顾际中身上的谦和从容、意气风发一夜零落,语调带着隐隐的恳切:“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至少让我为宛白做些事。” 她到底是他的女儿。 虽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可叶宛白有和父亲亲近的权利。 她从小被人质疑是私生女, 虽然叶宛白从来不说、不抱怨, 但…… 叶黛青脚步微缓, 最终停住。 门被敲响,顾际中的助理低头送来一沓文件。 叶宛白瞪大了眼,与江川柏对视,恍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她觉得自己又要被钱砸了。 男人都只会这一招? 江川柏骗她结婚时这样, 顾际中现在也来? 江川柏勾了勾嘴角,捏她掌心,心里浮起一些预感。 果然, 顾际中看向他,开口:“川柏和宛白是不是打算公开婚事了?” 怎么不是对女婿挑三拣四、横眉冷对,势必要棒打鸳鸯的时候了? 江川柏眼底淡笑稍纵即逝,顾际中目光灼灼,盯着他,隐约带着威胁。 江川柏从善如流,微笑颔首:“是,顾二哥,我们本来打算公开,只是宛白贪玩,跑来这里泡温泉,耽误了计划。” 顾际中被他噎得喉头一哽。 顾二哥?他得叫他岳父! 嘴上说着宛白贪玩,话里话外全都在指责,都怪你这个老东西心里没点数,横插一脚,反倒弄得自己人仰马翻。 风光认亲变成了风光大葬。 老婆彻底没了,女儿也岌岌可危。 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女婿转身就来拿捏他。 顾际中差点喷出一口血。 他咬了咬牙,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叶黛青,迅速表态:“你们的身份到底会有人指摘,如果宛白回了顾家,她是我唯一的孩子,顾家会为她撑腰,我的财产也全都会留给她。” “江家和顾家做姻亲,门当户对、名正言顺,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他说着,三个人的目光全都齐聚叶黛青。 叶黛青看了眼叶宛白。 叶宛白立刻乖巧表态:“我听妈妈的。” 反正……所有人都得听妈妈的。 顾际中脊背紧绷,向前一步。 空气凝滞,外面的鸟鸣都静止,他低声:“阿黛,给我一个弥补她的机会。” 叶黛青轻飘飘看他一眼,淡道:“看在你现在不会影响后代政审的份上。” 几个人都怔住。 片刻,江川柏没忍住,抚额轻笑起来。 不愧是母女,角度都这么刁钻。 以后他们的孩子,不考公都有点对不起妈妈和姥姥的未雨绸缪。 尘埃落定,顾际中眼里浮起了水光。 他望向叶宛白:“宛白……” 叶宛白瞥了眼依旧冷若冰霜的叶黛青,到底没叫出来那句“爸爸”。 但叫顾二叔也不太好了。 犹豫间,江川柏轻笑:“岳父,我们先告辞。” 他改口倒是快得很,顾际中被喊得通体舒畅,一下子看他顺眼不少:“好好,我后续会给宛白公开做认亲宴,在此之前,宛白是不是可以回顾家住一段……” 什么?要抢他老婆? 江川柏眉梢一冷:“顾二哥,宛白已经是我的太太,我们只是走个流程。” 有事叫岳父,无事顾二哥。这个狗东西。 顾际中气的眉毛直竖。 两人在这里没完没了地打机锋,叶黛青不耐地蹙了眉,起身先走。 江川柏几乎是半牵半抱着叶宛白,匆匆跟在她身后,仿佛顾际中是条跟在后面流涎水的恶狗。 顾际中丝毫不放弃,步伐迈的极大,追着他们:“就算是做戏也要做的真一点,宛白总要认认顾家的人。” 江川柏夹着叶宛白,往怀里一托,冷着脸小跑起来:“改天我带她去顾家拜访,没必要住过去。” 叶宛白趴在他肩上,向后望。 顾际中追得两鬓冒出细汗,掩盖在温和假面下的土匪脾气快要冒出来了,他骂道:“江川柏!你别太过分!” 见叶宛白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他心都要化了。 宝贝女儿,乖女儿,他想得心都痛了。 “宛白,你自己怎么想?”顾际中气喘吁吁,目光殷切地看着她。 叶黛青已经开了车来,停在面前。 江川柏一手扯开后座门,把叶宛白往里一塞。 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犹豫了片刻,睫毛微敛,遮住她的瞳孔。片刻,朝里挪动,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有回答。 顾际中按住胸口,缓缓停在车前,目送他们离开。 山风里,他站了许久,遥望着。 那车在山路里盘旋,逐渐化为一个银色的点,隐入浓密的绿意里。 身上出了汗,被风一吹,一层凉意沁至后脊。 巨大的怅惘席卷而来,他环顾四周,唯有风声、树声,以及他已经不再年轻的心跳声。 像被世界遗弃。 他不知道那辆远去的车上,少女正跪坐在车后座上,透过后窗,也在看他。 片刻,手机一响,打碎寂静。 江川柏发来的消息: 【回去吧,出了汗站在风里会着凉】 【她说的】 顾际中低头摩挲了那行字许久,微微笑起来,转身进门去。 听女儿的话,他要爱惜身体,多活些年头,好为她撑腰- 男人真是误事,叶黛青耽误这两天,案头堆了一大堆事情,她着急赶回工作单位,把叶宛白和江川柏放在小区门口,交代:“宛白跟你爸爸随意相处,就当我们是离婚了。大人的事,跟孩子无关,你只需要知情,不用在父母之间做判断题。妈妈不会怪你。” 又瞥了一眼江川柏:“他要她回顾家,你也别总拦着,那是个土匪,弄急了他再来这一回,谁受得了?” 两人乖乖受教,告别叶黛青,牵着手回家。 上次离开只是为了去江城出差,谁知道竟然搞出这么多乱子。 今日阳光都格外明媚,让人生出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叶宛白抱着江川柏的手臂,走着走着,跳了起来。 她像个小兔子,随着他的步伐跳跃地往前走:“好神奇,我有爸爸了?” “嗯,”江川柏笑看着她,托着她的手,看她转了个圈,“从小富婆变成大富婆了。” “倒也不是为了那点财产啦。”叶宛忽然跳到他面前,拦路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笑嘻嘻地,“小叔,你爱我。” 这话突如其来,江川柏几乎下意识偏开了视线,低咳一声。 抱住她的手微微僵硬一瞬。 江川柏什么时候要脸过? 可叶宛白在这一刻看到他迅速染上薄红的耳朵。 天哪。 她在心里捧脸尖叫,这个死冰山还会害羞啊。 她故意用下巴尖磨他胸肌,蹭来蹭去,装作失落:“你怎么不看我?” 江川柏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盯着她,低声:“怎么?” 装什么正经啊? 叶宛白手顺着他腰腹向上,最后捧住他的脸,逼他与她对视,诧异道:“小叔,你耳朵怎么红了?” 又伸手去摸,“哎呀,好烫啊,你不会被我传染,也发烧了吧?” 江川柏盯着她眼里狡黠的笑,轻轻磨了磨牙,偏头咬住她细腕,威胁:“欠收拾了?” 她细白的手腕,透出一点点青色血管,男人湿热的唇舌缓缓舔舐着,侵略的眼神下,掩盖着那一丝被直白戳穿的涩意。 “我会告状的,你欺负我。”叶宛白眨眨眼,“我爸爸妈妈都会给我撑腰的!我都忘了顾家是什么样了,只去过一次,记忆都模糊了……唔!” 江川柏目光扫了四周一瞬,空无一人。 低头就叼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齿尖轻咬:“真是长本事了。” 他舌头长驱直入,卷住她的,在她喉口扫了一遍,口腔迅速被占满,男人的气息强势笼罩,叶宛白一下子就被亲得泪眼汪汪,软在他身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狗的吠叫。 有人来了! 她猛地推搡他,江川柏咬着她不放,吮了好几下,余光扫到有人出现,才放开她。 叶宛白脸通红,嘴唇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小声骂:“你 是狗啊。” 她往旁边跳了一步,远离他,扭头就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狗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也是只雪白的小比熊。 叶宛白一下子住了脚,眼馋地看着它。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遛狗人,穿着的衣服像是住家佣人,嘴里喊着:“小熊,回来!” 那小狗充耳不闻,看着叶宛白咧嘴笑起来,一个爆冲,哼唧着就窜到了她腿边。 叶宛白眼馋地要低头去摸,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江川柏又往后大退几步。 小熊不解地立在原地,眼里有些伤心。 是它不够可爱吗,为什么不摸它? 叶宛白带着歉意,认真地跟它解释:“不好意思哦,我老公对狗狗过敏。” 江川柏神色微动,问:“你怎么知道?” “上回在老宅,芸芸告诉我的。” 那边,那个佣人已经赶来,矮下身一把将狗狗抱起,按在怀里:“不好意思,它着急出来玩,挣脱绳子了。” 叶宛白摇头表示没事,目送她带着狗离开。 江川柏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眼神,沉吟一瞬:“你的雪球呢?最近没跟雪球daddy联系?” 叶宛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敢呀,是谁说人家是小三?” 她眼睛忽然一亮,又兴致盎然起来:“哦!你上次是吃醋了!” 江川柏:“……” “乱说。”他又低咳一声,牵着她往前走,一本正经,很有正宫的气度,“我不会干涉你正常的交友。” 震撼,这话竟然能从江川柏嘴里说出来。以前尖酸刻薄骂人小三的的那股劲儿呢? 真是成长了啊。 叶宛白抬手按他肩,江川柏自动意会,躬身。 她一跳,他大掌就背到身后,自下拖住她大腿,将她背了起来。 初夏,和煦的风里已带一丝热度,叶宛白低头埋在他脖颈,亲吻他露出的皮肤。 她小腿一晃一晃地,锲而不舍:“快说,你以前还偷偷做过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的?” 以前他不让她探究,是不愿意让她想起过往的痛苦。 可现在想起之后,那些痛苦经过岁月的萃取,在他怀里珍藏许久,染上一丝沉甸甸的爱意,让她着迷,想要不断索取。 没有比现在更确定他爱她,很久很久。 “自己找。”江川柏轻笑,“你不是很会自己找答案么?” “你记得吗,我有一次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外套,你对我甩了三天的冷脸!” 江川柏冷笑了下:“就记得这个了?” 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不是吗!” “你偷偷喝了桌上的米酒,醉了,抓着我不放说要摸摸我是不是死人,尸体凉了没有。” “……” “上下其手后又吐了我一身。” “……” “只是弄脏外套吗?宝贝?” 原来人的记忆真的会自动美化消除,她只记得自己太可怜了,被金尊玉贵的江少爷嫌弃。 偷偷伤心了好久。 叶宛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江川柏忽然问:“如果我们家有了小狗,你要做什么?” “什么?”叶宛白眼睛亮晶晶,“我想给小狗配餐!网上那种配餐视频我好喜欢看,还要每天出门遛狗,带她认识朋友。出去美容,染头发,给她买一整个衣柜的漂亮衣服,小鞋子。晚上还要陪我睡觉。我要和我的小狗天下第一好!” 畅想无限美好,即便她还没有拥有小狗:“小叔,你说我做宠物博主怎么样?” 江川柏越听脸越黑:“那我呢?” “噫——”叶宛白一脸无语,“你还要跟小狗争宠呀?” 行。 雪球还是一只独生狗住她单独的大house吧。 这家里有他一只狗就够了- 顾际中着急得很,亲生女儿要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平城,顾云珩电话打来时,江川柏刚把叶宛白送到学校,目送她离开。 “说。” “听说了没?我二叔有女儿了!”顾云珩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隐秘的兴奋,“你说,让他这个女儿去联姻怎么样?我和白家的事是不是就能作罢了?二叔的亲生女儿,肯定要比我这个侄子身份更重啊!” 江川柏静了片刻,冷笑:“我看你是活腻了。” “唉,也是,这话让我二叔知道,他确实会杀了我,”顾云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 望着面前腼腆笑着,叫他“哥哥”的叶宛白,顾云珩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江川柏没有当场杀了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等等,江川柏是不是要叫他大舅哥了?顾云珩又差点笑出声。 今天只是家里人先见面,江川柏和叶宛白婚事还没公开,顾际中独自接了叶宛白来。 相比江家,顾家家族庞大,关系复杂,即便这回没叫旁支,叶宛白也认人认得晕头转向。 好在有顾际中坐镇,递到她面前的只有笑脸,谁也不敢说有的没的,叶宛白收了一堆见面礼,晚餐吃的也其乐融融。 只是顾水苏身在江城,没有回来。 叶宛白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小时候很期盼有真正的家人,无论富足贫穷,磕绊也好、相爱也好,她只想要团聚就好。再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 时隔多年,她已经拥有了和江川柏的小家庭,内心富足,不再期盼时,突然愿望被延迟满足了。 并不是不开心,只是更平和了。 餐后,有客人来访。 最近留言愈演愈烈,确实有不少家族蠢蠢欲动,探听这位顾小姐的情况,试图抢占先机。 叶宛白对这些没有概念,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只以为是来拜访顾际中,忙说:“您先去忙吧……爸爸。” 顾际中听不够这两个字,心里到底还是埋怨江川柏,那么着急就要把他的女儿带走。 “今晚在家里住一晚?” 自从温泉山庄里,那些旧事被当着孩子们的面扯开,顾际中对她总是有几分小心翼翼。 叶宛白犹豫了片刻,想到早上江川柏送她来时,说好的等她回家。 可看到顾际中鬓边新长的白发,眼尾的细纹,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 片刻,她微微点了下头。 他一离开,叶宛白就给江川柏报备,说晚上要留宿。 江川柏似乎正在忙,回“知道了”,倒没多纠缠。 叶宛白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些失落。 他不粘人了…… 她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流言已经甚嚣尘上,四家连番拜访,都放出消息,顾家有意联姻,只等认亲宴后,就要推进。 就看顾小姐喜欢哪个了。 直到睡前,他也没再回复。 叶宛白很少进行这样高强度的应酬,有些疲惫,可脑中绷着那根弦,半梦半醒,睡不沉。 月光透过窗棂,将她对窗侧躺着的身躯照得纤毫毕现,少女腰肢纤细,从肩至下,轻轻凹陷,至臀线又扬起。 瓷白的玉瓶横陈着。 门忽然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沉甸甸的影子缓缓将她笼罩,少女红润的唇微微张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他,俯身,有力的大掌猛地掩住了她的唇,在她脸上勒出四道指痕。 男人火热的身躯自脊背后紧贴。 呼吸困难,令她霎时醒来,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她挣扎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发出“呜呜”声。 男人的呼吸贴紧她耳畔,哂笑:“再大点声,叫这满楼的人都知道你在被陌生人欺负。” 叶宛白惊恐不已,抬脚就去踹他,被他大掌捻住小腿,往上一抬,瞬间制住,她动弹不得。 “还敢叫吗?”他声音阴冷,用武器低住她的后腰,威胁。 叶宛白拼命摇头,表示配合。 他轻笑,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空气涌入,叶宛白大口呼吸,抑制住恐惧,质问:“你是谁?” “你的仆人,宝贝。”他湿热的呼吸沿着她下巴攀援,一手强硬地掰过她的脸,唇舌强势入侵,“对回归的顾家千金一见钟情。” 叶宛白被迫吮吸他的舌头,啧啧水声令她屈辱,她紧绷着身体,抵抗他:“我老公会杀了你的。” “你有老公了?”他冷笑,缓缓下沉,“我怎么听说,今天来了几家人,都是来 和你谈联姻的?” 叶宛白脑中一醒,怪不得又来发疯。 她喘了口气,声音漂浮着,荡来荡去,软绵绵地:“这是顾家的床,别弄脏了,让人家看笑话……” 男人轻哼一声,将她拽起来,脱了外套垫在床上,把她按在怀里。 叶宛白捂着嘴,生怕惊动顾家人,在寂静的夜里,拼命掩盖自己的声音,小声骂:“疯子……” 江川柏抿唇不语,只漆黑的眼睛灼热地看到她最深处。 “你、你怎么进来的?顾家的保镖这么不中用么?” 夏天了,叶宛白热气腾腾,鼻尖沁汗,江川柏低头吃了,在间隙回答她:“叫了顾云珩一声大舅哥。” “……” “他带我翻墙进来的。” “…………” 陌生的地方,偷晴的错觉,草木皆兵,却让人更加兴奋与沉迷。 叶宛白汗涔涔靠在他怀里,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却忍不住笑:“小叔,你在吃醋呀?” 江川柏将她汗湿的额发抿至耳后,亲了亲她的眼:“还没够?嗯?”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江川柏是个这样别扭的人:“我们要不要提前公布?” “不用,”江川柏躬身帮她擦拭,声音平淡,“不要抢了我们小公主的风头。” 叶宛白心口一热,轻声说:“别收拾了……反正又不会怀孕。” 江川柏起身去浴室换水:“弄干净你睡得舒服。” 叶宛白捧着脸看他背影。 手机一震。 路岐在群里@了顾水苏:【水苏姐!顾家那位千金你见到没?长什么样啊!】 乔琪秒跟:【听说她今天刚回顾家,就有四家上门探口风,到底是什么人物啊,有没有偷拍照片看看?】 叶宛白:“……” 当事人就在这里呢。 顾水苏没回,方沉突然跳了出来:【我有一手消息!据说是京大高材生,长得很漂亮,隐约听说她妈妈身份特殊,不会公布。只有女儿回归顾家。】 是岐不是琪:【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方沉:【我老爹听说我们年纪相仿,也想献祭我呗,顾际中亲女儿,她得继承多少财产!反正我爹和我哥都眼红了……】 叶宛白:“……” 救命,婉拒了啊! 她想了片刻,冒泡:【咳咳】 话题瞬间偏移,一群人“哇哇哇”起来,感叹小叶子竟然诈尸了。 是琪不是岐:【失踪人口回归?】 是岐不是琪:【这么晚还不睡!小心叶女士来抓你了!】 是岐不是琪:【唉,曾几何时,说好了一起当狗,偏偏你要直立行走】 她一出现,方沉就瞬间没影了。 PTSD了。 他看着乔琪和路岐在那里大放厥词,心里冷笑,等着吧,惹到叶宛白那个阎王爷地下男友,有你们受得。 谁知下一秒。 小叶子:【我free了!搬出来了!】 是岐不是琪:【什么!说好的金盆洗手,又要原形毕露了?太好了!】 是琪不是岐:【新家在哪?呜呜呜想死你了,我要去玩!】 叶宛白发了地址过去。 方沉大叫:【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倒霉的永远是我!】 他不敢在群里说,私聊她:【你跟你那个变态男友分手了?】 叶宛白:【我没有男朋友。】 只有老公。 方沉立刻跳群聊:【我也要去!】 江川柏回来,叶宛白悄悄地收起了手机。 她很困了,在他怀里很快睡去,早晨醒来时,身侧已经空空如也。 摸了摸被子,已无暖意,像是没来过一样。 如果不是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痛意,她真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境。 用过早饭,叶宛白告辞。 顾际中有些不情愿,顾云珩电话一响:“喂,四哥啊?我妹在啊,不过刚吃完饭准备回家呢,你别来了,要走空的。” 顾际中眉梢一沉,这个狗东西,故意在这里点他呢。 叶宛白摸了下鼻子,有些想笑。 顾际中送她出去,江川柏的车正等在门外,闲闲地倚在车上,等着她来。 人牵到手,他立刻回归彬彬有礼:“岳父,我们先走了。” 顾际中无力摆手。 离家越近,叶宛白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和躁动越盛。 整个车程,她都在认真玩手机。 江川柏同她说话,她就简短的“嗯”或“哦”,心不在焉。 等红灯时,他没忍住,探身过来掰她的小脸,蹙眉:“做什么呢?” “实验数据有问题,跟同学讨论呢。” 叶宛白乖乖给他看。 江川柏瞥了一眼,没什么问题,眉心微松:“周末还这么努力?” “科研狗永不下班!”叶宛白握拳。 绿灯亮,他回正到座位,车子启动,叶宛白悄悄松了口气。 又回到家,叶宛白舒服地瘫在沙发上。 在江家老宅、在顾家,哪里都不如这里的归属感。 江川柏洗了手,过来抱她:“怎么,困了?” 叶宛白打了个哈欠,控诉:“是谁昨晚爬床?” “谁?敢爬我老婆的床,不要命了?”他视线凉凉地逼视她,手卷入她T恤下摆,“分开,检查。” 叶宛白用手掩着唇,哈欠打的泪眼朦胧,张手抱住了他,惊恐地解释:“没、没有谁……” 江川柏埋头咬住了她脖颈,齿尖厮磨。 “别,要留痕迹了……” 叶宛白试图躲避,江川柏将她往下一按:“怎么?怕被人看到,要挑选联姻对象?” 叶宛白眼睛转了转,声音认真:“嗯……也不是不可以。” 江川柏微顿。 刚才都是玩笑话,现下她这句,怎么听怎么像是来真的。 叶宛白不知死活,继续说:“昨天去拜访的那几家,我爸爸给我看了照片,都挺一表人才,人也年轻,家族嘛,好像也不比江家差……” 江川柏抬起头,眉梢沉沉地盯着她。 她大概率是在开玩笑。 可他依旧因为她意有所指的话而产生漫无边际的联想,情绪开始波动。 叶宛白看出他开始生气了,但她依然不解释。 沉默蔓延,江川柏低眉,声音微哑:“放你出去一趟,心立刻就野了?” “怎么?”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点揶揄,“又要把我关起来?” 江川柏低眸静静看着她。 他的所有一切早已在她面前完全袒露,不论是胆怯的不敢承认的爱,还是肮脏的卑劣的阴暗面。 他的爱与恨在她面前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无论何时,只要叶宛白想,都能够残忍地轻易将他戳破。 在这段感情里,掌握主动权的,从来都是她。 江川柏深吸一口气,盯着她颈间那点细微的、几乎马上就要消散的红痕。 猛地俯身,再次咬了上去。 他用力的吮吸,报复般,让她产生痛意,少女脆弱的脖颈微扬,任由他留下浓重的痕迹。 他听到她轻轻的嘶气声,却像是鼓励,让他更加肆意。 红紫轻易就在细白的底色上交错。 直 到—— 门突然被拍响。 疯狂的拍打声,混合着熟悉的聒噪声透过门板传来: 方沉:“叶宛白开门接驾!” 乔琪:“小叶子你发达了,这里房子很贵的!” 路岐:“掀翻你的金盆,别洗手了,橘调又进新货了!” 方沉吓死了,惨叫:“滚啊,路岐你能不能闭嘴!橘调再也不做男模生意了!我们转型清吧了!” 就算叶宛白和那个变态狂男友分手了,他之前被那个神秘的阎王和他哥他爹连番收拾,惨的要死,再也不敢碰这些东西。 要不是他老爹听说顾家千金回归,动了心思,他现在根本回不来。 叶宛白没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 江川柏被吵的脑门嗡嗡,捏着她的下巴,脸色冷沉:“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呀……”叶宛白小心翼翼,“嗯,小叔,你……要不要躲一躲?”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藏他呢? 江川柏心口升腾起一股戾气,冷笑一声。 他猛地起身,大步迈过去,门“啪嗒”一声,开了。 这群傻子故技重施,礼炮“啪”地在江川柏耳畔炸响,上次在江城酒吧里的情景重现。 江川柏冷着一张阎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纷纷扬扬的彩色碎片,噼里啪啦落了自己满头满脸。 门外,一群人已经傻了。 路岐目眦欲裂:“江、江小叔……?” 这不是叶宛白家吗!!! 气焰顿消,三个人抱头鼠窜,扭头就要跑。 “站住。” 江川柏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接着,地上多了三只抱头的鹌鹑。 “叶宛白,出来。” 叶宛白眉目里水光未褪,半遮半掩地捂住脖颈上刚印上的新鲜吻痕,慢吞吞走过来。 江川柏垂眸整理着稍显凌乱的衬衫领口,眉梢染着一丝不耐。 他声音里含着冰,冷冷地:“叫。” 叶宛白低着头,拼命忍住笑意,声音都在发抖:“老公。” 哈??? 三人同时张口,声音响彻云霄:“老公?!!!” 江川柏“啧”了一声,嫌弃地后退半步:“你们三个就免了吧。”——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叔是个有身份的人了! 第46章 是我蓄谋已久。 他们站在门口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 恶鬼就在面前, 出声就死定了!三个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乔琪两眼发光,急得抓耳挠腮。路岐一脸茫然, 不可置信, 而方沉的额角缓缓落下一颗硕大的汗珠。 他没死真是命大。 叶宛白走上前,轻轻扯了下江川柏的衣角:“你别吓他们了。”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江川柏冷若寒冰的脸瞬间化冻, 捉住叶宛白的手,攥在掌心,继而侧身,另只手做了个手势,温和有礼:“既然来了, 进家里坐坐。” 方沉咽了口口水,黑黝黝的门洞张着深渊巨口,让他想起上次套在脑袋上的头套,泼在身上的冷水,和那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与现在的平和截然不同。 他调头扯住那两人胳膊,埋头猛冲, 被乔琪和路岐一人一边肩膀, 大力按住:“不许走!” 方沉一个趔趄, 差点栽倒,顾不上阎王爷还在一旁,急道:“你们疯了?!那可是江川柏!” 江川柏又怎样,小叶子的老公, 必须经过他们两个的把关! 乔琪和路岐对视一眼,视死如归,圈着方沉, 就往里走。 方沉像个倒退行进的翻壳王八,绝望地被扯进了恶鬼巢穴。 二楼悬挑露台,阳光柔煦,吊在半空的绿蔓轻盈地下垂,周围摆放着数簇盛开的鲜花。 用人上了茶点,悄无声息退下。 江川柏双腿交叠,斜倚着,身体偏向叶宛白,起手为她斟茶。 叶宛白捻着杯子小啜一口,眯了眼:“嗯,好香。” “前阵子二姐送的,说是山里偶然尝到,觉得好喝,但不出名,寄来尝尝。”他见她手晃了下,水珠溅出来到指尖,自然地牵过来替她擦了,“慢点。” 叶宛白脸有些红,在朋友们面前,这样亲密而自然地展现他们的关系。 她顿了顿,想把手扯出来。江川柏捏着没放。 偏了偏头,对他们:“喝茶。” 对面三人机械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同时放下,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叶宛白不忍直视:“快问。” 路岐:“什么时候开始的?” 乔琪:“不是说一夜情之后就断掉了?” 路岐:“……” 路岐:“!!!” 他两眼大睁,嘴唇颤抖:“什、什么?一夜情?!” 乔琪怜悯地看着这位一无所知的好朋友:“好宝贝,那天早上,还是你去接她回来的呢。” “什么?!”路岐声音高八度,声波激得那高悬的绿蔓抖了三抖。 往事一幕幕回溯,那天早上……他去接了躲在保洁室里的叶宛白,还在电梯里遇到了……提着那个包的江川柏。 叶宛白说她脏了!脏得很彻底! 他一脸天真地问小叔能不能让她借你房间洗个澡? 洗,洗个屁啊! 他们两个在那个房间里滚了一晚上了,早都熟透了! 他指尖微颤,对准叶宛白:“你说你找了男模?” 江川柏微笑颔首:“我就是那个男模。” “你说见到小叔和女人开房?” 叶宛白左顾右盼:“嗯……要不你叫个小婶来听听?” 路岐一口血喷出来。 乔琪微笑补刀:“你还带她去买了避孕药。” 路岐瑟缩一瞬,脑袋缩到一半,忽而又脊背挺直,梗着脖子铿锵道:“这点我不认啊,莫名其妙一夜情,她不吃药就是脑子有病!就算是江小叔也不行!” 叶宛白很感动。 路岐傻归傻,但对她真的没得说。 江川柏神色微缓,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有做好措施,但他们知道保护她,就很好。 路岐尾巴一翘,立刻不知死活:“所以……为什么会一夜情?” 为什么? 叶宛白脸立刻红了,她抬手把桌上的甜点盘往他面前一推:“吃你的。” 江川柏闲闲地玩着叶宛白的手,眼睫微低,遮住深眸。 他唇角含着一丝淡笑,声音平静,却仿若羽毛,挠在叶宛白心口:“……因为是我蓄谋已久,是我故意引诱。” 叶宛白感动极了,那天他明明是被她强迫的……知道她害羞,又揽在自己身上。 她另只手在桌下,覆在他膝盖上,指尖轻轻挠了下他的西装裤。 江川柏盯着阳光下,她指甲上泛着粉的小月牙,轻笑一声。 乔琪迟疑:“所以……江小叔,你早就喜欢我们小叶子?” 叶宛白一愣。 江川柏总是回避这个话题,即便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他可以做一万遍爱她的事,但却难宣之于口。 有些事仿若恶魔低语,那是禁区,需要保留在长久的阴暗处,独自珍藏,不能袒露。 仿佛说出口,放在日光下,那些珍贵的东西就会成了泡沫,消散为透明。 她明白他藏在最深处难以触及的恐惧,所以不想他为难。 而且他是江川柏,无数人仰望的江川柏,在别人眼里,他是不化的坚冰,神秘而冷冽,不该暴露他的脆弱。 叶宛白张口:“没有啦,其实那天就是意外……” 江川柏的手捏住了她指尖。 血液被攒在他指腹按住的地方,粉白色迅速变殷红,细微的蛰痛一闪即过,他又用指腹温柔地摩挲。 “是,”在这日光充裕、明媚鲜艳的露台上,他当着她最好的朋友们的面,平静地,郑重地,“我早就喜欢她了。” 很早很早,早在他无知无觉时,有些东西早已融入骨血,细流淌遍全身,日日夜夜,太过于习惯,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也或者他一直在克制,克制自己不要陷入到这些虚无的情爱里,前事惨烈,即便他只是从别人的故事里经过,那些经年的痛也像是潜伏在深处的慢性炎症,静悄悄地冲刷着他的血管。 两事相抵。 他走了,因为这片土地早已没什么好留恋的。在国外创办自己的公司,忙碌到几乎想不起她了。 叶宛白长大了,她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孩子,自洽、满足、平和,已经不再需要他那些隐在暗处的微末照拂,也能将自己养的很好。 所以他离开的很平静。 后来是怎么脱轨的? 江川柏抬眸,看着叶宛白泛红的眼尾,摇头轻笑。 他倾身,指尖摸过去,触到细微的湿意,他克制地没有亲吻她,叹气:“宝宝,今天不是坦白局么?嗯?” 他的宝贝是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知道他内心所有阴暗与恐惧,愿意给他名 分,让他的心落地。 那双柔软小巧、总是很难捂热,指尖常年泛着凉意,让他头痛的手,总是能轻易接住他。 叶宛白眨眨眼,试图止住泛红的眼眶,睫毛扑簌簌打在他指尖。 江川柏微微笑起来。 桌子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路岐抹着眼睛:“呜呜呜太感人了!我们小叶子终于有人疼了。” “我们不是人啊?!”乔琪嫌弃地“啧”了一声,甩了张纸巾给他,面对江川柏时忽然有了底气,她拿着一副娘家人的姿态,继续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领证了吗?江爷爷和叶女士都同意了?小叔有没有要求签什么对小叶子不友好的婚前协议?有没有公开的打算?隐婚对她不公平。还有,如果后面你们感情变淡,过得不幸福,她要离婚,小叔,你会放她走吗?” 她噼里啪啦一大堆,迭声问得人头皮发麻,江川柏听着,倒还分神想了下,还好当时只动了方沉,如果动了这两个,叶宛白没那么轻易会原谅他。 方沉从坐下至今就缩着脑袋,一副鹌鹑样。 江川柏收回视线,优雅地抿了口茶。 “已经领证了。”叶宛白回答,“嗯……婚前协议有的,只是他的财产都归我,因为太多了,一直在过户,还没办完,不过差不多了。” “江爷爷和我妈妈都没意见,我们也不会离婚的。” 乔琪越听眉目越舒展,欣慰地叹气,这门婚事她答应了! 叶宛白抿了抿唇,最后说:“……其实是我要隐婚的。” 路岐脑门一亮:“哦!所以前阵子在江城那天,你们两个就是住在一起!” 叶宛白:“……是。” “哦……”乔琪和路岐眯着眼,盯着她脖颈上那个新鲜的吻痕,幽幽道,“小叶子,你可真有劲儿啊。” 江川柏低头喝茶,掩住眼底的笑意。 路岐笑得要死:“你竟然为了掩盖自己,给小叔造黄谣,你真够行的!” “啧啧啧,平城鼎鼎大名的高岭之花,被你摘了,还这么屈辱地被金屋藏骄,被造黄谣都能忍。我信了,小叔要不是爱惨了你,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叶宛白面红耳赤,拍桌:“不许说了!” “不说了不说了,小情侣玩得花一点也正常嘛,你人那么小,看着没点力气,怎么能在小叔脖子上吸那么多草莓印的?这指甲也没有很长啊,看把人家抓的,那脖子,啧啧,惨不忍睹。我都心疼他了。” 叶宛白:“……” 那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爽! 路岐得意忘形:“怪不得死活要金盆洗手,家里有这样一个极品,谁还看得上男模——唔唔唔!” 缩头乌龟方沉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威胁:到这里就够了! 江川柏嘴角的笑意一凝。 叶宛白脊背僵直,眼神击杀他。 乔琪立刻救场:“那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隐婚吧?要怎么公开呢?” 叶宛白还未开口,方沉举手:“我知道。” 所有视线聚焦,他撇了撇眼睛,看在手机上:“顾水苏诈尸,回复群消息了。” 【京大高材生,长得漂亮,妈妈身份特殊……谜底不就在谜面上吗?】 【@叶叶子,顾家千金,小公主,出来遛两圈给他们看看】 “小叶子?” “你就是那个失而复得的顾家千金?!” “那个刚一有消息,就引得各家蠢蠢欲动,想要抢占先机,争取联姻的顾家小公主?” 今天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一波又一波接踵而至,三个人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不过乔琪和路岐是越听越兴奋,方沉却差点死在原位。 他爹和他哥是想坑不死他不罢休吗? 叶宛白点头:“嗯……我会回顾家,然后再谈论我们的婚事,这样会好一点。” “所以我和小叔……会分居一段时间。” 江川柏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莫测的眼神给到对面三位。 压力陡增。 乔琪:“狂蜂浪蝶一拥而上。” 路岐:“准备把小叔的老婆叼走?” 方沉:“我没有我不想!不关我的事啊!” 江川柏两手交叠,语气颇深,意有所指:“所以……” 用人适时送上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展示。 三把锃新的车钥匙,在日光下闪着金钱的光芒。 三人对视,握拳拍胸:“包在我们身上!” 誓死守卫小叔的爱情!是我们的无上荣耀! 江川柏微笑鼓掌。 真棒。 第47章 “你被拒绝了。” 整个平城的名流世家都收到了顾家的请柬。这阵仗比顾家继承人的婚事还要盛大。 顾际中亲自迎宾。 他向来谦和儒雅, 今日的笑却比往日更真切几分,随着宾客的声声“恭喜”,他眼尾细纹越叠越深。 先到的宾客三三两两聚集, 和着宴会厅低回的音乐, 猜测着这位顾家千金到底何种模样,能让顾际中这样高调。 有知情人士透露, 为了压下顾家有些人的心思浮动,顾际中专门请了媒体。 今天不仅是认亲宴,也是遗产公证会,他的女儿将会是他的唯一继承人。 有心思的二代三代们都摩拳擦掌、铆足了劲儿将自己整理到最好状态,最好一举俘获她的芳心。 虽然听说是京大高材生, 但到底流落在外,没见过什么世面,想必攻克她不算太难。 江川柏到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女人们也目光逡巡,跃跃欲试, 但他凶名在外,到底无人敢近他的身。 顾云珩在他身侧, 环顾四周, 轻笑:“老四, 你情敌不少。” 江川柏睨了他一眼:“我看到白家人了,你不去打个招呼?” 顾云珩额角青筋一跳,自损一千。 赵静萱与赵静敏在他们身后进来。 赵家虽然排不上号,但顾际中这次声势浩大, 还是拿到了请柬。 赵静敏一看到江川柏的身影就眼睛一亮,想要上前,被赵静萱一把扯住, 低声警告:“你疯了?” 赵静敏不耐地扯她的手:“你说他心里有人了,怎么这么久没有一点风声?就是在骗我。” 赵静萱不敢把叶宛白说出来,怕赵静敏一个发疯,把赵家带到万劫不复境地。 她指尖深陷在赵静敏手腕处,掐出一道红痕,在她耳边恶狠狠道:“你最好试试,敢在这里闹,我有的是办法弄你。” 赵静敏是有些疯,但不是傻。她皱眉:“知道了姐,松开,痛。”- 叶宛白站在镜子前,低眼摆弄了下缀满钻石的裙摆,深吸一口气,扯了下嘴角。 身侧,叶黛青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宝贝,低头。” 少女纤长的脖颈微垂,颈后一点棘突。 叶黛青亲手替她上了发冠,轻轻捧着她的脸颊。 叶宛白侧过脸,蹭了蹭她的掌心。 “别怕。” “我不怕,妈妈。”她清亮漆黑的眼睛里一派平静,“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音乐声渐起,细微的谈论声缓缓平息。 视线聚焦,所有人万众瞩目一个方向。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晃着水晶吊顶的折射的碎光,空气里馥郁的花香浮动,旋转楼梯盘旋而上至最深处。 旋即,那扇神秘的门,被推开了。 数道快门声与惊叹一同响起。 少女笑意清甜,裙摆摇曳,手按在扶梯上,遥遥向下望。 顾际中朝她一笑,叶宛白轻轻颔首,一边稳步向下,一边找寻。 那道视线很轻易就抓住,饱含着别人难以察觉的热烈。 时光交错重叠,叶宛白眼前又浮现江川柏当年站在高处望向她时的满身冷冽。 现在她向下望,与他相撞。 在数道仰望她的目光里,他缓缓抬手,低眸在手背印下一吻。 顾云珩牙都疼了,他低声问:“今天公布婚事吗?” “不,”江川柏依旧仰望着,视线锁在叶宛白身上,声音里带着低柔的喟叹,“这是她的主场。” 此时有人认出来叶宛白。 她以前虽然存在感稀薄,但到底是寄养在江家,还是有人见过她。 “……竟然是寄养在江家的那个小姑娘……” 江川柏身侧几道视线立刻探过来,惊诧间有些口不择言:“江先生,原来你这位小侄女,跟你们江家真的毫无关系。” 毕竟叶宛白是江川泽私生女的事情还是略有传言,总会有人信的。 江川柏鲜见地没有冷脸,他眉梢漾着点笑:“嗯,与江家没有血缘。” “那她母亲……” 男人视线清淡,那人不敢再问,江川柏却又解释了句:“她母亲也不是江家人。” 声波在空气中像水一样漾出去,消息几乎顷刻就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叶宛白与江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幸运,虽然流落,却被江家收养。 顾际中接住了叶宛白。 掌声响起,直播镜头里,他含笑张口,向所有人介绍他的女儿。 手机屏幕外,周易延和杨京博都惊呆了。实验室的同学们一同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叶师姐!” 谁也没料到,只是凑热闹,竟然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面孔。 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周易延恍惚想起那个男人,叶宛白的小叔……她既然是顾家人,那就和那位小叔毫无血缘关系。 那些微薄的交集在脑海闪回,男人漆黑冷冽的眼睛盯在叶宛白身上时,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而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与占有。 他脊背出了一层冷汗,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而杨京博盯着屏幕里美到不似真人、遥不可及的少女,怔怔出神- 眼花缭乱的脸孔一波波涌入脑海,叶宛白要脸盲了。 全世界的笑脸都堆到了她面前,所有人都是友善的、喜悦的,长辈对她关怀备至,同辈对她友好热情,觥筹交错里,她不自觉也笑出了假面。 但也不是谁都能凑过来,顾际中不想她太累,只带她认了些重要的人,便看向乔琪:“去玩吧,我来招待。” 可惜她一被放开,狂蜂浪蝶就霎时袭来。 路岐和方沉跟在她身后,尽职尽责地做保镖,全都挡了回去。 可还是有人瞧不上他们两个家底不够,话里话外带刺,谭若望便往旁边一站。 他浑身肌肉遒劲,家世高,本人又是警察身份,叫人望而却步。 顾水苏和乔琪一左一右挽着她,乔琪笑嘻嘻地:“小叔交代了,我们肯定不辱使命呀。” 叶宛白抿唇笑了笑,问:“他呢?” “不知道,”乔琪环顾四周,没找到江川柏的身影,“刚才还看到。” 又有人捻着酒杯迎上来,要与叶宛白寒暄。 她擎起微笑,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赵静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举杯:“恭喜叶小姐。” 叶宛白微笑:“谢谢。” 谁也不知道当赵静萱看到叶宛白出现的那一刻,她微妙的心情。 那位在江家存在感稀薄,无人在意的小透明,现在竟站在这万人瞩目的顶楼,向下俯视他们。 她心里泛起一股酸意,非常急迫地望父成龙。 唯有庆幸没有告知赵敏静,江川柏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如果先前她得知,去找了叶宛白的麻烦……她脊背泛起凉意。 赵静萱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今天热闹过后,想必下一次,就是叶小姐和江先生的喜事。” 叶宛白怔了一瞬,想到之前视频的事,又释然。 “谢谢。”她再次道谢,坦然承认,“到时候再请你来。” 赵静萱颔首,思忖了片刻,决定再释放更多的善意:“其实,当时视频曝光时,我去找过江先生。” 她突然提起这事,叶宛白有些困惑:“我知道。” 她突然想起,赵静敏以前高调追求过江川柏,只是她只会嘴上嚷嚷,连江川柏的面都见不到,很快就偃旗息鼓。 赵静萱是想替妹妹出气,告江川柏一状?不知道江川柏当时给了赵家什么好处,让赵静萱愿意把丑闻暴露。 “……但我没见到他。” “没见到?”叶宛白眼睛张了张,“那你们是怎么合作的?” 赵静萱才意识到,她误会了。 可如果误会是江川柏故意曝光,为什么叶宛白不生气? 但这不是该她探究的事,赵静萱摇头,有些艰涩道:“……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本来是打算跟他合作的……” “但他根本没有见我。” “江先生把所有监控都抹除了,视频也处理了,应该是为了保护你。” 同时也料理了赵家。 “那个视频是狗仔爆出来的。” 叶宛白听明白了。 顾际中骗她。 虽然她并不在意江川柏的手段,但此时,她心口还是胀了胀。 她眼睛弯了弯,真心实意:“多谢。” 周围几个人都听得一脸懵,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叶宛白心却已经飞走,四下寻找。 周围各色西装礼服攒动着,却没有一个是他。 江川柏去哪了? 顾云珩懒散走来,瞥了她身侧的顾水苏一眼,又转回视线:“他在休息室。” “谢谢哥哥。”叶宛白提起裙摆,没等他们反应,就小跑起来。 几个人遥遥缀在她身后,见她安然进了长廊,即将抵达休息室,才慢下来。 壁灯影影绰绰,叶宛白听到自己裙子扫在满是花瓣的地面上,发出簌簌声。 谁知在那扇门前,竟然有漏网之鱼挡在她面前。 她记得这个青年,与她年纪相仿,刚才顾际中带着他与他父亲向她介绍过,姓陈,叫陈舟杨。家世显赫。 只是他年轻的脸上含着三分轻佻,打量她时,赤裸而直接。 “叶小姐,好巧。”他抬臂挡住她的去路,眉梢微扬,“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叶宛白站定,仰头看他,歉然道:“抱歉,我现在有事。” 陈舟杨凝视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少女虽然微笑着,但眼底清冷,语气坚定。 他哂笑一声:“这么不给面子?” 悠扬的乐声从宴会厅轻柔地荡过来,走廊里光影稍暗,叶宛白嘴角的笑意渐隐。 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开了。 光像水一样泼过来,将叶宛白被男人笼在阴影里的脸照亮。 陈舟杨蹙眉转身,一怔:“江……” “让开。”江川柏唇畔含着一丝冰冷的笑,淡道,“离她远点。” 陈舟杨的视线逡巡在他们身上,忽然反应过来,他又挂上轻佻的笑:“你已经不是她小叔了,还管得着她跟哪个男人约会?” 叶宛白张大了眼,这个人怎么张口就是造谣? 她立刻说:“我没有!” 江川柏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慢慢从光里走出来。 陈舟杨到底年轻,几分虚张声势在江川柏强大的气场下被碾碎,他下意识后退,又懊恼地“啧”了一声。 江川柏走到叶宛白面前。 “我确实已经不是她小叔了,”他向来冷冽的声音,现下却饱含温度,“我是来排队的。” 叶宛白紧张地攥住了手,就见男人微微躬身,与她对视,轻声问:“你拒绝他了吗?” “拒绝了。”她点头,很迫切。 他笑起来,缓缓站直身体,睨了陈舟杨一眼:“你被拒绝了。” “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努力写出来一章! 第48章 求婚。 顾家女儿这场大戏尚未落幕, 流言已悄然滋生。 没有人说得清源头,可故事却已经成型,暗暗流转在每个人口中。 乔琪:【他无法容忍自己对她产生了这样背德的情意, 她那么年轻, 大好年华,前途无量, 自己的一时忘情会将她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是个胆小鬼,他逃了!】 路岐:【可远在大洋彼岸的每一个日夜,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时,对她的妄想像带血的荆棘,一寸寸缠绕, 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方沉:【他恨!恨老天不公,凭什么让他爱上她,又给了他们这样无法见光的身份!他只是爱她,又做错了什么!】 谭若望:【命运的齿轮转动。父亲生病,他不得不回国接手集团, 又要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他忍耐到浑身颤栗,才能克制住占有她的欲望。】 顾水苏:【直到她身份大白, 他在无人处狂喜, 克制住想要拥她入怀的手, 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我可以追求你了吗?我的公主。”】 乔琪:【啊!爱情!】 路岐:【啊!伟大的爱情!】 方沉:【让我们沉醉!让我们哭泣!让我们歌颂!】 叶宛白:【……】 你们没事吧!!!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嘴唇微张,哑口无言。 乔琪:【我们编的故事怎么样?是不是让人一看就特别共情, 特别心疼,特别希望你们在一起?我看谁还敢来跟小叔争。】 方沉:【转告小叔,使命必达, 幸不辱命,不出一个小时,这个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将传遍整个平城!】 这群狗腿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完全不符合江川柏的人设啊! 江川柏正躬身脱掉她的高跟鞋,检查她的脚后跟:“怎么了?” 叶宛白茫然地看着他:“……他们疯了。” 她脸上发烫,几乎不敢再出门去,无法想象外面大厅里的人会用怎样诡异而热切的表情迎接他们。 路岐:【笑死我了陈周杨回来了!有人当面去问他了,他臭着脸骂小叔为老不尊,去问的那个人两眼冒光跑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实锤了!感谢陈周杨助攻!】 江川柏将脱下的鞋子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男人膝盖抵在地面上,耐心地将漫在地上的裙摆堆叠向上,露出她莹润的脚背。 掌心一抬,她小腿微翘,脚掌被妥帖地放置在他的大腿上。 西装裤将男人的大腿箍出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紧绷着,热热地抵在她的脚掌心。 叶宛白下意识蜷缩脚趾,轻柔的抓力带起酥麻,江川柏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谁疯了?” 男人低问着,手抚摸至她的脚踝,似乎在认真检查是否破皮。 定制的鞋子检查过无数遍,怎么会磨脚。她的脚背光洁如初。 然而男人略带粗粝的指腹却带着热意,顺着脚腕处细腻的肌肤逐渐攀援而上。 传来的麻痒让叶宛白没忍住轻哼了一声,又咬住了唇。 她下意识为那几个傻子遮掩,小声:“……他们在编故事,有些夸张,你看了别生气。” 江川柏不置可否,并不追问内容,手顺流而上,眼睛紧盯。 渐渐地,被堆叠在沙发上的裙摆又簌簌而下,遮住了他的发顶。 他们分居了好几天。 顾际中知道了上回顾云珩偷偷放他进去顾家的事,这次严防死守,没能得逞。 叶宛白闭着眼细细地吸气,江川柏的手慢慢爬上沙发,摸索住她按在边缘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不能待太久,”可能是因为外面宾客云集,紧张所致,也或许是分别了几天的原因,叶宛白今天抖得特别厉害,“外面还没结束。” 江川柏含糊地笑了下。 牙齿尖尖的,重重咬着她的唇珠摩挲、拉扯,叶宛白被咬痛,瑟缩一瞬,被他拉住往回用力一扯。牙齿的撞击让她忍不住蜷缩。 下一秒,他从善如流地放开她被磨红的唇珠,却又用舌头伸进唇里,抵着她口内的软肉,又深又重地绞缠着,迅猛而疯狂。 叶宛白喘不过气,热的额角沁汗,腰绷的直直的,任他作弄。 迷茫间,她感受到男人呼吸慢慢抵达耳畔,湿润的鼻尖蹭在她耳垂,带着一股隐隐的甜。 “他们没疯。” 疯的是他。 “故事的原版,由本人提供。”- 江芸芸正和一群小姐妹聚在一起吃甜点,聊八卦。 忽然兴冲冲跑过来一个人,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兴奋:“芸芸!你小叔竟然喜欢叶宛白,说要追求她!” 江芸芸手里的小蛋糕差点“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发出灵魂一问:“什么?这不可能!” 她的反应无疑更是证实了事情的真实性,连江芸芸这种和江川柏生活在一起的亲人都没能察觉他隐秘的心思,看来他为了保护叶宛白,真的用心良苦。 她们小声惊叹着。 没想到平城有名的高岭之花竟然是这样一个痴情种。 江芸芸一脸呆滞,放下手里的蛋糕,跑去找江望。 江望也被一群人围着八卦,他一听就知道是小叔的意思,更不敢露出马脚,先是震惊,继而感叹小叔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最后威胁你们最好都收收心思,不许跟我小叔争。 江家显赫自不必说,即便还不知晓叶宛白的心意如何,已经没人再敢与江川柏争锋。 他刚表演完,就被江芸芸扯走,拉至无人角落,质问:“小叔觊觎叶宛白?你知道这事吗?” 江望高深莫测:“我也是刚听说。” 江芸芸脑中闪过以前江川柏要她做的事,一下就透彻了。 她怎么那么傻,真以为小叔就是可怜叶宛白。 她咬牙跳脚:“为老不尊,老奸巨猾!之前我还怕叶宛白想不开,会迷上他,受伤害,没想到她那么小的时候小叔就……” 江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找死啊。” 江芸芸“呜呜”两声,忽然瞪大了眼。 走廊深处那扇门开了。 叶宛白脸上潮红未褪,用粉压了压,水润剔透里泛着粉。 江川柏在她身后,躬身替她整理裙摆。 她慢慢离开,男人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自有一股暧昧萦绕。 他目送着她再次回归人潮,视线紧随,再也不必遮掩分毫。 当着主人公的面,流言渐隐,但所有人都知道,顾、江两家联姻,已经势在必得。 这场宴请无疑能在平城掀起数日的话题,宾客们一个个都吃了一肚子八卦,心满意足地离开。 夕阳渐散,人影寥落。 叶宛白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乔琪帮她卸妆,皮肤透了气,令她面上泛起一丝懒散。 繁复华丽的长裙褪下,她又变回了那个清透干净的少女。 两人一同出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宾客已散尽,只有路岐几个人坐在桌边等待。 江川柏又不见了身影。 她探寻的目光太明显,方沉轻哼,带着微妙的酸:“天天就知道惦记你那个老公。” 叶宛白手机一响。 方沉差点吓得跳起来。 叶宛白懒得理他,低头去看。 看到那串数字时,目光微顿。 一身的疲惫扫尽,接着,她心脏加速狂跳起来,呼吸微促,脑中升腾起强烈的预感。 她顾不上他们了,扭头就向外跑去。 朋友们在背后了然微笑,目送她离开。 司机已等在门外。 深黑色的轿车门缓缓开启,叶宛白躬身踏入,坐定。 再次看向屏幕。 8908。 一切混乱的起点- 这酒店已经被江川柏收购,歇业中。 车子停在那个喷泉边。 夏天的夜繁星璀璨,流 水潺潺,叶宛白下了车,又被水雾扑了一脸。 司机颔首道别。 叶宛白抬头望着这座大楼,想象他正在低眸往下看。 片刻,她推门进入。 酒店大堂改了模样,踏入的一瞬间,满目星河。 她熟门熟路地往上。 路过那扇消防通道门时,她还好奇地进去看了一眼。 想到那天的一切。 8908。 她就是在这扇门口,醉醺醺地、急不可耐地扯着他的领带,要他吻她。 叶宛白有些记不起自己那天为什么这么大胆。 她深吸一口气,发现门是虚掩的。 室内有幽光透过门缝溢出,她看见厚重的地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 逐渐隐没至深处。 门开的一瞬。 站在窗边遥望的男人缓缓转身,身后夜幕降临,漫天星河作景。 他换了衣服,与白天的不同,这一套深黑礼服,更显庄重。 也衬得他紧抿的唇线有一丝紧绷。 叶宛白忽然有些想笑。 江川柏在紧张。 她站在门边不动,他就慢慢伸手,嗓音低醇:“过来。” 她一脚踩了进去。 脚步深陷,走得很慢。 江川柏望着她叹气,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迈步来迎,叶宛白就站定不动,等他。 “我不来,你就总也不来?” 叶宛白点头:“是,所以你来不来?” 他已经来了。 大步至她身前,一掌握住腰肢,抱了起来。 叶宛白圈住他脖颈,问:“又要故地重游?” 他勒在她臀部的手臂一紧,声音危险:“又欠收拾了?” 叶宛白埋头笑起来,大方承认:“其实……打屁股还蛮爽的……” 江川柏:“……” 他抬手扯了下领带,额角青筋直跳。 他想跟她来一次纯爱,只谈感情不谈风月,怎么这么难? 故意要破坏气氛。 叶宛白看出他的意思,笑的更厉害了:“你选的这个地方本来也不够纯爱啊。” 那晚的疯狂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终于明白他当时忍耐了多久,所以势如燎原。 “你坦白,我那晚的主动,是不是正如你意?” 窗边,江川柏将她放下。 两人相对而立,忽然的安静让人紧绷,叶宛白嘴里的玩笑再也开不起来,指尖攥着衣摆。 “我坦白,”他说,“那晚是我故意引诱你。”- 那天是叶黛青的生日。 叶宛白去参与了微博上叶黛青粉丝组织的生日会。 没有人知道她是叶黛青的女儿,但见到她时都会惊叹,你和她长得好像,好幸运。 她抿唇笑笑,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一口又一口,脸色微红,目光却越来越清明。 口齿清晰,对答如流。 没人发现她醉了。 除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们并没有在包间,坐在大堂里,拼了几张桌子围起来,周围还有别人在吃饭。 男人西装革履,面容英俊而冷厉,让人不敢直视。 他面前仅摆着一杯白水,就着叶宛白晕红的脸,慢慢喝着。 这是江川柏回国的第三个月。 他们并没有见面。 他一回来就埋头处理集团的事,权利归拢,扫清障碍,江通海已不足为惧。 只剩一路坦途,剑指红心,那里坐着一个醉酒到脸颊红扑扑的少女。 她们吹了蜡烛,切了蛋糕,祝愿叶黛青事业顺畅,越来越好。 录视频时,叶宛白避开了镜头,起身说自己有事,要先离开。 站起的一瞬间头晕目眩,连她自己也才察觉,她好像喝的有些过于多了。 身侧的女生问她:“你还好吗?” 她强自稳住身形,提起包说“没事”,竟然真的稳稳走了出去。 身后,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领带,起身。 叶宛白一出门,冷风兜头吹过来,大脑发蒙,一瞬踉跄。 一双手自后背撑起,男人冷冽却宽厚的胸膛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笼罩她:“小心。” 他声音很低,很好听,有一点……熟悉。 在哪里听过?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不起来。 脑中闪过一个虚影,看不真切。 叶宛白迷蒙地睁着眼:“……多谢。” 她试图撑起身,远离他。 却被他手钳在两侧,动弹不得。 他是个热心人:“你喝醉了,住哪?我送你回去。” “住在……”她舌头打结,声音很小,忽然又想自己应该让乔琪来接她,就拿出手机。 他正凑近去听,一下将她的手机撞到了地上。 “抱歉。”他躬身捡起,手指迅速按上了关机键,“不过,你手机好像没电了。” “啊?”她凑近他。 寒意凛冽的初春傍晚,与冬日无异,两人近在咫尺,呼吸时涌出一团团白雾交缠。 月光下,男人盯着她光洁脸上细小的绒毛,几乎快要吻下去。 内心翻涌着的无耻与卑劣鼓动着他。 他为她而远走,再为她而回来。 这么多年,他等不及了。 对面是一座酒店。 她有些躁意,推开他:“算了,不回了,我去住酒店,谢谢你哦,拜拜。” 他望着她的背影。包上挂着的小兔子一跳一跳的,就像她跃出他的掌心。 叶宛白明明醉酒,依旧知道乖乖走到斑马线边,等待着红灯变色。 片刻。 绿灯亮。 她迟钝地缓了几秒,反应过来,脚步挪动。 离他越来越远。 江川柏的视线渐渐变得浓稠深暗,在她即将穿过马路,绿灯结束之前。 大步奔向她。 温热的胸膛再次笼罩,他声音低哑温柔,带着十足的善意:“你走不稳,我送你过去。” “谢谢,”她惊讶,“你真是个好人。” 他勾了勾唇。 两人互相依扶着向前,他忽然低声恳求:“我帮了你,你能不能帮我也开一间房,收留一晚。我……无家可归。” 如果叶宛白还能有一点清醒,就能分辨出他身上西装价值不菲,手上腕表价值千万。 但她只意识到原来他的帮助是为了一处容身之所。 心里的那一丝警觉渐褪,她点了点头。 两人相扶着进入酒店,前台望着他们,眉心稍蹙。 叶宛白把身份证翻出来,递给前台。 江川柏平淡地背出了她的身份证号,而后打开自己钱包里夹着的照片,展示给他。 他们没有合影,是他剪下来拼接在一起。 前台松了口气,为他们开了一间房。 电梯轿厢内无人。 柔软的少女被他自背后拥入怀中,光洁的镜面映照出他们的脸。 电梯的失重感中,叶宛白稍有清醒。 她伸手去触摸镜子,脑中终于拼凑出那张遥远的脸。 小叔……江川柏…… 她很怕他,但是……也会忍不住偷偷看他。 英俊的、冷漠的,遥远如神祇,漠视她,从不正眼看她。 金尊玉贵的江家四少爷怎么会像这面镜子一样柔肠百转地看着她? 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少女的青春里总会有过那样一个神秘的男人出现在梦境。 虽然很羞耻,但她承认。 又是在做梦吗? 她好几年没见过江川柏了,听说他回国了,可每月回老宅,也一次没有遇到过。 她指尖用力按镜面,喃喃:“……我又梦到你了?” “谁?”身后人出声询问,她却不回答,紧紧盯着他,“你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现实里的江川柏听到这话,只会冷厌地瞥她一眼,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火热的胸膛贴近,他也透过镜子盯住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冷冽的笑。 真的是梦。 他又入梦。 那她就可以肆无忌惮。 叶宛白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闪起一簇火花,很想欺负这个梦里的他。 人一旦起了心思,精神就会集中在那些地方。 越贴越近的怀抱,摩擦的衣物,混合的热度,他们走在幽深的长廊上,脚步越来越快。 叶宛白呼吸急促,几乎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到,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不 造一个更简单些的房子。 终于抵达,四下无人,她一把将他按在了墙上。 “你要做什么?”他俯身凑在她耳朵上,低问。 “做你。” 梦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待他。 她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在手上环了一圈,用力,向下一拽。 仰头亲了上去- 再次站在这个房间。 江川柏坦言他的卑劣。 叶宛白看着他,神色平静。 她问了另外一个意外的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回国?” 江川柏怔了下,这个话题让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讪,稍微移开了视线。 低咳一声。 半晌,还是说:“听说了你在追求小师弟的传言。” 猝不及防,竟然是这个答案。 叶宛白诧异地看着他:“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太乖了。从小到大,除了路岐那几个朋友,身边没有其他异性。 学校里有人追求她,也都被解决,叶宛白自己从没有对某个男生产生过兴趣。 所以江川柏从没意识到过叶宛白也会情窦初开,会自己主动地喜欢男孩。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只是物伤其类,一点怜悯。 他指缝里露出一点善意,就足够她过得很好。现在她长大了,长得很好,他也不必再守护她。 心无挂念,离开时他很平静。 在国外这几年过得也还好,他是个享受孤独的人,再加上创业很忙。 慢慢地,他监视她的次数变少,逐渐放手,也许就这样天各一方了。 直到某次和江川泽通话。 两人谈完正事,玩笑了几句,江川泽突然笑道:“宛白也长大了,开窍了,听说喜欢上学校的一个小师弟,我上次偷偷去看了,长得还不错……” 江川柏当时没反应过来。 他“嗯”了一声:“哦,是长大了,开窍了,挺好。” 挂了电话。 那晚辗转许久都没有睡着。 脑中不断盘旋着江川泽那句话。 宛白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小师弟……长得很不错…… 年轻的,年轻的,年轻的。 他脑子好像突然不够用了,两位数加减都算不明白,又起身摸了手机出来,打开计算器。 按:29-21=8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8岁,也还好吧? 他不过虚岁30,正值青年。 按开夜灯,去卫生间照镜子。 工作的忙碌令他眼底青暗,下巴薄薄一层胡茬,眉心一动就会皱出一道刻痕,显得几分沧桑。 从小到大他见过的热切眼光太多了,那些人说他是平城之花,打赌谁能把他摘下。 可江川柏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快凋零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第二天开会他依旧精神奕奕。 下属用英文同他交谈,一连串专业词汇从大脑中流过,他下意识用中文回复:“8。” 老外一脸懵地看着他。 下午,国内的消息传来。 是那个叫周易延的男生自己放出的流言,他喜欢叶宛白,但追不到她。 真相这么快就大白。 江川柏本应把这件事放下,晚上睡个好觉。 然后他连续失眠了一整周。 一闭上眼就是叶宛白,魔怔了一般。 她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这次是假的,下次是不是就是真的了?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那张清冷的脸在为一个男人情动时是什么模样? 她眼光如何,会不会遇到渣男,被欺骗后哭着回来求他帮忙? 他只是对她一点怜悯,怎么还要管到她恋爱结婚生子? 这个大麻烦,从七岁那年叶黛青送她回来开始,就再也甩不掉了。 可是已经管了这么多年,习惯在背后替她保驾护航。 她谈恋爱,需要他过目,对方的身家要清白,能力要强,护得住她。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外在的东西都好说,相爱这事他不能左右。如果那个人不够爱她,或者看上她背后的江家,想要拿她做筹码,再或者结婚了还会出轨,生在豪门,他见过太多一地鸡毛的感情。 他都护了她这么多年,不如一直护下去,谁都不如他自己更了解她…… 江川柏悚然一惊。 他竟然想。 因为陈文心的事,他早已打定主意孑然一身。 可这个想法一旦破土,就如燎原之势,烧得他心头一片火热。 他把浴缸放满冷水,赤身躺进去,寂静里“哗啦啦”满溢的水,冰冷地浸透他。 可躁动的心脏越跳越快,关不住般要从胸腔跳出来。 江川泽电话又打过来。 “今天是回老宅的日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爸身体越来越差,我管不了这么大一个集团,你……” 江川柏还未回答。 听到电话那端用人的声音:“宛白小姐回来了。” 接着,少女清甜的声音,小小地,透过电波,钻至耳膜。 “大伯,我回来了。” 江川泽偏头笑:“好,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说“好”。 接着没有了声音,应该是上楼了。 江川柏猛地从浴缸里坐起。 水珠飞溅,他盯着手机屏幕,耳边是江川泽叫他名字的声音。 “大哥,”他听到自己紧绷的声音,“我会回去,明天。”- 叶宛白怔怔地看着江川柏。 他身后,玻璃窗外,烟花忽然炸开。 男人的声音水流般一波波冲刷入她的脑海。 “这些年,我不敢说无微不至,也确实对她多有包涵。” “从小看着长大,入了眼,忘不掉。走了又回来。想想,还是得放怀里看着,放手里捧着。” “那天的事,是我行差踏错,是我先伸手。她年纪小,不懂事,我卑鄙,趁人之危。” 他一字一句重复酒店事发后,在叶黛青面前说过的话。 那时叶宛白以为他在演戏。 现在,他说:“这些话,全都是真的。” 他膝盖缓缓下沉,身子低矮,让她俯视他。 单膝跪地,向她伸手:“那天我告诉你妈妈,得给你一个机会。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当时形势所迫,你说愿意。” “叶宛白,我做过许多错事,也虚度许多光阴。”他眼里的情绪几乎要溺毙她,“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嫁给我。” 叶宛白明明想笑的,可眼泪却落了下来。 她慢慢蹲下,两手抱膝,与他视线平齐。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万千繁星落入他眼中。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来晚了[抱大腿]《 》 【正文完】 第49章 已婚关系。 江川柏的爱情故事在平城传的甚嚣尘上。 不出所料, 没多久,顾家与江家的婚事就传了出来。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这场世纪联姻时,顾际中突然放话, 虽然婚事板上钉钉, 但叶宛白年纪还小,又刚归家, 他要多留她几年。 顾云珩告诉江川柏这个消息时,他正在和叶宛白挑选对戒。 著名的珠宝设计大师专程从法国飞来,就坐在对面,一眼看到他那位英俊的中国雇主,原本清冷平和的脸变得乌沉沉的, 风雨欲来。 他身侧,少女抿着唇,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争起来了。 那天晚上,江川柏求婚后,叶宛白没有回去。 他们在那个房间里重温旧梦, 翻来覆去,回顾了个遍。 叶宛白膝行着想逃, 被他攥住脚踝扯回。 “不要从后面……” 她最怕这个, 太怕了。 江川柏就喜欢她这个怕得要死的表情, 难受地咬嘴唇,可是她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在朝他贴近,一边抱怨,一边沉醉。 手机落在地上被层叠的花瓣遮挡, 一夜未响。 江川柏故技重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替她关了机。 谁也别想打扰他们。 叶宛白又早都被 他弄得意乱情迷,陷入漩涡无法自拔, 忘记了回家的事。 再说,她现在心里只觉得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于是顾际中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无人理睬。 他气的掐腰站在厅里大骂。 先前的事,他自知理亏,所以为了他们两人的婚事顺利,已经做了许多让步,任由江川柏把他的宝贝女儿拐走。 两人背着他幽会,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夜不归宿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第二天下午,叶宛白才被江川柏送回来。 她明显一副没睡够的样子,车子驶入顾家,停在楼前,江川柏躬身要抱她起来。 叶宛白脸红透,偏头推搡他:“不要,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她也生气了。 嗓子都喊哑了,浮浮沉沉一直到早上,后来她半梦半醒,大脑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睡着了,可是身体还在摇摆。 大腿火辣辣的,一直在流眼泪,他一边抱着她走来走去,一边喂她喝水。 补水补得又有些过头,天蒙蒙亮时,终于抱着睡了会儿,她又被憋醒了。 动了下腰就难受,她用脚踢他:“老公,快点出去,我要上厕所。” 江川柏压根没睡着,睁开眼一片清明。 他在背后抱着她,慢慢坐起来,依旧没有出去。 就这样叠抱着带她去卫生间。 “你怎么又!”叶宛白睡眼惺忪,气的想咬他。 江川柏抱着她进了卫生间,越过了马桶,向淋浴区去。 叶宛白:“?” 她偏头看着越离越远的马桶,和近在咫尺的浴房,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他不回答,抬手将喷淋打开。 水流声哗啦啦充满这空旷的浴房。 江川柏手摸了摸她被憋得圆溜溜的肚子,垂首轻咬她的耳垂,热烫呼吸打在她脸颊。 叶宛白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被憋的。以及,被堵的。 “尿出来。”他声音含着一丝命令,带着邪意,“放心,宝贝,你的声音会被淋浴声掩盖。” “老公是不是很贴心?” 叶宛白这辈子没有过这么羞耻的时候。 从浴房出来,她就不理他了。 这个人得寸进尺不知餮足,打桩机投胎。 早知道雪山上的神祇下凡后会变得这样粗鲁,她就不要招惹他了。 顾际中站在车外,看他们像是闹了别扭的样子,立刻说:“她不要你抱,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他一把将江川柏拨开:“宛白,来,下车。” 叶宛白身子探出去,脚刚碰到地面,就觉得一软。 有点站不住…… 江川柏立刻又过来揽住了她,站定。 叶宛白剜了他一眼。 该死的狗男人。 他们昨夜做了什么疯狂的事,一览无余。 在自己家就算了,可是她现在住在顾家。 丢脸死了。 顾际中脸黑如锅底。 他当场没说什么。 现在却给了江川柏一个大惊喜。 轮到江川柏脸黑了。 他胸腔起伏,好几息才稳下来,当着叶宛白的面换了一副隐约可怜的神色,卖惨:“宝宝,我30岁了。” “没事呀,”叶宛白弯着眼睛,“我不嫌你老。” “……”江川柏瞥了对面法国人一眼,低声,“我还在最佳赏味期,不多使用怎么行?你忍心让我独守空房?” 还有人在,他又乱说荤话,叶宛白准备瞪眼睛,门忽然被推开。 顾云珩大喇喇走进来,笑得不行:“你终于意识到你老了?我妹还年轻,趁现在还能换人。” 江川柏冷脸:“你来做什么?” “奉命过来,”顾云珩摊手,“接我妹回家。” 叶宛白眨了眨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反正对戒款式也选好了,我就先跟哥哥回家啦。” 没办法,空巢老爹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江川柏眯着眼瞧这对兄妹,忽然大方收手:“行,回去吧。” 没办法,亲生岳父总归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他牵着叶宛白的手,亲自把她送到了顾云珩车上,在她额角印下一吻,抽身退出时,低声道:“一会儿见。” 叶宛白不明所以,要见也是明天见吧? 只是他已经关了车门。 很快,她就知道了。 顾家聚居,今天晚餐人不少。 安静一餐后,甜点时间,大家喝茶闲聊着。 叶宛白拿着颗泡芙咬了一口,外面用人忽然匆匆而来。 顾际中皱起眉:“这么着急做什么?” 用人瞥了眼一侧的叶宛白:“是江先生,他……” “大家晚上好,”江川柏的声音在背后遥遥打断她,他快步走来,面对这桌上的一大家子人,声音轻快道,“今后住在一起,多多关照。”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顾际中脑门青筋一跳:“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门口,几个用人一人拉着两个箱子,轮番进来。 呼啦啦将客厅占了一大块。 “岳父,”江川柏微笑,“我来做上门女婿。” 顾际中:“……” 叶宛白:“……” 江川柏满意地看着众人呆滞的脸,见好就收:“鉴于我们还只是订婚,尊重宛白,先给我安排单独的房间就好。” 不是,谁说同意你住下了? 自顾自把自己安排得挺好。 就算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你会那么规矩地单独睡觉吗? 一阵无言。 一桌子人显然都被他的无耻震撼了。 顾际中铁青着脸,没说话。 顾家其他人不知真相,但也知道应该是顾际中放话要多留叶宛白几年,惹到了他。 江川柏还真是用情至深,为了叶宛白,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再加上江顾两家联姻好处多多,江川柏这样身份,纡尊降贵说要做上门女婿,也不能得罪太狠。 有人就开口劝。 话里话外说小两口感情好,都是父母修来的福气。 顾际中一口老血哽在喉口。 把他赶出去,婚变的传闻明天就能传遍平城。 江川柏现在是操纵舆论的一把好手。 可他住在这里,明天大家就也都要知道,他这个老父亲故意给小情侣使绊子。 怎么做都是错。 这个狗东西! 顾际中真想举起手中的茶盏狠狠丢到这个无耻之徒的脸上。 江川柏微笑着询问管家:“我住哪?” 管家瞄了一眼顾际中,见他不说话:“江先生请跟我来。”- 管家很贴心地给江川柏安排了叶宛白隔壁房间。 这简直是掩耳盗铃。 叶宛白坐在楼下,憋得脸色都要扭曲了。 可看着顾际中的脸色,她拼命忍住。 顾际中瞥过来,看到她颤抖的嘴角,无奈地叹气:“你上楼看看吧,省得他又闹幺蛾子。” 叶宛白站起身,抿着嘴唇走了。 楼下人又开始劝顾际中。 叶宛白终于忍不住,扶着楼梯笑了一会儿,才往上去。 江川柏好整以暇地坐在房间等她。 见她来,一把拉到怀里:“怎么样?说好了一会儿见,老公从不食言。” “你真是太过分了,”叶宛白依在他怀里,戳他下巴,“我爸爸要被你气死了。” “人老就要有自知之明,”江川柏轻哼,“他就是挽不回岳母的心,看不惯别人夫妻甜蜜。” “这话不能当他面说。” “知道。” 这话摧人心肝,推己及人,他不会去戳顾际中的伤疤。 叶宛白成了平城豪门千金里的传奇人物。 江川柏和顾际中打擂台。 小到上学放学坐谁的车,大到今天这个送游艇,明天那个送座岛。 她家底越来越丰厚,人越来越烦躁。 “小长假爸爸带你出国玩段时间,怎么样?” “我老婆没空,她要陪我去泡温泉。” 针锋相对,谁也不让。 叶宛白托腮叹气:“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两个男人同时看她,眸带询问,摩拳擦掌。 “我想要诺贝尔奖,你们谁帮我运作一下?” “……” “……” 看着噎住的两人,叶宛白微笑宣布:“小长假我要陪妈妈住几天,你们两位在家要好好相处哦。” 叶黛青带叶宛白去海边,碧海蓝天下,年轻的男孩们在海里尽情冲浪。 叶宛白趴在遮阳伞下,喝了口冷饮,润一润说得口干舌燥的嗓子。 叶黛青听完这两人的丰功伟绩,忍不住扶额。 男人至死是少年,让人手痒,很想扇几巴掌。 回程路上,叶宛白接到了顾际中神秘兮兮的告状电话。 “宝贝,江川柏在外面有人了,甚至还有了孩子!” 叶宛白:“?”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顾际中马上说,“他最近几天总是半夜出门。用人听到他打电话,里面说‘小姐又在闹脾气’、‘小姐要爸爸’,他说‘别急,爸爸马上来’……” 叶宛白怔住。 后面就有些心不在焉。 手机刷来刷去,把朋友圈翻到底,又从头开始刷新。 雪球Daddy有更新。 分享了一个公众号文章:狗狗吞食异物家庭急救手册 她吓了一跳,忙点进对话框: 【雪球怎么了?吞了什么东西到肚子里吗?】 对方回复的很快。 【嗯,吃了玻璃珠。已经看过医生了,圆球状可以大概率可以排出来,别担心。】 叶宛白抿了抿唇:【嗯……能麻烦拍个视频看看她么?】 等了一会儿,他发了视频过来。 叶宛白一直在等,所以直接点开。 她习惯先保存,刚保存到手机,对方忽然撤回了。 她愣了下,返回相册去看。 视频很正常,雪球精神状态良好,张着嘴笑着和爸爸玩巡回游戏,扔了球再捡回来,重复三次。 最后一次,球弹到了一堆玩偶上,她一跑过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最后咬着一只小河马“哒哒哒”地跑回来。 因为速度太快,一片虚影,最后定格时,叶宛白才看清楚。 那个河马玩偶,十分熟悉。 这时,雪球Daddy重新发的视频传送至对话框内。 叶宛白点开,前面与刚才无异,只是后面河马玩偶那一段,被裁掉了。 叶宛白:“……” 她返回相册,又对着那个视频看了数遍。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打开顾际中的对话框,慢慢发送: 【爸爸,你要有孙女了。】 【其实……他在外面那个孩子,是我生的。】 顾际中两眼一黑,差点闭过气。 叶宛白和叶黛青刚落地,就被顾际中接到,强塞进车里。 叶黛青最看不惯他这个土匪性子,烦躁道:“你做什么?” 顾际中透过后视镜扫了眼叶宛白,没好气道:“问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 叶宛白嘴唇嗫嚅,把手机屏幕给叶黛青看。 正是她发给顾际中的那两条消息。 叶黛青神色一凝,叶宛白立刻切换备忘录,又打了两行字。 叶黛青:“……”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这一家子。 她两手抱臂,冷道:“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好得很。少在那里摆你那个亲爹的谱,一股登味。” 顾际中鼻翼翕动,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到了地方再说。 他早叫人跟踪江川柏去了那座金屋藏娇的房子。 叶宛白给雪球Daddy发消息:【她拉出来了么?】 雪球Daddy:【没有,我还在守着。】 叶叶子:【好哦,雪球宝宝加油!】 车子疾驰,很快到了目的地。 叶宛白一看,就在她和江川柏家的隔壁小区。 也是独栋。 顾际中把车停下,气势汹汹下车,盯了叶宛白一眼,往前开路。 他门铃都不想按,“啪啪啪”拍门,里头有用人探头出来:“请问您找谁?” “江川柏。” 是主人的名字,用人就说:“您稍等,我跟先生说一下。” “说什么说?”顾际中的土匪性子又上来了,拨开她就往前去,叶黛青和叶宛白跟在他身后,一路畅通。 门开,整个室内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女人生活的痕迹,因为这整套房子完全是一个宠物乐园的风格。 门口的鞋柜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小鞋子,四只一组,漂亮极了。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小狗焦急的吠叫声。 伴随着男人的声音:“宝贝加油,用力,马上出来了。” 顾际中:“……” 几人走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推开门。 江川柏正窝着身子,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在努力拉臭臭的雪球宝宝,握拳为她加油。 突然三个陌生人闯进来,雪球吓了一跳,猛地拉了出来。 生化攻击下,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爹不嫌女儿的屎臭。 江川柏不悦地瞥他们一眼,戴着手套,熟练地用工具去拨地上那团东西。 玻璃珠露了出来。 他长吁一口气:“好了,总算排出来了。” 他将东西清理掉,站起身,问叶宛白:“看到第一个视频了?” 叶宛白点头,眼睛有些发烫。 她还没开口,雪球忽然朝她冲了过来,呼哧呼哧咧着嘴笑,两条前腿扒着她着急地转圈跳跃。 “她……认识我?” “嗯,”江川柏走过来,把雪球按住,用湿巾替她清理小屁股,“别着急,擦干净再去找妈妈玩。” 顾际中已经傻了:“这什么情况!” 叶黛青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这你孙女。” 雪球终于被爸爸放开,冲进了蹲下身的叶宛白怀里。 她耸动着小鼻子,绕着叶宛白的脖颈嗅来嗅去,开心地伸着舌头舔她下巴。 叶宛白怀里抱着这茸茸的一小团,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她好像很熟悉我。” “她爸爸三天两头偷带着妈妈气味的东西,给她做阿贝贝。”江川柏唇角带着一丝淡笑,挑眉,“能不熟悉吗?” “可是,”叶宛白又想哭了,“你不是对狗过敏吗?” 江川柏走至洗手台洗手,背对着她,声音平淡:“不算严重,吃药或打过敏针都能缓解,时间久了,我已经脱敏了。” 叶宛白热泪滚下。 雪球不明所以,张着嘴扒在她肩上,舔她的眼泪。 顾际中沉默不语。 叶黛青偏头看他:“别再干些讨人嫌的事,让他们自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当夜谁也带不走叶宛白了,她立刻留下。 叶黛青假期结束回去工作,顾际中这个闪烁的电灯泡恹恹地回了顾家。 江川柏两手抵腰,看着楼上楼下已经跑了无数圈,黏在一起谁也分不开的一人一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叶宛白说到做到。 有了小狗,梦想成真,她有太多太多事要做了。 她精神头好极了,把雪球都玩得累趴下了。小小一团窝在床头,要跟妈妈一起睡。 江川柏黑着脸看着床上的雪球,叹气:“她是不允许上床的,你一来就破坏规矩。” 叶宛白不理他:“你对我立规矩?” “行,”江川柏低身拥住她,“我们家,你就是规矩。” 几天没见,想得慌。 江川柏亲她热腾腾的脸,又往脖子去。 亲着亲着就躁动起来,他覆上去,床一动,雪球黑溜溜的大眼睛就张开了,看到爸爸压着妈妈,张着嘴就吠起来。 江川柏额角青筋跳了下:“不准 偷看。” “汪!” “回去你自己房间睡!” “汪汪!” 江川柏:“……” 叶宛白埋在他脖颈吃吃地笑,笑到发抖。 最终也没做成,小狗一朝有了妈妈,太粘人了,妈妈一朝有了小狗,魂不守舍。 爸爸失宠了。 顾际中知道之后,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可到底两个人已经搬出去了,婚事稳步进行,他实在没办法了。 雪球又可爱得很,没几天,顾际中就也开始自称“爷爷”,没事就要去他们家溜达一趟。 然后某一天。 他带着行李搬了过来。 江川柏:“……” 风水轮流转。 这日子鸡飞狗跳,越过越有奔头了。 生活归于平静。 叶宛白临近毕业最后一年,越来越忙,在江望的强烈哭求下,江川柏也回归集团,认真工作。 只是绝不可能加班,因为他要接送老婆上学。 五点半一到,江川柏立刻关机下班。 江望嫉妒地望着他的背影,低骂:“该死的老婆奴。” 秋风凉爽。 他开着车,一臂搭在车窗上,等待最后一个绿灯。 雪球坐在副驾,认真地看窗外。 抵达校门口,她远远就看到了妈妈,兴奋起来。 江川柏泊好车,将她抱下来戴上牵引绳,前去迎接叶宛白。 叶宛白和几个同学一起出来。 江川柏一眼就看到了周易延和杨京博。 两拨人逐渐接近。 他听到叶宛白说:“我老公来接我了,先走了,拜拜。” “拜拜。” 几个人挥挥手,杨京博忽然叫住了她。 “宛白,你之前说考虑出国,还去吗?” 叶宛白愣了下,想起之前为了逃避江川柏,匆忙间还未做下的决定,笑了下:“还没决定,再说。” 江川柏神色不动,与她汇合。 两人同时伸手,一个递狗绳,一个递包,交换了手里的东西。 转身。 江川柏另只手牵着她,两人在夕阳下慢慢往车边走。 回到车上,叶宛白抱着雪球坐在副驾,江川柏发动汽车。 “礼服昨晚空运过来了,明天周六,你不用加班吧?去试衣服。” 叶宛白点头:“好呀,这周不加班。” 新校区偏僻,透过澄澈的前挡风玻璃,宽阔的路上仅有零星的车经过。 红灯停,江川柏踩了刹车。 叶宛白低头揉了揉雪球的小脑袋,说:“你不问我?” “问什么?” “刚才杨京博说的出国。” 江川柏勾唇笑了下。 他伸手掰着她的脸,探头啄了下她淡粉色的嘴唇。 又收回手,把住方向盘。 绿灯亮。 车子重新启动。 叶宛白听到他平静的声音:“你去哪,我去哪。” “宝贝,就算你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我,我硬挤也要挤进去的。” 车窗半开,柔风吹拂。 叶宛白将颊侧碎发拨至耳后,抿唇轻笑,望向前方。 一路坦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至此正文完结,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时隔四年没有写文,精力不足,只能隔日更,大家也包容我。 其实这篇文开文是意外,25年上半年随便写了几章,放在存稿箱里,设置错了时间,我以为自己设置的是十年后,没想到是半年后。 文章发表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我已经半年没有点开晋江APP了,有一次手滑点开,我就想着进去看一眼,一看傻眼了,我竟然发文了,而我这个作者竟然时隔2个月才知道。 当时懵了,但还是决定不留坑,要写完,所以匆忙开始接着写。磕磕绊绊,终于也写完了。呜呜呜泪目。 看着宛白和江川柏这么圆满,很幸福。新的一年,大家也要幸福呀! 我设置了一个小抽奖,感谢大家,因为我是倒V,所以订阅率80%就可以参加~ 另外呢,下一本《夺婚》或者《有染》的文案我都更新过了,大家帮我看看更想看哪本呢 嘿嘿,爱你们!!!评论掉落小红包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