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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作者:宿春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就在这么恍恍惚惚下,陈淙南已经来到她面前,迎面而来还有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你——”她才张口吐出一个字,他却上前一步握住她双手,“没事吧?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一举一动像是两人这几天无事发生,明嘉有些愣,瞥到后侧的宋淑言,忽然明白过来,他说的,不会让长辈多心。


    明白过来,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几分无力,“还在里面抢救。”


    陈淙南注意到她里面穿的还是睡衣,估计是一着急随便找了件外套套上便出门了。


    两条消息他其实收到了,意思也领悟到了。


    她那句家中年宵花已经盛开一发过来,他就立马订了临近的航班飞回北京。


    他早就知道她是怎样的性子,也深知没必要一直同她置气下去,可是又很不甘心,不想就这么消气。


    行动却总要快一步作出决定,落地大兴机场时,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见了她该怎么对待她,只不过意外总是那么多,见到她之前赵锦州的消息先一步发过来,只有短短一句话:明嘉祖父现在在医院,情况估计不大好。


    就那么几个字,他反反复复看好几遍,莫名发慌,明家那两个老人是明嘉最看重的人,他不敢想,她得知这个消息时该有多难过多着急,于是一刻也不敢停歇,立马从机场赶往医院,见到她人的那瞬间,人才安定了些。


    “我陪你等。”不是劝她歇息片刻,不是让她别担心,也不是


    空口安慰一句会没事的,只有四个字:我陪你等,她的着急与不安莫名消减了一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道门上面亮着的红色灯光终于熄灭,明嘉立马抬头望过去,甚至有些不敢走过去。


    有医生走出来,陈淙南安抚性地拍拍明嘉,让她在原地等候,自己去了医生跟前。


    明嘉看着他和那医生说着话,手攥得生疼,宋淑言侧过头拉住她。


    不多时他便和医生交涉完,大步往这边走。


    陈淙南先是朝宋淑言看了一眼,是让她安心的眼神,紧接着又在明嘉跟前蹲下,望着她双眼,“医生说目前已经抢救过来,今晚先送ICU观察一晚,只要平安度过这一晚脱离危险基本就能稳定下来。”


    他看见她手指上好几个被她自己攥出来的痕迹,顿了顿,开解她,“第一关已经顺利度过,你要相信祖父,他舍不得你。”


    她点点头,看着医生将祖父推出来,扶着祖母上前,大伯父一家和明洵听到消息也立马进来。


    医生对着几人说:“老爷子身子骨算是不错,人就好比某个工具,用久了、时间长了功能肯定是会有所下降,挺过今晚后续家属要细心照料。”


    老爷子被转到重症监护室,一家子都守在外边,宋淑言毕竟这么大年岁了,明嘉担心她跟着这么等下去会将身体熬垮,劝了许久才将人劝回去,后面老爷子时刻都需要人照顾,便让大伯一家也跟着一起回去,于是便只剩下他们三个小辈守着。


    三人各立一方:明嘉站在监护室门口,隔着小窗口看里面床上躺着的人,明洵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陈淙南却是在她对面的墙上靠着。


    几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久,明嘉转身去看明洵,“祖父是和祖母争执过程中气得发病这事不用跟其他人提及,崔姨那边也嘱咐一声。”


    “嗯。”明洵有分寸,闻言颔首,“崔姨不是多嘴的人,我会再嘱咐一遍。”


    说到底不过争执几句,争执中具体都说了些什么除了那两位当事人谁也不清楚,到外人耳朵里只怕会添油加醋,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宋淑言要强了大半辈子,要是临到老被外人一通诟病,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往日里只觉得祖母强势,不够理解我们。”她垂着眸,“小叔,你知道吗?祖母刚才对我说,她很疲惫。”


    是他们做晚辈的失职,“她这大半辈子,我们都只看见她的光鲜亮丽,其中艰辛苦楚没人替她分担,祖祖代代传承下来的家业,祖父身后只有她,她不敢松懈半分。”


    “常年累积下来形成的行事风格怨不了她。”明嘉想到她那番话,“纵使有过不理解,但我是真的没有怨过她。”


    明洵内心复杂,他不知道这些,这些话她也从未对他提及,如果不是明嘉说出来,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为人子女,他们也许都做得不够好。


    陈淙南一直在傍边默默听完,默不作声,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转身离开,明嘉瞧见,抬步想跟上去却又担心躺在里面的祖父,只好停住。


    明洵瞧见,“你俩闹了矛盾?”


    “没有。”她否认,偏头不去看他。


    心里挂记着明老爷子,明洵也便没再追问下去。


    没多久,陈淙南又返回来,手里拎着东西,给两人递过去,“先吃两口,祖父醒来还需要人照顾。”


    明嘉没有胃口,本不想吃但听完他的话还是囫囵吃了几口。


    她前几日就没休息好,今天晚上也只睡了那么一小会儿,睡得也不大好,此时看着憔悴许多,陈淙南心疼,但也知道明老爷子没有脱离危险,她心难安,劝她休息会儿他会守在这里的话便也说不出,只默默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陪着。


    这天晚上时间过得格外的慢,好不容易捱到早上,几个医生进去ICU里间,让人悬着的心又提起来。


    约莫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有医生走出来,脸色也不再那么沉重,“老爷子争气,各项体征正常,稍后会转到普通病区,注意多让他休息。”


    直到此时,明嘉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出来,精神放松下来,身体跟着一软,眼见就要跌倒,身后伸出一只手,稳当有力地托住她。


    不用回头,凭着那股涌过来的青柑味道,她便知道是谁。


    不想她等会儿见着明老爷子又无法休息,陈淙南对明洵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跟着去看祖父,他则将明嘉按在椅子上坐下,站在她面前,一手将她揽过,让她靠着自己身侧,“先眯一会儿,祖父醒了我会叫你。”


    明嘉抬抬头想拒绝,只是触及他目光又将那句不用生生压下去,不想他不开心,于是顺从的贴近他腰腹,眯上眼睛。


    或许是祖父已经脱离危险,又或许他在身边,心里安定下来些,连日来的疲惫感袭来竟就这么嗅着青柑香味眯着。


    而陈淙南立在那里,看她恬静的脸庞出神,整条长廊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让人发冷,他一直就这么站着,一动未动。


    从元旦那天晚上到此时,这是他心里最为平静的时刻。


    明嘉这一眯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便清醒过来,脸贴着他的腰腹,坚硬又温热的触感让她一阵恍惚,她眯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好似两人从未有过任何矛盾。


    “醒了?”陈淙南见她睁开眼有些发愣的模样,握着她的双肩退后半步,而后松开手,“祖父也刚醒。”


    那股温暖瞬间抽离,明嘉也回过神,意识到他其实还在生气,“我去看祖父。”


    她不知道路,陈淙南走在前面带着她,步伐不似往日那般迁就着她,她急步努力跟上,可惜男人长得高,腿也长,自顾自的走她根本跟不上,她忽然就有些委屈。


    那点委屈才涌上来却见前面那人莫名的又放慢了脚步,始终保持着快她一步的节奏走着。


    明嘉看着他背影,抿着唇眨眨眼,依然什么都没说。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明老爷子的病房,在门口忽生胆怯,停顿几秒才踏进去。


    明老爷子已经醒过来,明洵用棉签沾水往他嘴唇上涂抹。


    像是意识到什么,明老爷子眼珠动了动,缓慢转头想往这边看,明嘉立马上前握住他那双苍老的大掌,微哽咽,“祖父,你吓死我了!”


    明老爷子看着她,眼角几许湿润,动动唇,她凑近贴过去听。


    他艰难吐字,“难过……只许片刻,这是你的特性。”


    他说得没头没尾,明嘉却听懂了。


    明老爷子曾经和她说过几句话,明嘉深以为然。


    某次与老爷子下棋,他下不过便耍赖,搅乱了棋局,她正要生气时,老爷子却端起茶扯远话题,“上初中后再未被你学校里的那些老师请去喝杯热茶,遗憾得很哇!嘉嘉,要不你也犯些小错我去尝尝你们学校里的茶水是个什么味儿的?”


    这话由他说出来有些为老不尊了,可是明嘉却是听得笑起来,“学习里的茶水哪比得上您喝得这些?”


    她看着凌乱的棋局,搓着手指情绪忽然低落下来,“这回月末大考,成绩不好。”


    明老爷子听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呷着茶水,慢悠悠道,“人生不止有考试。”


    瞅着她紧皱地眉头,不由得笑笑,“伤心了?但你祖父我啊,不太担心。”


    明嘉不解,抬头看着他,明老爷子笑呵呵地,“嘉嘉你有一个祖父我也不知道算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性。”


    他说,“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情,你只会在当下那个时刻难过,下一瞬便会将它放置于心底遗忘,直至事情得到好的解决。”


    “你不会让自己难过或受一件事影响太久,这很好。”


    这段对话距今已经太过久远,他此时却又再次提及,明嘉摇摇头,“不一样,祖父你知道的,不是片刻难过,我只是别无他法,是搁置也是逃避。”


    “那些……”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缓上一会儿,“最终都会得到解决,不算逃避,是延迟。”


    他这个时候还在教她这些东西,但是生死又怎么能与其他事情混为一谈,如果他真的……她不敢想。


    被她紧握的那双手,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手心,安抚似的,“祖父没什么事。”


    眼神看向陈淙南,他立即上前俯下身子。


    “带她回去休息好再来。”


    明老爷子看着明嘉眼底深深的青灰色,既心疼又无奈,再看他也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叹息,“你也休息好再来。”


    明嘉根本放心不下来,不肯离开,“我就这旁边休息。”


    “让你小叔在这。”明老爷子态度强硬,说话也顺畅了些,“你大伯等会过来,你们都休息好,别让我躺在病床上还要为你担心。”


    他这样一说明嘉别无他法,好不容易度过危险期,她不敢让他有半分担心,“都听您的,您好好歇着,晚上我再来看您。”


    明老爷子颔首,疲倦地闭闭眼,见状,她不再多说什么,朝旁边的明洵小声道,“你抽着空眯会儿,大伯父他们过来你就回去休息,晚上我来就行,公司那么多事,你也要注意身体。”


    陈淙南已经提前找好护工在一旁看护着,只是总有些事他们不想让护工来。


    她喋喋不休说许多,明洵听得露出一丝笑,紧绷一晚上的精神此刻放松许多,“知道了,快些跟陈淙南回去吧。”


    提起陈淙南,明嘉些微不自然,尽量不让他看出来,停止碎碎念念,“那我先回去了。”


    人往外面走,眼神半点没有给到那人身上,不是不想,是不敢。


    回去叫的代驾,两个人都是几天没休息好,不敢疲劳驾驶。


    一路上他们各坐一边,沉默不语,进了小区,代驾将车停进车库就立马闪人。


    就这样沉默着到家,客厅那张餐桌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年宵花,是明嘉昨夜里新剪的花枝,花朵还鲜艳着。


    陈淙南盯着看了会儿,几度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生生被他压下。


    “你知道吗?”她却是先开了口,“那本书我看完了。”


    他没太懂,却认真询问,“哪本?”


    “《漫长的告别》。”


    才记起来,他们婚后第一次在陈家老宅留宿,她拿了他的书看起来,那本书便是《漫长的告白》。


    “里面有句话:Tosaygoodbyeistodiealittle,”明嘉默念着那句话,“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我到今日才彻底懂这句话的意思。”


    世事无常,人生在途,往东西,朝南北,向生,赴死,见一面少一面,每一次见面都是告别。


    陈淙南沉默,欲开口安慰她,却被她忽然上前环抱住他的动作惊到,“你……”


    “我们生个孩子吧,陈淙南。”她打断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英文原版“Tosaygoodbyeistodiealittle”)——雷蒙德·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


    第62章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任由她抱着,忘了动作。


    连日来发生的事,让她很疲惫也很无措,无论是祖父还是陈淙南,她一个都不想失去。


    混沌之间,想起祖父上次住院时说过的话,他那时候提及到她与陈淙南的孩子,他说再怎么样也得等到那一天。


    可是就像这回,意外不知道哪一天会先一步到来,尽管她不想承认,但祖父祖母是真的老了,她怕万一他们等不到这天……会遗憾。


    当然她也有她的恶毒心思,她很害怕抓不住陈淙南这个人,明明在他生日那时他说过不会放开她的手,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握住他的手,他怎么能先她一步放开?


    如果……如果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不是就会彻底抓住他?


    这几天积压的情绪让她在这一刻失去理智,伸手使劲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腿一迈,跨坐在他腰腹处,攀住他肩膀,抬头胡乱吻在他嘴角、唇上。


    陈淙南似乎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愣神间,身上那件衣服领口处已经被她解开两颗扣子,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声音沉下去,“明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嘉不想听,又凑上去吻他脖颈,陈淙南猛地偏头,一手擒住她双手,一手将她拉开,在她安静的那片刻将人抱去沙发另一边坐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气极反笑,“生孩子的工具?”


    明嘉坐在那里,对上他冷漠地眼神,忽然就清醒过来,头低了又低,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着女孩低垂的头以及那双紧攥的手,陈淙南隆起的眉头又松开,这是她紧张不安时常有的动作,目光在那白净手指攥出的红痕上停留好一瞬,终是没忍住叹息一声。


    他缓缓蹲在她身前,去探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好笑道,“你委屈什么?这么大胆,该委屈的人是我。”


    “明嘉。”他语气软下来,“你不能多哄哄我么?明知道只要是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会听,为什么就是一句也不肯说呢?”


    明嘉偏头躲开他目光,“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他转头看向餐桌上插的那束年宵花,“收到你消息的第一时间我立马订机票回北京,又在落地听到祖父消息时片刻不敢耽误赶去医院,为的什么,你真的不清楚吗?”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在含蓄的表达对他的想念,他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于是气消了大半赶回来见她。


    不是不生气,那些话好像当头一棒,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难过,怕她破罐子破摔又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于是连夜逃去香港。


    可还是不舍得,不舍得她伤心,不舍得与她一直置气下去,人生真的不算有多长,抵不住日复一日的消耗。


    “你刚才那些举动实在太过荒唐,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拒绝你,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深思熟虑之后想要个孩子,那我会配合你好好备孕,可是刚才你是一时冲动,等你哪天回过头后悔了怎么办?我要对你负责,也要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负责。”


    他并没有谴责她那般无理的举措,反而是温和的对她说,“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成我在拒绝你,这种事,女孩子总是吃亏的一方,不值当,祖父也不想看你这样。”


    他竟然都知道。


    明嘉有些想哭,他总是对她这么好,似乎察觉到她情绪,陈淙南伸手抚去她眼角水珠,“我回过头想想,你这姑娘总有些话言不对心,你同孟齐商说的那些话着实伤人,真真假假我也不想深究下去,只问你一句,你要认真回答。”


    他问她,“你现在喜欢我么?”


    “喜欢。”到此刻,明嘉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矫情的,几乎他话音落地的瞬间便给出答案。


    他听到那两个字神色一轻,执着追问下去确认,“喜欢谁?”


    明嘉坦坦荡荡,抬头看他眼睛,一字一句,“喜欢你,喜欢陈淙南。”


    他终于露出


    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我知道了,以前的事我愿意等你,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但现在……”


    突然措不及防的一句,“你追我吧。”


    他在她面前总是那样好说话,她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这个提议应该也不算过分。


    明嘉一时愣住,他绷着脸,“怎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她只是有些吃惊,他知道自己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她惴惴不安许久,她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有这一种,话不知觉问出口,“你……没想过离婚?”


    那两个字才说出口,她看见他脸色冷了些,明显是又不高兴起来。


    果然,她听见他不悦的语气,“你总能让我生气,嘴巴撬不开就算了,还想着跟我离婚?”


    她有些心虚也有些冤枉,“我没有,是你扔下我跑去香港,还不回我消息。”


    陈淙南气笑,倒打一耙这套她倒是如云流水,“你还不准我气上一会儿了?以后不许再提离婚,听得我脑袋疼。”


    “哦。”明嘉眼里聚起盈盈笑意,“可是我不会追人,追得不好你要多担待。”


    陈淙南见她答应下来,跟着松口气,大抵他是第一个哄着人追人的,“我还挺好追的,明嘉,你多想想。”


    见他没有丝毫提示的意思,明嘉有些苦恼。


    看着她皱巴巴的脸,陈淙南想笑,难得没有心软,“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


    又推着她往楼上去,“先休息,晚点去看祖父,这事你后面慢慢想。”


    心里的事情卸下来,他陪在身边,人一轻松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陈淙南也已经起来,他身上换了衣服,早早就准备好晚饭,收拾好去医院要用到的东西。


    “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下来吃饭。“他看见她站在楼梯口发愣,索性直接安排她。


    等她下来时陈淙南正好盛好饭,两个人吃饭虽然都是文质彬彬,但并不磨叽,没花多久便吃完收拾好一起出门去医院。


    到病房,就宋淑言和唐春莹两个人,老爷子晨间才醒过来,人多了怕打扰休息,明洵被赶回去补觉,大伯父得去公司处理事情,明宥余咋咋呼呼惯了被赶出去,连请的护工此时也在外间待着。


    老爷子还在睡,两人放轻脚步,明嘉用极小的声音对唐春莹说:“大伯母您带祖母先回去吧,晚上我在这。”


    这回来的医院刚好是一院,她在这里,上班也方便,祖父这边还能时不时过来看看。


    但是宋淑言不愿意,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动都没动,“让你大伯母回去,我不回。”


    她这一辈子虽说动辄就爱说明老爷子,干什么都能给他挑出些错来,可是,能相携走过几十年的夫妻,怎么可能不在乎,更何况这次他还是因着她才会有这么一遭,她比谁都自责。


    明嘉心里都知道,但是实在不能放任她跟着一起熬,说话已经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您也听一听我的话好不好?您要是累着,祖父该责怪我们了。”


    宋淑言轻哼一声,“他怕是只会怪我。”


    唐春莹在场,有些话她不好说,陈淙南或许看出来,走到唐春莹面前,轻声开口,“伯母,我们出去走走?”


    唐春莹只当他想给祖孙俩留点空间说话,爽快起身同他出去。


    见人走出去,明嘉才开口,“祖母,这事不怪您,是意外,祖父自上次住院后身体便大不如从前,平日还得亏您悉心照料,您不要自责,祖父的为人您比我清楚,他怎么会怪您?”


    宋淑言朝病床上的老头子看过去,他静静躺在那里,脸色比从前差许多,伸手抹了把眼角,她是真害怕,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见将人说动,明嘉继续道,“您在这儿休息不好,到时候祖父看见又得担心,他如今可不能被这些情绪影响。”


    知道都是她劝她回家休息的说辞,但是看着明老爷子,宋淑言到底还是被说动,“你从小到大都知道怎么对付我,我回去,你收假还得上班,家里那么多人,护工请的是上好的,你也别非得把自己累倒。”


    “记下了。”明嘉见她答应回家,回话也变得乖巧起来。


    等人都走了就剩下她和陈淙南,她本来打算让他也回家,可是他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今晚我待在医院,好有个照应。”


    想说护工在外间,有什么事她可以拉铃叫人进来,触及他眼里的坚定,想起自己此刻是要追他的,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总要顺着人心意的,便作罢。


    他收拾好隔间那张床,叫她,“你进去睡,我在外面陪祖父。”


    “那怎么行!你进去。”


    陈淙南悌她,“你明天不上班?”


    明嘉才张嘴,他便拿话压她,“明小嘉,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照这样下去你得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我?”


    他语气带笑,站在那里一副慵懒模样,明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但明嘉确实松了态度,温柔点头,“都依你,白天睡过我现在不困,陪你在这待会儿总可以吧?”


    他一听便将陪护床也收拾了一番,让她上去坐着,自己则坐在床边。


    明老爷子睡得沉,他压低说话的声音,“家里人听说祖父进医院本来要来看望,祖父才醒人来多了也会累我便先没让他们来。”


    就像宋淑言说过的,他做事一向稳妥得当。


    明嘉点点头,“姝姝也说要来,我也让过几日,她还说锦州哥和俞裴哥也打算过来,只不过怕打扰便先没过来,估计等过阵子会一起来的。你帮我跟他们俩道声谢,劳烦惦记。”


    “都是自家人。”陈淙南微勾唇,“不用同他们太客气。”


    明嘉低头跟着露出笑,朝明老爷子看了一眼,看他呼吸平稳安心下来,想起他的话,忍不住朝他凑近了些,伸手去扯他衣摆,小声打探,“要怎么追你,你提示两句?”


    陈淙南气笑,“怎么跟你说的?自己想,追人还要我教算得上追?不诚心啊阿熹。”


    明嘉撇撇嘴,“不说算了。”


    反正既然他愿意给她时间,她还真就不相信自己追不上他,从小到大任何事,尽管不是太聪明,但是她能磨,慢慢磨下去总能做到。


    中途明老爷子醒了一会儿,明嘉接了些温水,陈淙南帮着给他擦了擦,说了几句小话又睡过去。


    到很晚时,明嘉还是不怎么困,陈淙南看了眼时间,一遍又一遍催着,“进去睡,明天上班没精神怎么办?”


    她无法,只能进去隔间睡下,而陈淙南则待在外边照看明老爷子。


    其实进去也没有立马睡着,她掏出手机打字——怎么追人?


    细细看下去,网上的答案五花八门,没一个靠谱,明嘉默默叹息,关了手机,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作者有话说:


    陈某人:我老婆要追我


    春山:你可要点脸吧


    阿熹(沉思脸):追人,这题我没做过,不会啊


    陈·很好追·淙南:阿熹手一勾就到手。


    第63章


    早上明嘉要赶着上班,陈淙南已经买好早餐,明老爷子或许是昨天睡够了,也醒得很早,但是他现在很多东西还不能吃,不好意思当他面吃,明嘉拉着陈淙南去隔间里把早饭吃完。


    “祖父,你好好养着,陈淙南在这,你有事跟他说,中午午休我抽时间来看您。”临了出门她又不免嘱咐一番,陈淙南跟她说这几日不去公司,留在医院照看明老爷子。


    明家那么多人,她想说用不上他天天待在这里,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还在追他,又立即露出一个笑容,“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就行。”


    说完朝两人告别往中医部那边赶去,莫名奇奇怪怪的,明老爷子看得发愣,他今天精神头好了些,忍不住发问,“这孩子,又是怎么了?”


    陈淙南低头在笑,将追人两个字换了个说法,似是而非,“大概是在示好吧?”


    陈老爷子没听明白,也实在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摇摇头,随他们去。


    中午明嘉掐着点过来,公司里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齐覃亲自跑一趟送过来,于是他在隔间处理文件,她在外面陪着祖父聊聊天。


    只坐了一小会儿,病房门被敲响,明家的人都是下午过来,她想不到是谁,起身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她认真看了几眼,院长、副院长都在,不免皱起了眉头。


    “您是明老先生家人吗?听说明老先生在这里,过来探望一下。”


    过来时,她换下那身白衣,他们也不知道她身份,明嘉其实不大乐意,这里面真心过来看望的又有几个?只是各自的身份都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上层是人情体面,下层或是听命或是刷脸,她没再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进来。


    “明嘉?”忽听后面一道难以置信地语气,明嘉目光移过去,看清人也是一愣。


    这点动静惊动前面几个人,都回头来看,他们科室主任瞪了出声那人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不够稳重,林均委屈,“这位是我们院里同事。”


    闻言几人都看向明嘉,这才有人感觉她眼熟,林均科室主任印象深点,“上次电梯里那是你吧?”


    说的是之前陈淙南来院里捐赠医疗仪器,她和林均在电梯碰上他们那回。


    明嘉未开口,只是笑着默认,“祖父这会儿还没睡下,先跟我进来吧。”


    短短几句话让一群人都惊住,院长怎么都没想到明老先生的孙女竟然就在自己的医院。


    面上神色不变,院长进去见着明老先生,客客气气,“才听说您老在我们医院,过来瞧瞧您。”


    又指向林均和他主任,“这是这方面的专家,后面那小伙子,年轻是真的,技术也是真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后续什么事情都可以咨询他们。”


    许是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隔间的门被推开,陈淙南走出来。


    又是一惊,“小陈先生?”


    陈淙南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愣了下,朝人点点头。


    还是明老爷子开口介绍,“这位是我孙女婿。”


    目光落在明嘉脸上,笑呵呵开口,“我这孙女,家里唯一一个姑娘,颇受宠爱,想做什么都随她,做医生也是一样,没人干涉她,你们也不用特殊对待,跟往日一样就好。”


    他这番话说得巧妙,既告诉他们不要因着她的身份小心翼翼,让其他人不忿,又表明她的背后是明家,意思是不讨好不苛待,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听懂其中意思便不再多说,见明老爷子有些乏,也识趣的告辞,“那您先休息,养好身体才是紧要的,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明嘉也要回去上班,见状准备跟着出去,只是才走一步,想到什么,又凑到陈淙南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表示,“我和林均师兄真的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陈淙南无奈,她解释过他就当过去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小气的人?”


    她知道,但是,“我还没追上你,怕你偷偷给我减分。”


    幽怨颇深,陈淙南好笑,“不会,安心上班去吧。”


    他送她到门口,明嘉到电梯口看见林均,好奇,“你没跟他们一起下去?”


    “找理由出来了,跟他们一起我得多大压力?”


    说着又转身看她,调侃,“想不到你来头挺大。”


    “一码归一码,你就别打趣我了。”


    林均见好就收,说起别的,“你别误会,主任那老头讲一堆大道理,非得拉上我。”


    她听得发笑,“他那也是想培养你。”


    林均轻嗤,“什么时候医院里还兴起这一套了。”


    明嘉从小见得多,已经见怪不怪,“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些,其实院长他们也难做,不来显得不懂礼数,来了又得被人说讨好奉承。”


    “不说这个,你满得够深,那个陈先生是你老公,你俩上次还在电梯装不认识?”


    说起这还真不是她故意隐瞒,只是那会儿时机不对,后面事情太多就忘记这事了,“不是装不认识,当时电梯人太多。”


    林均也不是真的要和她计较,“饭还欠着呢,别忘记。”


    是她当时说有机会带着陈淙南请他吃饭,这事她没忘,“好,先忙完这段时间。”


    明老爷子住院期间,明家几个人来回换着来,陈淙南这阵子倒是清闲了点,几乎天天都在医院,明洵他们在时,还会出来找她在食堂吃午饭。


    养了几天,老爷子精神头恢复得不错,陈家那边的人还有赵家兄妹、俞裴也都过来看望过,连陈老爷子都来走了一遭。


    当时明嘉正在上班,听到明洵跟她说起时,还朝陈淙南抱怨了两句,陈老爷子也是上年纪的人了,不跟着劝着点。


    他翻着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书,闲闲朝明洵电话那边的她道,“老爷子出来多走动走动也好。”


    回过头一想也是,两个老头交情好,聚一聚也高兴。


    宋淑言来医院也来得勤,明嘉记起那天明老爷子睡醒,忽然问她,“你祖母呢?”


    才一会儿似乎又想起自己还在医院养病,“我就问问,天冷起来,她腿脚时不时犯疼,你别去叨扰她。”


    话是这么说,等宋淑言真过来,他明显心情好上许多,两个年近七十的人彼此相望,片刻间竟是红了眼。


    “不怪你,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连累你跟着挂心。”这是明老爷子对宋淑言说的第一句话。


    多日来的不安在这刻似乎终于化解,宋淑言笑着笑着落了泪。


    后面明嘉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出了病房。


    她以前其实不明白爱情是什么的,但是明谦和楼苓因为爱情愿意抛弃当时拥有的一切,明老爷子和宋淑言大半生来磕磕绊绊,也携手相伴走了这么遥远的时光。


    明嘉想,她如今大概是慢慢开始懂了的,爱情应该是,我爱你,你也爱着我的这种存在。


    她和陈淙南或许早就已经走进了名为爱情的棋局,她想赢,而他似乎在教她怎么去赢。


    除了来往较密的亲朋好友,也有些意外来客。


    那日宋淑言和明老爷子在听明宥余去录来的昆曲儿,陈淙南靠在一边削苹果,她则坐在他旁边看医书,整个房间惬意又和谐。


    但是明谦带着楼苓和楼祯过来是她没想到的。


    不止是她,明老爷子和宋淑言也是。


    他们约莫有二十多年没见,此刻彼此间除了尴尬无言似乎还有许多陌生。


    “才听说您生病住院,身体怎么样了?”明谦问明老爷子身体,眼底担忧不假。


    明老爷子看了眼床边坐着的宋淑言,一贯的乐呵呵,“恢复得不错。”


    明谦也跟着看宋淑言,张张嘴,半晌才开口,“您……也还好?”


    宋淑言没说话,最终还是明老爷子替她说,“我俩到这年纪,这个样子也都算不错。”


    余光扫到他身后楼苓和楼桢身上,“这就是楼桢?”


    楼桢似乎不大乐意,但还是上前一步,应声,“是。”


    “长得不错,像你母亲。”他夸了这么句。


    好些话似乎都很难说出口,但是总归要有人说,陈老爷子大病一场,对好些事看开许多,“你母亲做的几桩事,我带她给你们道个歉。”


    他主动提及这些,“只是,明谦,你也体谅下做母亲的心,你说断关系就断关系很伤我们的心。”


    “我……”明谦羞愧低头。


    “但是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各有各的错处,我和你母亲也老了,不知道几年可活,往日的事各自退一步,算了吧。”


    明嘉听得一愣,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结,最后还得是祖父说一句算了。


    “父亲,对不起,是我……”明谦蹲下身子去看他,“太自私。”


    “哼——”宋淑言闻言轻哼一声,“在你心里,最自私的应该是我。”


    她有些倦,这么多


    年,也经常问自己当初阻止他和楼苓在一起到底对不对,但是人生永远无法预知,做过的事她不后悔,“你知不知道,我等你来找我们已经等了近二十年了。”


    她是长辈,也有自己的骄傲,自己养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抛弃父母,兄弟,女儿,她心里怎么会没有怨。


    她一直在等,在等他主动来见他们,本以为到死可能都等不到这一天,但是他如今终于来见他们,承认自己的自私,忽然那许多年里的结怨也都消散了,“像你祖父说的,恨来恨去,怨来怨去没意思,都算了,以后你们愿意回来走动就来,不愿意就不来。”


    她真的也是逢明老爷子这一遭,对很多事看开,年纪大了,也没必要一直给自己找不痛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只不过,“人也总得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是你要同家里断绝关系,你大哥和你弟弟虽然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但我做母亲的要公平,明家的一切二十多年前就与你无关。”


    至于楼桢,他甚至不姓明,用不着她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来说,这话说得是难听了些,但裂缝一旦产生就会永远存在,心结能解开,从前那般却是难再回去。


    明谦眼睛发热,与他而言,有一天还能看看他们已经是奢求,至于其他的他从来就没那个想法,“我知道。”


    明嘉站在边上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说话,陈淙南不动声色牵着她的手,挠了挠,她知道他这是在试图安慰她,但其实她并不难过,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得有和气美满的结局才好,当下这种关系对于明谦他们和明家来说才是最好的。


    而她,小时候或许会渴求,但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放弃就是放弃,无论是各种原因,被动还是主动,结果都一样。


    她身边有爱她的祖父祖母,大伯大伯母,小叔,表哥,赵锦姝,还有陈淙南,陈家那些长辈,当拥有的爱已经够多了,她便不再需要他们了。


    后面明嘉和陈淙南去了外面,他们聊了些什么也没再听。


    只记得明谦带着楼苓和楼桢再出来时,神色不再那么紧绷,似乎终于了解了多年来一直忘不掉放不下的心结,竟少有的轻松。


    看见明嘉,他们停住,楼苓目光希翼的看着她,“你有时间来家里玩一玩,给你留了间房间,你应该会喜欢。”


    明嘉沉默了会儿,“以后再看吧。”


    楼苓有些难过,却不勉强她,目光落在她和陈淙南牵着的手上,才想起来问一句,“这就是你先生吗?”


    陈淙南礼貌朝他们点点头,明嘉一板一眼回答问题,“对,他叫陈淙南,春水淙琤,池南雪尽,淙南。”


    连陈淙南都朝她望过去,他第一次见有人这样介绍他的名字,莫名地很好听。


    楼苓重复了一遍,称赞,“好名字。”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明谦更沉默,楼祯也是一样,其实他们每次见面都很不自在,明嘉想了想,对他们说,“我理解你们的权衡利弊,理解你们的人生,理解你们想追求的,所以不用苦思冥想来弥补我,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往后还是把自己的人生经营好吧。”


    即使血缘关系在那里摆着,但也不是非得相认,抱头大哭才算往前走,放下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春水淙琤——出自小说《少年与爱永不老去》。


    池南雪尽——晏几道的《踏莎行·柳上烟归》


    第64章


    明谦那次过来后,宋淑言和明老爷子肉眼可见的心情都好起来,明嘉瞧着,也跟着放松下来,好像这许多许多年来的心结终于放下,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他们两位老人开心她也开心。


    明老爷子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后面恢复得不错,陈淙南也开始回到公司忙公事。


    明嘉没忘记追他这件事,甚至无比清楚,这是他给她的台阶,她得下,还得好好的下。


    但她从没追过人,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是凭着自己的心意横冲直撞,比如日复一日的接他下班,以及每次都不忘带上一束为他精心挑选的花。


    然而过去都快一个月,还是毫无进展,明嘉想破脑袋都没有头绪。


    这天跟往常一样,她从医院下班,立马去那家常去的花店,挑了几支鲜艳的花包起来,赶去他公司接他。


    他公司楼下那前台小姑娘见她抱着束花出现,从一开始的八卦到现在已经开始习以为常,甚至贴心跟她报告起陈淙南行踪,“陈总下午去见合作方了,还没回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笑起来连眼睛都跟着弯了些,眸眼明媚。


    她上去他办公室等他,经过秘书室,元西眼见立马看见她,扬起笑容跟她打招呼,等到人进了办公室又开始同旁边的人嘀咕,“最近明小姐天天给陈总带花,接他下班,换我是陈总真得好好拜拜月老了,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的老婆?”


    “咳……”身边人重重咳嗽一声想提醒她,奈何她根本没意识到,还在说,“陈总真是好福气!”


    “我觉得你说得对。”


    一道声音插进来,元西一时没听出来还回头准备跟那人聊几句,看清人时脸一白,陈淙南和齐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站在她身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陈,陈总……”


    “我确实好福气。”语气里隐隐透着些炫耀,但下一秒语气严肃了些,抬手敲敲她桌子,“下不为例,好好上班。”


    元西哭丧着脸,坐得笔直,“知道了。”


    陈淙南办公室里面布置很简洁,书籍,文件居多,明嘉看着都累,左右看着,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于是陈淙南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她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打转,有些好笑,“干什么呢?”


    像是看到了救星,她连忙朝他走过去,“你办公室连个花瓶都没有吗?”


    之前送他的花都被他抱回家里,今日见他办公室布置实在是太会严肃,觉得还是应该添几抹亮色,工作累了瞧上一瞧,也能放松下心情。


    “我给你拿。”他朝一个柜子那边走去,再到她面前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瓶子。


    瓶子很好看,瓶口是天鹅颈的弧度,颜色是葱辖青,表面似冰裂,让人联想到蒙蒙细雨的水墨画,朦胧却美好。


    “这瓶子好漂亮。”她真心实意夸上一句。


    陈淙南却悠然失笑,她不知道,这是上次她送他那束求和的黄玫瑰后特地在某次拍卖会上请人高价拍下来的。


    明嘉用那花瓶接了水,找出一把剪刀将那束花修剪了一番,她买的是蓝雪花、白檀和垂丝茉莉,一边将花插进花瓶一边似若无意提点他,“我买花从不是随意挑选,每一种花都有它的意义。”


    如果他能懂就该知道,那是她对他隐晦的告白和示爱。


    追人这件事虽然是他提的,但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并不仅仅只是哄他高兴,细究下来,她没为他做过什么,于他有愧,所以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她心甘情愿。


    陈淙南又怎么会听不出她言外之意,她爱花,他也跟着认识了不少的花,侧首看她,闷声低笑,“我知道,每一种花的意思。”


    明嘉有些惊讶,而后又有些失望,有些摸不准他意思,“那你为什么还不……”


    还不答应她的追求。


    “这不一样。”他难得跟她较真,半分不心软,“你再好好想想。”


    明嘉垂眸撇撇嘴,倒不是她没有耐性,只是他半点提示不给,她无从下手。


    但回过头一想,哪有追人还得被追的那个人给提示的呢?未免太不上心。


    她又理亏下来,但还是有些不安存在,嗫嚅开口央他,“你说过给我时间,这话当真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想想也是,她就是有些缺乏安全感,明明他对她那样好,实在不应该。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好像是一场考试,试题是她究竟能不能与他修得一个圆满,也许他并不在乎她做没做完,而是她做的究竟是不是他最想要的,所以她很慎重。


    “我其实没有那样聪明,”明嘉将那瓶花插好,摆在他办公桌的一侧,那处莫名多了些鲜


    活,“所以,麻烦你不要急,耐心等一等,我会交出一份让你满意的答卷。”


    到如今,她真的算是往前走了很大一步,陈淙南眼里情绪翻涌,强迫自己不要太心软,微低了些身子与她平视,“好。”


    他收拾干净那堆被她修剪下来的残枝杂叶,想起桩很重要的事,“我明天要去上海一趟。”


    “要出差?”她竟也习以为常,最近这几个月他公司新项目启动,经常是跑完这个城市又跑另一个城市。


    “嗯。”他解释,“这一趟回来,这个项目算是尘埃落地,往后就不至于这么忙。”


    明嘉理解他的无奈,就是心疼,“你最近都瘦了些,出差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从前这些话都是他嘱咐她,如今却反过来,他听得哑然失笑,又心里一软,“都听你的。”


    他每次都是说走就走,这回也是一样,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齐覃过来接他,明嘉便没有送他。


    齐覃帮他拿东西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看着要上车的背影,忽然一伸手拉着他,一只手攀住他后脖颈,他因着这动作不免低了些头,明嘉踮起脚尖,贴上他唇,片刻即离,“我在家等你。”


    他只愣了那么一下,下一秒眉眼含笑,双手托着她的腰,使人贴得更近,温热的气息顷刻袭来,他不似她那般短暂而轻柔,而是猛烈又急切地擒住她双唇。


    明嘉被他拖进名为情欲的海洋里,逐渐迷失,晕晕乎乎间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忽然清醒,想起齐覃还在里面拿东西,轻轻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齐特助要出来了。”


    “嗯。”他喘息了一声,俯身贴了贴她额头,“进去吧,落地给你报平安。”


    话音刚落,齐覃也出来了。


    明嘉未多说,只是固执着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离开。


    这是她头一次对他的离家产生如此剧烈的不舍。


    大抵想明白许多,情感不再深藏,随着倾泄而出是难以预料的汹涌。


    他去上海的那两天,明嘉除了上班就是苦思冥想,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天难得和赵锦姝聚一下。


    两人一同去了趟雍和宫,许多年前,她曾在陈淙南祖母重病之际时来永佑殿许过愿,许愿终有还愿的一日,而今日是为了还愿。


    还完愿出来时,走过法论殿,一群喇嘛僧人经过,忽然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嘛喇叫住她,“小施主,请留步。”


    明嘉顿住,回头看他,微微颔首,见那位喇嘛似乎有话与她说,便让赵锦姝在此处稍等她一会儿,跟着喇嘛去了另一边。


    他们站在老槐树下,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撒下来,是斑斑驳驳的光影。


    老喇嘛看着她,似乎在回忆,“我记得曾见过施主一面。”


    明嘉有些惊讶,她来雍和宫次数不多。


    “施主那时候大约十几岁的模样,来永佑殿给一位长辈求平安。”


    原来是那次,“我今日来是为那次许愿还愿。”


    老喇嘛微微一笑,“不知道施主还记不记得,当时我路过遇到您,您问过我一句话。”


    明嘉对有些事情有着超乎常人的记忆,他只是短短几句,她却全都记起来,那应该是她从永佑殿出来,心里思绪万千,恰遇他经过,一时冲动去向他解惑。


    她当时问的是,“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却也如何都无法说出对他的感情,该怎么办?”


    他当时回的是,“施主还小,往后走自然会找寻到答案。”


    然而此时他却问她,“不知道您如今对当时那个问题有没有答案?”


    明嘉仰头,透过槐树枝干,去看这个冷厉的天气里耀眼的阳光,沉默一阵,才缓缓说:“不知道,我大概至今还是没有答案。”


    她有些迷茫,“喇嘛。我与他,那个我很喜欢的人,如今已经是夫妻了,但是又不似寻常夫妻那样,我们是家族联姻。”


    老喇嘛听得认真,她便一个人默默说下去,“其实我最近有些难题,他已经知道我曾经喜欢他的事情,但是我说过一些难听的话让他难过,他给我台阶,可是不知道做什么才是他最想要的。”


    她说得并不是那么详细,老喇嘛听完沉思一阵,直视着她,很肯定,“他也喜欢你。”


    明嘉摩挲着手指,垂眸不语,她知道。


    “但是你不确定这喜欢有几分。”老喇嘛指出来,“你不问,又怎么能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


    “与我而言,这似乎很难。”


    老喇嘛笑了下,“你想知道的或许也正是他想知道的,你心里的事他人很难探知,许多事是要说的,怎么做他早就告诉了你。”


    见她低垂着头似乎在沉思,“有句话送给你,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明嘉跟着默念,老喇嘛已经双手合十微低头离开。


    回到原地时,赵锦姝来到她身边,问:“聊些什么这么久?”


    “解惑。”明嘉将老喇嘛的话回忆一遍,又在心里默念几遍他送她的那句话,好像忽然明白过来。


    ——人是要交流的,别人不可能将你心底全都参透。


    ——长了嘴是要说话的。


    ——你一直把我当做局外人,好像喜欢上我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看你,连哄骗我的话都不乐意说。


    ——你为什么不肯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呢,哪怕到这时候也不愿意?


    ——以前的事我愿意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


    ……


    他说的话一句又一句在耳畔响起。


    至此时,她才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想要的是什么,也终于知道这张答卷该怎么书写——


    作者有话说: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仓央嘉措


    第65章


    这天她回到家里,一个人在那张沙发上坐了许久,茶几上是她和赵锦姝告别后,回来途中特意买的精美信纸和信封。


    这个时节天气变得格外的快,上午头顶还是太阳高挂,这会儿却已经是乌云覆天,倾盆大雨。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毛毡地毯上,伸手拾起茶几上那只笔。


    握笔思忖,这是一封情书,她写给陈淙南的。


    从年少到如今,那些年对他缄口不言的心意,纷杂而又凌乱,她怕自己说得毫无章法,于是动笔写下这封信。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未关严实的窗户有水气透进来,寒气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她埋头思索,一笔一笔落下,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经过她深思熟虑,成年以后头一次这样规规矩矩写字,努力将每一个字写到最好,句号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抬头往窗外看去。


    雨丝顺着风斜织,撒在玻璃窗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水迹滑落,整个城市仿佛被这大雨笼罩,明嘉出神的想,不知道陈淙南那里是否也下了雨。


    也是巧得很,才想到他,他视频就打过来。


    “在做什么?”明嘉先是看见手机屏幕里的天花板,一阵抖动后才出现他的脸庞。


    这回不用他说,明嘉自己主动漏出来整张脸,隔着屏幕看他,“我今天去了一趟雍和宫。”


    她听见他在那边轻哼一声,不满的语气,“好玩吗?也不知道主动打个电话问一问我。”


    明嘉听见,莫名想


    发笑,但又怕他更不满,将手机移开一些,调整好表情才对着屏幕解释,“因为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一份……”


    她停顿,不是很确定,“算是礼物吧,想要送给你。”


    “还有,我其实很想你,陈淙南。”


    老喇嘛送她的那句话被她反复研读,顿悟,她无法预知自己的这一生会在什么时候静止,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生很短暂,能有一个让自己动情的人应当去珍惜,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都不一定,又何必庸人自扰,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去预设去患得患失?


    陈淙南听得愣住一会儿,好一阵才开口,“明嘉,我现在开车回京,二楼书房我常用的那张书桌下面有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些给你的东西,这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秘密,你上去看看?”


    他这样说,明嘉很好奇,她了解的陈淙南坦坦荡荡,怎么会有秘密?


    “好,明天再回吧,下着大雨,不安全。”今天这雨格外的大。


    “都已经收拾好。”他很坚决。


    明嘉不好一直劝阻,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嘱咐几句,“雨大路滑,开慢一点,安全为主。”


    挂断视频,她记挂着他说的东西,将写好的那页纸张小心翼翼贴好放进信封收起来,起身往楼上书房里走去。


    书房她不常用,多半是陈淙南在使用,他的书桌几乎不会去碰,更没有拉开过那张抽屉。


    按照陈淙南跟她说的,明嘉拉开那张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几个他公司文件,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忽然有股很强烈的预感,他说的东西就是这个盒子,伸出手去拿,犹豫一瞬,明嘉轻轻打开它。


    里面是一个钢笔盒,是上好的檀木制成,能闻到醇厚的幽香,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泛黄的纸张,可见已经有些岁月。


    她拾起那张纸张,上面只有短短几字,但是明嘉还是一眼识出,那是陈淙南的字迹。


    上面写着: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二十岁生辰快乐,明嘉。


    这是他为她准备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可是明嘉在即将二十六岁时才收到它,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将这份礼物及时送出,也想不明白他说的秘密是什么。


    那只钢笔她看过,已经绝版,仅此一只。


    明嘉小心收好,想要将抽屉关上时,扫到边上笔记本里面夹着什么,漏出一些白边在外面,手顿住,下意识伸手去拿起笔记本,里面的东西随之落下来。


    是一张照片,她蹲下身子去捡,翻过来却半晌愣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没有动作。


    照片上的男生女生还很青涩,是她与陈淙南还年少时,明嘉眯眼回忆,记忆回笼。


    哦,这是他十八岁成人礼上,他父亲陈钦兆拍的。


    照片上她侧头呆愣看着他,而他眸眼温柔,略有戏谑。


    他少年时意气满满,性子其实不似现在清冷,那天她很馋冰淇淋,但是肠胃又不大好,他见她蠢蠢欲动地伸手,便拿宋淑言来吓人,后面她还因为这个同他生了好一会儿气。


    于是,他的成人礼还要哄一个她。


    她盯着照片上十八岁的陈淙南,怔愣之间抚摸着他眉眼,情不自禁笑起来,下一秒却又开始疑惑。


    疑惑那支为她二十岁生日准备的钢笔为什么当时没送到她手上,也疑惑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里,更疑惑他的秘密是什么。


    明嘉起身,将那张照片夹进笔记本合上放入抽屉,她想,等陈淙南回家,她也得好好问问他。


    钢笔连同盒子被她拿回了房间,既然本来就是送她的礼物,他也说过是给她的东西,那么就该物归原主。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天都暗得比往日快,磅礴的水幕逼得天暗沉沉一片。


    明嘉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朝外面望去,忍不住皱眉,雨太大了——她给他发消息,问他:你到哪里了?


    隔好一会儿才看见他回过来:已经到北京,在东四环这边。


    她又叮嘱一遍:雨太大,小心行驶。


    后面没见他回消息,估计在开车不方便,明嘉知道人已经到北京,安心了一些,去楼下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


    看的是赵锦姝分享给她的小说,大半看过去,陈淙南还是没有到家。


    明嘉点着屏幕翻页,忽然顶部弹出一个通知消息,某些字眼飘入眼中,瞳孔猛地一缩,她点进去,加粗加大的黑字标题:东四环雨路打滑,车辆失控。


    手指开始打颤,她努力稳住往下滑,目光落在现场照片上,浑身都颤栗起来。


    陈淙南车库里有不少车,他平时都是换着开,这次去上海,她记得很清楚,他开的一辆黑色卡宴,与照片上别无两样。


    握紧颤抖不止的手,立马给他打电话,一遍两遍……一直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明家一下子泄力,整个人都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起身握着手机来回打转,不到两分钟又忽然停住,急匆匆往玄关跑去,途中被茶几绊倒,整个人摔出去,膝盖着地噗咚一声巨疼随之袭来。


    有一瞬间疼得她无法动弹,缓了几秒钟又扶着茶几一角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瘸走到玄关,找出他送自己的那辆车的车钥匙,连件外套都来不及套上就出了门。


    那辆车许久没有开,一直停在小区进门那边的车库,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还下着大雨,可是她毫不在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陈淙南,看他平安。


    毫不犹豫走进雨里,绵绵密密的雨丝砸在她脸上、身上,膝盖处跟着钻心的疼,她浑然不觉。


    等人坐进车里整个人都已经湿透,明嘉系上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深深呼吸一口气,将车启动。


    天色暗沉,大雨滂沱,路上连行人都不见几个,她第一次将车开得飞快。


    “叮——”手机半途响起来,她本来打算忽视,瞥到来电备注名字,忽的踩下刹车,将车停下,寂静的雨夜里刹车声响破长空。


    极速将手机拿过来,接听,“陈……淙南?”


    那边似乎才看到她给他打的许多通电话,“怎么了阿熹?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静音了,看你打了好几通电话。”


    听见他声音的那刻,明嘉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往座椅上一靠,呼吸直到此时才通畅起来,情绪也一下子爆发,“你怎么总是静音?要是手机用不上就扔了!”


    几乎是吼出来,隐隐可以听清其中的哭腔以及她那边有车穿过雨幕的声响,陈淙南心一紧,“你在哪儿?”


    明嘉缓过来许多,人跟着有些疲惫,以她的状态是不可能再将车顺利开回去,不勉强自己,“去东四环的路上。”


    “定位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陈淙南来得很快,车灯刺眼的逼近,那辆卡宴在她前面停下,男人从车里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越来越近,到她车边时,明嘉看见雨珠顺着伞檐往下滴落,连成珠帘,他微抬伞,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视线忽然变得模糊。


    陈淙南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还没看清她的人却被她一下子顷身抱住,手里的雨伞被她这动作撞得掉落在地上,雨水迎面飘到他脸上。


    抬手间,意识到抱住他的人身上湿漉漉,拉开她仔细检查着。


    明嘉脸上的雨水还没干,头发松松用一根皮筋挽着,此时已经有许多被雨水浸透,湿哒哒贴在脸颊,身上的衣服也淋湿,紧紧贴在一起。


    他立即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解开安全带,将人打横抱出来,快速往自己的车走去放在副驾驶,自己从外面绕进驾驶座。


    一路沉默将车开得飞快,到家里车库,又把人抱出来,径直往二楼去,抱进浴室放在旁边矮凳上坐下,去给她放好热水。


    陈淙南将那件羽绒服脱下,伸手解她身上开衫扣子,明嘉似是才回过神,微囧,“我自己来。”


    他拂开她的手,动作没停,“好好坐着。”


    衣服褪尽,她手肘,膝盖上大片的淤红也落入他眼中,喉结滚动几番,压着声音,“是不是很疼?对不起。”


    闻言,她忍不住红眼眼,大滴大滴的泪珠砸下来,砸在他手背,烫得他忍不住手指蜷缩,心脏跟着泛疼。


    “你不接电话……”她哭腔很浓  ,“新闻上那照片和你车一样,我吓死了……”


    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很害怕……你知不知道……”


    陈淙南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声音发涩,“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先洗澡好不好,会感冒。”


    他扶着她进浴缸里坐下,出去帮她拿干净的衣物,又下楼找出老姜学她的方法煮了一碗姜茶。


    明嘉泡完澡,身上逐渐暖和起来,情绪也稳定下来许多,只是一会儿没看见他又有些不安,一瘸一拐找过来。


    陈淙南抱着她去沙发上坐下,将那碗姜茶端到她面前,“找你的方子做的,喝下驱驱寒。”


    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之前陈老爷子送的那瓶药酒,卷起她裤脚,倒一些在手心搓热再给她揉上。


    他力道有些重,明嘉缩了缩腿,被人一把握住小腿,哄着,“先忍一忍?药酒得柔进去,不然明天更疼。”


    除了腿还有手,都处理好已经过去许久。


    他一边收拾一边将手机递到她手里,解释不接电话的原因,“手机应该是坏了,经常莫名其妙自己静音,不是故意的。”


    明嘉低头去看,果然,上一秒将声音打开,隔了没一会儿又自己静了音。


    “明天我会去换手机,以后不会不接你电话。”他低声承诺,“害你担心,是我的错。”


    明嘉伸手去触摸他发丝,声音轻轻,“不要自责,我太担心着急,六神无主,难免慌了神。”


    她看着面前的人,搓搓手指,犹豫一阵还是实话实说,“我很在乎你,很害怕失去你,陈淙南,你以后不要让我像今天这样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送友人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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