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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作者:宿春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我答应你。”他微微够过身子凑近她,抬手揽住她安抚。


    情绪稳定下来,记起来自己本来是有事情要问他,今日事今日毕,她不想再一直这样下去,“钢笔为什么没送出来?”


    陈淙南盯着她看了半晌,失笑。


    还以为以她的性子,怎么着也得等到他先开口去说,却没想到她这回长进许多。


    既然问了,干脆问到底,她将自己的疑惑一股脑问出来,“你成人礼上拍的那张照片怎么会在你那里,还有……”


    问到这里她忽然停顿几秒,飞快看他一眼才继续,“你的秘密是什么?”


    陈淙南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你说有一份礼物要给我,是什么?”


    明嘉难得有那么多问题等着他回答,他却关心其他的东西来,不过她也并未计较,注意力被他带偏,想到密密麻麻的一页纸,有些忐忑,“在茶几下面那个小方格里。”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身去探底下的方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触感坚硬的纸张,上面似乎还有一些装饰。


    他将它拿出来,目光落下去,是一个信封。


    信封封口处是几支风干的谷鸢尾和格桑花,被她一根一根乱中有序的粘在一起,很漂亮,一眼就能看出来制作之人的用心。


    “这是?”他有些摸不准她用意。


    明嘉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眼睛,声音也低,轻飘飘几个字,“写给你的。”


    觉得说得太过简洁,又慢悠悠补充,“是我写给你的……情书。”


    后面两个字被她放得更轻,几乎低不可闻,但是陈淙南就蹲在她身前,靠得极近,便也听得分明。


    他眸色逐渐变深,几乎不可置信般重复道,“情书?给我的?”


    “是。”明嘉也想勇敢一次,再次肯定,“是你想知道的,是我未曾说出口的。”


    捏着信封的手有些打颤,他认真看着那几支风干的花朵,“可以现在看么?”


    他当她跟前看,其实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既然决定勇敢往前走,那便不能退缩,反正是写给他的,迟早都要看,眼一闭心一横,“你看吧。”


    于是他就那么维持着蹲在她身前的动作,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展开里面写满字的纸。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细看其实还与他有几分相像,但又含着独属于她的风格。


    陈淙南垂着眸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读过。


    陈先生:


    展信佳。


    此时的你才过完二十八岁生日不久,而我今年二十五岁。


    决定给你写下这封信时,落笔几度踌躇,原谅我词不达意。


    你之于我,意义非凡。


    祖父说我认识你时才两岁,细数下来,我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


    你这个人时常令我产生矛盾,擅画,也写得一手好字,读书时代成绩拔尖儿,毕业后工作能力出众,姿色……不用我多说,自然是上上乘。


    我仰慕你,却又因你产生自卑,也一直想要成为你这样优秀的人。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这就是我眼中的你。


    喜欢上你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的事情,已经忘记具体的时间具体的诱因,但是陈淙南,我听过一句话:人只活几个瞬间。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我人生的瞬间,你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我们之间只差三岁,然而这三岁之差让我总也追赶不上你。


    对你的喜欢我藏了又藏,曾在书纸上写下“陈春杳杳,来岁昭昭”,以你姓氏开头,以我姓氏结尾,这是我年少时对你最隐晦的告白。


    对你的喜欢也避无可避,我试图放下,遵循长辈意愿,顺其自然,可是殊途同归,无论哪种选择,喜欢你已经成为必然的结局。


    很抱歉,同孟齐商说的那番话伤害到你,但这不是我的本意,因为你不喜欢我,我为喜欢上不喜欢我的你这件事感到难堪,那番话是一个为自己不为人道的感情苦苦挣扎的少女,胆怯而又不甘的最后一点倔强,为此,真心的道歉。


    我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一直都不敢正面对你的感情,一再逃避,今日去了一趟雍和宫,你应该不知道,我是去还愿。


    陈祖母病重之际,见你难过,我在永佑殿为她许愿祈福,很有缘分的是,今天遇到那时求解惑的一位喇嘛,他对我说,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念起数遍,豁然开悟。


    陈淙南,那幅临摹的紫色鸢尾花是送你,做医生也是因为你,还有好多好多……


    而我喋喋不休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十几岁尚是如此,二十几岁还是如此,从始至终。


    这是她第一次说爱他。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沉默许久,明嘉在他的沉默中也愈加忐忑。


    “啪嗒——”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纸张上发出声音,她惊讶低头去看。


    写满字的纸上,某一处多了一滴水珠,黑色钢笔写下的字被晕染得模糊起来,似水墨画。


    明嘉一时失声,看向他时还能看清他眼角那抹湿润,无措起来,“陈淙南……”


    “对不起。”他闷声道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年里她一直喜欢着自己,不知道因为他,她数次难过,许多许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道歉?”明嘉也莫名很想哭,“是我非要喜欢你,是我答应嫁你,是我自私的什么都不愿意说,该道歉的也是我。”


    陈淙南摇摇头,信里只言片语,他却好像窥见从前那些年里,她独自一个


    人藏着对他的感情,试图越过三年之隔,奋力往前追赶的模样。


    想到有一年,他放假回家,在胡同口见前面那人背影似她,张嘴喊她,却怎么也不见她停步回头,最后只能是他追上前。


    时隔多年,至此时,忽然明白过来,他那时候叫住她,可是她不想停住脚步也不想回头,她想让他走向她。


    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他,下一瞬却又自己想明白过来,她这样谨慎的人,在没得到该有的安全感前,又怎么会冒险搏那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他蹲在她跟前,微垂着头,发现自己有些难过。


    明嘉沉默着,她很少看见这人颓败的样子,唯一一次还是在他祖母去世那回。


    她往前倾身,忍不住伸手扒了一下他垂在额前的碎发,“陈淙南,对不起。”


    她真的很胆小。


    “我让你难过了是不是,你别难过行不行,我这人……”她顿住,一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过于胆怯,总是害怕失去……”


    她叹息,“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他知道自己一直当妹妹照顾的人实际上对他并不清白,害怕他会厌恶会排斥……


    “你问的那些问题——”他忽然提起她今晚问过的那几句话,“你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从外地赶回来特地去你学校找你。”


    他提及的这些明嘉从来都不知道,“没送出去是因为,那天下了一场春雪,格外的冷,我等了你许久,看见你同林均站在一起,心情瞧着似乎很轻松。”


    他反问她,“一份生日礼物,当时不能送到你手上吗?你说,我为什么不敢上前?”


    答案呼之欲出,明嘉从没想过这些,很惊讶,一度说不出话来。


    陈淙南自顾自的说完,“那张照片是我偷偷从陆女士那里拿来的,我的秘密,你还不知道吗?”


    他也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这种感情,或许是每一次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身上,或许是在他们疏远的那些年里,有意无意打探她消息,得知她要回家时又推掉手头上的事情匆忙赶回去,只为见一见她。可是怪他过于愚钝,等到完全探清自己的心意,已经过去许久许久。


    “我也在爱着你,明嘉。”他的话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明嘉在这巨大的震惊里,一瞬间失鸣。


    在一阵阵嗡嗡声响里,他的声音慢慢又清晰过来,她听见他略带笑意问着她,“我爱你,你听清楚了吗?”


    听见了,振聋发聩。


    她在心里回答,一抬手,人已经将他抱住,他身上有令她心安的青柑味道。


    猛的吸一口,埋脸在他脖颈,轻轻咬了一口,声音含糊,“我瞒你许多,你也瞒着我事,能不能扯平?”


    脖颈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陈淙南抚摸着她发顶,笑起来,“可以。”


    “那我追上你了吗?”到这时候她还没忘记这事,


    他既无奈又好笑,“满分通过。”


    她听清忍不住想笑,是开心。


    经过这么些年,终于将一切说清,心里那块大石头跟着落地,人也轻松下来。


    她便有些黏着他,舍不得从他身上下来,陈淙南随她去,伸手一揽将人抱起来带上楼去。


    那封信被他郑重的锁进保险箱,当时明嘉就在旁边看完全程,既无奈又泛起丝丝缕缕甜蜜。


    快到过年,陈淙南比她忙一些,她便还是每天下班先去他公司接他,有时候他开会她便在办公室等着,闲来无事往他办公室添了不少东西。


    带着露珠的鲜花、可爱的玩偶、漂亮的沙发垫……总之都是陈淙南以前从来不会使用的东西,但明嘉喜欢他也从不会制止。


    齐覃刚开始每次进他办公室都要愣上好一会儿,后面也逐渐适应起来,两人之间的状态他是一路看过来的,如今这样,他也替陈淙南高兴。


    接近年边那几天,他的工作也终于少下来,陈家和明家一商量,决定回老胡同过年,人多,聚在一起热闹。


    胡同里的四合院常年有人打扫,过去住几天也不麻烦。


    三十这天吃饭是在陈家这边,几个老人说着往事,到有趣的地方还大笑起来。


    明嘉埋头吃饭,途中宋淑言说起明洵,恨铁不成钢,“快四十的人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出他意,饭桌上催婚,明洵也很无奈,“四舍五入也不是您这么用的。”


    他今年才三十五,离四十远有一段距离。


    明嘉听见,扒拉身边的陈淙南,凑去他耳边悄咪咪打小报告,“其实小叔约莫是有情况了。”


    陈淙南听得挑眉,有意无意看了明洵几眼,被看的人察觉,正愁没地儿“撒火”,借题发挥,指指两人,“你俩,什么毛病,一点规矩也没有,就是说你呢明嘉,回回吃饭恨不得爬陈淙南身上去。”


    明嘉本来就是小女孩心性,同他说开便再也藏不住对他的喜欢,他在身边就爱黏着他,可是一大桌子的长辈,明洵这样指出来,难免不好意思。


    陈淙南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笋尖放到她碗中,轻飘飘怼回去,“等你结婚了就明白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发笑,陆晴欣慰,看俩孩子如今这样好,一时高兴跟着多喝了两杯酒。


    饭后一大家子都坐在一起看春晚,明嘉陪着看了会儿,觉得无聊,陈淙南便拉着她回房。


    他这间房间还和从前一样,床单是前些时日得知要过来住,陆晴连忙安排人过来换的,书桌、书架上也一丝灰尘都没有。


    “阿熹。”身后的人一关上门就环抱住她,双手搁在她腹前,温温热热的。


    “嗯。”明嘉微微侧脸回应。


    他脸搭在她肩窝,呼吸打落下来,散发着很轻微的酒香,是饭桌上敬长辈喝了一些,不多,就抿了两口。


    陈淙南也不说话,只是细细密密的吻着她,水润沿着她脖颈线条往下延伸。


    明嘉觉得有些痒,又有些难耐,略略偏头,提醒他,“长辈都在外面呢。”


    和陈家大宅不同,他在胡同这处的卧室就在一楼。


    “嗯。”鼻腔发出一声回应,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没有那个。”她劝他。


    “有。”他抬了一点头,“昨天去超市有买。”


    “……”明嘉无话可说,昨天他们去超市是买些过年的东西,却没想到他还拿了这个。


    他埋首在她身前,温热呼吸刺激得她有些发颤,下面那只手指尖好似轻盈的蜜蜂不停的在花间穿梭。


    她有些站不住,陈淙南察觉,一只手揽在她腰间让她借力。


    没去床那边,家里没有弄脏可新换的床单。


    她背靠着门板,心脏噗咚噗咚剧烈的跳着,才发出一声低吟便被他吻上来堵住。


    “小声些。”他笑着像她提醒他那般,“长辈都在外头。”


    连忙收回声音,克制着没发出来。


    陈淙南有些好笑,双手握住她膝弯,将人抱起来。


    明嘉被他这动作惊得没控制住低声惊呼一声,怕掉地上下意识双腿夹紧,攀住他。


    却也因此离得更紧,忽如其来的酸麻感让她没抑住嘴边那点轻哼。


    陈淙南动作不停,坏心思的笑,“再大声些要将外面的人引过来了。”


    一门之隔,外面是另一种热闹景象,而门内他们却在隐秘的做着这样的事情,春晚小品的声音钻进她耳中,其中夹杂着


    长辈们的聊天声,刺激与紧张之下,她忍不住收紧,引来他轻“嘶”一声。


    陈淙南停顿一下,哄她,“别紧张,快了。”


    他嘴里说着快了,然而结束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之后,她有些泄力的倒在床边休息,而他一副餍足模样,识趣的帮她收拾着衣物。


    才躺一会儿,陆晴便在外面敲门,陈淙南出去一会儿,再进来时,手里好几个红包,“都是长辈给你的压岁钱。”


    “我都多大人了。”嘴上这样说,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开心。


    “你休息会儿?”陈淙南抚了抚她发顶,“我出去写春联。”


    明嘉懒得动,点点头。


    自她有记忆起陈家的春联一直都是陈淙南写的。


    白天睡饱了,她这会儿也不困,摸出手机玩,忽然眼尖的瞧见外面好像有什么在扑簌扑簌落下来。


    起身去窗前,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大雪,这会儿外面已经有很深的积雪。


    一念之间,玩性起来她出了房门。


    “去哪里?”陈淙南正在那张大桌旁挑选朱砂纸,见她往外走下意识问一句。


    “下雪了。”她说。


    “嗯。”早就开始下了,只是她那会儿攀着他,无心关注其他。


    “我出去瞧瞧。”


    知道她爱雪,陈淙南扫了一眼她穿着,嘱咐道,“多穿点,带帽子围巾手套再出去。”


    于是她便又回房间里找出帽子围巾手套戴上,一出门,白茫茫一片。


    这会儿雪小了许多,她不知道从哪里薅出一个小铁锹,将雪铲成一堆。


    “陈淙南!”


    屋内的人才写完几副对联,新联刚起头忽闻那姑娘清脆的喊声,愣神间,笔尖墨水滴落下来,在朱砂纸上晕染出一点墨黑。


    “成废联了。”陈老爷子站在旁边默默一句,点破他心思,“去吧,知道你心思不在这里,让你父亲来写。”


    陈淙南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闻言随即搁下笔,疾步出门。


    才到门口就看见明嘉立在院子中间正对他站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怎么了?”


    风大,将他的衣摆带起来,明嘉看着这个贯穿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男人迎面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忽然粲然一笑。


    “送你的。”她侧偏过身子,漏出背后的小雪人,跟他献宝似的,“我堆的。”


    那个圆滚滚的小雪人无声矗立在风雪之中,脖子上围的是明嘉的红色围巾,此刻又在飘着小雪,每一片都成为它的点缀。


    他的目光从雪人身上移到明嘉脸上,她此刻笑得开心,不再是刚结婚那阵儿刻意修饰过的笑容,左侧脸颊还有一个不明显的梨涡,平时几乎看不见,可是这会儿却塌陷下去,连带着眼眸都亮晶晶的。


    一几年深冬,一群孩子约在一起打雪仗,可是她那时候身体不大好,半途他将她送回家,看小姑娘实在失落,冰天雪地里心软的为她堆了一个雪人,经年之后的今日,同是雪日,她又为他堆上一个雪人。


    看着看着,两人于这风雪之中,忽然相视而笑。


    面对爱情这个课题,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够坦荡,可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有来有往,周而复始,她的尽头还是站着他。


    ——我不说爱你,可是每一次隐秘望向你的余光在无数次述说着对你磅礴的爱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出自《道德经》五十八章


    明嘉和陈淙南的故事就先到这里啦,感谢一直陪伴支持的读者宝宝们。


    其实这个故事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有一个轮廓了,但是由于生活里其实有很多事情堆在一起,加上本人有点拖延症就没怎么写,真正落笔准备坚持写完是毕业工作的第一年。


    我是一个会不断预设结果的人,很担心给读者留下一个坑,所以这篇文是在存稿十几万字才发表的。某天发现是有一些读者在看我写的内容的,既荣幸又忐忑。


    而随之焦虑的事情也变多了一件——自己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这个故事。说实话,落下全文完这三个字,我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能把这个故事讲完我很开心。


    这是我完成的第一个故事,创作过程中也不断对自己产生怀疑,很庆幸能坚持下来的自己,跨过了第一步,其他都是其他,这会儿有些唠唠叨叨,请见谅~


    不说了哈哈哈哈哈,明嘉和陈淙南的故事献给大家,希望喜欢。下一个故事在构思中,估计会在全文存稿结束后跟大家见面。


    最后,祝大家生活顺利,天天开心!《山间雨》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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